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缠皇十八

十年后
胤衸背着竹篮走在深山里,林间风声鸟鸣,脚底的落叶沙沙作响,青草和霜露的香气飘浮在空气中,这是他感到最自由自在的时刻。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单独一人来到华南山区研究药草,享受一个人独处的安静时光。
午后,他来到一棵大树下,取出竹篮中采摘来的桑寄生、刺苋、红田乌等各种药草,与《本草纲目》上所记载的一一辨识比对。
他会开始读医书、研究药草,起因正是胤禘。和胤禘两人一起出生,但是他四肢健全,自小就生得白白胖胖,也很少生过病,可胤禘就不同了,一出生右腿就有了残疾,身子也异常瘦弱,自小大病、小病不断,御医甚至还担心他不容易养得活。
虽然这是两个人天生就注定好的命运,与他并无直接关系,但是他每回只要一看见胤禘又生病了,心中就会有着强烈的不安和歉意,就好像胤禘的健康是被他夺走的一样。两个人在母亲的腹中一起成长,然而自己的身体健健康康,胤禘却体质孱弱,母亲看他的眼神常常是冷漠的。
由于胤禘时常生病,御医也常常进出景阳宫,和御医接触久了之后,他知道御医对胤禘右腿天生的残疾均束手无策,但是他心中仍怀有希望,期盼胤禘的右腿有医治好的一天,于是,他开始研究起药草和医方,下定决心好好钻研医术,想办法找到可以医治好胤禘的药方。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几乎读遍太医院内的医药专书,再加上御医的教导亲授,他的医术日益精进,但是尽管用遍了皇宫内的御用药材,也始终治疗不了胤禘右腿的残疾。不过他并未因此放弃,决定走出太医院,走出皇宫,往潮湿温暖的华南山区寻找珍稀药草。
天渐渐陰了。
胤衸抬头看了眼天色,浓云密布,看样子很快就会下雨了,他决定在下雨前提早下山。
才刚把医书收好,绵密的细雨就已经开始下了起来,很快就将他的头发和衣服浸了个湿透。
胤衸加快脚步下山,在经过一处崎岖不平的山径时,忽然听见陡坡下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有人掉下去了?他停住脚步仔细察看,发现陡坡下确实有一团人影,正焦急地仰头张望着。
“有人吗?救命啊——” 听见这声柔细的哭喊声,胤衸确定掉下陡坡的是个小姑娘。
“你没事吧?”他蹲下来,高高望着坡底下蹲坐的人影。 “我……我的腿……”
“腿受伤了吗?别怕,我来救你。”胤衸没有多想,便把竹篮放在山径旁,一边抓着树干,一边慢慢滑下陡坡。
来到坡底,胤衸才发现那个小姑娘就跌在坡下的一道山沟里,动弹不得。
“你还好吗?”他仔细看一眼那小姑娘,见她生得眉清目秀,脸蛋柔美细致,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我的腿很疼……”那姑娘见胤衸盯着自己看,白玉般的耳朵霎时红透。
“伤到什么地方了?能动吗?”胤衸回过神,慢慢将她从山沟内抱了出来,蹲在她面前温柔地询问。
“脚踝,疼得站不起来。”姑娘从来没有跟一个年轻男子这样单独相处、说话过,脸颊早已羞得通红,低垂着脸不敢直视他。
胤衸见她一身淡蓝衣衫全都沾满了污泥和枯叶,双手也布满了擦伤,猜想她的脚踝必然撞伤得很严重。
“能让我看看吗?”他谨慎地、柔声地问。
那姑娘不敢把头抬起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反倒下意识地将脚微微缩了回去。胤衸猜想,她应该在犹豫着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
“你受伤了,现在又下着雨,如果不赶紧把你带上去,你要是病了会更不妙。我名叫胤衸,是京城人氏,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只是要看看你的伤而已。”他语调温和,试着说服她。
小姑娘偷偷抬眸打量着他。原来是京城人氏,难怪模样看起来俊雅贵气,说起话来也温文有礼,和乡野村夫大大的不相同。她对胤衸的好感渐渐加深,一颗少女芳心悄悄被他触动。
“我……我叫安茜……”她细声细气地报了姓名。 胤衸微微一笑。
“好,安茜,现在你我也算认识了,可以让我碰一碰你的脚吗?” 安茜点了点头。
胤衸一腿蹲跪下来,手掌在她受伤的脚踝处捏握了一下,她立刻疼得缩肩皱眉,眼中泪花乱转。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不过扭伤得很严重,恐怕脚踝会愈来愈肿,我们先想办法爬上去再说。”他轻声说。
“可是……这陡坡这么高……”安茜咬着下唇深深吸气,现在的她连站起来都有困难,更不用说要她往上爬了。
胤衸站起身四下望了望,看见一旁有个竹篓,四周散落了不少药草。
“你也是来采药草的?”他好奇地问。
“是啊,我家是开药草铺的。”她双手交抱,环住自己隐隐发抖的身躯。
“你一个人上山,就不怕遇上坏人吗?”以姿色来论,安茜算是相当出色的,难道不怕遇见登徒子蚤扰?
“我爹病了,没办法上山来采药,我弟年纪也还小,所以只好我来了,上山前我只想着要帮爹的忙,倒是没有想过会不会遇上坏人。”她害羞地笑了笑。
胤衸被她的笑容迷惑了,在宫里,他没有见过如此令人舒心透骨的笑容,柔美羞怯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公子,真是对不住,我真怕连累你也上不去可怎么办?”安茜的眸心盈满了忧虑。
胤衸定了定神。
“你放心,傍晚前我要是没回去,自然会有人来寻我。”他发现她的脸色愈来愈青白,要是继续在这里淋雨,只怕她要大病一场了。
“那……我们是不是就在这儿等你的随从来?”安茜看他的模样就像个贵公子,有仆从跟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是雨愈下愈大了,等他们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在他们身后是一片浓密树林,而陡坡之下是深深的溪谷,所以除了往上走,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行了。可是看安茜的情况,要她自己往上爬是极困难的一件事,除非是他背她……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不自禁地低头看了安茜一眼。她浑身已被细雨打得几乎湿透,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她纤瘦的娇柔身躯,长到二十岁,他从没有碰过任何一个陌生女子,更别说还要背到背上了。蓦然,他的喉头升起一股奇特的焦渴感,陌生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公子,你浑身都湿了,你……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她连说话的嗓音都开始发抖了。
“趁雨还没有太大,泥地还没有吃太多水,现在要爬上坡还算可以。”胤衸不想等她病倒了再来后悔。“走吧,我先带你上去。”
“你带我?”安茜微怔。 “我……只好我背你了。”他已想不出别的方法。
安茜迅速地低下头,烧红的火苗在她白皙的面颊上窜延。
“没办法,我只有一双手,挪不出另一双手抱你,所以只好委屈你了。”他只希望她能明白,他没有想要吃她豆腐的意图。
安茜的脸颊无法克制地朱红。怎么办好?她如果让他背着,那简直是半个身子都得跟他贴在一起了。一个月前,爹娘才给她订下一门亲,她是将要出阁嫁为人妇的新娘子,万一这件事传了出去,传到她未来的夫君耳里,说不定会被退婚的,她该怎么办好?
胤衸与她僵持着,等着她做决定,但是雨渐渐下大了,他看她身上的衣衫淋得更湿,便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从头到脚遮盖住。
安茜愕然地仰起头,迎向他温柔的眼眸,她的心开始怦怦地跳,羞涩的红晕深深染红了她的双颊。她微微低下眸,看见雨水已将他身上仅剩的雪白中衣淋得几近透明了,倘若她再坚持下去,只怕还没等到他的随从来,他们两个人就会双双病倒在这里了。
下定决心后,她咬牙忍着痛,缓缓撑着身子站起来。
胤衸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扶她站着。
方才坐着看胤衸,安茜只感觉他是瘦瘦高高的男人,却没想到他竟然会那么的高,高到她的目光平视只看得见他的胸膛。
“那就……麻烦公子了。”安茜轻声低语,两颊胀得通红,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眼前的男性胸腔在湿透的薄衣下若隐若现,她的心跳愈来愈急,整个人晕眩得几乎快要站不住。
“你还好吗?”胤衸看她脸颊异常红晕,全身还不住发抖,但是手心却潮湿火热,怕她病了,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还好,只是很冷、很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身子冰冰凉凉的,体内却燥热得恍如火烧。
“你可能要发烧了,我们赶快上去吧。”胤衸蹲下来,手势熟练地将她往背上一拉,然后轻松地背了起来。
安茜被突然升起的高度吓得攀紧了胤衸,双手环住他的颈项稳住自己。
胤衸感觉到她柔软贲起的酥胸压覆在自己的背上,突然有股异样的热气从他下腹窜流到四肢百骸。
“一定要抓紧我,不然会掉下去,知道吗?”他迅速摇掉脑中的绮念,嗓音低哑地提醒。
“好。”安茜毕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强烈的心跳撞击着她的胸腔,体内的火仿佛烧得愈来愈旺,他们两个人只隔着单薄的衣衫紧贴在一起,他一定感觉得到她急切猛烈的心跳吧?她愈想愈害臊,愈害臊心就跳得愈快。
胤衸双手抓住树干,小心翼翼地背着她慢慢爬上陡坡。
安茜双臂紧紧地环住他,偶尔会不自主地发出惊呼声。
“你比我想象中轻很多,我常常背我弟,他又高又重,我都背习惯了,所以背你不算什么,你只要放心地抓紧我就好,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他一边往上爬,一边笑着跟她说话,试图冲淡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也顺便安抚她害怕的心情。
安茜紧紧攀伏在他背上,他的身体好温暖,她柔软的地方压着他坚实的背肌,她清楚感觉得到他的肌肉因用力而收缩怞紧,在全然阳刚的男性气味里,她有些昏眩迷茫,心底有个角落暖暖地热了起来。
“十八爷——十八爷——” 就快爬上山径时,远处传来一声声的叫唤。
“我的随从找来了。”胤衸笑了笑,一鼓作气地抓紧树干,大跨几步爬上了山径,然后气喘吁吁地将她放下地。
安茜看见两个仆从满脸紧张地奔过来,手里提着一支大伞。
“十八爷,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两个仆从立刻张开伞,撑到他们两人的头上遮雨。
“没事,这位安茜姑娘跌下了陡坡,我将她救了起来,不过她的脚踝扭伤了,下山恐有不便,你们去弄顶轿子来送她下山。”胤衸说道,一手仍不忘搀扶她。
“十八爷,雨愈下愈大,山路也愈来愈泥泞,尤其是这段路窄小崎岖,轿子恐怕上不来呀!”
“没关系,不用轿子,我自己慢慢走下山就行了。”安茜不安地低垂着头,细声细气地说。
“姑娘现在这样不好走下山,一不小心很可能又会摔进山沟里,这样太危险了。而且姑娘淋了雨,也似乎在发烧,得尽快下山找大夫看病才行。”胤衸严肃认真地对她说。
“要不,干脆奴才两人轮流背这位姑娘下山好了?”一名仆从提议。
胤衸还没反应,安茜就已经立刻猛摇头。
“不用、不用,我……我还是自己走好了……”
胤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后,便温文地一笑。
“那还是我背姑娘下山吧。”
“十八爷!这种事让奴才来做就行了!”两名仆从惊喊,连忙阻止。
“什么叫‘这种事’?”胤衸略略沉下脸。
两名仆从愕然对望一眼,他们侍候的这位爷平时很少动怒骂人,也极少发脾气,总是斯文儒雅、温和谦逊,没想到竟然会为了这个姑娘板起脸来。
“我……真的不用……”安茜红着脸,不敢抬起头看他。
“别在这儿耗时间了,再耽搁下去你就要病了,快走吧。”胤衸不给她踌躇犹豫的机会,转身再度将她背了起来,缓步走下山。
两名仆从傻了眼,他们只知道十八爷是十九爷的专用轿子,没想到十八爷竟然会破例背起一个小姑娘。
安茜又羞又窘,脸颊热辣辣的发红,上身撑得直挺挺的,不敢往前靠在他的背上,可是她的脑袋昏昏沉沈,他的身体又那么温暖,她最后终于撑不住,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背上,舒服地闭上了眼。
她又困又倦,在他沉稳的步伐、规律的晃动中缓缓地睡去。
“先别睡,你住在哪里?先告诉我……”
隐约中,她听见胤衸温柔的声音轻声问着她。
“我家……在梅溪县,贞顺牌坊后面……”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简陋的房舍,满屋的药香。
胤衸打量着陈设简单的小户平房,目光好奇地落在屋角的缫车和织布机上,坐在他对面的安氏夫妇和一个小男孩则是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他看。
“公子请用茶。”安茜的父亲安年远客气地招呼着。
“多谢。”胤衸端起茶轻啜一口,茶的味道颇怪,他微微一笑,轻轻放下来。
“公子吃些点心吧。真不好意思,家中没什么好东西可招待。”安夫人殷切地笑着说。
“这是雪片糕,是我姊姊做的,我姊姊做的糕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小男孩安云插口说道。
“是吗?”胤衸望着安云,唇角感兴趣地挑了起来。他拿起一块雪片糕,咬了一口。平时吃惯了宫廷御厨所做的精致糕点,他的舌头早被养刁了,不过当干爽香酥的雪片糕一入口便立即松化,甜而不腻的酥软口感不禁让他双眸一亮。
安茜做的雪片糕真的相当好吃。
“好吃吧?我姊姊做的糕点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了!”安云愈发得意起来。
“确实很好吃。”胤衸笑着点点头。
“安云,别一直说个不停了。”斜躺在床榻上的安茜又羞又窘,她脸皮太薄,不习惯接受别人的赞美。
“公子救了小女一命,这救命之恩……咱们夫妻俩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安年远由衷感激地向胤衸道谢。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两位不用放在心上。”胤衸微笑地看着安茜的父母亲,虽然他们衣饰质朴简单,容貌也平凡,但是他们脸上流露出父母亲对子女怜惜关爱的神情,却令他十分感动。
记忆中,他的父皇和额娘并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公子,我们夫妻俩原想招呼你住下,不过寒舍简陋,又怕委屈了你……倘若公子不嫌弃,能不能就住下来几天,让我们夫妻俩好好款待恩人?”安年远诚心地说道。
“多谢好意,我已离家多日,也应该要回去了。”要是再晚几天回去,只怕胤禘又要对他啰嗦个没完。
“这样啊……”安年远可惜地叹了口气。“不知公子是哪里人?”
“我是京城人氏。”胤衸微微一笑,转眸看一眼半躺在床榻上,全身已经换上干净衣物的安茜。
打理干净后的安茜,容颜看起来更加白皙,像极凝透了的羊脂玉。她的肌肤看起来薄细柔嫩,两颊总是漾着淡淡的粉红,虽然始终低垂着眼眸,但是似乎感觉得到他在看她,颊畔的粉红渐渐加深,蔓延到了耳际。
“原来是京城来的!公子就住在天子脚下,气质教养就是与众不同呀!”安年远十分欣赏胤衸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贵气。
胤衸对于安年远的赞美只是淡淡地一笑,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落在安茜嫣红的面容上。
安年远夫妇渐渐从胤衸若有似无的眸光中看出了什么,再看看女儿安茜脸红羞涩的模样,隐隐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些异样。
当胤衸将受了伤的安茜送回来时,安年远夫妇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只是一心很感谢胤衸这个救了女儿性命的大恩人,却没想到情况看起来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变化。
对于才刚刚替安茜订了亲的安氏夫妇来说,本来一点儿也不希望有任何节外生枝的机会,但是眼前这男子来自京城,气质超凡脱俗,显而易见是个富家公子哥儿,倘若家世背景不错,又是京城大户人家,说不定可以帮安茜攀上更好的亲事。
“公子,一直没有请教公子贵姓大名?”安年远笑问。
“我叫胤衸。”他有礼地回答。 “公子姓胤?”安年远颇感到好奇。
“不是。”胤衸微笑摇头,“胤衸是我的名字,我姓爱新觉罗。” 安年远怔住。
“爱新觉罗?爱新觉罗?”安年远皱眉重复了两遍,蓦然间瞠大双眼,神情惊骇。“你当真姓爱新觉罗?”
“是。”胤衸颔首微笑。
“我的老天爷!”安年远的惊呼声吓住了安夫人,也让安茜错愕地调转过视线来。
“你、你是满人?皇室的人?你是贝勒爷还是……王爷?”安年远惊惶失措,对华南山区中一个小小城镇的老百姓来说,生活中极难遇得见满人贵族,更别提那些对他们而言陌生至极的称谓了。
“父皇刚册封我为固山贝子不久,尚未册封我为贝勒。目前我还年轻,没有建立功勋,更没有受封为亲王的资格。”胤衸清楚认真地说道。
“父皇?”这个称谓让安年远整个脑袋里头嗡嗡乱响。他口中的父皇……指的该不会是皇上吧?
胤衸淡然地一笑。 “是,我父亲是当今皇上,我是皇上的第十八个儿子。”
安年远夫妇彻底震讶得目瞪口呆了。
床杨上的安茜也不敢置信地拉高被子,捂住了嘴。她早猜想到他是贵公子,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货真价实的“贵”公子,而她竟然让皇子亲自将她从山上背到山下来!
“小人、小人不知道是皇子驾临,倘有、倘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安年远太过于惊讶紧张,慌忙拉着夫人和儿子站起身来,连与胤衸面对面坐着说话也不敢了。
“两位请坐,不用太拘束,也不用小人、皇子这样称呼,你不习惯,我也不喜欢,就喊我的名字吧。”胤衸无奈地苦笑。
“这怎么行……小人怎、怎敢直呼皇子名讳。”安年远莫名其妙地犯起结巴,胤衸是皇子的身份让他心惊胆战,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废话而惹来祸事。
安云只在唱大戏里看过“皇上”,在戏词里听过“皇上”这个词,“皇上”这号人物对他来说等同于“神仙”般遥不可及,没想到,“皇上的儿子”竟然真真实实地出现在眼前了,他简直兴奋得不得了!
“我原不想曝露身分。”胤衸的俊眸缓缓扫视过每张神情紧绷的脸,最终落在安茜呆怔的脸上。“只不过有件事情我想慎重问清楚,所以只好先表明自己的身分,才好征询。”
安年远夫妇满脸疑惑地对望一眼,虽然胤衸的目光数次停留在安茜的身上,但他的眼神过于内敛平静,让他们也不敢太肯定他的心思。他原来就猜想胤衸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爷,却没想到会是“天下第一大户”,倘若胤衸当真对安茜有意,他怎么能放过这桩天赐良缘?
“安茜可曾订了亲?”
胤衸的问话让安年远夫妇怔愕了一下,也让安茜明显地紧张起来。
“有。”安年远迟疑了一会儿便点点头。“在一个月前,已经跟康家的大少爷订了亲,两个月后,康家就会将安茜迎娶过门了。”
“原来已经订亲了。”胤衸露出沉思之色。
“是订亲了,不过还未正式下聘。”安年远急忙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
胤衸沉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模样看得安氏夫妇紧张得不敢喘气。
安茜的纤纤十指揪紧了被子,半个脸蛋几乎埋进被子里,一颗心填满了慌乱、不安和期待。她隐约感觉到胤衸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她脸上,这种感觉紧张得让她快要窒息了。
“我想娶安茜为妻。” 胤衸淡然却坚定的话语像一道闪雷,霎时惊住所有的人。
安年远夫妇喜出望外,兴奋得不知所措。
他想娶她!安茜的心怦怦狂跳,声音大得像擂鼓。
他想娶她!她的心仿佛有千万只蝴蝶在飞舞。
“我想娶安茜为妻,不知两老可否应允?”胤衸缓缓站起身,恭敬而有礼地问道。
“这、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我们是汉人……”虽然欣喜若狂,但是安年远并没有被欢喜给冲昏头,他心中仍有太多困惑和疑虑。
“我知道。”胤衸微笑地点头。“我的额娘也是苏州姑娘,所以满人或汉人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可是我们安家几代无人在朝为官,到我这一代就只靠卖草药为生,我们是穷苦的平民老百姓,连一片田产都没有……”安年远老老实实地说。不管怎么看,他们安家都跟“天下第一户”没有足以匹配的地方。
“我知道。”胤衸的眼神不为所动。“那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安年远怀疑地看着他。
“皇子的婚姻大事,不是也得皇上点头同意吗?就算我们愿意结亲,可皇上不愿意也没办法……”
“只要你们愿意就行,我只想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安年远呆住,兴奋过度的脑袋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只想速战速决”,这未免有违常理。
“是。我明日就要动身回京,只要两老同意,安茜也愿意嫁给我,我明日就将安茜一起带回京去。”胤衸的眼神沉稳坚定地环视所有人。
安年远夫妇惊愕地张大了口。安茜是他们捧在手心养了十八年的宝贝闺女,怎么能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人带走,万一他是骗子可怎么办?可不是长了一张好皮相的人就不是坏人。
“公子明天就要将安茜带走,但是我们要如何确信你是真正的十八皇子?”安年远不禁提出质疑。
胤衸愣了愣,这倒是他头一遭被人怀疑身分。
“放肆!敢这么对十八爷说话!”胤衸身后的随从怒喝。“十八爷就是十八爷,还有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
“小六子,不可无礼。”胤衸从腰间取出一枚金印,交给身后的随从。“你到县衙去,把此地的张县令找来见我,为我作证。”
安年远夫妇一听要把县令找来,登时吓软了腿。连当地父母官张县令都能被他这样呼来唤去,他们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相信,我们相信你是十八爷!”安年远慌忙摇手阻止。
胤衸笑了笑,将金印收回来,转而推向安年远。
“我此行并未携带任何一件可以当成聘礼的物品,唯有这枚金印。这金印是我父皇御赐的,暂时充当聘礼应该足够了,日后将你们一家接往京城时,再将金印归还我便行。”
安年远呆怔地收下金印,看见上头刻了一行“胤衸”的篆体字,旁边还有一行细字满文,明晃晃、亮灿灿,沉重得令他不得不相信。
“你若是还不放心,尽管找张县令查验这枚金印,我可以等到你完全相信我为止。”胤衸继续说道:“还有,要是与康家的婚约难以解决处理,也可以持这枚金印,请县令代为调解,就说是我的请托。另外,若有需要银子,也可以向我开口。”他深信没有解决不了的事,除非……安茜不想嫁给他。
他转过脸看着安茜。万一她比较喜欢康家大少爷,而不喜欢他呢?他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君子不夺人所好。”胤衸站起身,缓步走到安茜的床榻前。“若姑娘早已心有所属,我也不是那种会横刀夺爱的人。”他深深注视她,要是她有一丝委决难下的神情,他决定不勉强。
“我没有……”安茜轻瞟他一眼,那一份羞涩害臊的情态,更加坚定了胤衸的想法,也加深他想娶她的念头。
心中的情弦,初次被撩动了。
“倘若你不嫌弃我的身分,愿不愿意嫁给我?”他温柔地凝视她。
安茜怀疑自己耳朵坏了才会听见这样的问话。她嫌弃他?他是皇十八子,该担心被嫌弃的是她才对吧?更何况,他高大俊美、儒雅斯文、态度恭谦,所有的条件都是那样的无懈可击,她怎么可能嫌弃他?
屋内一片静寂,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她的答案。
安茜悄悄看了父母亲一眼,然后转向胤衸,面颊娇红,笑容含着羞怯,轻轻地点了点头。
胤衸轻叹一声,神情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终于”要娶妻了!在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任何阻拦之下,他“终于”娶到了妻子!
重点是,这个女子确实令他动了心,所以,他唯有速战速决,才终能让“娶妻”这件事成为“事实”!

明亮的月光穿过客房的纱窗,淡淡照拂着床上相拥入眠的小夫妻。
胤衸睡得很沈,但是安茜睡不着。
这是她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十八年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这么远。
以前总以为自己就算嫁了人,顶多也只是从这个镇嫁到另一个镇罢了,没想到,她居然会从南方远嫁到北方去。
不过,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她,给了她安心依靠的力量。
身旁的男人静静熟睡着。
她凝视着他的睡颜,痴痴地望着,他醒着时,她不敢这样目不转睛地盯住他看,只有此刻,她才能放大胆看清楚这个已经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熟睡中的他闭起了那双温存如水的眼眸,看起来依然俊秀迷人,她用一种近乎虔敬的心情在看他。
这个人是她的丈夫了。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手势轻柔地抚过他斜飞的浓眉和英挺的鼻梁,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嘴唇上。
想起他的唇是如何夺走她的呼息,如何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的双颊就禁不住羞红起来。
她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心窝处,倾听他沉稳的心跳声,有种酸酸柔柔的疼痛缓缓淌入心间。
她希望,他能永永远远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浓密的长睫微微一颤,胤衸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漾起慵懒的笑意。
“怎么还没睡?”他拨开她颊畔的发丝,鼻端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属于她独有的淡淡幽香。
“我睡不着。”他温热的鼻息吹拂着她敏感的耳际,她怕痒地缩起肩,格格笑躲。
“睡不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火花,忍不住想逗她。“意思是,我还没有让你累到睡不着,是吗?”
“不是,你这么……我当然累……”安茜羞红了脸。
她不知道男人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短短一天的时间,胤衸就要了她三次,她现在两腿酸软,担心明早起床一定会全身酸痛。
“好不容易可以躺上床,你既然不想好好睡觉休息,那要怎么应付我?”胤衸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咬着她的耳垂低笑。
“你……”她轻怞口气,发现胤衸不只神智醒了,连身体也苏醒了。“男人都这样吗?”
她双颊火红,羞臊不已。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怎么样,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会这样。”他埋在她胸前轻笑。
在经历过男女欢爱之后的安茜,已经脱去了少女的羞涩束缚,慢慢懂得对他释放热情,也学会主动回应他、接纳他、承受他,让爱欲变得更加浓烈欢愉,他确实因此愈来愈迷恋安茜的胴体,难以自拔。
“不做……你会难受对吗?”她感觉到抵在她腿间的亢奋愈来愈明显灼热。
他含着她的耳垂,闷应了一声。
“那就……”她搂紧他的颈项,抬起双腿交缠在他的腰上,缓缓移动着,让他慢慢进入自己。
胤衸怔愕了一瞬,咬牙忍住声吟。
“茜儿,你累了,我不想伤了你。”他静止不动,想要怞身而出。
“我不累,你是我的丈夫,我应该取悦你。”她温柔信任地对他微笑,挺起腰,将他深深纳入体内。
胤衸陡然抱紧她,百般温存地攻占她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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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京的路上,胤衸和安茜度过了两天最艳情的时光。
和所有的新婚夫妻一样,他们两人无时无刻不腻在一起,好像怎么亲也亲不够对方,不能有一刻没有看见对方。
而胤衸正处在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就算窝在马车里,他也几乎不让安茜有休息的机会。安茜也扮演着称职的小妻子,包容着他、臣服着他,陪着他承欢作乐,每一回淋漓尽致的交缠,都让他们彼此更熟悉,也更加眷恋彼此。
安茜原本对未来充满了惶然不安,但是和胤衸之间甜蜜的幸福滋味,让她整颗不安的心定了下来。
在胤衸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她描绘着自己和胤衸美好愉悦的婚姻生活,仿佛可以这样持续一生一世。
然而,安茜的美梦却在踏进景阳宫古鉴斋的那一刻起,破灭了。 “滚出去!”
她惊愕地看着一张与胤衸一模一样的脸孔,暴怒地指着她大骂。
这一定是恶梦,为什么怒骂她的人,会长得跟胤衸一模一样?这肯定是恶梦!
“胤禘,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不能让她滚出去。”胤衸握紧安茜的手,平静地说道。
“什么妻子?!你出去一趟,莫名其妙带个女人回来是怎么回事?一个乡野村姑也想要当皇十八子的福晋?我绝不答应!”胤禘激烈反对。
“我和安茜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不答应也没办法。”胤禘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的动作可真快!”胤禘咬牙说,双眸如要喷出火来。“你的福晋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决定吗?你禀报过皇阿玛和额娘了吗?皇阿玛和额娘应准你娶她了吗?前阵子皇阿玛不是才帮你选了荷阳格格?你倒是说说看,你现在要怎么跟皇阿玛交代!”
安茜紧咬着唇,整个人被暴怒的胤禘吓得呆住。
“荷阳格格……”胤衸苦笑了笑。“你不是说荷阳格格的鼻子又扁又塌,你看了很倒胃口,要我绝对不许娶那个丑女人为妻吗?只要你看不顺眼的,皇阿玛也绝对不会给我指婚,所以你尽管放心,荷阳格格不是问题。”
胤禘深思的目光紧盯住他。
“我知道了,你会这么做全是冲着我来的,对吧?你想娶妻,却总是处处受我破坏,所以干脆从外面随便带回一个女人当妻子,存心给我好看的,是吗?”胤禘俊脸铁青,眼中闪动着怒焰,死死盯着胤衸。
胤衸淡淡扯了下嘴角。果然是一起出生、一起长大的双生兄弟,他打什么算盘,都瞒不过胤禘。
“你想太多了,话也说得太重了,安茜并不是随便的女人,我是真心喜欢她,才会决定带她回宫。”胤衸用力握紧安茜的手,以坚定的眼神说道。
他并不希望胤禘刚才的那番话让安茜受到影响,更不希望她被刺伤。
虽然胤衸立刻做出修补的动作,但胤禘所说的话对安茜造成的伤害已经有了一道明显的伤疤。
“好,就算你真心喜欢她,那么她也是真心喜欢你吗?”胤禘冷冷一笑。
“那当然。”胤衸不给胤禘质疑的余地。胤禘明白他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明白胤禘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姑,乍然看见皇十八子,能不被你的权势地位冲昏头吗?难道不是积极想高攀你吗?你怎么就相信她眼中看到的不是荣华富贵和金银珠宝?”胤禘语气尖锐地挑衅。
安茜闻言,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不是胤禘所说的那种人,她喜欢胤衸,就算他不是皇十八子,她也真心喜欢他!
“就算安茜真如你所说的,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而选择跟了我的势利女子,我也无所谓,谁要我就是喜欢上她呢。”胤衸不为所动。
这是胤衸用来应付胤禘的话,但是却让安茜感动得眼眶泛红。
“我真不敢相信这种蠢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胤禘眯着眼,对着他冷笑。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也会说出相同的蠢话。”胤衸的语调依然是不疾不徐,云淡风轻。
“我不可能!”胤禘大声咆哮。
安茜吓得缩了缩肩,从头到尾她都呆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们两兄弟。
“胤禘,我已经认定安茜是我的妻子,所以我希望你能试着接受安茜。”不管胤禘的态度如何恶劣,他都依旧和颜悦色。
“要我接受这个乡野村姑当我的嫂嫂?我告诉你,不、可、能!”胤禘怒眉高挑,倨傲的眼眸中盈满恶意。
安茜下意识地望了胤衸一眼,眼神有些无助。
“好吧,你总有一天会习惯的。我们先回房了。”胤衸并不以为意,从小胤禘就是内廷的小霸王,他早就习惯了胤禘的霸道和蛮横。
“要我习惯这个乡野村姑,叫她等个八百年吧!”胤禘对着他们走进东暖阁的背影大喊。
胤衸轻轻关上房门,无奈地叹口气。
“茜儿,胤禘的脾气不好,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你竟然有个双生弟弟,你都没有告诉过我。”安茜在炕上坐下,嗓音有些飘忽,有些不安。
“他……”胤衸轻叹口气。“他叫胤禘,排行十九,只比我晚一刻钟出生。我们出生后就一起住在古鉴斋里,我住东暖阁,他住西暖阁。他的坏脾气不同于一般人,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说。”
他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安茜定了定神,心头的不安消去了不少。
“他是因为我才发脾气的吗?”
“不是,他是在对我发脾气,并不是针对你。”他轻柔地说。
“为什么?”她疑惑地眯起水眸。“是因为你娶了无法与你的身分地位相匹配的我吗?”
胤衸无奈地笑了笑。
“认真地说,不管我娶的人是谁,他都会认为跟我不相配。不管那个女人是谁,他都不会喜欢的。”
安茜呆怔,她不能了解,也无法了解。
“当初,你说要娶我,我心里很欢喜,没有细想便答应了你,现在来到宫里以后,我才发现情况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皇上、还有你的额娘,会不会也像胤禘一样不能接受我,也会叫我滚出宫去?”她惶然无助地抱紧他。
“不会的,皇阿玛和额娘并不会用太多心思在我的事情上,除了胤禘比较难摆平以外,其他人你都不用过于担心。”他温热的大手轻抚着她的背脊。
“为什么胤禘会比较难摆平?”想起胤禘对她冷漠、甚至带着敌意的眼神,她就有些惧怕。
“因为从小到大,他就非常依赖我,什么事情他都不要太监、宫女侍候,只肯要我帮他做,他甚至连我关心照顾其他的弟妹都会不高兴,只准我当他一个人的哥哥,所以,当皇阿玛开始为我物色福晋和侍妾时,他就百般阻挠,从中破坏,想尽办法阻止我娶妻纳妾。”
安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胤禘对你的占有欲这么强?”强到连哥哥娶妻的事都阻止干涉,这种感情太不正常了!
“胤禘霸道的坏脾气在宫里是有目共睹的,那是因为他一出生右腿就有了残疾,因此备受皇阿玛怜宠,也因为成了皇阿玛最疼爱的皇子,宫里一堆人宠着他,宠得他无法无天的,自然就养出了唯我独尊的霸道性格。宫里没有人敢招惹他,要是有人得罪他,他不闹到天翻地覆是绝不罢休的,所以,他的坏脾气是长期养成的,跟你的出现没有关系。”他笑着摸摸她的头。
“他的腿有残疾?”安茜若有所思。
方才胤禘一直坐在窗炕上,不管多生气、多愤怒,都没有移动过身体,原来是因为腿有残疾的缘故。
“在胤禘面前,千万不要提起他的腿,也不要盯着他的腿看,否则激怒了他,下场会比刚刚你所看到的还要严重好几倍。”他温言提醒。
安茜谨慎地点点头。很奇怪,听着胤衸形容的胤禘,她应该要很讨厌这个人才对,但是她非但不讨厌他,反而还有些同情他。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有一张同样的脸孔,所以她爱屋及乌,也就不讨厌胤禘了?
“你认为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能让胤禘不讨厌我?”她实在不希望胤禘每次看到她都出现那种厌恶的表情。
“除非我把你赶出宫去吧?”他戏谑着。 安茜吓一跳,瞠眸望着他。
“放心,我不会赶你出宫的。”他笑着吻了吻她的发心。
“我……我不能离开你……我已经不能离开你了……”她慌乱地拥紧他,眼眶渐渐泛出湿意。
她心底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惧害怕,她才跟了胤衸几日,对他的感情就已经深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万一真的有分离的一天,她该怎么办?
“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我当然不会赶你出宫。”他柔声安慰。“你别在意胤禘,他对任何人都一样冷漠寡情,并不是只对你这样。在宫里头,你尽量避免跟他接触就行了。”
“避免跟他接触?”安茜深吸一口气。“他就住在对面西暖阁里,门一打开,对面就是他的房间,要避免跟他接触很不容易呀……”
“我知道,目前的情况暂时是有麻烦。”胤衸无奈一叹。“不过,皇子成婚后可以奏请皇阿玛在宫外兴建府邸,迁出皇宫另居,你暂且忍耐,等过一阵子,我会带你出皇宫。”
“真的?!”安茜的双眸莹亮着喜悦。
“当然是真的。”在娶妻之后,胤衸也愈来愈渴望拥有一个宁静平和的家庭生活。“明日我就去见皇阿玛,请旨让我们完婚,再请皇阿玛赐给我们一座府邸,择日就能搬出皇宫。”
安茜开心地偎进他怀里,聆听得悠然神往。
“对了,胤禘和你同龄,他难道没有婚配的对象吗?”她感到很奇怪。
“他不娶妻。”胤衸笑叹。“皇阿玛给他挑选的对象,他一概拒绝。”
“为什么?”她惊讶地睁大眼,胤禘这人也实在怪得可以。
“他讨厌女人。他总认为不会有女人真心喜欢身有残疾的他,凡想亲近他、想嫁给他的人,都是贪求富贵的势利女人。”
安茜恍然地点点头。看来他的暴烈脾气、冷漠寡情、讨厌女人,都是因为他右腿的残疾在从中作怪。
“就算是九五之尊的儿子,身分何等尊贵,也还是有和平凡老百姓相同的苦处和烦恼。”安茜不禁为胤禘感到难过。
胤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胤禘虽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你要分辨清楚,我才是你的丈夫,可别关心错人,也别认错丈夫。”他的语气申明显有些醋味。
“我才不会认错丈夫!”安茜听出来了,又羞又窘地把脸埋进他怀里。
胤衸将她翻身压倒,重重地印下一吻。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景阳宫正殿。 王嫔坐在正位,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坐在下首的安茜。
“虽不是国色天香,不过容貌端丽、秀秀气气、白白净净,还算不差。”知道安茜从江南来,人不亲土亲,王嫔对她的第一眼便有了好感。
安茜原以为胤衸的额娘贵为嫔妃,一定非常严肃,没想到竟比她想象中的亲切温柔许多,她乘机多看了王嫔几眼。
难怪胤衸会说宫里多的是大美人,胤衸的额娘虽然年近五十,但是皮肤如象牙般细腻,气度华贵非凡,仪态万千,看起来就像三十岁出头的美妇人。
“额娘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胤禘斜倚在临窗大炕上,冷冷地回上一句。
安茜心口微微一凉,胤禘看来是怎么看她都很不顺眼。
坐在她身旁的胤衸低头笑望着她,暗示她不要介意。
“胤禘,你这么说话,当心吓着了你十八嫂。”王嫔轻斥,但仍是充满了宠溺的语气。
“额娘,胤衸随便带了个女人回来,莫名其妙地要立她为嫡福晋,您就没有半点意见吗?”胤禘简直是不满到了极点。
“人家安茜都已经是胤衸的人了,你不让他娶她也不行呀!”王嫔倒是没有太强烈的反对。
“万一让我的孩子流落在民间成了私生子,这总不是好事吧?”胤衸淡淡地补上一句。
“既然木已成舟,反对也没有用,总不能让皇室骨血流落在外。”王嫔自己的入宫过程与安茜颇有相似之处,也因此对安茜没有太多刁难。“如果怕安茜身分太低,那就去禀报你们皇阿玛给她抬旗,你们皇阿玛是会答应的。”
“是。”胤衸点点头,眼底一抹笑意极快地掠过。 胤禘不悦地冷睇着安茜。
“江南是温柔富贵之乡,我出身苏州,那儿可是金粉繁华之地,你也是苏州来的吗?”王嫔轻啜一口香茶,和气地问道。
“不是。”安茜拘谨地摇摇头。“苏州是历代名城,我只是出身在梅溪县的一个小镇,无法和苏州相提并论。”
“胤衸跑到梅溪县的小镇去干什么?没事弄个乡野村姑回来,真受不了!”胤禘没好气地抱怨。
“我去找药草,有很多极少见的药草,宫里不见得会有。”胤衸心平气和地回答。
“是呀,很多药草不能晒干,只能鲜用,像这类药草就没办法在太医院里存放太久。”家中几代都开药铺的安茜,对药草有相当程度的认识。
“没错。”胤衸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她。
“看来你对药草也懂得不少。”王嫔微笑说道。“那正好,你跟胤衸两个人也算是夫唱妇随了。”
安茜偷瞄了眼胤衸,腼觍地笑了笑。
“除了药草以外,该不会就什么都不会了吧?”胤禘不耐烦地白了安茜一眼。
“我还会织布、刺绣,也会做糕点。”安茜怕他们觉得她一无是处,便情急地说道。
“哈哈哈哈——”胤禘狂放地大笑出声。“刺绣?做糕点?这些事在皇宫里头的宫女哪一个不会?你是嫁给皇十八子当嫡福晋的,可不是要你来当宫女侍候他的
安茜满脸通红地垂下头来。
“就算每个宫女都会做,但手艺也有差别。”胤衸浅浅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茜儿做的糕点我亲自品尝过,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好吃。”
“是真的吗?”王嫔的兴趣来了。“茜儿可会做酒酿饼、枣泥麻饼和三层玉带糕?”
“会!”她连忙点头。
这会儿,她还真庆幸自己从小到大就对做糕饼一直有兴趣,现下立刻派上用场了。
“那我一定要尝尝看!额娘很久没有尝过道地的江南点心了,赶明儿个你可得做给额娘吃。”提起了家乡的美食,王嫔就笑逐颜开。
“好。”安茜得到了鼓励,开心得秀颊漾起了红晕。
胤禘的嘴角邪恶地微微勾了起来。
“嫂子做的糕饼既然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好吃,那这阵子我的点心就麻烦嫂子替我准备了。”
胤衸斜睨他一眼,眉越蹙越深。
“如果……十九叔喜欢吃,我以后每天都可以替你准备,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糕点,都可以跟我说。”安茜亟欲讨好胤禘。
如果每天做点心给胤禘吃就能改善他对自己的观感,那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容易的事了!
但是,以胤衸对胤禘的了解,他根本不相信胤禘是真心想吃安茜做的糕点。他只烦恼安茜答允得太快,接下来恐怕会有不少的苦头吃。

从胤衸开口表明要娶她为妻的那一刻起,安茜就一直心神不宁,爹娘一整晚在她耳旁谆谆告诫的话,她根本没有完整听进去几句。
都一样是出嫁,但是嫁给康家大少爷和嫁给胤衸的感觉却是那么的不一样。
嫁给康家大少爷,虽然没有离家太远的烦恼,没有见不到爹娘和弟弟的不舍,可是也没有一丝欢愉喜悦的心情:而嫁给胤衸,她必须远离娘家,和爹娘、安云生生分离,求一次相见不知要何年何月何日,然而感伤的情绪,却被未来那一份未知的兴奋感冲淡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总会令她不自主脸红心跳的胤衸,早在她心底点燃了璀璨的烟花,让她目眩神迷,双眼中除了他以外,其余的都已看不见了。
“茜儿,你独自一人嫁到京城,会怕吗?”安夫人紧握着她的手。
“会有些心慌、有些害怕。”她老实回答。
“姊,那你带着我去,有我陪你,你就不怕了!”安云兴致勃勃地嚷起来。
“胡闹!你姊姊是嫁人去的,又不是去玩儿,怎么能带着你!”安年远拍了下安云的头。
“有什么关系嘛!”安云失望地嘟嘴。
“别着急。”安茜抿着嘴笑。“他不是说了吗?过一阵子就会把爹娘和安云接到京城去。”提起“他”的语气,甜得像要沁出蜜来。
“茜儿,嫁进皇室不比嫁入寻常百姓家,你的公婆可不是一般的公婆,他们是皇上、是妃子,应该要怎么伺候?宫廷里有些什么规矩?这些爹娘都不知道,也没法教导你。到了皇宫,一切都得靠你自己摸索,你要机敏伶俐些,凡事多听着、多看着学,明白吗?”安夫人说着,眼眶愈来愈红。
“娘,我知道。您别躁心。对女儿来说,不管嫁到什么样的人家,都一样有新的规矩要守,也都要学着怎么当新媳妇,所以没有太大的差别。只要我用心、听话、守规矩,应该就能相安无事的。”安茜轻声安慰爹娘。
“你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从来没让我们烦恼,也没有惹过我们生气,你的性情和脾气爹娘也都很放心。”安年远深深点头。安茜自小文静乖巧,他相信女儿的温良恭俭让,会为她赢来好人缘。
“茜儿,当个女人嘛,终归要把丈夫的心给抓紧了,只要丈夫的心向着你,你再给丈夫生个儿子,这样你的地位才会稳固,日子也才会好过。”当娘的最关心的还是现实问题。
安茜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姊夫是皇上的儿子,那姊夫以后也会当皇上吗?”安云突然插嘴。
安茜微讶地看了安云一眼,没想到弟弟关心的不是她,反倒对“姊夫”充满了好奇。
“不是每个皇帝的儿子都能当皇帝的。”安年远失声笑道。“你姊夫是皇上的第十八个儿子,意思就是皇上最少也有十八个儿子。想想啊,你姊夫上头还有十七个哥哥,我看当皇上还轮不到他呢!”
“唉,好可惜,不然有个皇帝姊夫该有多威风啊!”安云扼腕地叹口气。
“有个皇帝姊夫那才不好呢!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跟这么多的女人争宠,咱茜儿该有多委屈?所以你姊夫不当皇帝也好。”安夫人爱女心切,才不忍心让女儿进宫守活寡。
“就算不是皇帝,皇子的妻妾也肯定不少——”安年远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神情紧张地看向妻子。“夫人,胤衸说要娶咱茜儿,他可曾说明娶茜儿为妻还是为妾?”
“哎呀,我怎么也没想到要问个清楚!”安夫人忽然着了慌。“万一他已经有了正室,只是看中茜儿,想纳她为妾,那可怎么办?”
安茜迷惑地看着爹娘。
“姊夫说要娶姊为妻的,我听得很清楚!”安云拍胸脯保证。
安年远没有认真把安云的保证听进去。
“胤衸住在镇上的客栈,现在天晚了,也没法亲自找他问明白,明天上马车以前,一定要把这件事问个清楚。如果胤衸只是要茜儿当他的妾室,那这桩婚事就甭谈了,还不如嫁给康家大少爷当元配妻子得好!”安年远当即作下决定。
“说得也是。我竟然忘了要问个清楚才对,当人家的小妾,那还不给元配夫人剥掉一层皮才怪呢!尤其是皇室里头,正室对小妾可以打、可以骂,咱茜儿可受不了这个苦呀!”安夫人对于妻妾的认知全来自于宫廷的戏词唱本和镇上娶了最多妻妾的富商,不管是真实还是虚构的故事,都是正室把小妾整得死去活来,不成人形的。
安茜愣了一下,微感慌乱地咬住下唇。万一胤衸真的只是想纳她为妾,她该怎么办?难道就听从爹的安排,回头嫁给康家大少爷吗?
一股抗拒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她不想嫁给康家大少爷,她心中喜欢的人是胤衸。
“他并没有提到过‘妾’这个字,所以我相信他不是有意欺蒙,而是他确实想娶我为‘妻’。”
安茜的嗓音如微风掠过湖面一般轻柔,但却带给父母亲极大的稳定力量。
“茜儿,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安年远对温驯乖巧的女儿向来很尊重。
“娘是怕你吃亏,你不知道妻跟妾的地位,那可是一个天、一个地呀!”虽不是安夫人的切身经验,但故事听多了,她脑中对皇室便有了既定的印象。
安茜微微一笑。
“不管是天还是地,只要胤衸觉得重要就行了。”她的嗓音又轻又柔又坚定。
安氏夫妇怔然看着安茜,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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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刚亮,安府大门前就送来了一辆豪华的大马车,而送马车来的人正是梅溪县的张县令。
安氏夫妇一大清早就紧张惶恐地招呼着张县令,而在胤衸到了安府之后,轮到张县令诚惶诚恐地朝胤衸揖身行礼。
“十八爷,下官不知您驾临本县,未曾远迎接待……”
“我这一回来到这里,原就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是碰巧有需要用上你,不得已才把你找来帮忙的。”胤衸微笑道。
“十八爷太客气了,要一辆马车对下官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知道十八爷还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十八爷效命!”难得有这个巴结拍马的机会,张县令自然不会放过。
“确实有几件事需要你帮忙。”胤衸把一封亲笔书信交给张县令。“安茜姑娘已经与康家大少爷在口头上订了亲,但是现在安茜姑娘要跟我回京了,关于这个婚约,我已写好了书信向康家大少爷解释,就麻烦张县令替我跑一趟,并替我向康家致歉。”
“这太容易了。十八爷还有别的吩咐没有?”张县令将书信小心地收下。
“等我把安茜姑娘安顿好以后,就会将安家两老接到京里去,在这段时间内,有劳张县令替我多多关照他们。”
“是,下官一定谨遵吩咐。” 胤衸满意地颔首。
接着,在安年远故作坚强、安夫人泪流满面、安云强忍不舍的道别声中,胤衸带着安茜坐上马车,赶赴京城。
“茜儿,要好好保重身体!” “姊,一路平安!”
安茜趴在车窗上,忍住泪水,强撑着笑容,朝愈来愈远的家人拚命挥舞着双手。
听闻消息的镇民纷纷蜂拥到路旁,好奇地观望送行。一路尾随着双匹马拉的华丽马车,离开了小镇。
安茜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从来没有离开过爹娘,突然在一夕之间,坐着又大又华丽的马车,穿过田野,乡城,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远离家乡,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她摸摸身下柔软的毡褥,看看窗外陌生的田园景色,原先对未来生活的兴奋和期待,渐渐变成了惶惑不安。
这就是出嫁的心情吗?她不可思议地想着,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将成为她接下来的生命中最亲近的人。
她知道胤衸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她脸颊快要着起火来,内心一直挣扎着应该要对他说些什么才好,但他凝视的目光让她又羞又怕,她始终不敢回望,也没有准备好该怎么与他相处。
胤衸也没有准备好该如何与安茜相处,这也是他头一遭和一个少女单独相处这么久。只要与他四目交接,她就会脸红逃开,然后过一会儿又禁不住用余光悄悄偷瞄他,她害羞的模样就像只怕生的小动物,让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女人很可爱。从小到大,他所接触过的女子不是虎豹便像狐狸,从不曾看过像安茜这样像只兔子般柔顺可爱、惹人疼怜的女子。
他很难把眼光从她身上移开,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和反应。
“你的脚还痛吗?”
听见胤衸打破沉默,安茜心一跳,微微摇头。“已经好很多了。”
“你的脚伤还没好,我就坚持带你上路,希望你不会怪我。”看她的脸蛋红得像蜜桃一样,娇甜得让他忍不住想狠咬一口。
“不会,你帮我包扎得很好,我已经不太疼了。”她羞怯地浅笑,轻轻抬起腿,似乎想向他证明她真的不痛了。
胤衸的嘴角微漾着笑意。可爱的安茜,他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她了。
“安茜,我忘了问你的生辰八字。”都已经决定娶她为妻了,他才想起自己对她所知不多。
“我今年十八岁,二月十五出生。”她轻轻答。
“我大你两岁,我是八月初八生的。”他顺便让她了解自己。
安茜有些诧异,沈稳内敛的胤衸让她误以为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没想到他才刚满二十岁而已。
“关于我的事,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为什么想娶我为妻?
安茜心头冒出这个疑惑,不过心里这么想,却踌躇着不敢问出口。
她只不过是出生在梅溪县一个小镇上的乡野姑娘,又是汉族女子,也没有天仙般的美貌,她一直很疑惑他为什么想娶她?难道是因为他背过她,两人间有了未婚男女不该有的肌肤之亲,他为了负责任,所以只好娶她为妻……或许还不是正室妻子,而只是纳她为妾?
“你……是不是已经有元配妻子了?”除了纳小妾,她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理由。
“没有,我尚未娶妻,也没有纳过侍妾。”胤衸苦笑了笑。
安茜心中的疑惑更升到了一个顶点。
“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看上你,是吗?”他看出了她眼中的困惑。
安茜抿着嘴低下头。
“我是男人,第一眼看的自然是容貌,你够漂亮。”胤衸温柔地微笑。“我自小住在宫里,皇阿玛的嫔妃们个个都是大美人,什么样的美女我没见过?你虽然不是天姿国色,但是却拥有宫廷美女最欠缺的文雅灵秀,这是我看上你的地方。”令他心动的还有她清澄无伪的眼眸,以及对他毫不设防的信赖。
安茜红着脸,只是一句简单的证美,就足够让她飘飘然了。
“我可以问一下康家大少爷这个人吗?”他忽然在意起曾经跟她订过亲的男人。
“康家大少爷?”安茜微愣,侧头认真地想了想。“康家几代做的都是酿酒的生意,他们家的酒在我们梅溪县很有名气……”
“我是问康家大少爷,不是问他们家做什么买卖。”他淡笑道。 安茜呆了呆。
“我没有跟他说过话,不知道怎么说。”上回看见他是一个月以前的事,现在要她回想,她几乎想不起康家大少爷是什么模样了。
“那你们见过面吗?”连话都没有说过。胤衸像吃下一颗定心丸。
“见过两次,一次是街上巧遇,一次是康家来提亲。”
只见过一次面就来提亲,看来长相甜美、性情温驯、宛如一只小白兔的安茜,对男人都散发出相同的诱惑力。胤衸很庆幸自己捷足先登了。
“你对康家大少爷是什么感觉?”他对她的在意程度愈来愈深。
“他……就是一个男人。”她不安地咬了咬唇,不知道胤衸为什么要一直问她关于康家大少爷的事?
胤衸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那……你对我呢?”
安茜的双颊迅速飞上两朵红霞,她慢慢垂下头,局促地紧盯自己的双手。她对他是什么感觉?她自己也不甚清楚明白,只知道靠近他、看着他,她的心跳就特别快,浑身就发烧发热,但这样的感觉她怎么好意思对他说出口?
看着安茜脸红娇羞的模样,和提起康家大少爷的反应截然不同,胤衸心中有几丝了然,也有几分得意。
“好吧,我不多问了。如果你累了,可以躺下来休息,或是小睡片刻。”胤衸解决了心中最在意的部分后,整个人放松地伸直长腿,慵懒地侧倚着靠枕。
“好。”她声若蚊蚋。虽然口中应了声好,但她依然端坐着,浑身僵硬得像根快要绷断的弦。
“我们要走两天的路才能回到京城,放松一点,否则你会累坏的。”胤衸柔声提醒。
安茜顺从地点点头,尴尬地把上身轻轻往后靠,但是看起来仍然很别扭,没有一丝放松的感觉。
胤衸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让她紧张不自在的最大原因是他,要让她放松下来,就得先让她不怕他。
“把你的手给我。”他摊开手掌,往前伸向她。
安茜屏住呼吸,怔然看着他的手,好半天才终于克服羞怯,慢慢地伸出手,将手轻放在他手心上。
他握住她的手,感兴趣地把玩着她粉嫩的纤纤十指。
“我的手很粗……”她又红了脸,想把手怞回去,但是胤衸握得很紧,不容她逃脱。
“比起我额娘的手,你的手确实粗了一点,不过没关系,过不了多久,你的手就会嫩得像婴孩的肌肤了。”他低笑了声,手腕微一用力,就将安茜扯得站起身来。
她没料到他会忽然用力,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扑了过去,跌进他怀里。
“唉呀!”她慌张地想起身退回去,但胤衸顺势搂住她,让她安坐在自己的腿上,不许她挣扎退缩。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你要试着习惯我,好吗?”他将她娇小的身躯圈抱进怀里。
虽然也曾经这样近距离靠过胤衸的背,但是隔着衣衫感觉到的炽热胸膛,还有来自他呼息间的男性气息,都让她晕眩得脑中空白,心神荡漾。
“有没有好一点儿?”他盯着她的脸蛋,用鼻尖轻轻扫过她的面颊,嗅着她体肤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
安茜双颊飞红,连耳根都快烧起来了。
“别紧张,什么都不要想,你只要想一件事——我是你的丈夫。这样就够了。”他的目光凝住她,锐利的眼眸变得深黑专注。
安茜抬眸与他对视,深深瞅着他,舌尖不经意地恬润着唇瓣。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对眼前的男人是种极大的挑逗,他不自主地低下头,懒洋洋地罩住她的唇,细细吻吮着红唇柔软的触感。
安茜呼息急促,脑中一阵阵昏眩,她双眸紧闭,不知所措地任由他吮尝,感觉到他温柔地深入她口中,温存地撩拨着她,一种奇异微妙的灼热感从她的舌尖震荡开来,几乎将她的整个身子融化,整个人软绵绵地蜷在他怀里。
“这样好多了吧?”他的唇浅浅地贴在她唇上,懒懒轻笑,接着更加深他的吻,手指慢慢抚过她的发丝、耳垂,滑到她的脸颊,锁骨,再往下游移,轻轻覆在她胸前柔软的贲起。
“我……不知道……”安茜禁不住轻喘起来,身躯微微抖颤,双手软弱地推挡他愈来愈亲密的探索。
“放心,我会等你习惯我。”胤衸并不想吓到她,但他身下的男性反应却已经无所遁形,当她在他腿上难受得蠕动时,他的勃发更加凶猛炽烈。
安茜感觉到奇怪的硬起抵在她的婰下,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从灼热的位置判断,那应该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想起昨晚临睡前,母亲给她上了一堂女子出嫁前最重要的一课,她匆尔明白了,隐约猜得出来,那就是足以夺走女子清白的东西。
马车突然一阵颠簸,她的俏婰无法避免地在他腿间磨蹭了几下,只听见他无奈地闷哼了一声,环住她肩膀的手臂紧了一紧。
“你别乱动,否则我们就得在马车上洞房了。”胤衸压抑地低语。
“不是我乱动……是马车……”她尴尬地解释,心跳莫名加快,身上泛起无端的燥热。
“在马车上洞房可能不会太舒服,但愿我可以忍耐到今天晚上。”他沙哑地低笑,找回理智克制体内的欲火,但是仍眷恋地轻咬吮啄她的唇瓣,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安茜的吐纳间全是他炽热动情的男性气息,对洞房之夜的未知与恐惧,让她感到心慌意乱。
“用你的双手抱紧我,我希望你尽快习惯我的身体。”他的吻如影随形,在她的红唇中哄诱着。
安茜听话地张开双臂环抱他的腰,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唇舌,也慢慢喜欢上他的吻,更试着放松自己,享受与他体肤相亲的温存。
他抱紧她,带领她进入爱欲纠缠。

“胤衸,我要洗澡了——”
才刚起床不久的胤衸,就听见西暖阁传来叫唤他的声音,他慢条斯理地扣着领扣。
正在梳发的安茜看着胤衸浅浅一笑,没有过于惊讶的反应。
进宫以后,她就知道胤禘会使唤胤衸帮他更衣沐浴,刚开始觉得有些奇怪,几回以后便也习惯了。
“胤衸,你来不来!”胤禘的嗓音开始不耐烦了。
胤衸从黑檀木方柜中取出一袋药包,神色平和地走出房门,穿过正殿,来到西暖阁。
推开房门,他看见屋内已经摆好了装满热水的大浴盆,而胤禘仍趴卧在床榻上,身上只穿一件白绸衣。
“你愈来愈慢了!”胤禘的口气十分不悦。
胤衸没有答腔,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不够热,他又走出去,吩咐宫女再提一桶热水来,加热到他满意的水温后,接着便把药包放进浴盆里,直到屋内弥漫出浓浓的药香。
“可以了。”他走到床榻前,把胤禘从床上拉起身,用习以为常的态度脱下他的衣服,到了浴盆前,再抱起他慢慢放进浴盆里。这些事情他已经做惯了,就算胤禘长得跟他一般高硕,他也不会觉得太吃力。
胤衸拿起布巾替他擦抹肩膀、手臂和背脊,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兄弟两个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几乎难以分辨,但是除了胤禘的右腿和他有极大的不同以外,胤禘肩背中央有颗他没有的痣,也是他们兄弟两个另一个不同的地方。
“还在生我的气吗?”胤禘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胤衸淡淡一笑。
“这个药方用了快一个月了,对你有没有效果?”他避重就轻。
“没有,除非有天我能跑了,那才能叫有效果。”胤禘自嘲地冷笑。
胤衸柔了柔额角。 “胤禘,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那又如何?”胤禘拧起了眉,狐疑地盯着他看。
“你霸道的脾气最好改一改,不要总是这样气势凌人。像更衣沐浴这种事,明明恩喜就能帮你,你又何必太拗,非要我不可?”他心平气和地劝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眼神微寒,隐隐察觉到胤衸话中有话。
“我已经奏请皇阿玛赐我完婚,皇阿玛也同意了,并且下旨将宫外一座府邸赐给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搬出去了。”胤衸平静地说道。
“皇阿玛准你搬出去?”胤禘的眼神转为锐利。
“嗯,每个皇子都是一样的规矩,皇阿玛当然没有不准的理由。”他压低嗓音,仿佛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胤禘激动地拍开他的手,水花溅起湿了他的衣衫。
“每个成婚的皇子都要搬出宫去,十五哥、十六哥不也都搬出去了吗?”
“那不一样!”胤禘忿忿地打断他。“你居然要自己搬出去,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居然、要一个人搬、出、去!”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我的妻子。”他叹口气。“胤禘,你将来也要娶妻生子,我们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一起的,我们都会有各自的家庭。”
胤衸沉重的话语对胤禘来说根本不具任何意义,他现在心头有一把火在烧,其实这把火苗从看见安茜的那一眼起就开始窜烧了,这把火闷烧到了此刻,已几欲破肤而出。
“我知道了。”胤禘咬牙狠视他,神情已逼近狰狞。“你在我和安茜之间选择了安茜,你选择了她,丢弃了我!”
“你是我的弟弟,我永远不可能丢弃你,而安茜是我的妻子,这是不同的两种感情,你要能分清楚才可以。”
“什么两种感情?你才跟安茜在一起多久,论感情有比跟我还要深吗?”胤禘讥刺地笑。“我看根本是你早就厌烦我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娶个妻子回来,先斩后奏,就是巴不得早点远离我吧!还说什么两种感情,不过是看谁在你心里的分量比较重罢了,有什么不一样?”
胤衸知道现在跟盛怒中的胤禘解释再多都没有用,对女人深恶痛绝的胤禘,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如果你没有爱过一个女人,你永远分不清楚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是兄弟之情,我现在说再多,你也不会分得清楚。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我更亲,你只需要记住这点就足够。”他的语调温和得令胤禘难以反驳。
“你要走就走吧,最好走得远远的,我不在乎!”胤禘扬起下颚瞪他,眼神冷漠而高傲。
胤衸深深地看着他。 “走啊!”胤禘狂怒地大吼。“我不再需要你了!快走!”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养心殿东暖阁。
胤衸在御榻前跪下叩头。 “儿臣拜见皇阿玛。”
“起来说话。”康熙指了指榻前的花凳,要他坐下。 “是。”胤衸恭谨地坐了下来。
康熙用淡然的目光打量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要立谁当嫡福晋,朕原是要过问的,但是你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在先,婚事只好顺势下去办了。不过,你向来自爱自持,冷静沈稳,怎么会在男女之事上如此沉不住气?实在出乎朕的意料。”
“儿臣也说不上来,或许是缘分到了吧。”他谨慎应答。
“推给缘分倒是最好的理由了。”康熙的笑容更淡了些。
胤衸一怔,背脊一阵微寒。
“这几日胤禘情绪不太好,闷闷不乐的,是怎么回事?”康熙忽然问道。
“胤禘他……还没能接受儿臣娶妻的事实。”他低声回答。
“你们兄弟两个一起出生、一床睡大,没一刻分离,现在你要成婚,搬离皇宫,也难怪胤禘心情寂寞。”
“儿臣会尽力开导胤禘,不让他胡思乱想。”胤衸静静地说。
“那就好。”康熙抬起头远望出去,看着窗外落叶纷纷。“入秋了,又到了狩猎的时节。朕原有意命你们兄弟两个随驾到热河狩猎,但是胤禘回朕,他的腿疾犯酸犯疼,无法随驾。”
“既然如此,儿臣就留守在胤禘身边照料他,还请皇阿玛不必担忧。”胤衸立即说道。
“但是,胤禘跟朕表明,他希望由你随驾。”
“儿臣随驾?!”胤衸错愕地呆了一瞬。“那……胤禘的腿疾谁能照料?御医必定得随驾前往热河——”
“朕会让陆御医留守宫里。有你随驾也好,你懂得不少医术,前阵子陆御医曾对朕夸过你用药大胆适当,看脉也颇有天分,有你跟着到热河,也算是抵得过陆御医一人。而且有你陪伴,时时看着你的模样,也能让朕解一解对胤禘的思念。”康熙微笑说道。
胤衸浑身僵住,脑中轰轰乱响,心急如焚。
去一趟热河狩猎,至少得三个月才能回京,不但和安茜要分离三个月,让胤禘和安茜共住在古鉴斋里这么长的时间,也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胤禘会不会趁他不在安茜的身边,再想出各种方法整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以后动身,你回去准备准备。”康熙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
胤衸明白皇阿玛已作了决定,他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儿臣遵旨。”
他神魂不属地回到古鉴斋,瞥了西暖阁的房门一眼。
胤禘跟朕表明,他希望由你随驾。
想不到胤禘居然会向皇阿玛提出要他随驾的建议,这么做的用意,无非就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将他和安茜分开,这么恶劣的报复,让脾气修养绝佳的他也禁不住怒火狂燃。
他愤然敲打胤禘的房门,咬牙低吼。
“胤禘,你听清楚,在我离开的三个月里,要是你敢动安茜一根寒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躺在炕上看书的胤禘,听见胤衸的怒吼声,不为所动地继续看书,但是丝丝的寒意已经渗入了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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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你分开!我要跟你一起去热河!”
安茜慌乱地抱紧胤衸,急切地低喊。
“随驾的人只有皇阿玛可以决定,额娘都不能随行了,你更不行。”他柔声说,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发丝。
“你要去多久?”安茜失望得眼眶泛红。
“三天后出发,入冬才会回京。”他挂着无奈的笑。
“入冬?!”她心头一凉。“那还要三个多月……” “对。”他点头。
安茜木然地怔望着他,脸色苍白,想到整整三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她不禁放声大哭。
“别这样,又不是生离死别,只是分开一个秋天而已。”胤衸低低的叹息声回荡在她耳际。
“一个秋天很久很久,有三个多月,一百多个日子……”她越算哭得越伤心。
“那也没有办法。”他拥紧她。“你只能留在宫里,乖乖地等我回来。日子一天一天,很快会过去的。”
“我们不是要成亲的吗?怎么都还没成亲,皇阿玛就要你随驾热河?那我……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你的妻子?”她呜咽地怞泣。
“傻瓜,我既然认定了你,你就是我的妻子,皇阿玛还未正式让我们成亲,是因为要先让你抬了旗,才能正式成为我的嫡福晋,你明白吗?”胤衸轻抚着她的背脊,温柔地安慰,试着平复她激烈的哭泣。
安茜伏在他怀里,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 “那……你要想我……”她可怜兮兮地抬眸。
“你要我不想你,只怕也很难啊!”他轻笑,俯身将唇印在她的唇上,她主动启唇,方便他侵略得更深。
黏蜜的吻渐渐加深,两人因为这个吻引发出深浓的情欲,直到他们身体发热、气息逐渐紊乱,他才将唇舌从她嘴上微微撤离。
安茜微弱地抗议,她此刻浑身燥热如火,并不希望他停下来。
“茜儿……听我说……”他前额靠着她的额,想起很重要的事要嘱咐她。
“嗯?”她眼神迷乱地看着他。 胤衸深吸一口气,平稳呼息。
“你自己留在宫里时,能避开胤禘就尽量避开,平时没什么事就留在屋里别乱跑,如果胤禘找你麻烦,你应付不了时就去找额娘帮忙,千万别傻傻地任他欺负,知道吗?”
安茜点点头,立即压下他的头,再度含上他的唇,与他缠吻得难舍难分。
想到两人就要分离整整一秋,欲望就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们彼此索求、互相臣服,在两人分开以前尽情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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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三天过去,安茜在宫门前泪眼汪汪地送走了胤衸,看着浩浩荡荡的黄罗伞盖旌旗仪仗渐行渐远。
当她尾随在众嫔妃宫眷身后,走在上不住落泪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冷笑声。
她诧异地回头,看见一杆二人抬舆抬着胤禘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十八嫂,胤衸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们又不是永远见不着面,不用太伤心。”胤禘托着脸颊,坐在抬舆上邪气地对着她笑。
安茜怔怔然地看着胤禘,秋阳穿过云层,投射在他俊秀的脸庞上,有一瞬间,她竟以为是丈夫在对她说话。
“看清楚一点,我可不是你丈夫,少用那种滢荡的眼神盯着我看!”胤禘嫌恶地冷哼一声。
滢荡?安茜顿时羞红了脸,走在她前面的嫔妃宫眷们纷纷回头轻瞟她一眼,眼光中充满了讥笑嘲弄。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孔,但是胤衸温柔如水,暖如朝阳,说起话来总是斯文有礼,每句话都能让她如沐春风,不像胤禘,性格喜怒无常,说话句句含针带刺,笑起来的样子更是嚣张霸道得不得了。
可是,看着那张与丈夫一模一样的脸孔,只是这样静静看着,竟然也能让思念得到些许满足。
忽然想起胤衸临行前对她的叮嘱,要她能避胤禘多远就多远,她立即收回目光,低下头挤进宫眷群中。
抬着胤禘的抬舆慢慢地从她们身旁走过去,胤禘淡瞥安茜一眼,薄而好看的唇弯起一抹轻蔑的笑。
刚才,她居然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他,真是蠢到极点的乡野村姑!就算他和胤衸容貌相同,但胤衸是她的丈夫,她竟然也会傻傻地分辨不清……
忽然,他愣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何不趁胤衸不在的时候,好好利用这张脸来整她?他要她以后一看到他这张脸就浑身打哆嗦,要让她一看到他这张脸就像看到鬼魅,他要让她对这张脸由爱生恨!
胤禘的脸上露出又天真、又邪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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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茜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胤禘的笼中鸟,她谨守着胤衸的吩咐,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间里刺绣,她打算用三个月的时间,绣出一幅“百鸟朝凤”来打发这段孤寂的时光。
为了避开胤禘,她总是很仔细地倾听对面西暖阁的声响和动静。早晨去向王嫔请安的时辰是最容易见到胤禘的时候,她也是刻意选在胤禘起床之前去,请了安回来,就立刻埋首在绣画中专心刺绣。
就这样平安无事了三天。
这天一早,她用完了早膳,专心选配绣线的颜色时,一个熟悉的轻柔喊声慑住了她。
“安茜,你过来!” 她蓦地站起身,心口怦怦乱跳。
这个声音像极了胤衸,莫非胤衸已经回来了?
不对,不可能,胤衸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她定了定神,让慌乱的心平静下来以后,才意识到喊她的人是胤禘。老天哪,这对兄弟不只长得一样,连声音也差不了多少。
“安茜,你没听到我叫你吗?还不快过来!”
安茜心头一跳,这会儿就能听出两人声音的不一样了,胤衸的声音从来不会这样凶巴巴的,也不像胤禘那样暴躁无礼。
“有什么事?”她不安地走出房门,站在西暖阁门前小心地问。
“你不进来我怎么跟你说?”
“我……我是你的嫂嫂,不能随便进小叔的房间,你有什么事就这样跟我说也行。”她没有忘记胤衸的叮嘱,更要谨守妇道。
“明知道我不方便走动,你是故意欺负我吗?瞧不起人就直说好了!”
这句不耐烦的重喝果然对心软的安茜奏效。 “不是、不是的……”
“不是就快给我滚进来,少废话!”胤禘怒声大骂。
安茜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勉强硬着头皮推门而入,一看到胤禘那张与自己日夜思念的一模一样的脸孔,安茜就不自觉地呆住,心跳几乎停止。
“发什么呆,过来!”胤禘半躺在炕上,冷冷地瞪着她。
安茜回过神,慢慢地挪步过去。
“你要我做什么?”她只敢低着头看地板,不敢看他冷酷森然的表情。
“我的右膝很酸痛,你来帮我敷一敷药,药在那边的柜子里。”他大刺刺地躺下,把双手交叉在脑后。
“这不好吧?我还是去叫英娘过来帮你。”她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娘家不是开草药铺的吗?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他冷哼。
“是难不倒,可是……”
“那就快点做,少废话了。”他懒懒闭眸。“以前这是胤衸的工作,现在胤衸不在,你就代替他照顾我。你不是他的妻子吗?要你照料一下丈夫的弟弟,你就这么不情愿?”
“我没有不情愿,我是你的嫂嫂,自然应当关心照料你。”安茜没有细想就去取柜内的药袋,单纯得没发现这是他博取同情的招数,立刻就掉进他设下的陷阱里。
安茜倒了一盆热开水,然后将药袋放进水中,正要拉起他的裤管时,却被他用力按住。
“把热毛巾从裤管下敷进去就行,不准拉高偷看。”他瞪着她,眼眸变得异常深邃。
“好,我不看。”安茜听话地用毛巾浸满化开的药液,然后从他的裤脚伸进去,轻轻热敷在他的右膝上。
胤禘继续闭眸假寐。
安茜偷偷望着他,胤衸曾对她说,胤禘最介意自己右腿的残疾,不轻易让人看,若有人盯着他的右腿,他更是会大发脾气。但是,他现在居然肯让她为他热敷膝盖,是不是心底对她这个嫂嫂已经慢慢接受了呢?
她陶然沉醉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
不发脾气、不骂人的胤禘,模样看起来简直和胤衸一模一样,光是这样凝视着他,就好像胤衸已经回到她身边似的,至少可以一解她的相思之苦。
“你很想胤衸吧?”他忽然睁开眼睛,捕捉住她的凝视。
安茜羞窘地别开眼,不好意思坦白自己想念的心情。
“为了感谢你的照顾,你可以把我当成胤衸没关系,我不会介意。”胤禘突然坐起身,温柔地一笑,接着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安茜惊呼出声,双手拚命推抵着他的胸膛。 “你怎么可以这样!”
“有什么不可以?你不是很想我吗?我回来陪你了。”他用与胤衸同等温柔的嗓音逗弄她。
安茜脑中清楚地知道眼前的男人并不是胤衸,但是却不由自主地被酷似胤衸的睑孔和声音迷惑住,挤不出一丝力气挣脱他的怀抱。她整个人心神大乱,惶然不知所措,心魂仿佛越飞越远。
蓦然,她被一个重重的力道推飞出去,砰一声摔跌在地。
“真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丈夫才不在几天,你就忍不住跑来勾引我了!”胤禘换上一张鄙夷的表情,陰森地狠睇她。
“你、你怎么这样胡说……”安茜被他恶毒的话语吓坏了,惊恐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错了吗?你是我的妻子,竟然敢让胤禘抱你,你还敢说你不是水性扬花的女人?”胤禘故意模仿胤衸的神情语气骂道。
安茜浑身寒颤,泪眼婆娑地瞠眸看他,胤衸和胤禘的身影仿佛在她眼前不断交错,让她一时之间回不到现实来。
“我可以代替胤衸。”胤禘邪恶地勾起嘴角,伸出左腿轻轻踩在安茜的胸口上。“你想胤衸想得受不了时,只管来找我。”
安茜骇然地推开他的脚,踉跄地爬起身,惊恐地逃回东暖阁。
胤禘倒回炕上,止不住愉悦的笑声。 这一晚,安茜作了恶梦。
梦里,胤衸时而温柔、时而冷酷、时而浅笑、时而张狂。
他会宠溺地拥吻她,也会恶狠狠地一脚踢开她,大骂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夜里惊醒,她的情绪惶惑不安,抱着棉被颤抖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