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叔叔,向澳大利亚进发

  我是多么高兴啊!昨天晚上,科拉尔托医生送给我一盒很漂亮的颜料,并对我说:“拿着,你有绘画的才能,可以练习水彩画了……”

  12月14日
 

  26.向澳大利亚进发

  这是一个关于国王的故事。
 

  姐姐抚摸着我的头,接着说:“这样,当你画画的时候,就会想到远离你的姐姐了,不是吗?”

  亲爱的长腿叔叔,
 

  爵士做事一贯雷厉风行,决不浪费时间。巴加内尔的建议一经接受,他就立刻吩咐做好旅行的一切准备,就在第二天出发了。

  大臣们每天给国王安排了三节课:算术课、图画课、还有音乐课。
 

  我姐姐说这些话时声音充满着感情,以至我激动得都要哭了。

  我昨夜梦到了一个最有趣的梦。我想我走进了一家书店,店员给我一本新书名叫“茱蒂·阿伯特的生平与书信”。我可以清楚的看见它──红色书皮镶着约翰格利尔之家的照片而里面是我的照片,下面写着“您最真的,茱蒂·阿伯特”。不过正当我要翻到最后一页看看我的墓碑上写些什么时,我醒了。这让我快发狂了!我差点就可以看到我会嫁给谁,还有什么时候会死去。
 

  这次横贯澳大利亚大陆会有什么结果呢?既然格兰特船长在这片大陆上已成为无可辨驳的事实,那么这次远征可能会有收获的,必然会有更多的机会找到线索。人们将沿南纬37度线进发,当然谁也不能肯定就在这条线上找到。但是这条线上或许有他的踪迹,并且这条线直接通到失事地点。这才是主要目标。

  早晨八点钟,学习时间到了。
 

  我终于有了一盒颜色齐全的漂亮颜料了,这是我向往很久的。我高兴死了,高兴得跳了起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我想把自己的欢乐告诉我的日记本,再画上我在贝蒂娜姑妈家搞的那个动物园和我被关在餐厅里等爸爸的画。

  您不觉得若是能真的读完您的一生非常有趣吗──由一位绝对平实的知名作家为您撰稿?如果真的能在此前提下读完,您将永远无法忘记。不过,将必须度过一个已知所有事情的转变与何时将死去的一生。您想有多少人会有勇气读它?又或者有多少人能够忍住好奇心不看,就算代价是要过完没有希望与惊奇的一生?
 

  而且,艾尔通也同意和他们一起去,做为向导,引他们穿过维多利亚的森林,并直达东海岸,这又增加了成功的把握。爵士十分高兴能获得格兰特船长的水手的帮助,于是问那位农庄主,是不是艾尔通的离去会给他带来几多不便。

  老师来了。
 

  画完后,我把画拿给科拉尔托看,他说:“真不错!看上去,这些画像乔托时代的画。”

  您相信自由意志吗?我相信的──绝对的相信。我一点也不相信所有事情的因果论说法。我完全相信我的自由意志,并相信我自己的力量能达成──而这就是愚公移山的力量。您瞧着吧,我会成为大作家的!我已经写完我新书的前四章了并计划好另五章了。
 

  奥摩尔虽然舍不得失去一个好的帮工,但仍然同意了。“那么,你呢,艾尔通,你肯和我们一块去找你的遇难伙伴吗?”

  国王说:“我今天还有事,不上学了。”
 

  我说:“要是我没有个搞动物园的想法,就画不出这样的画!”

  这是封很深奥的信──您的头会疼吗,叔叔?我想我们就此打住吧,然后来做点麦芽糖。我很抱歉不能寄一点给您;它真是非常的好吃。
 

  水手长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切考虑好了,就说:

  可是,老师却说:“那可不行,怎么能不上学呢?”
 

  好了,就这么办。既然科拉尔托送给我一件漂亮的礼物,那么我也要以某种形式感谢他一番。

  满是深情的,
 

  “好吧,爵士,我和诸位前往。如果找不到船长的踪迹,我至少也会把你们领到出事地点的。”

  国王说:“我今天有件比上学还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有了一个想法……不过,我需要三四个里拉来实现它。

  茱蒂
 

  “谢谢你,艾尔通,”爵士说。

  老师问:“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明天再说吧。

  P.S.这是我们在韵律课跳的曼妙舞姿。您可以从附上的照片看得出来我们跳得多像真正的舞者啊。最后那个尽全力在跳的就是我喔。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爵士。”

  国王说:“我约了邻国的国王一起到外边玩儿。”
 

  “说吧,朋友。”

  可是,老师说:“还是不行,你得好好把课上完,再去玩儿。”
 

  “我们准备在什么地方同邓肯号会齐?”

  于是,国王说:“邻国国王要是等不到我,他会生气的,说不定到时候,他就会发动战争了。”
 

  “如果我们不需要把全程走完,就到墨尔本吧;如果直达东海岸,那就在那里会齐。”

  老师还是说:“不管怎么样,你应该先把课上完。”
 

  “那么,邓肯号船长呢?”

  国王失望了。
 

  “船长在墨尔本听候指示。”

  “有什么办法可以不上学呀?”
 

  “好了,爵士,你信任我就行了。”

  “嗯,装肚子疼吧。不行,不行,那可是要打针的。”
 

  “当然信任你。”

  国王开始动脑筋。
 

  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艾尔通受到全体船员的热烈欢迎,格兰特的儿女也不知向他表示了多少谢意。除那爱尔兰移民外,都对他的决定表示高兴。只有奥摩尔不大喜欢,因为艾尔通要走了,他失去了一位聪明而又忠实的帮手,但他知道这次远征非由他做向导不可,所以只好忍痛割爱了。爵士请求奥摩尔供给交通工具,说妥之后,乘客们回船了,并和艾尔通约定了会齐的时间和地点。

  “对了,我保证吧。”
 

  大家欢天喜地地回到船上,一切情况都转变了,任何顾虑也没有了,那些勇敢的访者不用在内陆瞎摸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获得信心的愉快。

  国王终于想出了办法。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两个月之后,或许邓肯号就能把格兰特船长送到苏格兰海岸登陆了!

  于是,国王说:“我保证明天一定认真上课,今天就不上课啦。”
 

  当门格尔船长支持横贯大陆旅行建议时,他认为旅行队中一定少不了他。所以,在和爵士商量行动计划时,提出种种理由坚持要去。

  老师知道国王说过的话,总是不爱承认,这回,他用录音机悄悄把国王的话录了下来。
 

  “只有一个问题,不放心,”爵士说,“那就是你的大副可以信任吗?”

  老师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绝对信任,”船长回答,“奥斯丁是个好海员。他一定能把邓肯号开往目的地,他心灵手巧会把船尽快修好的。而且他是个忠于职责的人,绝不会私自改计划或延缓执行的。因此,阁下信任他和信任我一样好了。”

  国王说:“当然是真的,骗你是小狗。”
 

  “既然这样,好吧,你陪我一起去,”爵士又说,“我们找到玛丽的父亲,你在场也好。”

  于是,老师同意国王这一天不上课。
 

  “啊,阁下!……”门格尔含糊地应了一声。

  国王高兴极了。
 

  他所说的只此而已,因为他非常激动。

  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船长带着木匠和几名水手,载着粮食,去农庄里了,他负责和奥摩尔商量组织交通工具的事。

  老师说:“今天该上课了吧?”
 

  庄主全家都在等候他们,准备他一吩咐,就动手工作。艾尔通也在此,不惜自己所积累的经验,提供了许多意见。

  国王却说:“再让我玩一天吧。”
 

  有一点,奥摩尔和门格尔意见是一致的:就是女客乘牛车,男客骑马。庄主可以提供车子和牛马。

  老师说:“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一定认真上学习吗?”
 

  那种牛车是长6米的大拖车,上面盖着大皮篷,底下4个板轮,轮上没有辐条和铁箍。车头离车尾很远,不能急转弯。车头上安着10米的车辕,准备六头牛成对地站在辕边。赶这样的牛车,非有技巧不可。艾尔通是赶车的能手,驾车的职务非他莫属了。

  国王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呀?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车上没有弹簧,颠簸得厉害,门格尔没有一点办法改造一下这粗糙的东西,只有车内布置得好一点了。首无,将车厢分成两段,中间隔层木板。后段装粮食、行李和行灶,前段乘坐女客。经过木匠加工,前段变成一个精致的小屋,地板上铺着地毯,里面装有盥洗设备,还为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准备了两张床铺。四周挂着皮帘,夜间放下来,可以挡住寒气。若是下起雨来,男客们可以躲进来避雨,但正常夜间,他们另搭帐篷居住。船长挖空心思要把这块狭小的地方变成一个安乐窝,他居然成功了。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在这流动的小屋里是不会留恋船上的客房了。

  老师知道国王又不承认了,于是,他打开了录音机,里面立刻传出了国王的声音──
 

  至于男客们就比较简单了:爵士、地理学家、罗伯尔、少校、船长和威尔逊、穆拉地这两名水手每人一匹马,这两位水手居然又能在陆地上“航行”了。艾尔通驾车,当然坐在车头。

  “我保证明天一定认真上课。”
 

  奥比尔先生不爱骑马,所以宁愿坐在行李厢里。

  这回,国王赖不了啦,他只好坐下来听老师讲课。
 

  牛马都在庄园的草地上吃草,出发时很容易集合起来。

  老师说:“今天第一课是算术课。”
 

  门格尔把一切安排停当,于是带着那爱尔兰移民一家来到船上。这一家要回拜爵士阁下的。艾尔通也觉得要和他们走一趟才对,于是,快四点钟的时候,船长和大批客人走进船舱。

  国王很讨厌算术课,他对算术一点也不懂。
 

  他们受到热烈欢迎。爵士留他们在船上吃饭。盛情难却,他们欣然接受了。奥摩尔看到这一切都表示惊奇。房间里的家具、壁橱、船上的枫木和紫檀做成的装备,引得他赞口不绝。

  国王就说:“先上图画课吧,算术课就不上了。”
 

  艾尔通则相反,他对于这些不必要的消费并不十分欣赏。

  可是,老师说:“那可不行,图画课还有一个小时才上。”
 

  但是,这位水手长对这条游船从航行的角度作了一番考察。他一直参观到船腹,看了看机器,问了问机器的马力和耗煤量;他又去了煤舱和粮舱;他特别关心武器间,了解了大炮的性能和射程。门格尔听了他那些专业方面的谈论,知道艾尔通是个内行人。最后,他又检视了桅杆和船具,参观到此结束。

  国王说:“可我一见到算术就头疼,哎呀,疼极了!”
 

  “您这条游船真漂亮,爵士,它是多少吨位?”他问。

  没办法,老师只好同意先上图画课。
 

  “210吨位。”

  彩笔和白纸放在国王面前的桌子上。
 

  “这船开足马力,一点钟可以从容地跑9公里,”艾尔通说,“我猜得差不多吧?”

  国王拿起彩笔在白纸上画起来。
 

  “如果说10公里,”船长纠正说,“那你就猜对了。”“10公里,”舵手叫起来,“那么没有一条战船可以追上它了。”

  两分钟后──
 

  “是的,”船长自豪地回答,“邓肯号是只竞赛的游船,不论以任何方式航行,它都不会输的。”

  国王叫起来:“我画好了。”
 

  “张帆航行也比别的船快吗?”

  老师一看──
 

  “没错。”门格尔又说。

  纸上画着一只他从没见过的动物──这个动物长着兔脑袋、猫耳朵、背上有翅膀,屁股上还拖着一条狐狸尾巴。
 

  “那么,爵士,还有你,船长,”水手长又说,“请接受我作为一个普通海员的祝贺吧!”

  老师问:“画的是什么呀?”
 

  “好,艾尔通,”爵士说,“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来这条船上做事。”

  国王说:“这叫‘乱七八糟画’。”
 

  “将来我会考虑这个问题的,”水手长简单回答。

  老师说:“你再画一张别的吧。”
 

  这时,奥比尔先生来报告,宴席已摆好,请大家入席。

  国王摇了摇头:“不画了,我刚才画得手都手酸了。”
 

  “好一个聪明角色,这艾尔通。”地理学家对少校说。“太聪明了!”少校含糊其辞地说。他总觉那水手长的面孔和举止不对劲,我们应该说,这也许由于偏见和嫉妒在作怪。

  老师说:“那怎么行?图画课还没上完呢。”
 

  席间,水手长对他所熟悉的大陆作了许多有趣介绍。他问爵士带多少水手在大陆上旅行。他一听,只带穆拉地和威尔逊表示惊讶。他劝爵士再找几个。对这一点,他甚至一再坚持。

  国王说:“那就上音乐课吧,我最喜欢音乐了。”
 

  这样的坚持,应该使少校对他的反感完全消除了。

  老师说:“音乐课得到十点针才上,现在时间还没到。”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爵士问,“途中没危险吧?”

  国王说:“那可以提前上嘛。”
 

  “没有任何危险,”水手长回答。

  还是没办法,图画课又换成了音乐课。
 

  “那么,尽量把水手留在船上好了,邓肯号张帆、修理正需要人手。特别要紧的是,将来还要指定地点和它会齐。因此,船上的人手还是不减的为好。”

  老师说:“我现在教你唱歌。”
 

  艾尔通仿佛懂得了爵士的意思,不再相劝了。

  国王说:“不用教,我自己会唱。”
 

  天色已晚,乘客和爱尔兰人分手了。艾尔通和奥摩尔全家回到了他们的庄园。车马都应该为明天准备好,启程时间是明早八点钟。

  老师说:“那你唱给我听听吧。”
 

  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作好一切必要准备,花的时间并不长,带的东西远没有巴加内尔那么哆嗦。这个学者利用了半个夜晚拆下他那巨大的望远镜,擦了又擦,擦过了又装。所以,第2天天一亮,少校用雷鸣般的声音叫醒他时,他还在大睡哩。

  国王就唱起来──
 

  行李派人送往农庄,一只小艇在下面等着,门格尔一行人跳上去,船长对大副奥斯丁作了最后一次吩咐。嘱他一定要在墨尔本等候命令,并且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得执行。

  “哆──来──咪──哗──嗦──啦──西──哆!”
 

  那位老海员叫船长尽管放心,代表全体海员祝福这次远征的成功。小艇离开了船,雷鸣般的“呜啦!”声响彻云霄。只用10分钟,小艇靠岸了,一刻钟后,这一行人出现在奥摩尔庄园里。

  国王只会唱这些。
 

  一切准备就绪,海伦夫人看见为她准备的铺位,高兴极了。那辆巨大的原始的牛车,她也喜欢。那6头牛,一对对地排着,神气得象老家长一样,也合她的口味。艾尔通拿着牛鞭,在等候着新主人的命令。

  老师皱眉说:“这算什么歌呀?还是我教你唱吧。”
 

  “啊!这辆车好极了!”地理学家说,“它赛得过世界上所有的邮车。象江湖艺人一样,周游列国,没有比这种旅行方式更妙的了。一座流动的房子,能停,能走,来去自由,还有比这更好的吗?古代游牧民族萨马特人的幻想我们终于实现了。”“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夫人说,“将来你可以光顾我的客厅了。”

  国王说:“不,我想用乐器演奏。”
 

  “当然一定,夫人,”那学者回答,“那是我的荣幸,一定不会错过机会的。”

  老师就拿来了好多乐器。
 

  “我将天天等候你的到来,”海伦夫人说,“并且您是……”“我是你朋友中最热诚的一个,是不是?”巴加内尔殷勤地对海伦笑着。

  国王拿起各种乐器,又吹又打──
 

  这一番社交辞令被7匹马打断了,马鞍备齐,长叫嘶鸣。爵士结完账目,付了一切购置费用,还说了许多感谢的话。那位爱尔兰移民觉得这话比金钱还珍贵。

  “咚──咚──”
 

  启程信号一发,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上了“卧车”,艾尔通爬上御座,奥比尔钻进后车厢,其余的人都跨上马。奥摩尔叫了一声“上帝保佑你们!”全家人和着。随着牛马的嘶鸣,车轮滚动了,车厢板咯吱咯吱地响起来,不一会儿,路一转弯,那诚实好客的爱尔兰人的农庄不见了。

  “巴冬──巴冬──”
 

  12月的天气,在北半球已变得凄冷、潮湿而令人讨厌了。在南半球可不同,那正是炎热的夏季。出发那天,夏天已经到了两天,因为太阳在12月21日进入磨羯宫,它每天在地平线上的时间越往后越少。因此,哥利纳帆一行的远征几乎在和热带一般的太阳下进行。

  “呱呱──呱呱──”
 

  这一带印度洋上英国各领地总称澳大利亚,它包括新荷兰、塔斯马尼亚、新西兰和四周若干小岛。至于澳大利亚大陆,被划成许多块大小贫富不均的殖民地,这些殖民区间的界线都是直的。英国人不顾地形、河流、气候和种族的区别,善于随心所欲地找出这样的界线。殖民地都是长方块,一个挨一个,彼此嵌合,和镶嵌的方格一般。在人家看来,直线和直角都是几何家们的把戏,而不是地理学家的手法。只有海岸线作种种迂回曲折,代表着大自然以生动可爱的参差向人为的整齐提出抗议。

  “嘟嘟──嘟嘟──”
 

  这种棋盘式的分区常被巴加内尔笑话,这也难怪。如果澳大利亚属于法国的话,法国的地理学家决不会爱矩尺、爱画线笔到如此程度。

  哎呀,这可真难听!
 

  大洋洲这个大陆现在分为六个殖民地,只有海边住有移民。仅仅少数大胆的居民冒险向内陆324公里远的地方生活过,但后来死活不知。至于真正的腹地,差不多没有人知道它的内幕。

  可是国王却挺开心:“我演奏得怎么样?”
 

  幸亏37度纬线不穿过这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在这些地方,许多科学家探险有去无回。爵士是不会冒险去的,现在,他所要过的澳大利亚南部地区,这一带包括:阿德雷得省的狭长部分,整个维多利亚省和新南威尔士的那个倒置三角形的尖端。

  老师说:“你的音乐可以使我今晚睡不着觉。”

  由庄园到维多利亚边境,不到100公里,两天可以走完。艾尔通打算第二天晚上到达维多利亚省最西边的阿斯人雷城里过夜。

  旅行开始时,总是“鞍上人精神,鞍下马活跃”。人精神,无关紧要,马活跃要控制一点。“谁想走远路,就要惜马步”。因而,大家决定每天平均只走40里至50里,不多走。而且,“老牛拉破车”,速度很慢,马车还要配合牛步。那辆大车,连同车上的人和粮食用具,成为护卫的核心,仿佛是个流动的堡垒。骑马人尽可能走在车子两边,趟趟路,但不能离车子太远。

  人马的次序没有特殊规定,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随便走走,善于打猎的人跑跑旷野,善于交际的人和女客们谈谈心,是哲学家的聚在一块辨辨哲理。巴加内尔样样都行,因此忙得不亦乐乎。

  开始的这段路程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一连串的丘陵,不高却秃秃的。广阔的一片荒地,形成人们所说的“草养区”;许多草原上盖着一片片灌木丛,这些植物带着咸味,叶子是尖尖的,羊类最爱吃,几公里路走过,看来看去,不外乎这些东西。有时还可以看到一种猪头羊身的动物——猪面盖,在那一根根电线杆下吃草。

  直到这里为止,这种平原和幡帕斯草原没有两样,平坦的绿茵,蓝蓝的天空,成群的野兽。少校硬要大家说,这仍在阿根廷,可地理学家却肯定地说地形不久就会变化。由于他这种保证,大家都期盼着新事物的出现。

  快到3点钟了,车子步过一大片无树的旷野,俗名叫“蚊原”。这是名副其实的蚊子的世界,那讨厌的双翅昆虫不断地叮人,叮得那一行人和牛马都很苦恼。要想蚊子不来叮是不可能的,幸亏流动车子上有的是阿摩尼亚水,叮了就擦一擦,立刻止痒消痛,巴加内尔个子大,那些顽强的蚊子特别光顾他,他气得直骂娘。

  傍晚时分,几处用豆花树编成的篱笆点缀着平原,疏疏落落地还有几棵白胶树,更远一点,有一条新压出的辙道,接着就是一些外来树种:橄榄树、柠檬树、青栋树,最后,是一些护园的栅栏。晚上八点钟,牛在鞭子的驱赶下,加紧了脚步,到达了红胶站。

  所谓“站”,就是指草原上饲养牲畜的建筑物。我们知道,牲畜是澳大利亚草原上的主要财富。牧人都是些“坐地人”,就是坐在地上的人们。的确,远离故土的移民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游牧,累了时候,第一个动作就是往地上一坐。

  红胶站是个不大的建筑,但爵士却受到了盛情款待。这些偏僻的人家,总是热情好客的。在澳大利亚移民区中,随处可见。

  第二天,天一亮,旅行者们又行动起来。他们要在当晚赶到维多利亚省内。地面渐渐高低不平起来,小山蜿蜒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山上覆盖着条红色的细沙,简直是一面被风吹皱了的大红旗。几棵直干白皮的杉树,伸出它们的枝条,用深绿的叶子庇荫着肥沃的草场,草原充满了活蹦乱跳的袋鼠。过了一段路,人们又看到大片荆棘和小胶树。不久,这些树丛渐渐由密而疏,一棵棵孤立的小树变成大树,开始呈现出原始森林的风貌。

  然而,接近维多利亚边境时,景物又显著地变更着,行人们都感到脚下践踏着一片新的地面。他们始终沿着一条直线前进,既使遇到任何丘陵或湖泊等障碍也是如此。他们老是盯着几何学上那第一条定理,不折不扣地走着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的路程。什么疲乏,什么困难,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行进速度以牛行的速度为准,这些心平气和的牲口走得并不快,但是一步也没有停。

  就这样,一口气走了100公里,分作两天,23日傍晚,到达阿斯人地区了,这是维多利亚境西部的第一个城市。车子由艾尔通送进客栈,这个叫“王冠旅舍”的客栈,是全城最好的宾馆。晚上,清一色的羊肉上桌了,热气腾腾,各式各样,十分丰盛。

  大家吃得多,谈得也多。每人都想知道澳大利亚大陆上的珍奇事物,所以都渴望那位地理学家打开话匣子。自然,巴加内尔不用去请,就以“幸福的澳大利亚”为话题在维多利亚省做起文章来。

  “‘幸福’这两个字眼形容得不正确!”他说,“应该说‘富饶’二字,因为幸福和富饶并不能相提并论。澳大利亚有金矿,可是却被那些冒险家们所霸占。我们穿过金矿区,就可以看见。”

  “维多利亚这个殖民地,历史很短吗?”海伦夫人问。“是的,夫人,才30年历史。那是1835年6月6日,星期二……”

  “晚上7点15分,”少校接上一句,他总爱簒x鋈兆拥牡乩硌Ъ铱?嫘Α?br/>“不对,是7点10分,”地理学家又一本正经地说,“巴特曼和法克纳两人在腓力浦港建立了一个据点,就在墨尔本城东面的海湾上。最初15年中,这块殖民地还算新南威尔士省的一部分,后来,宣布独立,叫维多利亚省。”

  “独立后就繁荣了?”爵士问。

  “你想想吧,我的高贵的朋友!”地理学家回答,“这里有一些最近统计数字,不管少校讨厌不讨厌,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你说好了。”少校说。

  “1836年,这块殖民地有244个人。今天,有50万人了。700万株葡萄树,每年生产12万1千加仑葡萄酒。1万3千匹马在平原上奔驰着,67万5千2百72头牛放牧在那一望无际的牧场上。”

  “还有猪呢?”少校又问。

  “对不起,我差点忘记。猪有79625头。”

  “多少只羊呢,巴加内尔?”

  “羊有7119943只,少校先生。”

  “我们现在吃的这头计算在内吗?”

  “不,不在内,这只羊我们吃掉四分之三了。”“精彩!不亏是地理学家!”海伦夫人喝彩道,“必须承认,这位学者对这些问题太熟悉了,我的表兄麦克那布斯无论如何也难不倒他。”

  “当然,直到现在还没有……”少校接上一句,故意引起他的兴头。

  “你等一等吗,少校先生!”巴加内尔叫起来了,“我告诉你,我向你保证这地方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地方。这个大陆的形成、地形、物产、气候、乃至它将来的消失,没有一点不使世界上的全体学者惊讶的。这片大陆最初不是先从中心开始形成的,而是四周先耸立起来,就象个无穷大的圆环;那么它的中间就形成了一个内海,慢慢地干涸了。现在空气、土壤中没有一点潮气;树木每年脱一次皮,叶子从来不落,叶面是背向太阳,因此不遮阴;木材常常烧不着;石料淋雨后就溶化;树长得很低,而草长得很高;禽兽种类奇特,四足兽和长嘴鸟,如鸭嘴兽,使生物学家们不得不再为它们再添出一个“单孔动物”新门类;袋鼠用长短不齐的腿跳跃;山羊长着猪头;孤狸会飞;天鹅是黑的;老鼠会筑巢;‘抱窝鸟’会迎接客人的到来;鸟类各式各样的鸣啭和姿态叫你想也想不出来,有的象时钟报时,有的象马鞭抽响,有的发出磨刀霍霍声,有的响着“滴达、滴达”的钟摆声,有的在早晨日出时鸣叫,有的在傍晚日落时哭啼!啊!真是个稀奇古怪,不合逻辑的地方!真是个不近世间人情,不合自然规律的乡土!”

  巴加内尔一篇宏论,说得得意忘形,仿佛喋喋不休。他老是往上说,指手划脚,叉子在手中飞舞,坐在他身边的人很危险。最后,还是一片雷鸣般的喝彩声把他的话压下去了。他总算沉默了。

  当然,他说的天方夜谭的故事,人们已经满足了,不想他要再去补充了。然而,少校却又冷言相激,问他:

  “你说完了吗,博学的专家?”

  “完了?还早着呢!”地理学家顶了他一句,又来了劲头。“怎么?”海伦夫人又无意中挑逗他一句,“难道还有比这更奇的事情吗?”

  “当然,夫人,就气候来说吧,它比动植物还奇怪哩!”

  “举个例子吧!”有人叫。

  “且不说澳大利亚在卫生条件上如何优势,这里的氧气丰富,氮气不多;没有湿风,很多疾病从来没在这里发生过,从伤寒、天花到各种慢性病,这里都没有。”

  “然而,这也是一个不小的优点呀!”爵士说。“当然是个优点,但并不显著,”地理学家回答,“我单讲气候的某一点,说出来仿佛是假的。”

  “说出来,试试看。”船长急着问。

  “你们永远不会相信我的。”

  “我们相信,快说啊!”听众忍耐不住了。

  “说吗,它有……”

  “有什么?”

  “有教化功能!”

  “教化功能?”

  “是的!”那地理学家充满信心地说,“这里的金属不生锈,人也不会生锈。这里有纯洁干燥的空气,会很快洗净一切的,从衣服到灵魂!在英国,流犯们被送往此地来教化,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气候的功效了。”

  “怎么!会有这种影响吗?”海伦夫人问。

  “是的,夫人,对人对兽,一样起作用。”

  “你不是说笑话吧,巴加内尔先生?”

  “当然不是!你们看吧,这里的马群和羊群被驯良到万分了。”

  “不可能的事!”

  “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凡是做坏事的人,一运到这种充满活力、适合卫生的空气里来,几年就变好了。这种功能,慈善家们早知道了。在澳大利亚大陆,人类的一切天性在变好。”“那么,你呢,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夫人说,“你已经这样好了,再来这得天独厚的大陆将变成什么样子呢?”“将来变得刮刮叫,夫人,”地理学家笑得前仰后合,“刮刮叫,没有旁的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