机关滋味,天涯小小说

部务会讨论了近段时间的工作,认为下阶段工作任务较重,要分解到人,落实到人。副部长兼部党支部书记李忆舟说,黄三木的考察期已满一年,建议对他的组织问题商量一下。石部长说:黄三木工作是不错的,到部里一年半了,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建议尽快解决他的组织问题。屠部长和陈火明听石部长这么说,平时见黄三木也是挺乖的,自然顺水推舟,说了好话。最后石部长对这件事总结性地指出: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请党支部抽个时间讨论一下,这是个程序问题,要按党章来办。支部讨论后,再放到党员大会上讨论,具体工作,由李忆舟负责去办。会一开完,石部长就高兴地去找黄三木,想好好鼓励他一番。到他的值班室里,见驾驶员江洪水手里正拿着一本杂志,在和黄三木笑嘻嘻地议论着。江洪水一见石克伍,就高叫道:石部长,黄三木又有大作发表了!石克伍就笑容满面地拿过杂志来,一看,顿时收住了笑容,接下去,他的脸色是越看越不对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把杂志一扔,对黄三木道:黄三木,你怎么会写出这种文章!黄三木惊道:这篇文章有什么不对么?石部长怒道:你写这文章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在批评我们部里的工作么?这种文章一登,我们再怎么工作?!黄三木辩解道:我只不过批评了现在社会上的浮夸风,举的例子,也没有点名是咱们青云市呀!石部长指着文章后面的括弧道:你看这里,连单位名称都登出来了,还说没点名是青云市!黄三木一看,后面果真把作者单位名称登出来了,真要命!省部内刊上刊登这种议论性的文章,作者是从来不登单位名称的,没想到金仁海这次竟把黄三木所在单位也点了出来,这就使所批评的问题发生的地点,昭然若揭了。江洪水莫明其妙地笑了笑,顾自出去了。石克伍回到办公室里,马上重新召集部委成员,又开了一次部委会。他要李忆舟把那件事暂时搁一搁,大家先讨论一下现在发生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把省里的批评应付过去。大家一个接一个地看完了黄三木的文章,全都失去了笑容。坐在会桌正中的石克伍,脸色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难看。大家从他的脸色分析,一场小小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两个小时后,省里挂来电话,明天上午,省部领导将来青云市了解这个问题,要他们做好准备。晚上,办公室灯火亮到了十二点半,部委成员继续开会,把黄三木那篇文章骂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翻来覆去地研究,讨论一种又一种的方案,一个又一个的对策。办公室主任陈火明足智多谋,他发现黄三木的文章里有几个漏洞,明天的工作,就要围绕这几个漏洞展开。省部领导都到了,这一回,石克伍竟也破例地坐了一边,望着这些威严的领导,心里从来不曾像今天这么害怕。省领导对石克伍提出了批评,当然,语言并不尖锐,而是和风细雨地,只有石克伍听了满屁股生疮,一针针刺来地疼。等领导训完后,石克伍作了一番检讨,然后解释道:我们部里所发生的问题,是社会大气候造成的,自己负有一定的责任。不过,小黄的文章也有失实之处,两笔数字没那么大,有些议论的话,说得也有点过头,不是那么实事求是。省部有位副部长和石克伍关系一直是不错的,他听了也帮助说道:青云市是有些问题,不过,他们部里的情况,在全省各地还不算最严重,这是一个大气候问题。至于小黄同志,写文章的积极性应该鼓励,不过,也要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写,对于文章失实的地方,我们心里也有数了,年轻人嘛,以后多加强教育,今后就会慢慢成熟起来的。省里的几位领导,平时也都与石克伍时常见面,青云市的礼物不甚丰厚,多多少少也都收了些,今天来主要是了解情况,自然不是来找碴的。省部的领导最后说了,青云的情况,今后主要是吸取教训,努力把各方面的工作做好。接着,省里的领导吃了顿比往日丰盛一倍的午餐,拍拍屁股都走了。剩下来的工作,就是如何收拾黄三木了。几个部长分别找黄三木谈了话,要他说出文章出笼的前因后果,动机目的,详细经过。黄三木发现自己忽然变成了地富反坏右,就老老实实地把经过讲了,他重点谈了那天下午邴怀北、郑南土、严律己和马癸等人的谈话,希望能够尽多地把责任推脱给他们,减轻点压力。部长们又分头找了这几个人,不料这些人都含糊其辞,一律否认说过对不起部里的话,对社会上的浮夸风,也只是简略地谈过几句,部里的事情是没提过的。邴怀北是个老好人,平时对黄三木挺关心的,现在出了事,他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不过,他还是找黄三木谈了一次,要他以后写文章小心点,不要意气用事。他含蓄地批评了黄三木的年轻幼稚,要他今后吸取教训,尽快使自己成熟起来。郑南土、严律己和马癸没有找他谈。郑南土见他一言不发,老严和老马在拿报纸的时候,顺口说了句年纪轻、太幼稚之类的话。黄三木听了心里直发毛。当他把杂志送到劳辛勤办公室去时,在门口看见任萍正在和劳辛勤窃窃私语。劳辛勤一脸严峻,任萍则用不屑的语气,轻轻道:小年轻,真是太幼稚啦,这种文章都会写出来的,这下要吃苦头了。等黄三木走进去,两人都不三不四地笑了笑,任萍很快就笑得自然起来,并客气地说:小黄,大作又发表啦?挣了几块稿费啊?黄三木听了很恶心,不想理她。任萍可能也感觉到自己的问话过于刺人,便换一种口气说:小黄,不要有思想负担,文章写得好的,现在社会上,就是这么回事,年轻人敢于坚持真理,就是好样的!黄三木哭不出,笑不出,叹了声气,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在走廊上听到了任萍和石克伍的说话声,任萍声音压得很低,听去却很清楚:石部长呃,现在市机关里都晓得省里登了篇文章,大家看了以后都在议论,议论纷纷,把我们部里讲得一塌糊涂,那些话,啧啧啧,难听死哩!石部长没有说什么,不过,黄三木可以想象到他的表情,他的脸色,一定是非常的吓人。果然,石部长又把黄三木找去,脸色铁青,狠狠地训了一顿。自从石部长把他调到部里来工作后,在黄三木的印象里,石部长是个极温和的人,是个从来不会发怒的人,现在,他终于看到石部长发怒了,而且这几天,他一直脸色阴沉,这让黄三木感到很难过,也很恐怖,他觉得自己对不住石部长。石部长一边敲桌子,一边骂黄三木,他要黄三木好好地写篇检讨书上来,把这件事彻底地反省一下。黄三木又回到童年时代,回到了时常挨父亲责骂的日子,他哭丧着脸回到办公室,开始写检讨。白天人太多了,写不出来,晚上,他独自来了,开始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检讨。检讨书这种体裁,他是熟悉的。那还是念初中的时候,因为上课不专心,有好几次被老师揪出来,写检讨,并当着全班同学大声朗读。后来他在班里考了第一名,老师也另眼相看了,不再叫他写检讨。多少年过去了,初中,高中,大学,参加工作,没想到今天又要重*旧业,黄三木忍不住就要哭。部领导,冒号。一开头,黄三木就写不下去了。这都是在干什么呀,自己都是二十六岁的大人了,他们政治系的前辈们,在他这个年纪,有的已经当了市长,有的当了处长,可他黄三木竟然在干这种勾当!不仅毫无出息,还趴在桌子上写检讨!这都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人家不会写检讨,黄三木要写检讨?他问自己。因为黄三木坚持真理,坚持正义。可为什么中国那么多的人,人家不坚持真理,偏你黄三木要站出来坚持真理?黄三木想了想,对了,因为黄三木读了很多年的书,受了很多老师的教导。更重要的是,他把这些书本上的话当真了,把老师说的话当真了,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他开始恨书本,开始恨老师,是书本欺骗了他,是老师坑害了他呀!浩浩青天,朗朗乾坤,为什么我说了几句真话,就要受到如此的打击?有谁同情我,有谁支持我?为什么周围都是冷漠和不屑的眼光?为什么我听到的都是冷嘲热讽的话语?真理?什么破烂的真理!谁相信你谁倒霉,谁和你在一起谁就遭殃!——呜呜!黄三木哭了,声音低哑。这个晚上,市机关里刚好空荡荡地,只有黄三木一人,他的哭声在机关大楼里沉闷地响着,传播着,最后又传回来,只有他自己听见自己的哭声。第二天,黄三木把检讨书交了上去,刚回到办公室,母亲急匆匆地赶来了。母亲的脸色也不对。黄三木发现,从前在他生病,或者被人家欺负时,母亲才会有这种脸色。母亲坐下来就问:三木,你写了篇文章?你写文章骂自己单位领导?有没有这回事?黄三木不知该怎么回答,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母亲就知道真有这回事了,便像当初得知儿子在学校里不好好念书一样,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痛心地说:三木啊三木,是共产党给你饭吃,是单位领导给你饭吃,你怎么好说他们不对呢?你念书怎么念到屁股洞里去啦?这种文章都写得?你要多写写党好,多写写领导好,这样才有饭吃,这个道理都不懂?三木,妈养你这么大,让你把书念出来,不容易呀!你要好好给我争口气,不要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母亲见黄三木耷拉着脑袋,也就不再多说了。她说还要到街上买点东西,就顾自去了。金晓蓉正好打完一份材料,就走了进来道:你妈来看你了?黄三木又叹了口气,金晓蓉就问:黄三木,好像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好,脸色不大对呃!黄三木道:还不就是为了那篇文章的事,唉,完了,一切都完了!金晓蓉道:我也听说过这件事了,这几天,单位里有好些人都在议论,特别是那个任老太婆,整天添油加醋,到处煽风点火的,她就是巴不得人家出事,巴不得你倒霉哩!金晓蓉继续道:黄三木,不过这事我倒也想问问你,你这人一向挺聪明的,怎么会忽然想起写这么篇文章来?它会害你一辈子的呀!黄三木楞了半天,冒出一句: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党好,为了我们国家好嘛!现在社会上的浮夸风,真的很厉害呀!金晓蓉就很大姐风度地劝道:黄三木啊,你也是想得太多了,你还不是党员呢,要你管这么多?你想想看,中国有几千万党员,这么多党员都不管,要你这个非党员管?不是我说你,小黄,你也真是太多管闲事啦!你这种性格不改变,在机关里是没法呆下去的。黄三木红了红眼睛道:你说得对,我也在恨自己啊!金晓蓉道:知道自己错了就好,最主要的是吸取教训,社会是复杂的,千万不能想得太天真。小黄,我是看你进机关的,我真的不想你跟头跌得太深。下午,部里开全体干部会议,黄三木进去迟了,见任萍旁边还有个空位,就坐在了她边上。会议开始了,各处室总结了近段时间的工作,两个副部长也谈了自己的意见,最后,石部长作总结性发言,谈完下一步的工作,石部长脸一沉,白了一眼黄三木道:在这里,我要提一件事。最近黄三木同志在省部办的内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写了青云市浮夸风的问题,其中也提到我们部里的问题。这篇文章是失实的,是完全错误的,我们已经对他提出了批评。希望他认真吸取教训,改正错误。考虑到他已作检讨,对自己的问题有一定的认识,我们部里也不作追究了。石部长话一完,大家就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一边议,一边用特别的眼神看黄三木,像是在参观战国僵尸、泰国人妖,又好奇,又不屑。个别老同志还是重复那几句话:年轻人啊,比较幼稚,今后改正就是了。说话的语气像是中央首长,而且显得很大度。黄三木低着头,不敢去看谁在发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忍不住看着又一位要发言的。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坐在他身边的任萍。他相信,任萍虽有点那个,可毕竟当他的面肯定过他的文章,现又坐在她身边,兔子不吃窝边草嘛,她总不忍心对他开刀吧,说不定,还能帮助说点什么。没想到,任萍神情严肃,环顾四周,大声地说:小黄同志的这篇文章,刚才石部长已经批评过了,我认为批评得很正确。现在机关干部都在议论,说我们部里面工作华而不实,不像个样子,啊,这篇文章确实极大地、严重地损害了我们部里的形象,大家都在讲啊,啧啧啧啧。任萍一边说一边啧个没完,黄三木眼睛盯着她的后脑,恨不得拿把锒头来把它敲个碎,心里恨恨地骂道:这只老母猪,老不死的东西!这时,邴怀北说话了。他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刚才石部长也说了,小黄年纪还轻,到部里来不久,这篇文章对是不对的,不过,我们也不要过于责备他,他的出发点还是好的,以后尽快改正错误就行了。邴怀北虽然也说了否定的意思,可话里面毕竟还有点同情。这就是在黄三木最困难的日子里,在最黑暗的日子里,看到的唯一一线光明,得到的唯一一点温暖。就为这句话,多少年以后,黄三木一直在心里感激着邴怀北,觉得他还算有点人情味。任萍发言完毕,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黄三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嘴巴像鸡屁股样地运动起来。她抓了十几颗瓜子,对黄三木道:小黄,吃瓜子!黄三木哪里还吃得下瓜子,硬是不要,任萍硬是要给他。黄三木恨不得马上走出去,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显得自己气量小,就只好收下了。他用一种无限悲愤的心情,一颗一颗地拨着瓜子,把它们吃下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吃瓜子,是在吃一粒粒的狗屎。金晓蓉因为材料多,打都来不及打,没有参加这个会议。后来她说,要是参加会议,她也会帮助讲几句的。晚饭怎么也吃不下去,饭菜买来又倒掉了,黄三木真的很伤心。邹涟已几天没来找他了,进了房间,看黄三木这副样子,以为他生病了,便关心地问怎么样,黄三木不停地叹气,后来就把那篇文章的事说了,然后噙着泪道:我后悔,后悔没有听你的话,邹涟,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该把这篇文章寄出去。邹涟听黄三木说时,很想得意地骂他几句。后来想他这么伤心,也就不忍心说了。就好言劝道:你还年轻,出点事情没必要太消极,今后的日子还长呢,只要你吸取教训,今后有的是机会。也许,等你成功了,进步了以后,回想起来,觉得这个小小的跟头,对你反而是有价值、有意义的呢!黄三木紧紧抱住邹涟,抽泣着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真正爱我的人。邹涟,我对不起你!黄三木继续道:我觉得这个社会太可怕,太恐怖了。除了你,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一点温暖也没有。

相传在不夜城北面,有一座可以与皇宫媲美的宫殿,有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上面题字:毒煞宫。
  关于毒煞宫,江湖相传颇多,有人说:那里是一个杀手组织,里面住着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有人说:那里是女人国,里面没有一个男子……也有人说:那是当今圣上抵抗外敌的一个秘密武器……具体是怎样的,无人知晓,在众人眼里,毒煞宫虽暴露于江湖,却也是神秘不可知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半年前,神秘的毒煞宫居然解散了,这让所有人都费解。里面的人一夜之间踪影全无,宫主毒煞更是不知去向。
  ——前言
  《一》
  “毒煞宫宫主回来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出半日,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正在潜水客栈喝茶的沈浅洛,听到茶小二说出的这个消息,抓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小二,“你说谁回来了?”
  “客官,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衣服?”小二战战巍巍的说着
  “少废话,你刚刚说是回来了?”沈浅洛不但没有放开小二,更是将他提到了身前。
  “毒煞宫宫主……”
  “此话当真?”
  “不知道,城里都是这么说的……”
  沈浅洛松开有些惧怕的小二,扔下一些碎银,拿起桌上放置的玄洛剑,转身大步的离开了客栈,直奔屹立在城北的毒煞宫而去。
  话说,毒煞确实回来了,此时正在城主府,与城主顾尘欢还有城主的夫人墨问喝茶聊天、欣赏歌舞。
  “你一走就是半年,都去了哪里?”顾尘欢啄了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问着面前的毒煞。
  “没有哪里,出去散散心啊!”毒煞回答随意,看着顾尘欢的眼里有着些许的捉弄之意。“倒是你,没想到我才消失半年,你就给我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嫂嫂,也不等我回来举行婚礼……”
  “停,不是我不等你啊!你说,你这一走,毒煞宫你不要了,所有人你都没个联系,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你不回来,我就和问问一辈子都等着吧!”顾尘欢砸吧着嘴,看着毒煞。
  “切,你就是心急,我这不是回来了?”毒煞靠在一边的椅子背上,看着脸色微红的墨问:“嫂嫂,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要是有,你就来毒煞宫找我,我们联手把他解决了。”
  “他对我很好的……而且,就算不好,我一个人也可以解决……”
  “毒煞,你别看问问看起来弱柳迎风,武功可不比你差……想当年,就是被她的英姿飒爽所吸引……”
  “嫂嫂也会武功?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如何?”毒煞玩心大起。
  “咳咳……你嫂嫂很久不动武了,还是算了吧……而且,现在她有我的保护,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解决任何人……”
  “对了,毒煞,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墨问白了顾尘欢一眼。“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谢谢嫂子的一番美意了,不过,我打算回毒煞宫。”毒煞顿了一下说道:“貌似大家都把我遗忘了……”
  毒煞眼里的深沉和年龄不符合,墨问看了,不觉心疼,这样的妙龄女子,不该在江湖中厮杀,不应该起了那样一个让人听了就害怕的名字,不应该失去了原有的本色。可是,所有的不应该看起来就是那么的自然,理所当然。
  “那里……我找人打扫一下你再回去吧?”墨问心疼地说着,毒煞宫的事迹,她在江湖的时候就听过,然后,在成亲的半年里,又陆陆续续从顾尘欢的口里听到不少,知道不少。
  “没事啦!有事我会和你们说的,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回毒煞宫了。欢迎嫂嫂来做客……”声音还在,人已消失
  《二》。
  毒煞宫外,毒煞看着金光闪闪的牌子,不禁感慨,半年了,自己离开的半年,恐怕早就已经物是人非。此次回来重建毒煞宫的声威,不知道还有几人会在。想到这里,毒煞不禁苦笑,怨天怨地,唯有怨自己。
  毒煞伸手,将厚重的门推开,在阳光的空隙中看见了尘土飞扬,还有大堂中站立着的的白色身影。
  倘若时光可以磨灭所有,却磨灭不了对眼前之人的歉意,倘若时光可以颠覆所有,却颠覆不了对眼前之人的记忆。她是沈浅洛,对毒煞宫倾尽所有的沈浅洛,比毒煞付出还要多的沈浅洛。
  当初毒煞宫解散,毒煞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发了江湖令,等毒煞宫所有人知道的时候,毒煞已经消失不见。
  在毒煞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沈浅洛已经回身,拔出随身所带的玄洛剑,直指毒煞。毒煞看着一袭白衣的沈浅洛,笑了,笑她的脾气还是一样的暴躁。毒煞不急不缓的避开,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剑身。
  “浅洛,半年不见,你送我的见面礼有点大,我还是不要的好。”说罢,松开了手,笑嘻嘻的看着一脸不爽的沈浅洛。
  “臭烟,你知不知道,我想杀了你的心都有。”沈浅洛将剑放回剑鞘。
  “知道。”毒煞非常认真的点点头。“不过,你不会杀了我。”
  “话说,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下午……”沈浅洛找了个离得近的椅子,坐了下去。
  “咳咳……你怎么知道小爷回来了?”毒煞有些费解。
  “不光我知道,只怕是全城都知道了……有人发消息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这里等,谁知道才等到你……”
  “全城知道?”毒煞反问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消息了。自己回来,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城主府了。除了顾尘欢毒煞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了。
  “是啊!我想用不了多久,这里会有好多人啊!”
  “也好,我打算重建毒煞宫。”毒煞点了点头。
  “你就不应该解散……浪费小爷的苦心……”
  “不会……这次重建,你是副宫主,如何?继续帮我管理这里的一切。
  “不要,你要是重建,我还是会帮你,只是我还是那个暗杀门的门主,沈浅洛。至于副宫主,你找其他人吧!小爷做不来……”沈浅洛摆了摆手。
  “就知道你最好了……”毒煞给沈浅洛一个大大的拥抱,倘若没有沈浅洛死心塌地的支持和帮助,江湖怎么会有毒煞宫。
  “话说,臭烟,你知不知道当初我有多恨你?”沈浅洛任由毒煞抱着:“你什么也不说就离开,就宣布解散,毁了多少人的心血。你知不知道?”
  “喂喂喂,沈浅洛,别这么矫情,小爷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不是回来重建毒煞宫了吗?”毒煞认真的说道:“这次重建,只要毒煞宫还有一个人,就不会解散。”
  “我相信你,我去发江湖令……”
  沈浅洛说完转身,阳光的余晖下,只看到了衣服的一角,便消失不见的人影。毒煞摸了摸鼻子,貌似沈浅洛的武功又精进不少。
  毒煞看了看荒废半年的大堂,所有的物件上都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手指触摸,留下了很深的手印。也是,这么久了,也理应如此。
  毒煞打来水,开始收拾,擦拭,大堂到每个房间,再到院子。有多少年没做过这些事情了,很久了吧!久到自己都忘记了时间。要是放到半年前,这里的卫生怎么会轮到毒煞自己亲自打扫,一句话,就会有很多人进行,只是此时此刻,真不知道那些人在哪里……
  将所有都完事的时候,已经是明月挂天上,大堂里灯火通明,坐在主位上,看着和以前一样,毒煞笑了,只是少了什么,少了那些人,少了曾经的那份热闹……还有曾经的那份心情。
  “臭烟,你看看,我把谁带回来了……”沈浅洛还没进来,声音已经穿过厚厚的铁门,传了进来,很愉悦的感觉。
  “你不进来我怎么看?”毒煞笑着说道,话音落了,人也进来了。
  “墨闲?”毒煞有些不敢确定……
  “是我。”墨闲笑的有些得意。“知道你回来,我可就跟着沈浅洛立马过来了。”
  “我太感动了……”毒煞说着:“不过,你来了,就太好了。嘿嘿”
  墨闲看着毒煞阴险的笑容,浑身发冷,然后有些发毛。终于还是沈浅洛忍不住了。
  “臭烟,你不要笑得这么阴险,想什么就说……”
  “知我者莫若沈浅洛。”毒煞得意的说着:“其实,也没什么……这次重建毒煞宫。我一定要用我信得过的人,所以,墨闲,你不是说要当长老嘛!”
  “半年前我是这么说过……真的有长老?”墨闲当初只是随便说说的,天地可鉴啊!
  “没有,不过还有副宫主的,嗯,就这么定了”毒煞自顾自的说着:“很晚了,打扫的很累,先睡了。你们随意。”
  说完,不待两个人反应,便向房间走去。
  《三》
  清晨,沈浅洛入了毒煞的寝殿,将还在睡梦中的毒煞拽了起来。
  “沈浅洛,你干嘛?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毒煞火了,抓了抓头发,大声地问着。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是猪啊?”沈浅洛抱着肩冷眼看着毒煞。“好多人看到我们发的江湖令,所以连夜赶了回来。你还有心情睡觉?”
  “好多人是有多少人?”毒煞躺在床上,睡眼朦胧的问着,并没有起来的打算、
  “你不会自己看嘛?喂,我靠,臭烟,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把他们全部喊到这里来……”
  “沈浅洛,你敢威胁我,”毒煞双眼冒火,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掌劈死眼前这个笑到得意洋洋的女人。真的很想。
  “威胁你怎么了?有本事你就躺着不动,一刻钟的时间,要是看不到你,你懂得……”沈浅洛说完,向外走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毒煞的房门。
  “你个死女人……”屋内的毒煞还在咆哮着。
  毒煞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阵心烦。自己以前的发髻都是夏灵帮忙挽出来的,毒煞宫解散之后,基本就没有梳过头了。可是现在,看着那些发簪,毒煞郁闷了。索性拿起一条白色丝带将长发高高挽起,换了件血红色的垂地长裙,然后不施粉黛的出了屋门。
  大堂内,已经聚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女的。人声鼎沸的议论着。毒煞看着人群,眼眶微红,她真的从来没想到,只是一道江湖令,就会有这些人回来,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还眷恋着毒煞宫。
  苏璃安、醉茶,陌雪舞,婼无、依次、紫樱雪、夏离歌、夏灵、墨蝶、墨怨、夏清寒、羽戈、茶花……还有很多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更有闻名新加入的成员。如何不让毒煞暖了心。
  “诸位,好久不见。”毒煞一个转身坐在主位上,血红的纱裙铺在地上。这样的衣服象征着太多太多,毒煞宫除了毒煞再无一人敢穿红色的衣服。
  “参见宫主。”
  看着单膝跪地的众人,毒煞笑了,此生得以结识众人,此生得以得到众人的一路相随,真的值了。
  “都起来吧!不必如此的。没有你们,哪有宫主?”毒煞笑笑。“真没想到,大家还会回来,也没想到,大家还记得这里,还记得毒煞宫。还肯回来,与我一起携手江湖。”
  “愿随宫主,共闯江湖。此生此世,永不言叛。”
  “谢谢大家的信任,我毒煞在此立誓:毒煞宫永不解散,永存于世。”
  “此生此世,永不言判。”
  “那么,好。毒煞宫一改曾经的风范。此次重回江湖,设有暗杀门、血影殿、无忧居,暗杀门,依然交由沈浅洛打理,杀尽天下不忠不义之人。血影殿由于子夜现在不知所终,现交给苏璃安管理,负责收集一切的情报,还有将所有人的资料收集放到档案库。无忧居乃是新建立的,相当于以前的寒月门,掌管宫规。副宫主,由墨闲担任。”毒煞起身,俯视着众人:“有和异议?”
  “无……”
  “那今日便是毒煞宫重回江湖之日。”
  “唯世毒煞,独傲尘嚣。”
  毒煞细细品味这八个字。曾经这八个字响遍江湖,如今,会再次深入人心。让一些人闻风丧胆,让一些事水落石出。让一些记忆永存。
  “那么,以前的成员还是回到自己的居所,新加入的,在自己所在的部门院落挑一间满意的房间住下吧!”
  “谢宫主……”
  《四》
  “臭烟,没想到,一个晚上你就把所有的都想好了,不错嘛!”
  沈浅洛坐在椅子上,吃着葡萄,笑眯眯地说道。旁边是夏离歌(夏二)、醉茶、雪舞、紫樱雪、璃安、婼无……
  “此次决定毒煞宫重回江湖,还要靠你们,我想,江湖令一出,一定会有很多势力蠢蠢欲动吧!”
  “靠我们?那你干什么?”沈浅洛问道
  “我?当然是指挥的了。”毒煞说的理所当然。
  “毒毒,你这样是不负责任的行为。”醉茶吃着橘子。
  “小狐狸,你还是这么年轻啊!不像我,都老了。”毒煞叹息着,“让我抱抱你。”
  醉茶听到,摇身一变,一只雪白的狐狸展现在大家面前。毒煞张开双臂,醉茶懂事地跳到毒煞的怀里。毒煞用手梳着狐狸毛。
  “狐狸?”苏璃安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毒煞怀里的醉茶。
  “是啊!璃安,你不知道吧!这可是当年我在木槿谷带回来的小狐狸。嘿嘿。”毒煞回想到曾经的一幕,笑的很欣慰。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狐狸啊!”
  “当然,”毒煞笑吟吟的喂着醉茶吃橘子,“不过,我逼着她学习武功,很少在人前使用法术的,所以,知道这个秘密的少。”
  “宫主。话说,这次毒煞宫重回江湖,我的红尘阁可以作为收集情报的根据地。”夏二幽幽的说着,这半年,夏二用自己的银子开了间红楼,里面的姑娘是一顶一的漂亮。

(闪小说)戒酒
  
  高致贤
  酒精中毒对人体健康和社会安定都有危害,社会舆论哗然,百姓怨声载道,已经危及到酒徒委员会(以下简称酒委)的生死存亡。于是,酒委作出决定:坚决戒酒!随之而发文件,下纪要,开大会,对“酒罪”口诛笔伐,掀起一个轰轰烈烈的反酗酒运动。
  酒委员们分成若干工作小组下去指导运动,重点是向受害最深的酒鬼级人物劝戒。
  “老A,这酒的害处你是知道的……。”劝酒谈话开始,酒随之上桌。“我晓得,酒的害处多得很,一下子也谈不清,先润润嗓子,我必须先喝些酒思路才放得开。”
  “喝!”“干!”……
  谈话正在深入进行之中,酒委们轮流上阵,搜索肥肠,呕心沥血;老A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次日,另一个工作组又去到老A家,开门见山:“小A,你想想,个个来都喝,天天都酒醉,影响上班,喝坏了身体……”
  “哎哟,你们太谈得合心了!”老A提出一壶酒:“我听你们的,绝对;只喝这一次,绝对!”
  “真不再喝了?”“哪个狗氜的还喝!”
  “好,态度坚决,我们就需要你有这种态度!”酒主委说到这里,举起酒杯约法三章:“我们为祝贺小A的进步最后喝一次,但是不能喊拳,采用文明方式饮酒祝贺,小A,找几盒扑克来。”
  小A被“祝贺”得飘飘然。……
  第三日,另一批酒委成员到A家来,从家庭受害角度向老A开导:
  “A兄,你不兴想想,见人来就喝,不分个白天黑夜,花钱费时不算,吆五喝六的猜拳行令,害得一家老幼不得安宁,亲人们工作一天,中午不能睡午觉,半夜三更你们还划拳打码……”
  “哎哟哟,你们句句都说在我的心坎上了,我听你们的,绝对!哪个狗娘养的还再喝!”说着,A从床底下提出一个塑料酒桶来:“我就剩这半桶酒了,请大家帮我一把,把它全喝光了,以后绝对不买酒了,绝对!绝对!”
  “既然老A有此认识,”副主委说,“我们就不必说啦!干脆把它消灭掉。拿骰子来,免得喊拳吵人。”一个通宵过去,委员们翻肠倒肚,老A五体投地。
  又一日,酒委们再次来到A家,向小A说:“祝贺你,A同志,酒委全票通过,增选您为本酒委的常委啦!”A高兴万分,马上买酒杀鸡,“感谢哥儿们关心!”
  “是的,大家是应该好好庆贺庆贺。”主委接过老A的话题,“祝贺小A高升!”于是,老A大摆筵席,庆贺一天,人们吆五喝六地开怀畅饮。
  酒至半酣,A对来者千恩万谢,但不知谁是提拔他的关键人物,便悄悄问他的酒友副主委B。B指着杯中之物:“你该好好谢谢它!怎么?还不解?前几次‘考察’中你表现得很好。”
  日后,A又加入酒委工作队,还当了个小头目,去向别的酒鬼做工作去了!

·憨哥
  
  憨哥是他爹的独生子。憨哥他爹20岁娶憨哥他娘,到45岁时才有了憨哥。憨哥他爹一生能掐会算,三里五村的都知道他是有名的精能人,但他这大半辈子却没弄成一件大事来。憨哥他爹有了憨哥的时候,他反复思量这大半辈的所作所为时,不由这样感叹道:这人精明过头了反而难成大器啊!不如憨点傻点也许会有所作为的。于是,他便给儿子起名叫憨孩。这其中的意思自然是一目了然,不言而喻了。憨哥小的时候人们都叫他憨孩,长大了就有不少人叫起他憨哥来。其实,长大后的憨哥一点也不憨,他和平常人一样的聪明和能干,并且长得人高马大的,是个很帅气的男子汉。只是他做起自己想做的事情来,倒有一股九牛也拉不回的憨子劲,为此,他没有辜负父亲的心愿和希望,竟然憨出一件大事来。他二十多年守护在荒山上,不娶妻,不成家,硬把一座荒山变成一片大森林,成了很有名气的人物。
  据说,憨哥能弄出这件大事,是由过去一位女大学生引起的。
  那是二十多年前,村里来了一个从林校毕业的女学生,说是下乡接受锻炼的。那女学生叫林红,二十来岁,长得很漂亮。她来后,被安排住在村委会办公室里,村委会的东邻就是憨哥家,于是,林红便成了憨哥家的常客,喝茶洗衣的常到他家去。林红不仅人样好,而且口也甜,见了憨哥的爹娘就大叔大婶的喊得很亲切,见了憨哥也憨哥憨哥地叫得好动听,常常叫得憨哥心里象灌了蜜似的那样甜美和舒坦。也许是这样,憨哥就喜爱起这个林红来。林红爱喝茶,憨哥每天把茶瓶送到她房间。林红想洗衣,憨哥就把水桶放在她面前。林红在他家吃饭,憨哥总是买肉买菜的让母亲给林红做些好饭吃。有一次,林红有病了,躺在床上难起身,憨哥就每天把熬好的中药端在她面前。一天晚上,林红从乡里办事回来,走到半路上,一个男人从玉米地里窜出来就要拦林红,这时,只听憨哥喊一声,那人慌忙逃窜了。原来是憨哥在后面一直护着林红哩!林红说,憨哥象她亲哥哥,她也做一个憨哥的好妹妹。她每次回省城总是带些水果糖块的,送给憨哥吃,憨哥也总是吃得满脸都是憨憨的笑容。后来,人们就发现,只要有人一提起林红来,憨哥的脸上就泛红,眼里就发亮,干起活来也格外有精神。有人就去想,憨哥和林红是不是有点那个了!
  二年时间很快过去了,林红被分配到省城去工作。憨哥听说了,就象正在旺长的玉米苗被断了根似的无精打采的,没有了生机和活力。林红望着憨哥这个样,心里很难受。临走的前一天,她对憨哥说:“憨哥,咱们上东山转转吧。”
  憨哥的村子东面有座山,叫东山。那山虽不是名山,但平地凸起绵延起伏的也挺有几分气势的。站在山上,放眼远望,田野村落,尽收眼底,那种登高致远,心旷神怡的感觉也是够美的。林红刚来时,村干部曾领着她登过这座山,如今,她要走了,就想约憨哥再上山去看看。山上光秃秃的遍地是野草和乱石,太阳毒辣辣地照着,林红走着走着就满脸是汗,气喘嘘嘘了。山顶上长着一棵大槐树,这也是上面唯一的一棵大树了,它给这荒山增添了一片难得绿意和荫凉。林红说,憨哥,太热了,咱们在那棵树下歇歇吧,憨哥就说中。他们坐在那棵槐树下,感到分外地凉爽和痛快。林红望着憨哥说,俺明天就走了。憨哥说俺知道。林红又说,俺走了,你心里咋想的?憨哥说,您不是俺这儿里的人,早晚就得走。林红又问,你难道就舍得俺走吗?憨哥说,舍不得俺有啥办法,您是城里人,俺是农村人,早晚得舍得。林红问,俺看您心里很难受。憨哥就低头不语了。林红又问,憨哥,您说心里话,是不是对俺有意了?憨哥就红着脸儿不吭声。林红就用手推憨哥,憨哥晃动着身子仍是不吭声。林红的眼里就忍不住落泪了,喊了声憨哥就倒在憨哥的身上。憨哥这回不憨了,他慌忙抱住了林红,俩人都忍不住泪光闪闪了。好一会儿,憨哥才问道,您走了,还会再来吗?林红说,俺走了一定还会再来的。憨哥说,俺才不信呢,林红说,真的还回来,来了咱们还在这个山顶上,还在这棵槐树下。请您等着吧!
  第二天,林红就走了。林红走后,村里人就看到憨哥常常去东山,站在那棵槐树下,木呆呆地不知道想什么。可是有一天晚上,那棵树被人偷走了。憨哥听说后,慌忙跑上山,抱着留下的树桩竟痛哭了好一阵,他回到村里头,黑丧着脸低着头,见了谁也不说一句话,好象全村人都偷了那棵树似的。第二天,憨哥就扛着一棵树苗上山了,他将那棵树苗栽在被偷走的那棵树的地方后,呆呆地站着不知道想些啥。第三天,憨哥又扛着几棵树苗上山了,又过了几天,憨哥就又扛着一捆树苗上山了,没有多少天,在那棵被偷走的大槐树周围栽下了一大片树苗。后来,憨哥就扛着被子上山了。他在山上盖起了小屋,垒起了锅灶,吃住在山上,每天一个劲地挖坑种树。那时,憨哥才二十出头,正是订亲成家的好时候,乡亲们劝他说,憨,你也不找个老婆成个家,成天守在山上干啥?更有人这样说,这憨孩看来是真憨了。听到这样的话,憨哥全当没听见,每天仍是象愚公那样挖山不止的。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以前光秃秃的荒山变成了一片浓绿的大森林,憨哥也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变成了满脸苍桑的中年人,但他仍然独守山上,种树护林。当然他也变成了闻名遐迩的新闻人物,成为植树造林英雄,绿化荒山模范,还出席市里、县里的表彰大会,更引来不少游人前来这里观光采风了。
  一天一辆小车停在山下边,从车里走出一个戴着眼镜,很有风度的中年妇女,她在县林业局长的陪同下,往山上走去。林荫气爽,风清鸟唱,这位中年妇女边走边看,感慨万千。当她来到山顶时,紧紧地抓住憨哥的手,颤颤地喊道:“憨哥,您还认得我吗?”憨哥愣住了,看了半天才惊讶地叫道:“你是——”,县林业局长马上介绍:“她是刚刚从外地调回来担任市林业局长的林红。”
  俩人相视,百感交集 ,一时竟不知话从何说起。
  林红望着若大的树林,半响才问,咱们当年的那棵槐树呢?憨哥说,已经没有了。林红问,怎么没有了。憨哥说,被人偷走了。林红脸上就出现了十分痛惜的表情。憨哥接着说,正是因为没有了当年那棵树,才有了今天这片林。林红惊疑地问为啥,憨哥就说,你走后,俺就常常来看那棵树,可有天夜里它被偷走了,俺怕您再来看不到那棵树,就在这里又种下了一棵,怕被人偷走,就又种下几棵树,还怕这些树被人偷走,就又种下一片树,后来就成了今天这样的一大片树林子。
  林红听着听着,泪水从镜片后面流了下来,她紧紧握住憨哥的手,久久地望着,深情地说,“憨哥,你可真是个憨哥呀!”
  
  ·二爷
  
  二爷是我本家的爷爷,他排行老二,大家就叫他二爷。二爷一声脾气倔强,遇事总要争个高低。如今他虽然已八十多岁了,但依然身骨硬朗,精神矍铄,干起活来,还常常和年轻人较劲。只是让人惋惜的是,二爷只有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是在年轻时被日本鬼子的洋刀削去了。这也是因为二爷争强好胜落下的印记。然而提起这件事,乡亲们都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对二爷倍加爱戴和尊敬。
  那是1945年春天的事。一天,一队日本兵来到村里,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短粗,鼻子下面留着一块黑胡儿的小队长。他们来到村中,很郑重地走到街中心那个不高的戏台上,唤来了当时当着保长的五爷,让他找几个最棒实的小伙子与那小队长摔跤。据说,那小队长是日本的柔道高手,酷爱摔跤,几天不摔跤,身上就象犯了大烟瘾那样难以忍受。五爷不敢怠慢,很快在村里找来几个棒小伙子,但他们哪里是那个小鬼子队长的对手,三下两下的都被那小队长摔倒在地上了。那小队长每摔倒一个,就伸出小拇指说:“你们中国人,是这个的。”又将大拇指伸向自己:“我们大日本,是这个的。”然后发出一阵狂笑。当他把几个小伙子一一摔败后,更是趾高气扬地站在戏台上狂笑不止,几个日本兵将他高高举起,像是举着一个天下无敌的英雄。
  那时,年方三十的二爷正推着一轮小车从外面贩粮归来,看到这种情景,气得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他娘的,我就不服!”他脱去上衣,紧了紧腰带,拍着坚实的胸脯,大吼一声:“来,咱俩摔一跤!”说着分开众人,大步走上前去。
  乡亲们见是二爷上前,又是惊喜又是担心。大家都知道二爷的力气在村里是谁也比不过他的,他能扛起二三百斤重的石磙在麦场上转上几圈脸不红,气不喘;他曾和一头好牛比赛拉犁,一天犁出的地比牛犁出的还多。但是,摔跤,他能摔过那个功道极深,武艺高强的小日本吗?
  那日本小队长见二爷走上台来,狡奸地注视了片刻,用手使劲地拍拍二爷那硬如石板一样的胸膛,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对手,不禁精神大振:“你的,我大大地喜欢!”
  比赛开始了,二爷和那小队长扭在一起,真是高手相逢,胜负难分。直斗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淋。但都像个不倒翁,左摇右晃,谁也扳不倒谁。后来还是那个小队长力不从心,稍一松劲,二爷就如一头发疯的壮牛一下子将那小队长压在地上。台下的人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笑的鼓掌声。
  那小队长从地上爬起来,发红的眼睛瞪着二爷,鼻子下面的那撮胡子气得抖动着,转身抽出放在一边的洋刀。台下的乡亲们顿时吓得目瞪口呆,但那小队长来到二爷面前,只是奸笑着伸手拧着二爷的耳朵,刀子在二爷耳边晃了几晃,就又放下了洋刀,摆出了再次摔跤的姿势。
  这时,精明的五爷将二爷叫到一旁,小声说:“二哥,这回咱就装着输了吧。看来,他说不定会割你耳朵的。”
  二爷哪里听进五爷的话,他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愤愤地说:“咱不能输!”就又大步走上前去。
  第二次摔跤,那小队长输的更快,仅几个来回,二爷一使脚绊,他就摔在地上。
  那小队长从地上爬了起来,更是恼羞成怒。又抽出了洋刀,拧住二爷的耳朵,刀子在二爷耳边又晃了几晃。就又扔下洋刀,摆开了再次摔跤的架势。
  这时,五爷更加着急了,将二爷拉向一边,说道:“二哥,咱已赢了二次了,这回无论如何还是装输吧!要不,你的耳朵恐怕是保不住了!”台下的一些乡亲们也一个劲地向二爷使眼色。
  但二爷那肯服输,他瞪着五爷,大声地说:“咱中国人身强力壮的,能斗过他,不能装软蛋!”
  二爷说着走上前,没容那小队长下手,他就伸出双臂,将那小队长高高地举起,在台子上转了几圈之后,就恨恨地扔在地上,直摔得那小队长嘴啃着地半天没有爬起来。
  顿时,几个日本兵“哇哇”狂叫着围上来,将枪口对准二爷。二爷面对着枪口昂首挺胸,哈哈大笑。那小队长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沾满尘土的脸显得极为狼狈。他喝退了鬼子兵,手提着洋刀奸笑着走到二爷面前,拍拍二爷的肩膀,伸着大拇指,说:“你的,中国的大力士,我的,不行,不行的。”说完,只见他手中的刀在二爷面前飞快地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顿时,二爷右边的耳朵就随着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二爷就这样失去了一只耳朵,这也为他后半生留下了许多遗憾。本来,二爷应该娶个好媳妇的,只因少了这只耳朵,后来只好娶了一个跛脚女人做老婆。然而,二爷没有为此而后悔和叹惜,提起这件事,他总是哈哈笑着说:“咱将那小鬼子一连摔倒三次,少了这只耳朵,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