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捣蛋鬼日记

  两天里我吃了八碗汤面。就是在镇压异教徒的时代,人们也没有用这样可怕的刑罚,来对待一个可怜的孩子。

  昨天,妈妈和阿达到奥尔卡夫人家去了。她们回来后,我听见她们俩说:

 

  看来,爸爸看到我改正了缺点,打算请一位家庭教师帮我准备年底的统考。行啊!

  一切都该有个限度,我开始对这种卑劣的做法反抗了。一小时前我走进厨房,正好卡泰利娜不在,我抓起一把盐扔进了炖肉的锅里。

  “你看见了吗?她的另一块手帕也是我的!”

 

  今天,我终于见到了基基诺·巴列斯特拉。正巧我姐姐阿达有一个朋友,也就是切西拉·波尼小姐,她家住在基基诺家附近。由于今天我姐姐要去看她的朋友,我也趁这机会同她一块去看我的朋友。

  今天,当我吞咽了汤面后,我抑制不住好奇,想看看他们对放了许多盐的炖肉究竟有何反应?于是我下了楼,在餐厅的门口窥视着。

  “还有银瓶,你看见了吗?我真纳闷,她是怎么把银瓶拿走的!拿走时藏在哪儿呢?”

  这段路我们走得可不大顺利。刚驶过新几内亚海岸,就遇上了猛烈的台风。“失利”号像一只小海燕一样,在波祷中颠簸,一会沉下去,一会儿跳起来。海浪砸在船板上,绳索呻吟着。您想想吧,这可是台风呀!
  突然,小船像只小狼一样,在原地打起转来,过了一会儿,一点风也没有了。罗木和福克斯不知道台风的厉害,松了口气。我可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瞒您说,我的心都收紧了。我们进入了台风的中心,不会有好事的。
  果不其然,风只停了一小会儿,马上又呼啸起来,像有一千只小鬼在哭叫,帆被撕破了,桅杆弯得像鱼杆,接着拆断了,整个上半截被大风卷到海里。
  小船像片树叶似的颠簸着。
  等狂怒的大海稍微平静点的时候,我走上甲板看了看,损失太大了,而且一时很难修复。虽然舱里还有备用帆和绳索,可是没有桅杆还是不行呀。这里远离国际航道,等待我们的是非常可怕的命运,我们可能被困在海上,这可不是个好前困死的危险威胁着我们。像往常遇到危险时一样,我又回想起自己漫长的一生,自己幸福的童年。
  您猜怎么着,回忆往事给了我宝贵的启发。
  我小时候,喜欢做风筝,放风筝。一想起这个,我精神一振。风筝!纸蛇风筝!它可以救我们。
  我们把装食品的小竹筐折开做风筝架,熬了一盆浆糊,找来船上所有的纸——报纸、书籍、商业文件,开始制作起来。不是吹牛,纸蛇做得满不错。别的不说,干这个我可是内行。我们把风筝晾干,又挑了一根长些的绳子,一等有风,就把风筝放出去……
  结果挺不错,小船又开动了。
  我展开海图,想找个修船的地方。突然听见一阵咯吱吱的响声,甲板上有什么东西震动起来。我急忙抬头看,看见一幅可怕的场面:风筝绳索挂在了绞盘上,磨来磨去,眼看就断裂。
  “紧急集合!”我发出口令。
  罗木和福克斯应声跑上甲板,站在我身后等候命令。
  这个命令可不好下呀。现在需要给绳索重新打个结,可是风这么大,绳子绷得这么紧,像琴弦一样,你怎么打结呢?
  我已经失望了,而罗木那巨人般的力量却派上了用场。只见他一手抓住风筝的绳索,另一只手抓住甲板上一个小环,双臂一用劲,绳索断头处松下来……
  “抓牢,千万别松手!”我命令道,自己赶快去打结。
  可是一阵大风从船尾吹来,风筝向前一挣,甲板上的小环像从地里拔萝卜一样给拔了出来,罗木被风筝带上了天,只听见他最后还喊了一句:“是,抓牢!”
  我和福克斯被惊呆了,眼看着罗木飞得无影无踪。我这位勇敢的助手又一次离开了我们……
  我终于清醒过来,看了看指南针,判断了一下方向,又估计了一下天气,结论并不乐观。六级大风,时速二十五海里,带着罗木向东方的海岸飞去。而我们乘着这只失去动力和控制的小船又在海浪中漂泊起来。
  我心情不好,下舱去躺一会儿,刚打了个盹,就听见福克斯叫我。我揉了揉眼睛,来到甲板上。您猜怎么着,在右前方看见一个小岛,一个标准的小岛,椰子树,小水湾……如果我们靠上去,就能修好桅杆和船帆。总之,命运女神在对我们微笑,只不过这微笑是虚假的。
  您自己想想看,风吹着我们向前漂,已经和小岛平行了,它就在旁边,像俗话说的,伸手可得。可是这只手得有四百米长才行……总之,很清楚,我们只能望岛兴叹。
  换个别人准会惊慌失措,我却不是那种人。照我们航海的规矩,这时候就该把系上缆绳的小锚扔到岸上去。用手扔当然不行,要用炮或火箭。我跑进船舱去找这些东西,可是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出发时没有带。翻腾出来的尽是生活用品,比如领带、松紧带之类的。用这些玩艺儿是做不成大炮的。
  这时候,童年的记忆又给我启示。
  我小时候,并不是个规规矩矩的孩子。相反,照一般人的看法,尽管算不上小流氓,也是个淘气包儿,衣袋里总装着弹弓子……
  我一想起这个,立刻计上心来:用松紧带是做不成大炮,但是可以做个弹弓子呀。我拿出六组松紧带,在甲板上做了个大号弹弓子。
  下边的事就不用细说了,我和福克斯放上一个小锚,然后一起用力拉开了弹弓子。我命令道:“注意,放!”
  小锚带着一根很细但很结实的小绳飞出去,挂在岸上,真棒极了!
  半小时之后,我们已经来到岸上,斧头响起来,打破了这片处女林的宁静。
  当然,两个人干这种活是累了点,但是我们到底干下来了,而且干得不错。
  台风把我们折腾得不轻,所以要把整个船的缝隙堵一堵,涂一层树胶,而更重要的是要换一个桅杆。工作量挺大,但我们都整好了。桅杆解决得最漂亮:我们选了一棵笔直的小椰子树,连根挖出来,移栽到船上,上面用一条软梯固定了一下,下面呢,树根放在货舱里,货舱装满上,浇上水,一个新桅杆就做成了。
  然后裁了个帆,缝好,升起来,接着上路了。
  驾驶这艘船当然有点不习惯,但也有它的好处:头顶上树叶沙沙作响,绿色使人悦目,树上的果实也熟了,这有多好呀:你掌舵的时候,又热又渴,只要往桅杆上爬几下,就能摘下一个椰子,喝上新鲜的椰汁。这简直不是船,而是水上植物园。
  水果使我们恢复了体力,我们一直向着罗木可能降落的方向驶去。走了一天,又走了一天。第三天,前面出现了陆地。我用望远镜一看,是个港口,有进港标志,再往前是个城市……进港当然不错,但我放弃了这个打算。那个地方对外国人不大热情,我本人和凶神将军又有旧账。算了,让这个城市见鬼去吧。
 

  我们谈了多少共同经历过的冒险啊!

  正好我听到了一段我最关心的谈话。

  “是啊!她的确病得厉害……今天晚上应该告诉她丈夫。”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在寄读学校里,大家都叫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卡尔布尼奥的外号呢?

  “那么大后天,其他人都得在五点钟起床吗!”妈妈问。

  我暗暗发笑,却装着没事一样问:

  有人对我说在罗马史中可以找到答案。卡尔布尼奥这个名字我在书中找到了。可是卡尔布尼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把这个外号加到校长头上我却不明白。

  “当然,”爸爸回答说,“因为车子准六点到家门口,到那里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仪式需要半个小时,这样在十一点半前我们就回来了。”

  “谁病了?妈妈?”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笑了。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罗马史》,找了一会,找到了记述朱古尔塔战争的地方让我看。我念了这一段,并把它原原本本地抄到了我的日记上。书上说:

  “我也准六点到这里。”马拉利说。

  “没有什么人病。”阿达用她一贯的傲慢口吻对我说,“大人讲话,小孩不要东问西问的。”

  “后来,朱古尔塔百般折磨并杀死了他的堂兄,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他以金子贿赂左右的人。但是,罗马法官卡伊奥·梅米奥在广场上宣布了朱古尔塔的罪行,参议院放逐了这个不义的王子……次年,另一个执政官继续战争,这个执政官的名字叫努齐奥·卡尔布尼奥·贝斯蒂亚①……”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由于刚把一块肉放到嘴里,开始咳嗽、喘气,好像吞下了一个风磨一样难受。

  可是她没想一想,我却知道得比她们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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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怎么搞的?”

  ①贝斯蒂亚:这个音在意大利语中是畜生的意思。贝斯蒂亚是执政官的姓,努齐奥·卡尔布尼奥是他的名字。叫校长卡尔布尼奥等于骂他是畜生。

  “你们尝尝看!”律师回答。

  “你明天十点左右到店里来,那时我爸爸正在开竞选会……我在店里等你。”

  大家尝了炖肉,发出了一阵咳嗽声和擦鼻涕声,几乎齐声叫了起来:

  我知道正在竞选议员,因为原来的议员突然疯了。新的候选人有两个,一个是评论家,切基诺的叔叔加斯贝洛·贝鲁乔,另一个是我的姐夫马拉利律师。

  “卡泰利娜!卡泰利娜!”

  我想起去年十二月,就是我们开汽车闯祸的前一天,我同切基诺争论过谁有可能当议员。想不到今天他们两人真的参加竞选了。

  我忍不住想笑,连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认为,马拉利可能会当选。他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马拉利的。基基诺的爸爸不仅是个面包商,而且也是他们党内的一个领袖。基基诺听他爸爸说,这次社会党无论如何也要把议员席位夺回来,并说已经胜券在握。

  我想知道大后天早晨六点他们坐车到哪儿去。

  说到这儿,他拿出一份《未来的太阳》小报,报上登着同《全国联盟》报辩论的文章,《全国联盟》报是支持切基诺的叔叔竞选的。

  他们以为骗得过我,我时刻警戒着!

  基基诺让我看了上面的文章,对我说:

  “爸爸现在没有时间参加所有的会,他总是在写文章……不过明天我们可以放心,他不会到店里来。你一定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