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楚海童话选,北极探险


 

  “现在我们要去捕一条‘一角’。”哈尔说。

  伊格庐外有一个声音在喊:“有人想要进去。”

  我的先生们,过去我曾给你们讲过到月亮里去的一次短途旅行,那是为了找回我的一把银斧。后来我又以最最舒服的方式,到那儿走了一遭,因为在那儿呆了好久,所以能够从容不迫地采访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只要记忆许可,我就详详细细地为你们逐一描绘出来。

  这天,玩具们差不多找遍了整间屋子,可就是找不到铁皮狗那把上发条的钥匙,铁皮狗急得差点哭鼻子,要知道,没有钥匙上发条,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罗杰皱起了眉头。他想,对于动物他也算懂得不少了,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一角’是什么?”

  “是谁呀?”哈尔问。没有回答。哈尔这才想起来了,爱斯基摩人是不说出自己的名字的——那会得罪名字的神灵。

  我的一位远亲,有满脑袋的幻想,他认为月亮上必然有人居住,他们的个儿大小,跟格列佛在大人国里发现的全然一样。为了找寻这么个国家,他决定作一次探险的旅行,并且邀我作伴。我作为一个旅行家,总认为格列佛故事,不过是一个脍炙人口的童话罢了,宛如黄金国那样,我对大人国的存在,也有很大的怀疑;然而,那位亲戚当时已经指定我作为他的继承人,所以我必须讨他的欢心。我们总算一帆风顺,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南海,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除去一些翩翩起舞的男人女人,他们正在半空里跳着三人舞,或者做些跳跃技巧,以及诸如此类的玩艺儿。

  “屋子里都找遍了,就是不见钥匙的影子。”吹气猫告诉铁皮狗。“这可怎么办呀?”铁皮狗说,“没有钥匙上发条,我以后再也动不了啦!”
 

  “这是地球表面最为奇特的动物之一。只有北极地区才有,所以多数人都从没听说过它。”

  如果是泽波,哈尔肯定不想让他进屋。但泽波是不会说“有人”的。所以,一定是一个爱斯基摩人。

  过了奥仄海提海岛,我们走了十八天,陡地却刮来一阵狂风,我们的船只这时从海面上,一下子被吹到了千把公里以上的云端里,而且一直在那高空中飘荡不息,最后,一股清风把船帆灌得满满的,我们的船只便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去。我们在云层里旅行了六个星期,终于发现一片很大的陆地,它好像一个发光的岛屿,又圆又亮。我们在一个落脚方使的海口靠岸,径自走上岸去,我们一目了然,这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所在。在我们的脚下,看来是另一个世界,有城市村庄,有山脉森林,有海洋河流,等等,据我们猜测,那可能是我们离开的地球了。

  “别急,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把钥匙丢在哪儿了。”瓷人西克安慰铁皮狗。
 

  “是什么呢?一种鱼?”

  “可以进来。”哈尔说。

  在月亮里——即我们抵达的那个光华四射的岛屿——我们见到的全是彪形大汉,他们骑的大鹰,每只都有三个脑袋。关于这些大鸟的尺寸,你们必须有个概念,让我为此向你们交代:从它们的这一翼尖到那一翼尖,长度比我们船上最长的绳索,还要长六倍之多哩!

  “我使劲儿想了,可就是想不起来。”铁皮狗哭丧着脸说。
 

  “不,不是鱼。”

  进来的是奥尔瑞克。看见兄弟俩穿着乙烯像胶潜水服,各自背着一个呼吸气罐,他十分惊讶。

  月亮上的居民,不像我们地球上那样,喜欢骑马,却习惯乘坐这种大鸟,向四处飞行。

  “会不会给谁偷走了?”木头鸭冒出这么个念头。
 

  “是鲸?”

  “干什么去?”奥尔瑞克问,“去游泳?游着玩儿还是有正经事?”

  这时候,月亮国王与太阳交战正酣。他便赐给我一个官衔;可是,我对皇帝陛下的这分恩典,却弃之如敝屣。

  “不会吧,”西克说,“人家偷铁皮狗的钥匙干么?”
 

  “可以说是一种鲸。”

  “你可以把它叫做正经事。”哈尔说,“我们收到一封电报,父亲想要一头杀人鲸!

  在这世界上,万物都大得非凡,譬如说吧,一只普普通通的苍蝇,也不会比我们的绵羊小多少。月亮居民在战争时期用的最锐利的武器,就是莱菔,他们把这些莱菔当做镖枪,哪一个被掷中,便立地身亡。他们的盾牌是用蘑菇做成的,如果菜菔季节一过,他们就用芦笋代替莱菔。

  “没准人家故意跟铁皮狗作对,就把钥匙弄走了。”吹气猫也说。
 

  “别拐弯抹角了。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头杀人鲸!啊,你们这些可怜的白痴!你们会送命的。我们爱斯基摩人了解杀人鲸。它几乎是这片水域中最危险的客人。有一群杀人鲸刚刚到这儿,这儿人人都尽可能离它们远远的,怕被杀人鲸一口吞掉。”

  我在月亮上也见到好些天狼星上的居民,他们喜欢经商,不料误人迷途,就漂泊到月亮里来。他们的面孔犹如一匹大号的狼犬。一对眼睛长在鼻子尖端的两方,或更有甚者,干脆长在鼻子的下面。没有眼皮,睡时他们用舌头盖住眼睛。一般说来,他们的身材都有二十英尺高矮;而月亮的居民却没有一个在三十六英尺以下的。后者的自我称谓与众不同。他们不自称为人,而自称做什么吃熟食的生物,因为他们完全跟我们一样,食物都是放在火上煮熟才吃的。其次,他们的进餐,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只要打开左边半爿的肚皮,把整个食物一下子椎到了胃里;然后将肚皮关上,等到过了一个月,就再来这么一下子。所以他们在整整的一年中,进食不超过十二次——这种内脏结构,从一个食欲不旺的家伙看来,着实要比我们优越得多了!

  “就是,准是给人家偷走了。”木头鸭更加肯定了。
 

  “一种与独角兽相像的东西。”

  “也许是它们不经常来,所以你们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熟悉它们。你见过杀人鲸吗?”

  关于谈情说爱的乐趣,月亮里的居民是一窍不通的;因为不论这些吃熟食的生物,抑或其他的生物,全是单性的。他们统统长在树上,然而人们根据果实的形状不同,果树和叶子的情况各殊,很快就可以把各种树木区别开来。而生长吃熟食生物的,即是生长人的那种树木,那要比其他的漂亮得多了,丫枝茁壮而挺拔,树叶呈肉鱼,果实长在核桃内,外壳十分坚硬,长度至少有六尺开外。果子一旦成熟,人们看出它的颜色有变,就小心翼翼地将它采撷下来,要保存多久,就保存多久。到了一定的时间,人们要给核仁以生命,便把它投人沸水的开锅里要不了几个钟点,硬壳自动裂开,一个生物就可从里面跳将出来。

  “那会是谁呀?”铁皮狗急了。
 

  “那么,独角兽又是什么东西呢?”

  “不能说我见过,但我听说过许多杀人鲸的故事。我们的朋友当中就有人被那些没有人性的畜生咬死。”

  在他们问世之前,他们的素质早被造化作出了特殊的规定。一个壳里出来的是士兵,另一个是哲学家,第三个是宗教家,第四律师,第五佃户,第六农民,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他们出来后,就把先天的理性知识,尽善尽美地使用到实践中来。光从硬壳的外表,要确切断定里面是什么,那是谈何容易;然而,我那时候有一位学者,他却大吹法螺,胡说他知道个中的奥秘的。人们都不相信他,通常还把他当作神经病。

  “你以前有没有得罪过别人?”吹气猫问。
 

  “不是东西的东西。不存在的,而且从来未存在过的东西。但两千年前,人们相信有独角兽。它被想象成一种马,古怪的是,人们认为它有一只突出在头上好几米长的角。所以它被叫做独角兽——‘独’就是‘一’的意思。探险家们发现一只坚硬的象牙质角,非常好的象牙质角。只有动物才会长出这种象牙质的东西,所以,他们就断定这角来自一只真正的独角兽。他们向全世界宜布,他们已经证实那种叫做独角兽的动物确实存在。其实,那是一只一角鲸的牙,将近3米长呢。”

  哈尔说:“在水下,谁也不能看得很清楚。说不定吃掉他们的是鲨鱼呢。”

  月亮里的人们上了年事,不是寿终正寝的,却是化做一缕轻烟,袅绕而去,消失在天空里。

  铁皮狗想了一会,说:“我忘了。”
 

  一角鲸分布在加拿大东北海岸和格陵兰。居住在这里的因纽特人自古以来就将一角鲸作为捕猎对象之一,以获取它们皮和肉。因为一角鲸没有被列为保护动物,所以加拿大和格陵兰政府允许当地因纽特人捕杀一定数量的一角鲸。由于西方神话将一角鲸牙当作独角兽之牙,所以西方国家的一些有钱人很乐意收藏一颗神兽的牙齿,这使得一角鲸牙齿的零售价达到5000美元。在巨额利润的驱使下,因纽特人加大了对一角鲸的捕猎数量。在格陵兰,当地政府将捕猎上限从300只提升到385只;在加拿大,统计表明每年平均约有500只一角鲸被杀。而这只是根据其牙齿统计而来的数字,由于因纽特人的枪法不好,在捕猎时无法一击致命,这使更多被射伤一角鲸在逃离现场后流血致死。这样一来,每年因捕猎死亡的一角鲸的真实数量便无法估计。

  “但你肯定知道杀人鲸的坏名声。”奥尔瑞克说。

  他们不用喝水,因为他们从不大小便,如有污秽之物,可以通过呼吸排出体外。他们每个手上只有一个指头,却样样活儿都好干,而且于起活来比我们灵活得多,尽管我们除了一个拇指,还有其余的四个指头。

  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声音:“喂,你们在干吗呀?”
 

  罗杰说:“你可没法给我证明,有的动物竞然会长3米长的牙齿。”

  “对,它的名声很可怕。”哈尔答道,“它大约只有10米长,却能咬死30多米长的鲸。它长着24只锋利得像剃须刀的牙齿。它一口咬住鲸的嘴角,迫使它张开嘴,然后进到嘴里去吃鲸的舌头。不知怎么搞的,这一招能使鲸一筹莫展,流血而死。杀人鲸继续吃,直到把它那近2米的胃填满为止。然后,别的杀人鲸上去把剩下的鲸的尸体吃掉。”

  他们老是把脑袋挟在右腋下,如果出门旅游,或者干些什么剧烈的活动,他们一般把脑袋搁在家里,因为不管脑袋离开多远,只要他们高兴,随时都可以为他们出谋划策。连月亮里的一班达官贵人,倘若要了解一下平民百姓在干些什么,也不用亲临现场打听问讯。他们只管待在家里,即他们的躯干只管待在家里,而把自己的脑袋送出去,那脑袋人不知鬼不觉地来到百姓家里,然后根据主人的意图,把刺探到的消息带回家来。

  玩具们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一只小老鼠站在对面。
 

  “等我们捕到一条一角鲸,我们就知道了。一角鲸有一点非常特别,就是它只长两只牙。右边的只是一只小牙,左边的那只2-3米长,有的甚至超过3米。”

  “对呀,”奥尔瑞克说,“既然你知道杀人鲸的厉害,干嘛还要下海去捕猎它呢?”

  月亮里的葡萄,模样儿跟我们的冰雹一般无二,所以我坚信不移,如果月亮里起了暴风骤雨,就把葡萄从枝头上打落下来,等那些葡萄降到地球上,就化作了冰雹。我也相信,我才注意到的事情,那些卖酒的恐怕早就知道的了,至少我沽来的葡萄酒,也不只一次,好像就是用这种冰雹酿成的,味道和月亮里的毫无二致。

  “我们……”西克说。
 

  罗杰摇摇头。“我还是不相信,世界上竟会有这样的东西。我去过很多动物园,可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动物。”

  “因为它正巧又是人类的最好朋友之一。人们把它叫做鲸,它却不是鲸。它是一种大海豚。而海豚是绝不会伤害人类的,它们好像觉得我们是他们的远亲。”

  唔,有一个值得留意的情况差一点给我忘了。月亮里人们的肚皮,好像我们的背包,有很大的用处;他觉得某样事物重要,就干脆放在肚内,而且跟他们的胃完全一样,要开要关,悉听尊便,因为,正如在他们的身上不穿衣服那样,在他们的肚内,是没有肠子、肝、心以及其他内脏的;然而,在他们的身上,也不长生殖器,所以不会为了客臊,要拿些什么来遮遮盖盖。

  “老鼠的名声不好,别理她!”吹气猫说。
 

  “大多数动物园的人都对它一无所知。在康妮岛的纽约水族馆里有一条非常小的。据说那是第一条被生擒活捉的一角鲸。它不肯吃鱼,不过倒很喜欢吃奶糊。就靠吃奶糊,它每星期长9公斤。那是在1969年。如果它长大了的话,到现在该有6米多长了。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活着。但在这儿,一角鲸来了又去,有时候一次就来上千条。”

  “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畜生的远亲。”奥尔瑞克说。

  他们的眼睛,能够随便抠出来,也能够随便嵌进去;而且放在脑袋里,跟拿在手心上一模一样,看起来都是很清楚的。偶然失慎,一个眼珠丢失了,抑或损坏了,他们可以设法借一个,或者买一个,用起来跟自己原来的,效果不相上下。因此,人们在月亮里走到哪儿,都会碰到做眼珠买卖的一些商人;光从这件事来看,所有的居民都有他们的时尚和爱好,他们这一阵子喜欢用绿眼珠,过一阵子却又喜欢用黄眼珠。

  “臭老鼠,滚开!”木头鸭冲着小老鼠喝道。
 

  “这就是说,要么我们一条都看不着,要么一见就是上千条。”

  哈尔继续说:“但愿我能介绍你认识杀人鲸。”

  我得承认,这些事物是很少听见的,但是,我对一切持怀疑态度的人坦率地表示,最好请他们亲自到月亮里去走一遭,那么就可以相信,我的实事求是的精神,要比任何一个旅行家,更加令人信服。

  “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小老鼠说着举起手里的钥匙。
 

  “就是这么回事。”哈尔说,“爱斯基摩人杀了它们吃肉,那肉味道很好。奥尔瑞克告诉我说,有一次,爱斯基摩人宰杀了1000条一角鲸。他们把肉留在一块浮冰上,一阵大风把浮冰吹走了,那肉也就喂了熊。”

  “你想让它吃了我吗?”

  “对,就是它。”铁皮狗激动地叫起来。
 

  “那些角有什么用吗?”

  “当然不。我知道你会平安无事,我知道它会喜欢你。”

  “原来是你偷走了钥匙!”吹气猫从小老鼠手里夺过钥匙,说。
 

  “把那些角碾成粉末后卖给中国人,他们认为那是一种很好的药材。一些爱斯基摩天才艺术家们会在角上雕刻。到格陵兰岛来的游客喜欢带一段30多厘米或60多厘米长的雕刻的鲸角回去。刻上精美图案的纯正鲸角值很多钱呢。”

  “说得对。正因为它太喜欢我,所以才会把我吃掉。”

  “不,我没偷。”小老鼠否认。
 

  奥尔瑞克来告诉他们:“你们抓一角鲸的机会来了。它们不像平常那样成千成千地来,不过在离岸不远的地方至少有100条。”

  “根本不可能。在有海豚的动物园里,海豚总是最佳表演明星。它们会玩无数的把戏,很容易训练。大象是一种很优秀的动物,大脑很发达。但杀人鲸的脑量比大象的脑量大6倍。”

  “你没偷,钥匙怎么会在你手里?”木头鸭不信。
 

  “我们要不了100条那么多,”哈尔说,“只要一条就够了。”

  “那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奥尔瑞克说,“一个光打歪主意的巨大脑瓜还不如一个守规矩的小脑瓜。”

  “钥匙是我要床底下找到的。”小老鼠诚实地说。
 

  “嗨,抓一条也不容易啊。它们游得快极了,就像闪电一样。不过,如果别人能抓到,我知道,你们也一定能。我十分有把握。等你们捕到它上岸时,我会准备好卡车和拖筏等着你们。”

  “不错,奥尔瑞克,”哈尔说,“但现在,你如果不介意,我们要动身去看看那巨大的脑瓜是不是也能守规矩。”

  “胡说!我在床底下找过了,根本就没有钥匙。”吹气猫振振有词。其实,他压根儿就没到过床底下。
 

  哈尔和罗杰划着他们租来的凯亚克出海去了。奥尔瑞克说得不错,100条或者还多的一角鲸正在那儿玩得痛快。它们忽而从彼此的身上跃过,忽而顽皮地用它们的角互相戳,忽而又飞快地窜下海底去抓大比目鱼。那些正在休息的一角鲸在水里直立着,它们的角笔直地竖在水面上,活像几十根电线杆,全都有将近3米高。这些电线杆会突然消失,而海水就会被这些恣意嬉戏的活泼的动物搅得沸腾起来。它们把两条凯亚克当作新玩具,一会儿把凯亚克掷上空中,一会儿紧贴着船头甲板溜过,一会儿又滑过后甲板。但它们绝不去碰坐在中间座洞里的孩子。

  “好吧,”奥尔瑞克说,“能认识你们真是荣幸。我猜我是再也见不着你们了,永别了。”

  “钥匙真是在床底下找到的。”小老鼠感到委屈。
 

  一次又一次,哈尔试图用套索套一条一角鲸,但套索总是滑到那只角上,一角鲸一摆,套索就掉下来了。

  “不是什么永别,”哈尔说,“只不过是短暂的别离。吃午饭时见。”

  “瞎说!”木头鸭瞪了小老鼠一眼,“准是让你偷走的。”
 

  罗杰比哥哥干得好,他没使用套索。一条正在玩闹的一角鲸用它的角戳凯亚克的海豹皮船体,它戳得太深,角从船的一头进来,差一点没扎着罗杰。它把船扎穿了,水漏进船里,凯亚克连带着罗杰开始下沉。一旦锁进凯亚克,要脱身非常难。一角鲸也挣扎着要拔出它的角,却没有成功。

  已经是仲夏,但仍然到处是冰。他们出门后就在浮冰块上走,从一块浮冰蹦到另一块浮冰。只要一次跳跃略有闪失,他们就得比原计划提前很多潜入海里。当他们觉得他们已经走得够远了,已经到达深海海面时,他们就溜进海里。

  “既然不是小老鼠偷的,咱们就别冤枉人家。”西克给小老鼠解围。
 

  哈尔把他的凯亚克划到罗杰的船边。“挣开它,”他说,“尽快从那儿爬出来。”

  水很冷,但他们穿着橡胶潜水衣,身上暖烘烘的。

  “老鼠的话怎么能相信?”木头鸭不高兴了。
 

  水已淹没罗杰的脖子。哈尔抛出套索套在弟弟身上,然后,把他拉出来。

  他们非常仔细地朝四周搜寻。他们首先看到的并不是他们正要寻找的杀人鲸,而是一条鲨鱼。鲨鱼可不是人类的朋友。

  “要真是小老鼠偷的,那她干吗又把钥匙送回来?”西克反问。
 

  “平躺在我后面的甲板上。”他说。

  倒霉的是,他们一眼看到的那条鲨鱼正朝他们游过来。他们像两道闪电刷地蹿出水面,爬上一块浮冰。

  “这……”木头鸭无言以对。
 

  罗杰还从来没有被人用套索捕捉过。不过,能够被人从水中坟墓里营救出来,他很高兴。他一把抓住正在下沉的凯亚克的船舷边,竭尽全力紧紧抓住它。一角鲸已经不再为脱身拚命挣扎。哈尔朝岸边划,罗杰拚命抓住载着一位“一角”乘客的凯亚克,说什么也不放手。

  奥尔瑞克站在岸上,兴致很高地观看:“你们已经从杀人鲸那儿逃脱了。”

  “那准是她想充当好人。”吹气猫帮木头鸭说话。
 

  奥尔瑞克已经备好卡车和拖筏。“这可是捕一角鲸的新方法。”他说。

  他等着看杀人鲸像猪嘴一样的鼻子露出水而,但他看到的却是一条鲨鱼的大嘴蹿出水面,想去咬哈尔兄弟,接着又没入水中。

  “不管怎么说,我相信钥匙不是小老鼠偷的。”西克坚决地说。
 

  为了让凯亚克船主修船,哈尔多付给他一点儿钱。只要在每个洞上打一块海豹皮补丁,凯亚克便可以使用如常了。

  哈尔他们站着的那块浮冰随水漂动,直漂了400多米,兄弟俩才再次跳入水中。

  “你……”木头鸭气得干瞪眼。
 

  一角鲸运往机场。

  看不见鲨鱼了,但也不见有杀人鲸的踪影。

  小老鼠感激地看着西克。
 

  消息很快传遍了休丽城。第二天的晨报赞扬哈尔和罗杰做了格陵兰岛从来没有的壮举。捕杀一头一角鲸并不难,但是,一个15岁的少年竟然把它生擒活捉了。

  他们看见一个巨大的像潜水艇似的物体正朝他们游来。那东西的巨口张得大大的。哈尔猜那是一条格陵兰鲸。

 

  “真是胡说,”罗杰说,“我根本没捉住它,是它自己抓住了自己。”

  这是一条没有牙齿的鲸。


 

  动物没有牙齿怎么能吃东西呢?

  这时,吹气猫给铁皮狗上足了发条,铁皮狗又有劲儿了,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气,他朝小老鼠瞪了一眼,说:“你说钥匙不是你偷的?”
 

  鲸有两种——有齿鲸和无齿鲸(或叫须鲸)。有齿鲸包括伪虎鲸、球头鲸、鹅喙鲸、抹鱼鲸(又和巨头鲸)等等。而无齿鲸则有座头鲸、长须鲸、灰鲸、露脊鲸和蓝鲸。其中最大的要数蓝鲸,身长30多米,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大小相当于150头牛或25只大象。

  “对。”小老鼠肯定地点点头。
 

  这些巨兽靠什么生存?仅仅靠张着嘴在海里游呀游,碰着什么就把什么吃下去——那些叫做浮游生物的微生物呀,螃蟹呀,龙虾呀,虾子呀,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儿来的东西。

  “笑话!你是老鼠,怎么会不偷东西……对了,我想起来啦!”铁皮狗一拍脑袋,说。
 

  对于一只如此巨大的动物,这些东西似乎都太微小,但蓝鲸一天内却能成功地吸食进大约一吨重食物,连闭嘴咬一下都用不着。多么简单的生存方式啊!

  “你想起什么了?”吹气猫忙问。
 

  那条格陵兰鲸闭着眼、张着嘴,游着,游着。突然,它那巨口一下子舀到了罗杰,鲸和孩子都大吃一惊。罗杰不会被嚼碎,因为鲸嘴里没有牙齿。他也不会被一口吞下去,因为这鲸的喉咙太窄。他是被卡在那儿,他的脚吊在鲸嘴的一边,手却从嘴的另一边伸出来。如果说有人要大喊大叫的话,那就是罗杰。但是,在鲸嘴里嚎叫倒不如省下那点力气,因为没人会听见的。

  “我得罪过这只臭老鼠,他才存心向我报复!”铁皮狗回答。
 

  鲸停下来。这个在它嘴里扭来扭去的家伙使他非常恼火。它想使劲儿挣脱它,不料却卡得更紧。

  “你什么时候得罪过我?”小老鼠茫然地问。
 

  哈尔既同情弟弟,也同情这条鲸。可他却帮不上忙。他非常有力气,体重超过他爸爸,但面对这样一条体重也许是他的100倍的巨兽,他怎么能获胜?

  “哼,那次你到食品柜里偷东西吃,让我瞧见了,我就冲着你‘汪’地叫了一声,把你吓跑了,后来你知道是我干的,你就对我怀恨在心,对不对?”铁皮狗正气凛然地说。其实,根本就没这回事。
 

  他抓住罗杰的双脚往外拽他,罗杰纹丝不动。他游到另一边去,拉住他的手使劲拽,还是没作用。

  “是哪一次的事呀?我怎么不知道?”西克觉得奇怪。
 

  他四处张望寻找援助。

  “就是那次呗,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吹气猫给铁皮狗圆谎。
 

  救星来了。那是一条身长不过四五米的小杀人鲸,它发现了两个孩子,赶来营救他们。它把头伸进格陵兰鲸的巨口,咬住罗杰。被它那尖利的牙齿咬住并不舒服,但牙齿没有扎穿潜水服。杀人鲸尾巴一摆,身体往后一缩,把罗杰从死神的口里拉了出来。

  “我也记得。”木头鸭说。
 

  格陵兰鲸赶忙以最快的速度逃命,因为它不是杀人鲸的朋友。

  “不,根本就没这回事。”小老鼠摇头。
 

  那条不是鲸的鲸显然不想离去。它像只狗似地用脑袋蹭着罗杰,然后,为了不显得太偏心,它给予哈尔同样的待遇。当孩子们浮上水面时,它跟着它们。

  “事实俱在,你还不认账?”铁皮狗瞪眼说。
 

  他们的忠实朋友奥尔瑞克早已准备好一辆拖着筏子的大卡车等着他们了。小杀人鲸被拖上筏子,孩子们上了卡车。他们动身朝机场开去。“我们得赶快,不管哪种鲸成海豚,都离不开水,只有放回水里才能保证安全。它的肺在胸腔里,他的身体那么重,把肺压得那么紧,使它不能吸进足够的空气。它会窒息的。不等我们把它送上运输机,它就可能死去。我们在机场见过的那种大水箱——我们能不能让人马上装一个在运输机里?”

  “小偷偷了东西,当然不敢认帐。”吹气猫说。
 

  “已经装进去了。”奥尔瑞克说,“我早知道你们需要那种水箱。6米多长,比那家伙长1米半左右,里面装满了水。”

  “就是,”木头鸭附和,“有那个小偷敢说自己偷了东西呀?”
 

  “了不起啊,奥尔瑞克。我真不知道没有你我们该怎么办。”哈尔激动地说。

  “我不是小偷!”小老鼠说着转过身去。
 

  把杀人鲸放进水箱时,它还活着。它再也不需要杀生了。一到长岛,它就会被喂得饱饱的,然后,装箱运给订购它的动物园。在动物园里,它将开心地学习各种要求它掌握的节目。它会学得比任何其它会游泳的动物都快,因为正如科学家莉莉博士所说过的:“海豚学起东西来像人一样快。”

  西克看见小老鼠用手背擦眼睛……
 

  “小老鼠,别伤心,”西克走上前说,“我相信你不是小偷。”
 

  “真的?!”小老鼠激动了。
 

  “不骗你。”西克肯定地说,“我想跟你交朋友。”
 

  “你……你不嫌弃我?”小老鼠挺兴奋,要知道,还是头一次有人主动跟她交朋友。
 

  “我干吗要嫌弃你呀?”西克认真地说。
 

  “因为我是老鼠,名声不好……”小老鼠低头说。
 

  “我不会嫌弃你的。”西克一字一句地说。
 

  “西克,你怎么能跟老鼠交朋友?”吹气猫生气地说。
 

  “小老鼠挺好呀,”西克说,“我为什么不能跟她交朋友?”
 

  “老鼠是小偷,你跟她做朋友……哼!”木头鸭气呼呼地说。
 

  “那他就是小偷的同伙。”吹气猫接着说。
 

  “小老鼠不是小偷!”西克大声宣布。
 

  “你还敢帮她说话?”铁皮狗从鼻孔里一哼。
 

  “人家要跟小偷交朋友,就让他去做吧,”吹气猫说,“咱们走,别理他。”
 

  玩具们都远远地走开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小老鼠内疚地说。
 

  “别这么说。”西克一笑。
 

  就这样,西克和小老鼠成了好朋友。
 

 


 

  西克和小老鼠一起做游戏,直到傍晚,小老鼠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洞里。
 

  西克回到了玩具们中间,可是,大家都不理他。
 

  “怎么啦?”西克问。
 

  “你居然跟老鼠做朋友,真不要脸!”木头鸭冒出这么一句。
 

  “其实,小老鼠真的不坏呀!”西克说。
 

  “哼,我才不信呢!”铁皮狗大声说。
 

  “西克,你还想不想跟我们做朋友?”吹气猫问。
 

  “当然想。”西克回答。
 

  “那好,你想跟我们做朋友,就得跟小老鼠断绝关系。”吹气猫这么说。
 

  “为什么?”西克一愣。
 

  “因为我们不想跟小偷的同伙做朋友。”吹气猫解释。
 

  西克这才明白过来。但是,要他跟小老鼠断绝关系,他办不到。
 

  “怎么样?”铁皮狗问西克。
 

  “不行。”西克摇头。
 

  玩具们没话说了。
 

  打这以后,西克天天去找小老鼠玩。
 

 


 

  有一天,西克跟小老鼠正有做游戏,突然看见铁皮狗和吹气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臭老鼠,快把钥匙还给我!”铁皮狗冲着小老鼠说。
 

  “钥匙?我没拿呀!”小老鼠忙说。
 

  “准是又给你偷走了,你还不认帐?”吹气猫大声说。
 

  “我真的没拿!”小老鼠急了。
 

  “小老鼠一直跟我在这里,我可以证明她没拿铁皮狗的钥匙。”
 

  “你就会护着她!”铁皮狗冲西克瞪眼。
 

  “你说你没偷钥匙,那敢让我们到你洞里搜吗?”吹气猫质问。
 

  “行。”小老鼠一口就答应了。
 

  于是,他们来到小老鼠洞里,这儿又阴暗又潮湿,还有股难闻的味道。
 

  “钥匙在这儿!”铁皮狗忽然叫起来。
 

  西克一看,真的,洞里放着一把钥匙!
 

  “这回你赖不了了吧?”铁皮狗使用胜利者的口气说。
 

  “不是我偷的。”小老鼠说。
 

  “那它怎么会在你的洞里?”吹气猫问,“难道是它自己跑进来的?”
 

  “这……”小老鼠不知该怎么回答。
 

  “西克,你现在相信这家伙是小偷了吧?”铁皮狗对西克说。
 

  “小老鼠,真是你偷了铁皮狗的钥匙?”西克气愤地问。
 

  “我没有。”小老鼠否认。
 

  “这是我亲眼瞧见的,还会有假吗?”西克说。
 

  “先把押她出洞再说。”吹气猫说。
 

  小老鼠被吹气猫和铁皮狗推出了鼠洞。
 

  这时,木头鸭带着一只大花猫赶来了。
 

  “那只臭老鼠在哪儿!”木头鸭指着小老鼠告诉大花猫。
 

  小老鼠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可是,大花猫迅速地扑了过去,用爪子把小老鼠死死地按在地上,小老鼠使用劲儿挣扎,可是一点也不管用。
 

  “臭老鼠,看你还往哪跑?”大花猫喝道。
 

  西克想上去救小老鼠,但是,他想到铁皮狗那把钥匙,他忍住了。
 

  大花猫拎着小老鼠走了。
 

  西克一辈子也忘不了小老鼠那绝望的目光。
 

 


 

  “那只臭老鼠总算被抓走了。”木头鸭笑着说。
 

  “多亏了吹气猫的主意。”铁皮狗夸了吹气猫一句。
 

  “什么主意呀?”西克忙问。
 

  “就是……”铁皮狗说。
 

  “我哪有什么主意呀?铁皮狗,你别瞎说。”吹气猫一边说,一边冲着铁皮狗挤眼睛。
 

  “对,是我瞎说的,吹气猫哪有什么主意呀?”铁皮狗反应过来。
 

  “到底是什么事?”西克说,“你们别瞒我。”
 

  “那好,我跟你说实话吧,”吹气猫说,“其实,那把钥匙是我们放进洞里去的。”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西克大吃一惊。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呀!”吹气猫说。
 

  “为了我好?”西克一脸茫然。
 

  “是呀,我们不忍心看着你跟小偷做一辈子朋友,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让你离开她。”吹气猫回答。
 

  “这么说,那把钥匙不是小老鼠偷的?”西克问。
 

  “当然不是。”铁皮狗说。
 

  西克这才知道自己冤枉小老鼠了,他很后悔,可是,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