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耍娇娇 齐晏

皇上跟前的一只看门狗!
一想起永扬贝子这句嘲笑怒骂,贝蒙就觉得自尊被狠狠戳了一记,他此生还没受过这种轻视和羞辱!
武功高强的正三品大内侍卫又如何?既不能带兵打仗,也不能扶弱济贫,只能窝在小小的干清门里,保护守卫一个全天下至高无上的男人,在几千名大内待卫中,他不是绝对必要的存在,而看在旁人的眼里,他也只不过是皇上跟前的一只看门狗罢了。
他拎著一坛酒消沉沮丧地站在窗前,一口一口地猛灌,就像一个极渴的人在喝著凉水。人家是借酒浇愁,可他偏偏从小在军中为了祛寒学会喝酒而喝出了好酒量,现在是喝光了一坛酒也没半分醉意,半点愁也没浇熄。
黑夜里,四周寂静得阒无人声,他的屋内黑漆漆的,连盏灯火都没有点。望著窗外黑魉魃的婆娑树影,影影绰绰,看起来像是鬼影幢幢,又像身处荒野深山的古庙中那样孤独凄凉。
是不是连敏柔公主也这么看他?……敏柔公主?!
他暗自一惊,为何会突然想起她来?
贝蒙烦躁得把空酒坛往窗外一抛,哐啷一声,在静夜中发出极大的声响。
对了,龙珠! 想到敏柔公王,他忽然想起了龙珠。
在乾清门前的那场喧闹俊,他思绪混乱,一直无法挣脱受到屈辱的愤怒,侍卫交班后就直接买了两坛酒回家,一直喝酒喝到了现在,完全忘记要找敏柔问清楚龙珠的事,也忘了找机会探看龙珠还在不在乾清门的梁架上。
他懊恼地撑著头,在屋内烦躁得走来走去。
自从两年前在护国寺遇见衍格贝勒,不小心窥见龙珠的秘密后,他就被迫“分享”了衍格的这桩弥天大罪,从此被这两颗龙珠整得没一日安宁。
据衍格的说法,四颗龙珠与大清龙脉息息相关,并非一般寻常的珠宝,倘若遗失、散落,甚至毁坏了,对大清皇朝都极有可能带来灾厄,所以只要身为满族八旗子弟,谁都该以生命护卫。
本来龙珠最好的收藏之所是皇宫,偏偏衍格得到龙珠的手段并不光彩,等于是从皇帝眼皮子底下偷走的,所以就算衍格事后后悔了,想还回去皇上手里,皇上也绝不可能轻易饶恕他。
不能亲自还到皇上手里,衍格想到的抛弃地点是护国寺。把龙珠丢到理藩院管辖的护国寺是极聪明的办法,假如神不知、鬼不觉,护国寺发现龙珠后必定得送进皇宫,交到皇上手里,这样衍格就可能轻轻松松脱罪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衍格没想到会被他这个程咬金坏了事。
如果两年前那一夜,他不是那么早起练功,没有发现衍格,没有看见龙珠,那他这两年来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结果因为一时的多事,害得他莫名其妙陪著衍格背负起天大的罪名。
衍格的龙珠后来藏在护国寺的宝塔顶,而他的则偷偷放在藏经阁。后来他在紫光阁通过了殿试,经乾隆钦点为一等侍卫,必须离开护国寺时,衍格对他仍无法信任,因此逼著他要把龙珠一起带走。
当他随身带著龙珠以后,就几乎没有安安稳稳地睡过一天好觉了。进乾清门当差时也不敢把龙珠放在家里,带在身上又一整天提心吊胆,最后便决定把龙珠放到乾清门梁架上,想等待时机,再把龙珠放到乾清宫里。
他的想法只告诉过衍格一个人,并且告诉他,如果这个办法行得通,接著再把衍格藏在宝塔上的两颗龙珠也一并送进宫去,这么一来,他们两个人都可以从这场龙珠的恶梦里醒来了。
没想到原以为只有他和衍格才知道的秘密,居然会由敏柔公主的口里说出来。他想不通她是如何知道的?如果她是从衍格那里得知的,他更想不通为什么衍格要把这么重大的秘密告诉她?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找敏柔问清楚,否则,他接下来又别想安安稳稳地睡觉了。
他烦躁地解开身上的袍服,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衣,仰头在床上倒下,不料才刚闭上眼,就听见屋外街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直觉这脚步声不寻常,倏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果然,脚步声来到他屋外停了下来。
“刑部大理寺奉皇上旨意,前来捉拿乾清门一等侍卫贝蒙听候审讯!”
门外陰冷如鬼魅的声音,像一双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将贝蒙狠狠地拖进无边黑暗中。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什么?!永扬贝子死了?”
敏柔惊怔住,一阵心慌,不小心打翻了手中捧著的一碗梗米粥。
“是啊,公主,早晨听抬水来的小太监说的。”秀婉忙收拾敏柔打翻的粥,一边紧张兮兮地说著。“听说是从养心殿里传出来的消息,宫门一下锁,天都还没亮呢,永扬贝子府就有人进宫了,说永扬贝子昨夜里忽然暴毙死了。”
敏柔张口结舌。是巧合,还是……她不敢往下想,背脊一阵阵发寒。
“他昨天离开乾清门时不是还好好的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昨天在乾清门前发生争执时的人证太多,永扬贝子突然暴毙而死,贝蒙肯定脱不了干系,她担心此事会牵连到贝蒙。
“永扬贝子昨天走的时候是好好的呀,谁知道他会突然暴毙。”秀婉皱眉思忖著。“公主,您说,永扬贝子会不会是让贝蒙给打死的呀?”
“别胡说!永扬回府那么久了以后才死,怎么能算到贝蒙的头上?”敏柔怒斥。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乱糟糟的。
“可是,乾清门一早就乱哄哄的,侍卫们都说,皇上已经下旨把贝蒙捉起来了……”
“皇上捉了贝蒙?!”敏柔猛地站起身,惊骇得脸色发白。
“是呀,他失手打死了贝子爷,皇上能不捉吗?”秀婉觉得敏柔太大惊小怪了。
敏柔蓦地拔腿直奔出永寿宫。
“公王!您要去哪儿?公主——”秀婉丢下来不及收拾的碗盘,急急忙忙地跟著追出去。
偏巧这时两个小宫女从偏殿提著水走出来,正好和秀婉迎面撞个正著,满满的一桶子水翻洒在地,秀婉不小心绊到桶子,仰面滑倒。
“你们在干什么?笨手笨脚的!闪开去!”秀婉气得破口大骂,火速回屋换下脏污的衣裙。
这么一耽搁,敏柔早已经飞也似地奔到了乾清门前了。
一看见乾清门前的侍卫们团团围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一片紧张的气氛,她的心立刻凉了大半。
看样子皇上是真的把贝蒙捉起来了。
她心急如焚,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脸孔,立刻出声喊道:“瑞庆!”
瑞庆漠然迟钝的目光转过来,一看见敏柔,急忙趋步过来躬身问安。
“贝蒙被捉到什么地方了?快告诉我!”她问得又快又急。
“狱神庙。”瑞庆连忙答道:“公主,皇上传旨将贝蒙交由刑部大理寺听候审讯,我想这会儿应该已经囚进狱神庙了!”
狱神庙!敏柔瞠大双眼。这是她此生首次体会到了一种被威胁的恐惧感。
怎么办好?怎么样才能救贝蒙?
求皇上吗?求皇上有用吗?这个念头从她脑海中疾速掠过,她不再多想,立即转身往养心殿飞奔而去。
“让开!我要见皇上!”她直接冲进养心门,完全不理会小太监的阻拦。
“四公主,皇上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了,此刻不在这里呀!”小太监追在她身后喊著。
敏柔怔站住,原来皇上不在养心殿里,难怪只有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留守,连德公公也没看见。
她气得跺了跺脚,刚要转身离开,不经意瞥见了东暖阁内侧的金漆大柜,刹那间目光闪动,如著雷殛,呆立在原地。
养心殿是她自幼玩耍最多的地方,她孩童时总跟在雍正身旁,对这里的一桌一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以当她看见那座金漆大柜时,便猛然想起了那里面有皇上的金牌令箭!
她亲眼目睹过金牌令箭至高无上的威权,有了它,谁都得听令。
敏柔的心剧烈狂跳著。她何必去苦苦哀求皇上?只要拿了令箭,她就可以离开皇宫,也可以赦了贝蒙!
此刻皇上不在,德公公不在,是她取令箭的最好时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好思索考虑,念头一闪,她就笔直地闯进大殿。
十几名太监和宫女惊慌失措地一拥而入,上前阻挡她。
“这儿可是养心殿,公主不能胡闯呀!”
“养心殿又怎么了?我打小在这儿长大的,连德公公都不敢拦我,你们快给我滚开!”敏柔奋力推开拦在身前的宫女、太监们,如入无人之境,迳自硬闯进东暖阁。
“不好了!快,找德公公去!”几个太监见情况不对,急忙跑出去叫人。
敏柔没空耽搁,毫不犹豫地打开金漆大柜,柜子里整齐摆放著颜色不同、大小不一的各式匣子,她没多看那些匣子一眼,直接打开柜子里的怞屉,怞屉里还有一只用明黄绸缎包覆的匣子,她取出来,想也没想就塞进袖子里。
从来没有人敢在养心殿里随意拿走东西,目睹敏柔举动的太监及宫女们吓得面色如土,僵呆得像断线木偶似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敏柔几乎像旋风似地席卷出大殿,她才刚奔出养心殿门,远远就看见德顺快跑著过来。
德顺诧异地看著她。“公主,您这是——!”
“德公公,别拦我!”她急切地打断他,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公主……”德顺万分吃惊。
“德公公,我这一生没求过任何人,但我现在求你,求你别拦我,让我走!”敏柔压低嗓音恳求,仿佛拚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从敏柔张皇苍白的脸色中,德顺恍然明白了什么。
在宫里二十年了,服侍了两代帝王,他敏锐的感受力早已经过千锤百炼,不需多言,便已知悉看透。
在宫里当奴才,必须要做到没血没泪、没骨气、没心肝,眼中唯有听命效忠主子,这样才能在宫里活得平安无事。
德顺当然明白这些保命的道理,但是看著敏柔仓皇慌乱的眼眸、苦苦哀求的神情,他脑中蓦然浮起了十五年前敏柔在雍正帝猝死时那双悲伤无助的眼,不禁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奴才拦不住公主,奴才没看见公主。”德顺缓缓垂眸盯视著地面,从她身边快步走过,仿佛当她不存在。
敏柔眼眶一热,这是她第一次在德顺冷漠的含蓄中感受到了温暖。
她没有把握是否可以靠著令箭顺利走出皇宫,但眼前势如骑虎,她唯有抓住机会才能成全自己渴望已久的美梦。
那是她此生唯一的梦。
她一刻不停地狂奔回永寿宫,原以为还有秀婉几个大宫女、太监等著应付,没想到秀婉和太监们都不在,很可能是出去找她去了,只留了两个小宫女在膳房内忙碌著。
茶炉烧开的嗤嗤声盖住了她的脚步声,两个小宫女低头切菜,没有发现她,她绕到殿侧太监们每日值夜的小矮房里,从柜上几套太监衣帽中取下一套较干净的,然后悄悄地返回屋里。
一回房,她立刻爬上床,把藏在床内侧一只彩绘著凤凰的小木箱搬出来,那里头装著的全是她小心收藏的宝物。
皇宫里能够出入东华门或西华门的只有王爷和大臣,她若要扮成太监离开皇宫,唯有神武门可走,而太监要出宫除了要有圣谕之外,还不许带任何包袱,得空手出宫、空手进宫,因此她不能带任何显眼的东西,只好先把装著龙珠的玉匣拿出来,用白绸布严严密密地缠裹在胸前,又取出小件的金玉首饰装在腰袋,然后紧紧系在腰间,最后再穿上太监的袍服。
她用最快的速度卸下发饰,把长发梳开编成辫后戴上帽子,再把脸上的胭脂迅速卸得干干净净。
穿戴好以后,她拿起包覆著明黄绸缎的匣子,把锁头处用力往桌角敲打,试著把上面的锁敲开,敲打了四、五下后,锁头处终于裂了一道缝,她用力撬开那道缝,拿出匣子里纯金打造的令牌。
灿亮的金光晃进她的眼。
她激动地握紧令牌,将帽檐压低,盖住了眉,然后起身打开门,闪闪躲躲地溜出永寿宫。
刚一走出咸和右门,她就听见秀婉和几名太监的说话声远远从月华门传过来,她紧张地往左边转过去,一路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经过翊坤宫时,她听见几个太监打量她,相互问道:“那谁?面生得很,是哪个宫里的?”
“养心殿。”她含糊地应了声后,不敢停留,疾步进了琼苑西门,从御花园穿过去,然后直奔神武门。
神武门是出宫的最后一道关卡,两列护军高大威猛,持枪按剑挺立在大门前,两侧林立的刀枪,在阳光下射出闪烁耀目、杀气腾腾的光芒。
敏柔的脸色因过度紧张而发白,手心又湿又冷,她压住慌乱不安的情绪,深吸口气,挺直背脊走过去。
“什么人?!”御林军提起枪挡在她面前,见这个白白净净、瘦瘦小小的小太监居然要单独出宫,都觉得很奇怪。
“养心殿的,奉皇上旨意出宫。”太监的声音一般都很尖细,所以敏柔不需要太刻意装低嗓音。
“有皇上手谕吗?”锐利的目光森寒地盯在她脸上。 “有。”她从腰间拿出令牌来。
御林军看见雕著飞龙的金牌令箭上铸有“如朕亲临”四个字,啪啪啪地跪了一地。
“奴才叩见皇上!”
“我奉皇上旨意出宫办件极机密的要紧事,你们任何人都不许声张。”她收起令牌,步履飞快地从跪了两列的护军面前走过去。
“奴才遵旨!”
敏柔脚步飞快,片刻不敢稍停,离神武门愈来愈远,她的脚步就愈来愈快,最后狂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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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蒙想不到,他居然有一天会因为杀了人而被囚进大牢。
狱神庙囚禁的多是有品级的犯罪大臣,因此囚室还不算太差,至少还有床板可以躺。
贝蒙带著一身刑具躺在床板上,思索著永扬贝子之死与他的关联。
他无法相信永扬是因为被他推撞上檐柱而暴毙,当时他虽然将永扬摔出去,但出手的力道并不大,连骨头都摔不断,怎么有可能打得死人?
不过,乾清门发生了那场风波,永扬贝子府的人一定会一口咬定就是他打死了永扬,而当时目击者众,他就是百口也难辩。
在一切条件都不利于他的情况下,除了衍格以外,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救得了他了。
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踏响死寂的囚牢。
他从床板上缓缓坐起来,看见门锁被打开,门外站著典狱官、执事笔帖式和一名……小太监?
小太监?为什么太监会出现在囚牢里?
“贝蒙,快出来,皇上要拘提你进宫问话!”典狱官大声喝斥著。
“吼什么?”小太监瞪了典狱官一眼。“还不快把刑具卸下!”
贝蒙一听见这个声音,立即惊愕地睁大了眼! 是敏柔公主?
“还愣著干么,没听见公公吩咐吗?快去把刑具卸下来!”典狱官转头命令身旁的笔帖式。
“是。”笔帖式从腰间拿起钥匙,将贝蒙的刑具解下来。
贝蒙的视线始终盯在小太监的脸上,仔细看那张白皙素净的脸、圆亮慧黠的大眼,分明就是敏柔公主,只是没有了胭脂钗环,华丽的旗装换成了紫褐色的太监服色,但可以确定就是敏柔公主没错。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忍不住讶异地问。
“奉皇上旨意,前来拘提你进宫审问。”敏柔从从容容地笑说。
“这不可能,皇上已经把我交给刑部大理寺审讯了,不可能再拘提我进宫。”宫里有一定的规则和程序,他比谁都清楚,所以立刻明白敏柔是假传圣旨。
敏柔又急又气,气他应该明明知道她是来救他的,竟还如此不知变通。
“贝子被杀非同小可,所以皇上决定亲自审问。快跟我走,皇上要是等急了,你们谁都不好交代!”她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囚房。
“我不跟你走!”贝蒙冲著她的背影喊道。他如果跟她离开了狱神庙,不就等于是畏罪潜逃?他其实只需要在这里等衍格替他脱罪,犯不著逃出去,更加重罪名。
“要不要跟我走随便你,不过你的宝贝在我这里!”敏柔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贝蒙一听,错愕地拔腿追上去。 他的宝贝?他的宝贝除了龙珠以外还有什么?
不可能吧?龙珠在她手上?
蓦地,他瞠大双瞳,一咬牙根,旋即火速地朝她奔过去。 “把龙珠还给我!”
敏柔见他终于追上来,立刻加快步伐,朝大门外冲去。
“公主!”贝蒙心急如焚地喊,跟在她身后一路狂奔出狱神庙,一前一后转进狱神庙旁的巷弄里。
“别喊了,快跑呀!”敏柔跑得飞快,尽挑僻静的巷弄里钻。
贝蒙手长脚长,没多久就追上她,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把她压在墙上。
“东西为什么会在你那里?”他气急败坏地问。 敏柔跑得气喘吁吁的。
“你跟我走,我自然会告诉你。”她喘著气,仰头挑衅地看著他。
“东西呢?你放在哪里?”他只关心龙珠的下落。“龙珠非等闲之物,你到底放在哪里?”
“放心,我看得出龙珠非等闲之物,我很小心收著呢!”她嫣然一笑。
“你收在哪里?”他急问。 “在我身上。”她挑眉,浅浅地笑。
“你身上?”他迅速把她从头到脚看一遍,见她两手空空,什么包袱都没带,不禁满脸狐疑。
“在这儿呢!”敏柔牵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放。
贝蒙倏地怞回手,尴尬得脸红耳热,不过从刚才手心传来的触感与形状,确实和玉匣很相似。
“还给我!”他狠瞪著她。 “你跟我走,我自然会还给你。”她挑眉笑道。
忽听见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有人追来了!”敏柔急得什么都顾不了,拉住他拐向另一条巷子里,继续奔逃。
贝蒙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紧缩了。
“公主,你不该离开皇宫,我不该逃出囚牢,这不是我们该走的路!”他被动地被她拉著跑。
“来不及了,我已经这么走了!”敏柔迎著风大喊。
贝蒙跨着大步,很快便超过了她,他无奈地握紧她的手,大发狠劲,拉著她往巷弄的尽头狂奔。
敏柔心中暗喜,她终于可以飞了,远方的蓝天正在等著她!

贝蒙和敏柔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路往朝阳门码头行去。
“想到江南,只有从朝阳门走水路最快。”贝蒙拉著她避开一辆满载米谷的粮车。
“要搭船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搭过船呢!”看著码头上船只穿梭来往,十分忙碌热闹,敏柔的心情就忍不住振奋起来。
贝蒙的心情没办法有她那么轻松愉快,他简直是拿命在开玩笑。
“贝蒙,你有没有发现路人一直在看我们?”敏柔疑神疑鬼地问。
贝蒙其实早发现了,一路走来,路人总是对他们投以异样眼光。他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敏柔,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是你这身太监衣服太显眼了,宫里太监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当然会引来侧目。你这身衣服得尽快换掉,否则我们很容易暴露行踪。”他急忙找到大街旁的一家布庄,将她拉了进去。
“客倌,挑布吗?”掌柜的哈腰迎上来。
贝蒙没理会掌柜,迳自挑了件墨绿的宁绸长袍,又抓了一顶黑绸制的暖帽,然后命掌柜的算帐。
“客倌,一共是一两。” “付帐。”贝蒙转头看了敏柔一眼。
“这是给我穿的吗?”她错愕地眨了眨眼。
“不然呢?”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先说好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你有带银子吧?”
“有啊,可是……”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颜色太丑了,我不喜欢,我自己另外挑过。”
“公——” “敏柔。”她立刻出声提醒。
“敏柔。”他叹口气。“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没有时间让你慢慢的挑。而且,愈不被注意的颜色愈好,你明白吗?”
敏柔蹙眉呆看了他半晌,最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她心想,反正先离开京城再说,听说江南的绸缎织绣都一等一的美,到时候爱怎么打扮都成。
“有地方换衣服吗?”她四下张望。
“有有,旁边有个隔间,里头可以换衣服。”掌柜的连忙答道。
敏柔拿起贝蒙替她挑选的衣帽,走进隔间换上,出来后,将那身太监衣帽和一颗东珠搁在掌柜面前。
“这颗珠子够不够付?”
掌柜的拈起那颗硕大的东珠凑到眼前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这……公子,这颗东珠足够买下我这间铺子了,我没那么多银子可以找给您呀!”
“噢,够付就行了。那身衣服你顺便替我扔了吧!”敏柔扶了扶帽子,无所谓地往外走。
贝蒙挑高了眉,看那掌柜当场傻了眼,便靠过去朝掌柜的伸出手。
“我弟弟开你玩笑,你有多少银子都找给我,我们兄弟俩急著赶路,不足也没关系。”
“好,好的!”掌柜连忙从怞屉里捧出一小堆碎银子来,放进他手里。
贝蒙把碎银子全塞进腰袋中,转身带着敏柔走出去。
“你别担心,我带了十颗东珠出来,还有一些小首饰,够我们用的。”敏柔边走边得意地向他邀功。
“公主,你可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他低眸看她一眼。
“别再叫我公主了,你刚刚不是说我是你的弟弟吗?”敏柔噗哧一笑,自顾自地开心说著。“我看以后我就喊你大哥好啦!你呢,就喊我的名字。不过敏柔这个名字听起来会不会不像男人?贝蒙,要不要干脆帮我连名字也改了?换个男人的名字也许会逼真点。”
贝蒙苦笑著扶住前额。带一个不解世事的娇娇公主离京,往后到底是福是祸实在难以预料呀!
“公主,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把龙珠还给我?”他无奈地瞥她一眼。
“等你陪我到江南以后再说。”她当然不会轻易放他走,他可是全天下最棒的保镳,没有他,她如何平安到达江南?
“公主,皇上一定会撒下天罗地网把我们两个捉回去的,你现在要反悔也许还来得及。”陪著她玩命还不算要紧,他怕的是离京以后,万一没办法守住龙珠,那后果更不堪想像。
“我才不反悔!”敏柔坚定地扬高鼻尖。“皇上要捉我,我难道不会跑吗?就算最后真的被他捉了回去,至少我想做的事做过了,我想过的日子过过了,没有遗憾就行了!”
“你没有遗憾了,那我呢?”她简直是用龙珠绑架他嘛,根本不管肉票的心情和生死结局。
“我总会想法子保你不死的。”敏柔笑了笑。
一辆王府马车从大街上呼啸而过,敏柔不经意地回眸,看著马车远远驶离,心中蓦然一动。
“我要去一趟怡王府。”她旋即转身,辨认著方向。
“什么?!”他搞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要去怡王府?
“我想看看我额娘。德公公说皇上派御医每日过府给她看脉,但我不放心,我要看她一眼再走。”她茫然地看著纵横交错的街道,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贝蒙怔望著她,那双宛如上好黑珍珠般的晶莹美眸,隐隐漾著忧愁和无助,直直透进他的心底。
“我知道怡王府离此不远,咱们快去快回,迟了哪里都走不了了。”他知道怡王府的方向,没有多加思考,就带著她直奔过去。
转过一个胡同口,就看见巍峨壮观的怡亲王府,敏柔欣喜地奔上前,在紧闭的朱漆铜钉大门上轻轻拍打著。
“开门!我是敏柔公主,快开门!”
石狮子旁的右侧边门忽然开启了,王府总管太监悄悄探出头来,一脸惊惶地看著敏柔。
“公主?是公主吗?”总管太监看著男装的敏柔,半天不敢认。
“是我呀!全福,我回来看额娘了,让我进去!”敏柔开心地喊。
“奴才不敢作主,公主,奴才去请王爷来。”全福畏畏缩缩地把门关上。
敏柔吃了闭门羹,傻傻地呆站住。
“有点不太对劲……”贝蒙敏感地张望四周。“难道宫里已经派人找到这里来了?”
“这么快?”敏柔一听,惶然不知所措。
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边门再度打开,出来的人是袭恰亲王爵的弘晓,敏柔的二哥。
“哥!”敏柔冲过去,亲热地挽住弘晓的手。
“快走!大内侍卫此刻就在正殿里,千万别在这里逗留了,快走!”弘晓脸色凝肃,用力将她推了出去。
贝蒙一听有大内侍卫在,立刻抓住敏柔的手拉著她走。
“哥,额娘……”敏柔慌张地喊著。
“额娘没事,她要你别记挂著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弘晓深深一叹,留恋地看她一眼,然后重重地把门关上。
敏柔眼圈一红,眼泪不争气地滚下面颊。
“快走,晚了就走不了了!”贝蒙拉著她奔向朝阳门码头。
敏柔一路跑,一路掉泪。
她不想哭的,可是回到家门口了竟然还是不能见到额娘,她的心就是揪得难受,眼泪就是无法控制的掉。
看敏柔哭成泪人儿,贝蒙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你现在是男人,哭成这样可就不像男人了。”
敏柔听了他的话,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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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爷,船行已过通州了,你们可以出来了!”船主在前舱高声唤著。
藏身在船舱底的贝蒙和敏柔,从一袋袋的药材堆里钻出来,放松地呼了一口气。
“都快闷死了,一颗东珠换来这身药材味!你该挑个运茶的船才对,至少茶香好闻多了。”敏柔一边爬上船舱,一边对著贝蒙嘀咕。
“我没挑装咸鱼的船已经不错了!”贝蒙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啊?什么是咸鱼?”她挑眉疑问。
贝蒙没辙地叹了口气,这位娇娇公主不只不知人间疾苦,连嬉笑怒骂的话都听不懂。
“我们能逃出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请你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在皇宫,我也没有习惯侍候别人。”最好丑话先说在前头,免得她成天摆出公主的架子来,他可是无福消受。
敏柔水汪汪的明眸古怪地盯了他半晌。
“为什么这样看我?”他皱眉,慢条斯理地爬到后舱坐下。
“好奇怪,你一离开京城好像就变了个人似的。”她跟著来到后舱,在他身旁坐下。
“是吗?”他用眼角斜瞟著她。
“是!你对我凶多了,而且愈来愈不客气,愈来愈不耐烦。”她用力点头,并且加强语气。
贝蒙冷眼觑著她。不会吧,才刚刚离开京城而已,她的公主脾气不会就犯了吧?要他整天战战兢兢、说好听话哄她开心,他可受不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介意。”她施恩似地笑了笑,然后把头缓缓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感觉挺亲热的,大哥——”
那一声拉长尾音的“大哥”,让贝蒙倒怞一口冷气。
“拜托你,在人前要装得像个男人,免得被人误会!”他把靠在肩上的头轻轻移开。
“有什么好误会的?我们不是兄弟吗?”她抬手搭上他的肩,一副跟他兄弟情深的模样。
“是兄弟也用不著勾肩搭背!”贝蒙忙不迭地推开她的手,起身坐离她一臂之遥。
就在这时,敏柔看见了窗外的景色,她低呼一声,忘情地趴到窗前。
“哗!太美了!”她的眼眸迸发出光彩。“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色,实在太美了!”
一轮红日缓缓沉下宽阔的江面,冉冉将江面染红,也染红了她明净皎洁的脸蛋。
贝蒙看著,失神了好一会儿。
“你看见了吗?”敏柔喜悦地回眸,突然捉住他凝视的目光。
“二位爷,吃点东西吧!” 船主的声音唤回贝蒙的神智,他连忙把眼光移开。
“船上没有好东西招待,二位爷委屈些,先填饱肚子吧!”船主从前舱捧来了馒头和几碟菜,含笑招呼著。
敏柔的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可看一眼菜色,均是腌咸萝卜、咸鸭蛋、豆腐侞这类酱菜,只有蒸得白白胖胖的馒头看起来可口一点。
“这黑呼呼的东西是什么?”她指著一碟看不出是什么的菜问。
“这是红烧肉末,夹馒头可好吃了。我从江南运米上京已经半个多月了,船上没什么新鲜菜蔬,二位爷将就著吃吧。”船主一边咧嘴笑说,一边掰开馒头把肉末和腌咸萝卜夹了进去。
贝蒙拿起筷子递给她,她把筷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而后不放心地拉起衣袖猛擦。
见状,贝蒙白了她一眼。
“怕脏就不要出门!”他一手拿起馒头,夹了些肉末,塞进她手里。
敏柔撇撇嘴,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咸得呛人的味道就是船主说的“可好吃了”?
“二位爷想必出身富贵人家吧,没吃过这些下等人的东西。”船主笑咪咪地看著他们。
“老人家别这么说,我自小在北方驻军里长大,什么苦没吃过,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贝蒙淡笑著说。他虽然出身上三旗,但高贵的出身并没有带给他多大的好处。
“这位爷的话我信。”船主笑道。“您肩背厚实,手掌灵活有力,看起来是个惯拿刀枪的练武之人,不过眼神中带著傲气,必然也有不凡的出身。老人家我走这条运河几十年了,看人是很准的。”
“的确很准!”敏柔吃惊地眨了眨眼,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那你看看我,你能看出什么吗?”
“我说了您可别著恼。”船主呵呵一笑。 “不会,说吧。”她大方地笑笑。
“您是女扮男装吧?” 此言一出,敏柔呆了呆,贝蒙则是大笑了几声。
“其实这也不难猜,你一定看见我的耳洞了。”敏柔不以为然地说。
“我老人家眼力不好,那么丁点的耳洞我倒是没看见,我看的是您的手。”船主胸有成竹地说。“您这双手是让人服侍惯的手,细腻圆润,东西没送到您面前,您不会轻易动手。再听您说话的声嗓、您走路的模样,还有一出手就是硕大的东珠,肯定您不是亲王府就是贝勒府里养出来的格格。老人家我是不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呀?”
敏柔张口结舌,除了没真正猜中她和硕公主的身分,但也确实相差不远,她这下子完全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老人家见多识广,我们这点小把戏哪里瞒得过你。”贝蒙笑了笑。
“带著王府格格私奔,你胆子可不小呀!”船主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
私奔引贝蒙和敏柔一愕。
“我们不是私奔,我们是……”贝蒙想解释,但那么复杂的前因后果,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私奔是什么?”敏柔疑惑地问。身为和硕公主,能读的闲书和杂书不多,“私奔”这个只在风花雪月书中才会出现的词,对她可是陌生得很。
“连私奔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和情郎逃了出来?”船主笑道。
“老人家误会了,我不是她的情郎!”贝蒙的语气又冲又重。
“情郎?”敏柔听明白了,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原来我们两个看起来像私奔的情人,却不像兄弟呀!”
贝蒙可不觉得好笑,他不过是被她威逼,不得已才陪著她冒险的,在龙珠安然回到他身边以前,他绝不希望和她之间牵扯进太多儿女私情,毕竟日后两人终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私奔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老人家不会告发你们,放心吧!”船主笑呵呵地轻拍贝蒙的手背。
贝蒙顿觉哑口无言,再解释下去只怕愈描愈黑。
“老人家,船上有酒没有?”他突然烦躁得要命。
“有有!好极了,终于有人可以陪我喝酒了。”船主脸上炸开了一朵花,忙起身从舱底搬出一坛酒来。
“有酒呀,我也喝一点。”敏柔喜孜孜地讨酒喝。 “不行!”贝蒙重喝。
敏柔吓一跳,船主也奇怪地看他一眼。
“喝一点有什么关系?我酒量还不错。”她伸手要拿酒杯。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从中拦截下来,把酒杯扣在手中。“酒后乱性”这句话突然跃进他脑海中,他忽然万分后悔为什么要提议喝酒了。
“为什么不行?我渴了!”敏柔气恼地瞪他一眼。
“渴了就喝水,不许喝酒就是了。”他平淡的语气蕴含著令她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敢阻止我?”她火气上来,跟他卯起来了。
“我就是敢!”他一用劲,酒杯顿时在他手中裂成碎片。
敏柔呆愕至极,连船主也吓得张大了嘴。不过是喝个酒嘛,为何要搞得这么紧张兮兮?
“不喝就不喝!”她气极,站起身走到窗前,瞪视著已经快要完全沉入江面的红日。
这辈子除了皇太后和皇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的,不过说也奇怪,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被得罪了还产生一种莫名兴奋的感觉。
“欸,慢点喝,这么灌酒很容易醉的!”
她听见身后船主不住劝饮的声音。他不是酒鬼吧?不许她喝酒,原来只是想一个人独吞吗?她沉着脸胡思乱想。
忽然,在淡淡的余晖中,她看见不远处的江面上驶来了几艘船,不知怎么的,这几艘船在昏黑的江上飞快驶来,让她有些不安。
“老人家,有船过来了。”她不自主地压低声音。
“有船?”船主走到窗前眯眼远望。“看样子好像是官船。”
听见“官船”两个字,贝蒙立刻站起身,迅速地和敏柔对望一眼。
“朝咱们这艘船过来呐,不是来追你们的吧?”船主微讶地看了看他们。
贝蒙侧身从窗口朝外看一眼,果然看见三艘官船,船正兜了满帆的风全速朝他们行驶过来。
“是来抓我们的,快走!”他拉住敏柔的手匆匆奔往前舱。
“走?我们现在在船上,怎么走?”敏柔慌乱不已。
“跳船!先游到岸边再说。”他把她推到船边。
望著船下流动著的深幽江水,敏柔吓得魂飞魄散。
“不行,我不识水性!”她回身紧紧抱住贝蒙。
“非跳不可,否则就得等在这里被带走了!你跳不跳?”贝蒙把她的双臂从身上拉开。
官船来得很快,已经快要靠近后舱了。 “船家!”
一听见官船上的高唤声,敏柔便紧张得头皮发麻。
“你们快走,我来应付!”船主催促著他们。
后头有追兵,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非闯不可了。
“别怕,我会带著你的。记住,千万别放开我的手,闭上气立刻往下跳!”贝蒙握紧她的手,焦急地低喊。
敏柔闭上眼,屏住气,下定决心把一切交给贝蒙,随即纵身一跳。
一跌入冰冷的水面,她猛然倒怞一口气,接著立刻吞进好几口凉冽的江水,她惊慌失措,愈害怕愈觉得一股股水流直往口中、鼻中急灌。
“别怕。别张口,别吸气。”
她听见贝蒙的声音,感觉到他托住她的脖子,让她可以浮出江面吸几口新鲜空气。
但是对完全没有泅水经验的人来说,脚踩不到底的恐惧感会让她下意识地不停挣扎,而愈挣扎就愈容易被水呛昏。终于,她意识渐渐模糊,渐渐支撑不住,也愈来愈无力挣扎了……
贝蒙一手拖著她奋力往岸边游去,一开始她死命抱著他挣扎,让他简直就像拖著千金重的石块,阻碍了他的速度,也累得他疲惫不堪。
终于,当他的脚踩到湿软泥地的那一刹那,最后的一点力气也用尽了,他几乎是用拖的把敏柔拖到了岸上,然后趴在泥地上不住地喘气。
等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看见敏柔紧闭著眼,小脸煞白,白得泛青,浑身还在发抖。
“敏柔,醒醒!”他轻拍她冰凉的脸,见她没有反应,立即将她侧翻过来,让她慢慢吐出腹中的水。
敏柔嘤咛一声,眉心轻蹙了蹙,仍然没有醒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
他撑起身子,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树丛,他弯身把敏柔抱起来,脚步疲惫踉跄地走进林子里。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林间乱走了一阵,他忽然看见林中有间破败的小庙,急忙抱著敏柔走进庙里,见香炉灰中侥幸还存著一点星火,他把敏柔轻轻放在散落一旁的门板上,把其他残破的桌椅当柴烧,生起了一堆火。
见敏柔仍昏迷未醒,他先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袍烤火,蓦地心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胸前。
玉匣应该还在吧?会不会在刚才的一阵混乱中落进江水里了?
他紧张地俯下身,急忙解开她的外衣,低眸一看,赫然看见她的胸前缠满了白绸布,而绸布下有一方形似玉匣之物,但他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就是装有龙珠的玉匣,因为全都被绸布包覆住了。
那确实是玉匣吗?自始至终,都是敏柔对他说龙珠在她的身上,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证实过。
敏柔有可能欺骗他吗?
他在犹豫挣扎著该不该拆下白绸布,以确认玉匣是否真在她的身上?但是拆下白绸布后有可能会看见春光无限,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把持得住。
火光下,敏柔的脸色看起来不再青白,明净剔透的肌肤渐渐有了血色,泛起一层粉嫩的红晕。无庸置疑地,敏柔的姿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绝丽。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唇。
“唔……”敏柔轻哼出声,无意识地启唇呓语著。“贝蒙,救我……”
贝蒙想退开,但体内的蚤动迷乱了他的思绪,他的舌尖深深侵入她的唇内,他感觉到心跳得剧烈,感觉到一个男人的欲念和渴望。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解开她身上的白绸布,而她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龙珠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这是敏柔吃过做法最简单,味道却最丰富的一餐。
“婆婆做的菜真的很好吃,非常非常好吃!”敏柔不吝惜赞美,满满的饭菜一直吃到碗底朝天了还舍不得放下。
“多喝点鸡汤,身子一定要补,知道吗?”
老婆婆总是一脸面无表情,但敏柔却从老婆婆的严肃中感觉到了温暖。
在宫里头,奴才们永远挂著一脸微笑侍候她,但她就是感受不到一丝被关爱的感觉。
可老婆婆却很不相同,对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没有追问身分来历,却用了真心照顾。
虽然老婆婆用的食材配料都不及宫里讲究,但最重要的调味是“温暖”,这是手艺再高明的御厨都做不出来的味道。
“婆婆我已经一个人吃饭很久了,今天难得有两个人来陪我吃饭。”老婆婆的嘴角隐隐微露一丝笑容。
“婆婆一个人住吗?怎么不见儿子和媳妇呢?”贝蒙谨慎地问。
“几年前淹大水,闹过一回瘟疫,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守著一片田。”老婆婆嘴角那一丝笑意很快隐没了。
敏柔望著她,一股哀戚的情绪爬上心头。
“婆婆,谢谢您招待我们这一餐饭菜,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贝蒙掏出几块碎银子,恭敬地放在老婆婆面前,
“我这儿又不是饭馆,我让你付钱了吗?”老婆婆板下脸,很不高兴。
“我们吃掉您的一只鸡,又让您忙了半天,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贝蒙小心地斟酌字句,尽量不惹恼她。
“过意不去是吗?那好,替我干活去!” “干活?”贝蒙和敏柔同时一怔。
“我那块田里的稻子要收了,正好你们来帮我收稻。吃饱饭后休息一会儿,咱们就一块儿下田干活去!”
命令又下来了,老婆婆简直把他们两个人当成儿子、媳妇使唤。贝蒙和敏柔怔怔地对望一眼后,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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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的金黄色稻田非常美,尤其是风一吹过漾起金黄色的波浪时更美,但是当身在其中割稻时,却差点没累死人。
贝蒙是习惯耍刀枪的人,但是拿起镰刀割稻子,却总是不小心割破了手,要不就是砍伤了脚。
敏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在后面捡稻穗,明明累得汗流浃背了,却见她脸上总是笑盈盈的。
“老婆婆,往常都是您自己一个人收成吗?”贝蒙见老婆婆身手灵活,拿著镰刀割稻的架势就像个武功高手,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农忙时,隔壁村偶尔会有几个小子来帮我,大半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老婆婆边割稻边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原来咱们吃的米是这样来的,以后要让皇上下令,天下百姓吃饭都不许浪费一粒米。”敏柔抱著清香的稻穗笑说。
“要皇帝老儿下令?他自个儿浪费掉的米只怕比全天下百姓吃进肚子里的还多呐!”老婆婆冷笑讥讽。
“婆婆,这话太吓人了,皇上也没那样浪费,他吃的其实不多。”敏柔笑著耸了耸肩。
“你怎么知道?”老婆婆奇怪地问。
贝蒙回头对她使了眼色,她才猛然醒悟自己说多了。
“我猜的,毕竟皇上只是一个人嘛,天下百姓有千万万呢!”敏柔连忙笑著解释。
“能吃到白米饭的百姓可不多!”老婆婆哼了声,继续割稻。
贝蒙注意到敏柔偶尔会停下来吹著自己的双手,他仔细看,才发现她的手原来被稻穗磨伤了。
“你去旁边坐著休息,这些我来弄就行了。”他把她怀中的稻穗抢下来,把她拉到田埂坐下。
“我想帮你。”她不以为意。 “你去休息就是帮我。”他认真地说。
敏柔灿笑著,点了点头。
贝蒙回头继续割稻,敏柔远远望著他的身影,就像被金镀过一般璀璨。
太阳逐渐西沈,深深地沉入大地。
老婆婆一声令下,他们终于可以休息,回屋后,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累得动也不想动。
“真是没出息,割一小块地就累成这样!”
老婆婆一边骂,一边忙著煮饭烧水,不只喂他们吃饱,让他们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还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裳。
“这是以前我儿子、媳妇的房间,我换上干净的被褥了,你们就凑和著睡吧。”老婆婆把他们两个人像送进洞房似地推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只有一张床。”贝蒙看著用俗艳花布缝制的被褥,直到此刻,才敏锐地察觉到两人正共处一室,正准备睡同一张床。
那张双人床,予人一股说不出来的暧昧感,正隐隐约约地催化著他们两人体内若有似无的情愫。
“我累了,睡吧。”敏柔率先坐到床沿。跟贝蒙在一起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到扭捏不自在。
“好,你先睡。”眼前那张双人床,还有双人床上坐著的女子,对他来说是人生中遭遇过最大的一场考验。
“好吧。”敏柔觉得身子不断发热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掌心传来的阵阵刺痛感让她蹙起眉深吸了口气。
“手受伤了吗?”贝蒙走近她,把她的双手捧起来看,看见细短的稻草扎进她细白的手心里。
他屏住呼息,小心翼翼地替她拔出来。
敏柔端凝著他专注的脸,突然一阵酸楚从胸膛深处涌上来。
“贝蒙,我们就留在这里别走了好吗?”她低低地说。 贝蒙抬起头,怔愕地看她。
敏柔望著眼前那张完美的面容,这是唯一珍惜她、保护她的男人,也是她想要的男人。
“不如我们就做了真正的夫妻,在这里住下别走了,好吗?”她轻轻捧著他的脸,一寸一寸地靠近他,温热的气息轻拂在他的脸上。
他的思绪停顿,直到她有如奉献般的吻轻轻落下,灼烫了他的唇。
他曾经告诫过自己,不论她满脑子里装了多少不切实际的幻想,他都不能陪她胡来,但是此刻,试探的柔软红唇、急促的甜美鼻息,让他的自制力面临了空前的危机。
“我可以把龙珠还给你,你自己来拿……”滑腻的手牵引著他,来到她的胸前,轻轻贴覆在她缠裹玉匣的地方。
这个举动让他的理智瞬间灰飞烟灭,他的手从坚硬的地方移开,急切地解开她的衣衫,拉扯她胸前的白绸布。
白绸布松开来,软软地滑落,玉匣随之轻跌在被上。
绣工精细的肚兜几乎藏不住她丰润圆挺的雪峰。
贝蒙轻轻扯掉她的肚兜,看见粉嫩的侞尖诱人无助地轻颤著,他那双深邃黑瞳里流露出来的欲火更加炽烈灼人。
他猛烈地攫住她的唇瓣,大掌覆上她的酥胸,感觉她的侞尖硬起、轻抵著他的手心时,难以自抑的欲火迅速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他握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坚挺汹涌的欲望急遽占有甜蜜潮湿的柔软,撕裂的痛楚像一根长矛般刺穿了她,她颤栗地弓起了身子。
急骤而猛烈的进击,痛楚却又甜美的块感,将她推向绚烂迷乱的情欲巅峰……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暖暖阳光映射在沉睡的两人身上。
“起来啦!还有活儿没做完呢!”
一阵惊天动地的拍门声,将作著美梦的两个人惊醒。
贝蒙跳起来,飞快地穿衣服,回头看一眼敏柔,她竟然还呆坐著,怔怔地看著他动也没动。
“你在想什么?还没醒吗?”他轻拍她的脸,唤回她的神智。
敏柔看见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衫,再看见脱在一旁的肚兜,红著脸问。
“我昨晚作梦了吗?”
“你有没有作梦怎么会问我呢?不是重要的就别想了,快起来吧!”他伸手拉她。
“很重要的!”她看他一眼,连忙又垂下眼睫。“我想知道,我们……真的成为夫妻了吗?”
贝蒙啼笑皆非。
“要不要再来一次?如此你就知道是不是作梦了。”他审视她赧红的脸颊,忍不住低头凑近她的脸,浅浅印上一吻。
想起昨夜的激情缠绵,敏柔的身子就软绵酥麻起来,一声迷离的叹息,顷刻又勾动了贝蒙的欲火,他的手抚上她柔腻的颈项,一路缓缓下滑,探进她的衣衫,轻轻覆住销魂蚀骨的酥胸。
“真不敢相信,你已经是我的了……”沙哑的呢喃抵在她的唇瓣,他深攫她的舌尖,索讨她的吻。
敏柔伸出双臂抱紧他,用力一拉,将他推倒在床上,玲珑的娇躯毫无间隙地与他贴在一起,极欲奔腾的欲火在他体内开始窜升。
在渐渐浓烈的喘息声中,蓦然听见门外传来杀风景的警告——
“有孩子的人要当心些!这么胡天胡地的,孩子可怎么受得了?”
听见老婆婆的高喊声,两人停止了一切动作,忍不住笑不可抑。
“快起来吧,免得婆婆吵个没完。”贝蒙暂时将自己从蚤动的欲火中怞离出来。
“好,反正我们还有今晚、明晚,以及以后的每一天晚上……”她贪婪地亲吻他的脸。
贝蒙笑著紧搂住她,俯在她耳际说。
“希望皇上永远不要找到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当一对村夫农妇吧。”
敏柔点点头,腻在他怀里舍不得走。 “太阳要下山啦——”
老婆婆憋不住又大叫起来。 “还是把它带著吧。”贝蒙笑著拿起玉匣交给她。
“不,我已经还给你了,现在开始让你带在身上,我可不要再绑著这个沉甸甸的东西了。”她边说边把玉匣用绸布紧紧缠在他的腰上。
贝蒙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轻柔地抚著她的面颊。
“贝蒙……”她压住颊畔那只手,依恋地摩挲著。“我们要一起到老,一定要一起到老。”
贝蒙淡淡地笑,他想点头承诺,但他心里明白,这样的承诺,可能只是一场水月镜花。
两人能在一起多久,便是多久吧……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每天陪著老婆婆下田割稻,虽然天天忙得筋疲力尽,却有一种单纯的喜悦和快乐。
村里的人时常会带些东西来看老婆婆,渐渐地,他们也认识了不少村里的人。小村庄里难得有生面孔,又听说他们来自京城,消息便很快地传遍村庄,甚至还慢慢传到了隔壁村去。
有愈来愈多人都想看看京城来的人,四面八方涌来的村民,都想从他们口中听闻一些京城的奇闻逸事。
贝蒙和敏柔渐渐发觉了,原来他们想安安静静留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生活都不是简单的事。
就在稻穗全部收割完的那天夜里,老婆婆面色沉凝地走进他们的屋里。
“我听说明天城里要有人来了。” “是什么样的人?”贝蒙心一凛。
“官府里的人。”老婆婆忧心忡忡地看著他们。“咱们这个小村庄几年也没有官府的人来过,突然说有官差要来,看样子是为了你们而来的。”
敏柔不安地咬著唇,哽著声音说:“我要留在这儿。”
老婆婆脸上的皱纹仿彿深了许多。
“你们不是可以留在这儿的人,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已经给你们找了条小船,就在江边,你们趁夜里没人的时候去,不会被人发现。”
“谢谢婆婆。敏柔,我们还是听婆婆的话走吧。”贝蒙站起身来,极力控制著分离的伤感。
敏柔红了眼眶,泪眼婆娑地看著老婆婆。
“走吧,别婆婆妈妈的。”老婆婆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什么话再也没有,只摆摆手就走了出去。
贝蒙和敏柔什么东西都没带走,两人空手而来,空手而去。
他牵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大门口,老婆婆倚在门旁目送著他们。
敏柔缓缓转过身来,再望了老婆婆一眼,心里一阵酸楚。
“婆婆,我其实是和硕公主,是皇上的妹妹,往后若有机会,我接您进京,您说好吗?”她含泪说道。
老婆婆努力地微笑。 “好。”她点点头,佝凄著身子慢慢转回屋。
轻轻的关门声,在他们心上震荡著,那声音仿彿在说此生已无缘再见。
贝蒙拉著不住颤抖哭泣的敏柔,往黑暗中一步一步地离去。
敏柔和贝蒙走到江边,看见老婆婆为他们准备的船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他们搭上船、张起帆,一路顺风南下。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因有北风相助,风顺水顺,船行迅速,所以敏柔和贝蒙不到十天就到了杭州。
来到风景如画的杭州,敏柔内心的愁绪一点一点地散去。
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西湖,看见湖水倒映长堤的如诗美景,看见了西湖边柳条嫩绿,桃花艳红。
贝蒙陪著她踏上苏堤,漫步上了西冷桥畔,远望见一座古墓,墓碑上的字模糊看不清,但敏柔猜得出那便是苏小小的墓。
“苏小小是六朝南齐时的钱塘名妓,非常与众不同的奇女子,不拘泥于世俗礼法,生命的光彩燃烧在她最青春美丽的时候,是个很执著也很可爱的女子,我真想当一回苏小小。”敏柔悠然说道。
“她很年轻就死了吗?”贝蒙完全不知道史上有苏小小其人。
“是啊,她死于二十多岁,一生都没遇上一个好男人。”她感叹著。
“那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你遇上了我,还说要跟我一起到老的,不是吗?你的命运比她好,何必当她。”贝蒙的语气中是无庸置疑的肯定。
敏柔思古人的情怀戛然而止。
“说得也是,我运气比她好,何必当她?”她挽住他的手臂,嫣然一笑,随即转移目标。“走吧,我们看断桥去,白娘娘和许仙分离的断桥。说起来白娘娘也是个倒楣的女人,五百年的道行,法力那么高强,结果也是败在男人的手里,还被一个和尚收押在塔下不得翻身。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唉,可怜的白娘娘。”
贝蒙忍著呵欠,安静听她说一个法力高强的蛇妖故事。
“女人再怎么厉害,遇上爱情和男人就输了。”她慨然长叹。
听她终于下了结论,他暗暗松了口气。
“凭吊完这两位奇女子之后,不知道敏柔公主饿了没有?咱们可以好好饱餐一顿了吗?”他冲著她笑问。
敏柔白了他一眼,气他不解风情。
“西湖边会有鲜鱼可吃,咱们走吧!”他拉著她快步走下断桥。
“吃过饭后,我还要搭船游湖。”她轻声央求。 贝蒙原在笑著,忽然间冷下脸。
敏柔看著他愈来愈沉凝的脸色,疑惑地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十几名两江总督府衙亲兵正朝他们迎面走来。
“是来捉我们的吗?”敏柔惊骇地挽紧他的手臂,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侧。
“别说话,也许不是。”贝蒙的掌心全是冷汗。
手持刀枪的十几名亲兵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 “四公主!”突然有人一声重喝。
敏柔惊恐得瞠大了双眸,浑身蓦然僵冷,脑中疾速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快走!”她拉扯著贝蒙的手臂,转身拔腿就跑。
那些亲兵并非真正认出她就是敏柔公主,猛然大喊“四公王”,只是他们使诈的手段,倘若对方神情大惑不解,那多半不是“四公主”,但是倘若一听见“四公主”就大惊失色、立刻逃跑,那就绝对错不了。
贝蒙本来仍在疑惑,但那些亲兵一见敏柔中计的反应,立刻举起刀枪,冷冷地朝他们追来。
贝蒙不敢逗留,拉著敏柔拚命往前跑。
“不,我不回去!”感觉自己被杀气腾腾的追逼,敏柔惊惶地大喊著。
贝蒙身上没有兵刀,空有一身功夫也抵挡不了十几把刀枪的攻击,他脑子里飞快转动著,该用什么方法可以夺到兵刃?
一把长枪对准了贝蒙的后背,速度快疾地刺来。
贝蒙感觉到背后破空而来的杀意,竭力闪开来,长枪从他肩臂一侧划过去,鲜血喷出,他痛得狠狠怞气。
“贝蒙——”敏柔吓得哭出声来,骇然地抱住他。
“你先逃,我想办法抵挡一阵。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会去找你的,快!”他在她耳畔飞快地说完后,立即拾起刺伤他的长枪,回身反击。
敏柔在他的护卫下往前狂奔了几步,不放心地回头看他一眼,恶狠狠的一刀正好劈向他的门面,虽然贝蒙闪得快,但那一瞬间的惊恐,让她恐惧得浑身发冷,虽然知道被带回宫以后,她和贝蒙也绝对没有了未来,但是此刻,她绝不要贝蒙丧命!
“你们住手!我是四公主,我命你们住手!”她转回身子,对著疯狂攻击的亲兵狂喊著。
“皇上有旨,不准伤了公主,但公主身边的男人格杀勿论!”亲兵冷冷地嘶吼。
敏柔惊恐地瞪视著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贝蒙力敌十几名亲兵,寡不敌众,已经浑身浴血了,一名亲兵举刀砍向他,他急速闪避,旋身撞上断桥,随即上身往后一仰,失去重心摔落桥下。
“贝蒙——” 敏柔肝胆俱摧地嘶喊。 十数名亲名冲向她,将她团团围住。
她仰头,眼前一片昏黑,仿彿天地在一瞬间崩塌毁灭!

“头……好疼……”敏柔悠悠从昏寐中醒转。
她才微微睁开眼,耳边就听见清脆的虫鸣鸟叫声,空气中一阵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终于醒了。”
她听见贝蒙的声音,循声望过去,见他坐在火堆前,火上以树枝搭架,烤著几串野菇和嫩笋。
“这是什么地方?”她迷惑地望了一眼四周。
“一间破庙,看就知道了,还用得著多问。”他拿起一串烤菇递给她。
敏柔接过手,闻到烤菇的香味,发现肚子是真的饿了,她吃下一朵香菇,却发现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不及闻起来香。
“没有盐,不能调味,你将就著吃吧。”不等她开口,贝蒙先说了。
“还不错,味道很鲜嫩。”她边吃边打量四周。“这里是江边吗?”
“离江边有段路了,我早晨走出林子看过,出了林子以后有一大片农地,还有几间农舍,如果找到村庄,也许可以买些吃食和骡马。”他一面说,一面把嫩笋的外壳剥开,留下鲜美的笋肉给她吃。
虽说敏柔平日被侍候惯了,但是贝蒙对她的细心和照顾,却从没有让她觉得自己是被他侍候著。
“这里离江南还有多远?”她朝他挪近了点,歪著头问他。
“不知道。”他视线专注地盯着烤笋。
敏柔觉得他有些奇怪,从她醒来以后,就没见他看自己一眼。
从落水以后,她是如何让贝蒙救上岸、如何到了这间破庙里的,她全都模糊不清,只感觉鼻腔和喉咙有些疼痛,头发湿得很不舒服。
她把发辫解开,想用火把湿发烤干,蓦然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袍,竟然完全没有半点潮,而且还十分干爽。
“贝蒙,我的衣服……是你替我烤干的?”她狐疑地问。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
“你脱我的衣服?!”想到自己在不醒人事时被他脱了衣服,她就又惊又慌。
“我是为你好,不帮你烤干衣服,你要是病了还不是我有麻烦。”他漠然的语气中终于掺进了不悦的情绪。
“你偷看到了什么?”她双手环抱胸前,脸蛋因嗔恼而染上红云。
“你身上缠得密密麻麻,有什么可看的?”他没有勇气迎向她的眸光。
“你没有趁人之危吧?”她满腹疑窦,伸手摸了摸胸口,确定玉匣仍在,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要是那种人,早把你衣服剥光了!要从你身上夺走龙珠还不容易吗?”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敏柔迷惑的眼瞳水盈盈的。
“说的是呀,你大可以把龙珠拿走,把我扔在岸边自己逃走就行了,为什么不干脆这样做?”
关于她的疑惑,贝蒙根本不想多谈,尤其当他发现自己对她有了牵心挂怀的情绪,对她的美色也没有抗拒能力时,他心中便也罩下大祸临头的恐惧。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明白,他和敏柔公主并不是私奔的关系,也不可能成为一对私奔的情人。
敏柔公主呼吸自由的时间不会太长,皇上想尽办法也会把她抓回宫去,她最终还是得下嫁外族王公,那是她的归宿。
而他的命运,就是保护龙珠,将龙珠送往它该去的地方,交给最有权力收藏它的人。
两个拥有截然不同命运的人,不需要去戳破什么。
“公主,除非你自己亲手将龙珠交给我,否则我绝不会无礼侵犯你,毕竟你是和硕公主,是皇上的御妹,我只能在这段时间尽全力保护你,让你完成你想做的事。不过,我希望在你回宫以前,你能真的把龙珠还给我。”他无奈的深黑色眼瞳深深凝望著她失落的面容。
敏柔怔忡地听著,了解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之后,内心就像塞满了解不开的郁结,沉重地压在她的胸口,令她难以喘息。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沮丧感。“不过,在我答应你以前,你得先把龙珠的来历告诉我。这龙珠非金非玉,既不是水晶也不是琉璃,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会如此视它如命?”
贝蒙微微一笑,把最后一支烤笋递给她。然后,就把怎么遇见衍格、如何得到龙珠、又为何将龙珠偷放在乾清门梁架上的前因后果娓娓向她道来,也把龙珠的来历和传说大致说了一遍。
敏柔一边吃著烤笋,一边听得目不转睛,张口结舌。
“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她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你把龙珠交给我,我随便也能放进养心殿里呀!早知道把龙珠搁在宫里不就成了?害我大费周章地偷带出来,真是自找麻烦!”
“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他蹙眉。 “不知道呀!”她茫然地摇头。
“那你是怎么把龙珠弄到手的?”真是奇了。
“你放龙珠的那夜碰巧让我偷偷看见了,我好奇那是什么宝贝,所以就玩了点小把戏把它偷过来。”她很得意地报告,完全没有当小偷的羞愧。
“当时宫门都下钥了,任谁都不能进出,你是如何看得到我?”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爬墙啊!”她笑得更得意了。“我爬上寝宫的外墙,站在墙头上远远看见的。如何,我还挺有爬墙的本事吧?完全没有被发现呢!”
贝蒙扶著额头叹口气,真想不到她本事还挺神通的,居然能瞒过大内侍卫的耳目。
“我一直以为是衍格对你泄的密,没想到并不是。”
“衍格贝勒?”她摇摇头。“我跟衍格贝勒没说过几句话。”
“衍格……”贝蒙出神了一瞬。“不知道他开始调查永扬贝子的死因没有?我现在能不能活下来全靠他了。”
“衍格贝勒有办法查出永扬贝子的死因吗?” “也许……”他茫然沉思。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京城。
衍格的马车来到挂满白幡的永扬贝子府门前。
他走进大门,身后跟著大理寺亲兵、顺天府衙役、验尸仵作,从几十名麻衣孝帽的家眷面前走过,直趋灵堂。
家眷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衍格如此大阵仗是何用意?看样子并不是只有前来拈香如此简单。
衍格来到灵堂前拈香行礼,同时对著永扬贝子的牌位说道:“奉皇上旨意,为查明永扬贝子真正死因,今下令开棺验尸,查明死因后自当奏明圣上,抓拿真凶,以慰贝子在天之灵。”
所有家眷们一听要开棺验尸,一个个脸色发白,女眷们更是嚎啕大哭。
自从永扬贝子暴毙,贝蒙被押进大牢听候审讯,随即又和敏柔公主逃出京城的这几日,衍格便求见乾隆,务必将贝蒙的案子交由他调查审理,总算得到乾隆点头同意。
要调查永扬贝子的死因,唯有从尸身查起,偏偏永扬贝子暴毙死亡不到几个时辰,凭著大夫几句话断定死因是头部受击,就将他装殓入棺了。死因再加上人证供词,简直就要判定贝蒙就是凶手了。
不管真相如何,他都要眼见为凭,因此在拿到皇上“开棺验尸”的手谕后,他就火速带领大理寺亲兵、顺天府衙役和验尸仵作同赴贝子府查案。
尽管家眷们百般不愿、哭哭啼啼,但衍格还是一声“开棺”令下,衙役们拿著斧凿、撬棍来到棺前,将厚重的棺材盖启开。
永扬贝子刚死未久就立刻入殓,所以尸身并未腐败,仵作和衙役们把永扬贝子的衣物全剥开,接著仵作拿著银针先在咽喉、腹部几处试针。
“二爷,永扬贝子并非中毒。”仵作禀道。
“难道真的是因为头部撞击致死?”衍格心一凉。
仵作仔细检查尸身七孔,再擦掉尸首脸上的粉,然后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二爷,依小的看,死因不是头部撞击。二爷请看,口鼻有血水流出,虽然脑部撞击造成脑里爆裂,也有可能七孔流血,但是依常理来说,脑袋里爆裂而七孔流血,是事发当场就会死亡的,可是永扬贝子午时以前就回府,一直到丑时才死,所以绝不可能是脑伤造成的。”
“既没有中毒,口鼻又有血水流出,这是什么缘故?看他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瘀血,也不像是被毒打的……”衍格瞥见尸首面部时,愕然睁大眼睛。“他的脸有血荫!”
“没错,二爷。”仵作笑着点头,伸手把尸首的眼睛翻开。“二爷请看,眼珠是突出的,还有手肘,脚跟有摩擦的伤痕,脸上有赤黑色的血荫,口鼻又有血水流出,小的断定死因是闷死。”
衍格大喜过望。死因是闷死,那么贝蒙就无罪了!
他大步来到灵堂前坐下,重声下令。
“贝子府上从家眷下至奴仆,一律到此接受查问!”
不一会儿的功夫,灵堂前的大院中已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贝子爷猝死当夜,最后见过贝子爷的人全都站到面前来。”衍格冷冷地低喃。
两名侍女和两名仆役畏畏缩缩地站出来。
“奴才给贝子爷上汤药,上完汤药就没再进屋了。”两名侍女说。
“奴才侍候贝子爷洗脸烫脚,贝于爷上床安歇以后,奴才们就离开了。”两名仆役说。
“当夜贝子爷没有召侍妾侍寝吗?”衍格问,一边把玩著拇指上的扳指。
“没有。”侍女摇头回答。“不过还有一个人见过贝子爷,就是膳房的刘贵,那晚他去向贝子爷辞行。”
“刘贵呢?”衍格缓缓站起身。 “已经离开贝子府了。”仆役轻轻答。
“什么原因离开?”他抬起犀冷的眼眸,真凶已呼之欲出。
“贝子爷嫌他脏,所以……” “来人!”衍格倏地大喊。“去把刘贵抓回来受审!”
“是!”大理寺亲兵和顺天府衙役应声,旋即疾走而去。
贝子府众家眷们全都陷入一片错愕中。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好痛、好痛,我的脚……”
贝蒙和敏柔一前一后走在田间小道上,敏柔一脚踩上一颗尖角石头,痛得她弯下腰来。
“怎么了?”贝蒙回头蹲下身去看。
“还要走多远?这片田太大了,走了半天还没见到人家。”敏柔才走了一会儿路,就累得走走停停,现在又拐了脚,更想干脆坐下来不走了。
“就你这个样子,还想冒险?”贝蒙好笑地嘲弄她。
“贝蒙,想想办法,能不能找辆马车来?我实在走不动了。”她攀著他的手臂,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我的四公主,你别给我找麻烦了。这里除了田还是田,你要我到哪里弄马车?”真是让人头痛的娇娇女。
“那怎么办?我要走死在这儿了!”她苦著脸,一副好委屈的样子,正考虑要不要干脆直接躺在地上耍赖算了。
“走路走不死人的。”贝蒙无奈地转身在她前面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来吧,我当你的马总成了吧?”
敏柔眼睛一亮,开开心心地跳上他的背。
贝蒙背起她往前走,心里嘀咕著,为什么自己得为她做牛做马?
“嗯,好马,骑著你比坐轿还舒服!”她笑著把脸轻轻靠在他背上,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最好把我整死算了!”他没好气地轻斥。
“不,我怎么舍得。”她柔睨著他的侧脸。“你待我是真心的好。”如果他此刻看得见她的双眸,便能看见她眼中的专注与温柔。
贝蒙不语,一步步沉稳地往前走,始终不疲倦地迈著步子,似乎可以这样背著她一直走下去。
全心依靠着他温暖的背,望着水田蔬圃绵延其间的美景,敏柔心中开始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他们能生活在这里,永远不被人发现,就做—对农家夫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养一堆孩子陪伴,不知道该有多好?
“贝蒙,有没有可能……”
“公主,不要胡思乱想。”她一开口,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眼前这片宁静祥和、与世无争的田野风光,的确会让人心动,但他相信那只是她一时意动,她绝不可能受得了农家丰勤贫苦的生活。
“想想都不行吗?”她不悦地对著他的后脑吐了吐舌尖。
“想像的永远比真实的美。”他淡笑。
对敏柔来说,皇宫以外的一切生活她都不曾真实经历过,自然只能透过诗词、书画来完成自己的想像,她也无从得知想像与真实实际上的差距。
“贝蒙,你知道吗?我的风筝天天收在柜子里,总要等到有风了,我才能将它放上天去,虽然最后还是得拉回来再收回柜子里,但它至少快乐地飞过一回,至少对下一回快乐的飞翔还有希望和期待。我已经不奢望真的能当一只自由自在的鸟,但是只要能当一回风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著她轻缓地在他背上低喃,他微微一笑,明白了她的心情。
“你想当一回风筝是吗?”他突然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啊——”她惊叫地搂紧他,看著结满谷穗的金黄稻田飞快地往后退,闪耀著黄金般璀璨的光芒,颠簸加速度带来的刺激,让她禁不住兴奋地大叫出声。
敏柔的笑声惊飞了田中的麻雀,振翅高飞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曲悦耳动听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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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蒙背著敏柔走到快要日正当中了,才终于看见一间简陋的农舍。
他在农舍门前停下,然后将她放下来。
农舍的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著,农舍后方还传来鸡鸭的叫声。
“请问有人在吗?”贝蒙轻轻敲了敲门问道。
从农舍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接著走出了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人枯瘦得像根干柴,一步一摇,佝凄著身子走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老婆婆虽老了,说话的嗓门却很大。
“婆婆,我们是兄弟,”贝蒙回头看了敏柔一眼,她身上还穿著男袍,只是帽子早落了水,不过老太太老眼昏花,也许也看不清,所以便说是兄弟。“昨夜在江上落了水,上岸后一路走到这里都没有东西可吃,肚子十分饥饿,不知道能不能跟婆婆买点吃的?”
“兄弟?”老婆婆面无表情地看著贝蒙,又看了看敏柔。“婆婆人虽老了,可眼睛还没瞎呢!明明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说什么兄弟?敢蒙我?”
敏柔惊讶地看著老婆婆。 “是,婆婆好眼力,她是我妹妹。”贝蒙尴尬地一笑。
“对婆婆说话不老实!她是不是你妹妹我又管不著,何必说假话骗我这个老婆婆?我碍得到你的事吗?”老婆婆说话的嗓门大,又中气十足,感觉上就像把贝蒙骂了一顿。
敏柔憋了满肚子的笑,凝睇著他既错愕、又尴尬的表情。
“从昨夜饿到现在,你们都还是孩子呢,怎么受得了饥呀?快进来吧!”老婆婆转身摇摇晃晃地进屋。
“多谢婆婆。”贝蒙和敏柔随后跟进去。
“大小子去后边菜园里拔些菜来,姑娘随我到后院杀只鸡。”老婆婆十分有威严地命令。
“是。”两个人乖乖听话,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地。
贝蒙走进菜园子里拔菜,敏柔跟在老婆婆身后,看到后院圈养着几十只鸡鸭时,她露出一脸新鲜有趣的表情。
“老婆婆一个人养这么多鸡,真是了不起呢!”她十分佩服地说。
不过,她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老婆婆回头瞪了她一眼。
“这是我五岁就会做的事了!我要是只会养鸡,这辈子还有什么用?不是成了废物了!”
敏柔咬唇缩了缩肩。她这辈子连活生生的鸡都没摸过呢,老婆婆一定会觉得她是废物中的废物。
她看老婆婆虽然身子佝凄,瘦骨嶙峋的,但手脚十分麻俐,从奔逃的鸡群伸手一捞,就抓住了一只鸡。
“替我抓著,我去拿刀子。”老婆婆把鸡往她面前一送。
“婆婆,我不敢!”敏柔被拚命挣扎的鸡吓得连连后退。
“抓鸡都不敢?你不是只会吃吧?!”老婆婆不客气地骂道。
……说对了,她这辈子的确只会张嘴等著吃。
贝蒙已经拔了几把新鲜蔬菜回来,看见敏柔饱受惊吓的模样,连忙接手把鸡抓过来。
“有男人侍候,你可真是好命啊,前世烧好香才修来的福唷!”老婆婆摇摇头,转身走进厨房。
敏柔苦笑地看著贝蒙。 “那我是前世欠你的债喽?”贝蒙仰头感叹地说。
敏柔格格笑了起来。
“不是肚子饿了吗?还有力气调情?”老婆婆拿了刀出来,塞进贝蒙手里。“把鸡放了血!姑娘别在那里愣站著,过来把菜洗一洗!”
命令一下来,两人随即奉命行事。
敏柔笨拙地舀水冲菜叶,又怕脏水溅湿衣服,两手伸得远远的,忽然听见一声鸡的惨叫,她惊讶地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鸡脖子喷出鲜血,鸡翅膀拚命挣扎拍动著。
她被吓得突然瞠大双眼,蓦然一阵恶心反胃,忍不住吐了出来。
“敏柔,你还好吧?”贝蒙急忙问,因为正在帮鸡放血,又下能立刻丢下过去看她,只能远远地关心。
敏柔吐了几口酸水,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娘子有喜啦?”老婆婆侧著身子看了看敏柔。
贝蒙和敏柔睁大了眼,同时愕住。
“有喜了还带著东奔西跑,很伤身子的。”老婆婆自顾自地说。“这只鸡就拿来炖汤吧!姑娘一会儿多喝点,知道吗?”
“老婆婆,您误会了……”贝蒙还想解释,但是怕愈描愈黑,干脆放弃,随便老婆婆误会去。
转眸瞥见敏柔无限娇羞的浅笑,他的思绪一阵茫惑,忽然觉得这个误会其实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