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蛋鬼日记

  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天!

  新闻!新闻!新闻!

  快到起床的时候了,我的日记,我还有许多话要写在你上面。

  我刚有点时间,粗略的记下昨天的事。在这样严峻的时刻,如果我的日记落到了校长老婆的魔爪中,那么秘密组织所有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因此,我要把它从箱子里取出来,用细绳子系在胸口,我倒要看看,谁敢搜我的身!

  将近夜里十二点时,家里的人都睡着了。我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同我的秘密,同我非常秘密的日记在一起。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笑,我哭,我颤抖,我费劲地在日记上写下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在写这事的时候,我时刻担心被人发现……

  这一个星期里发生了多少事啊!我遇到了那么多事,以至都没有时间把它们记下来……我所以没忙着写也因为我不想潦潦草草地记下我的这些经历,我是在考虑如何把它们写成小说。

  首先是一个好消息:在一段时间里,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的学生再不用喝大米粥了!

  下面是最近二十四小时里发生的情况。

  不!在这本日记上,我已经把我所有的行动、每一个想法都写上了。但我感到必须抒发一下自己现在的感情,我非常激动……

  我生活的经历就是一部真正的小说。我在回忆这些冒险经历时,不能总是重复那些老一套的话。

  昨天晚上,当大家都睡着后,我轻轻地起了床,听见寝室的房门吱吱响了好几次,这声音就好像是蛀虫在咬木头似的。这是商定好的暗号,米盖罗基用手抠着门,意思是让我把装满煤油的瓶子拿出来。这件事我一刹那就办好了。

  从昨天一直到今天上午,整个学校都是乱糟糟的,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外人一看就明白:学校里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我先要检查一下我的日记,看看是否缺了哪一页。

  唉!要是我有萨尔加利那样的写作天才就好了,我要写下一部让全世界的孩子读后都目瞪口呆的小说,让所有的海盗,不管是红色的还是黑色的海盗都感到逊色……

  他提着瓶子,拉着我的手,在我耳旁小声说:

  蒂托·巴罗佐逃跑的消息传开了。学校的学生们纷纷议论着这件事,都想进一步打听有关的细节。可是学校的工作人员在同学中转来转去,有的像丢了彩票似的无精打采,有的瞪着发怒的眼睛像警察在搜捕强盗一样。

  是的,都在,二百页……一张也不少。我尽量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平心静气地接着昨天的写下去。

  好吧,我还是按老样子写。你,我亲爱的日记,我不会使你受屈辱的。我想,尽管我写下的东西很少有艺术性,但请你考虑到我是怀着诚挚的感情写的。

  “跟着我,挨着墙走……”

  有消息说,学校已向四处发了电报,把逃跑者的特征通知了地方当局;同时,严厉的调查正在学校里进行。他们要查清谁是巴罗佐的同谋?是学生呢还是学校里的工作人员。

  “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我昨天写到这里。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些新闻。首先,我是在家里写的,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写的。

  干这种冒险的事让人心跳得多厉害啊!在漆黑的走廊里,我们屏住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留意着任何一点微弱的声响……

  在同学中还流传着这样的新闻:“巴罗佐的逃跑使校长老婆得了麻疹,因此必须卧床;而校长由于东跑西跑布置任务,不小心撞伤了眼睛,又是恶心又是吐,所以头上缠上了一条黑绸巾。可他的另一只眼睛也乌紫乌紫的……”

  我也写到他死的消息使我非常难过,事情确实是这样。因为从根本上来讲,那个又瘫又聋、人人都希望他死的老人对我很好。现在他死了,他在天堂里能够看到事情的真相的,能够明白我钓走他惟一的牙齿不是出于坏心,而只是想同他闹着玩。当然,要是我能预料到它的后果的话,我也不会这样做的。不过事情也被我姐夫夸大了。老人嘴里仅有一颗虫蛀过的早已磨钝了的牙,我相信就是少了这一颗牙,也不会缩短他一分钟的寿命。

  情况果真是这样,他们把我赶出了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这当然是非常遗憾的,但是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这又是非常非常幸运的。

  当我们走到那段非常狭小的走廊里时,只有一扇开着的窗户透出亮来。后来,我们停在一扇小门旁。

  我和秘密组织的伙伴们都清楚校长撞伤眼睛和恶心呕吐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们不敢做声,仅会意地对望一下。

  听到威纳齐奥先生死亡的消息,我难过了一阵儿就忘了,直到一件奇怪的事发生,才使我又想起了他。

  还是让我一件事一件事来说吧。

  “储藏室到了!”米盖罗基小声说,“拿着这把钥匙……这把钥匙是开物理教室的,也能打开这扇门……轻一点……”

  吃午饭的时候,斯塔尼斯拉奥先生来到了食堂。尽管大家使劲憋着,还是不时从这儿或那儿发出笑声。我看到同学们都在忙着用餐巾擦嘴,掩饰着见到斯塔尼斯拉奥那副怪样子的快活心情。

  九点半左右,正当我吃着第三个涂黄油的小面包,喝着加了很多糖和奶的咖啡时(不是我嘴馋,因为每天早上我总是在牛奶咖啡里放很多的糖,并且喝得很多,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吃更多的面包和黄油),我突然听到有人叫我:

  十四日早晨我曾有过预感,正如我曾在日记上写的那样。预感没有欺骗我。

  我把钥匙慢慢地插进锁眼里,轻轻地拧着。小门被打开了,我们走了进去。

  他多么引人发笑啊!可怜的斯塔尼斯拉奥先生用黑围巾缠着光秃秃的南瓜脑袋。我们秘密组织的成员们都知道,他头上的肿包用假发已遮盖不住,而且他的假发也不知道丢到何处去了。(即使找到,现在也不能戴它!)另一只眼睛肿得也很厉害,泪汪汪的,好像是用平底锅煎的半生不熟的鸡蛋一样……

  “加尼诺!加尼诺!……快到这儿来……”

  我走出房门,通过一些人的脸色和周围的气氛,马上感觉到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储藏室对着小门的墙上有一扇小窗子,从窗外透进微弱的光。在这似有若无的微光中,可以看到墙边有一堆装着东西的麻包。

  “好像一个土耳其傻瓜!”马乌里齐奥·德·布台小声说。他指的是头上缠着围巾的校长。

  阿达就是这么叫的,如果不是她叫我的声调同往常不一样,我肯定不会理她,连动都不会动……

  我碰见了卡洛·贝契,他很快地对我说:

  用手一摸,果然是大米。这可恨的大米使得我们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的学生老是喝粥,天天喝,除了星期五和星期天……

  后来学生被一个一个叫到校长办公室问话。

  我跑到门口,看见她和妈妈在一起,两个人都在议论着手里拿着的一封信。

  “大点的同学都被叫去问过话了,除了我、米盖罗基和德·布台。”

  “帮我一下!”米盖罗基轻声说。

  “他们问你什么?”我在走廊里问一个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同学。

  “你看,加尼诺,”妈妈见我来了,马上对我说,“这是你的信。”

  “没叫去的都是我们的人,”我说,“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也没被叫过。”

  我帮他把瓶子提起来。我们非常小心地往一个一个麻袋里倒煤油。

  “没有什么。”

  “那么,你们为什么把它打开?”我看见信被打开了马上问。

  “很显然,事情全部败露了。我知道,杰特鲁苔夫人躺在床上指挥,她指使卡尔布尼奥审讯。当然,他是弄不清事情真相的……我们大家约好,如果我们被提审,一个字也不回答。”

  “好!”我的伙伴把瓶子放在地上,朝门口边走边说,“现在这些大米可以煎着吃了!”

  我这时明白了,斯塔尼斯拉奥恐吓学生,使得他们不敢透露一句被盘问的话。

  “好啊,你真行!我是你妈妈,我有权看看是谁写给你的,我认为……”

  “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也将这样。”我举右手宣誓道。

  我没有吭声,因为我看到了无花果干。我除了往口袋里塞满了无花果干外,又往嘴里塞了几块。

  我的这个判断没多久就被马里奥·米盖罗基证实了。他走到我身边,很快地对我说:

  “那么是谁写给我的呢?”

  就在这时,一个当差的走过来对我说:

  我们关上了门,小心翼翼地从原路回去,到寝室门口才分手。

  “当心!卡尔布尼奥已经有所察觉了!”

  “公证人切阿比骑士写给你的。”

  “校长叫你。”

  米盖罗基轻声对我说:“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帮了同伴们的大忙。现在我把钥匙送回物理教室,然后去睡觉……一人为大家!”

  回到寝室后,我才知道我们干的事已经败露……

  “他给我写信干什么?”

  我得承认,这个时候对我来讲是最紧张的时刻,我感到血液都沸腾了……但是,当我被叫到校长面前时,却又冷静了下来,而且感到很自信。

  “大家为一人!”我们彼此紧握着手。

  “你被叫到校长办公室里去了吗?”我小声问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他正好从我跟前走过。

  “你看。”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头上仍然缠着黑围巾,青紫的眼睛变得更凶。他站在写字台后面看着我,但不说话。他以为这样能吓唬住我。去他的吧,这只能吓唬那些胆小的人,对我可不灵,我知道他这一套。我故意在他办公室里东走走,西走走,看看书架上放满了的书。这些书有的是精装的,装饰着金边,但这些书他可能从未读过。

  我轻轻地回到床上。由于这次夜间的冒险行动,激动得难以入睡,最后我决定到壁橱里去继续我的工作。米盖罗基模仿蛀虫咬木头发出的声音给了我启示,我可以放手在那块挡着我视线的布上钻洞了。

  “没有。”他回答。

  于是,我疑惑不解地读着信,信如实地抄在下面:

  后来,他突然用严厉的声音问我:

  但在钻洞前,先得把墙上的洞抠大一点,我尽量不出声地把一块砖周围的水泥凿松,使砖能够活动,最后终于把它拿了下来。

  为什么所有的学生都被叫去了,惟独我们两个年龄最小的没被叫去呢?

  公证人台米斯托克莱·切阿比骑士

  “你们,乔万尼·斯托帕尼,十三日到十四日的那天晚上,你们有一个小时不在房间里,是不是这样?”

  现在我面前出现的是一个真正的小窗子了。我可以根据需要,非常容易地打开或关上,因为只要把砖拿下来或装上去就行了。

  这个例外引起了我的疑虑。我担心有人对我进行了特别的监视,决定今晚不到“观察哨”上去了。

  乔万尼·斯托帕尼先生:

  我继续看着书架上的书。

  接着,我继续抠我面前的布。我一会儿用手指抠,一会儿小心地用凿子戳,我想:

  我不知道在床上睁眼躺了多久。我翻来覆去地推测着,回想白天的情景。突然,上壁橱的念头又在我脑中盘旋,压下去又冒出来,最后,任何要谨慎的想法对我都不起作用了,我决定再上去看看。

  作为公证人,我受理履行死者威纳齐奥·马拉利先生的遗嘱,请允许我抄录遗嘱中有关你的两段话:

  “回答我!”斯塔尼斯拉奥先生提高了声调,“是不是?”

  “即使那边屋子里有人听到声音,也会以为是蛀虫在咬木头。我大可放心地干,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我先侦察了一下同伴们是否都睡着了。我的目光搜索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看看是否有什么密探在监视我。我轻轻地起了床,爬上了壁橱……

  “第二,我希望并请求,在宣读我的这份遗嘱时,除了同我有关的人,我的侄子卡洛·马拉利律师,他的女佣人、纯洁的切西拉·玛利娅和市长乔万尼·萨尔维亚蒂爵士外,请上面提到的卡洛·马拉利的内弟、小青年乔万尼·斯托帕尼也到场,尽管我的遗嘱同其无关。我之所以希望他到场是因为我同他很熟。我希望在宣读我的这份遗嘱时,小青年斯托帕尼能清楚地看到人间财产的虚伪性,并对未来有一个崇高的生活目的。为此,我委托公证人台米斯托克莱·切阿比骑士去乔万尼·斯托帕尼所在的地方把他接回来,一切费用由我负担,有关钱的数额见第九节。”

  他得不到回答,吼得更凶了。

  我不停地抠,最后抠成了一个洞。这间马乌里齐奥琢磨了好久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房间,现在一片漆黑。

  唉呀!太意外了!……壁橱里面的墙被重新用泥抹过了,我曾花了很大劲起下的砖被重新砌好了。就在这可以活动的窗户上,我看到过多少有趣的事,看到过多少他们密谋的情景……

  关于死者的愿望,上文中已经说清楚了。我在今天下午三点,将派一个我所信赖的人到你的住所,并由此人陪你坐车到维多利奥·埃玛努埃莱街十五号二层我的办公室,在那里将宣读死者威纳齐奥·马拉利的遗嘱。

  “好吧,我问,你回答!告诉我,你们到哪儿去了?去干什么了?”

  我感到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就满意地从壁橱里钻出来,回到了床上。

  我不知道当时我怎么没有叫出声来。

  公证人台米斯托克莱·切阿比

  这时,我的目光正落在靠近写字台的地图上,我看看美洲……接着又看印度。

  辛勤的劳动获得了成果。我觉得很愉快……安静地躺在床上,体会着幸福的滋味。我仿佛已经从用汗水和不眠之夜换来的小观察哨里,看到了许多令人惊叹的情景……

  我从壁橱上下到床头柜上,再从床头柜上到了被窝里……

  “我亲爱的加尼诺,你好好回忆一下……”妈妈读完公证人的信,然后说,“你想想,在马拉利家里的那些日子你还干了什么事……没干什么别的坏事吧?”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站了起来,敲着写字台,拉长了脸,瞪着我,气急败坏地吼道:

  看来,今晚他们不会来了。

  我的脑中横七竖八地出现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推想。这些推想使我估计到种种可能性……

  “哪里!”我回答说,“就是牙齿的事。”

  “你知道吗?你必须回答!嗯?无赖!”

  ***************

  一种比其他更有说服力的推断告诉我:“是这样的,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听到了你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在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画像后面发出的笑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模模糊糊地有了某种怀疑,而且这种怀疑越来越厉害。由于他对亡魂是否有本来就将信将疑,所以今天早晨他搬来了梯子靠在墙上,爬到画像上并把画像取了下来,看看后面究竟有什么。他发现了你挖的窗户……后来他用泥把你的小窗户给堵死了。他想知道这小窗户是在谁的壁橱里,结果发现在加尼诺·斯托帕尼的壁橱里,也就是被人家称之为捣蛋鬼加尼诺的壁橱里!”

  “那就奇怪了!阿达说,“从来没听说请一个孩子去参加宣读遗嘱的仪式的……”

  我站着没动,心里想:

  乌拉!乌拉!

  我的天哪!我的日记,看来这个推测是正确的,我得做好准备,等待重大事件的发生。

  “是不是你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妈妈接着说,“不过,你拔掉了他那颗牙齿后他仍是好好的呀……”

  “他发怒是因为我沉默,我是秘密组织成员中第一个被叫到他办公室来的!”

  今天终于不喝大米粥了!我们喝上了非常美味的西红柿汤。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里的二十六个学生都朝着西红柿微笑,向它表示热烈的欢迎……

  谁知道写完这几行字,勉强度过这可怕的不眠之夜后,哪一天才能再把我的思想以及我的遭遇再写到你的上面呢?我的日记!

  “还有,”姐姐说,“信里讲得很清楚:‘尽管这遗嘱同他无关……’”

  这时,写字台左边的小门开了,杰特鲁苔夫人穿着一件压得皱巴巴的绿色睡衣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也是青绿色的,眼睛里流着泪水。她恶狠狠地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们秘密组织成员的脸上都现出了微笑,但我们的笑容同其他人有着不同的含意,因为我们知道,西红柿汤是怎么得来的。

  妈妈说:“不管怎样,这事不要告诉你爸爸,知道吗?你从寄读学校回来一直表现不错,我不愿意因为过去的事把你送进教养院去……”

  “什么事?”她问,“在这儿吼什么?”

  厨房里的那些人会多么恼火啊!

  我们商量好,让卡泰利娜下午三点前等在门口,马车来时让车夫不要摁铃;我呢,悄悄坐上公证人派来的车。爸爸要是问起的话,妈妈和阿达就对他说到奥尔卡夫人家去玩了。

  “这个坏东西不回答我的问题。”校长说。

  杰特鲁苔夫人在餐桌周围转来转去,她那野兽似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东张张,西望望,朝我们投来怀疑的目光。

  我也不想描绘我是怎么焦急地等待着三点的到来的。

  “让我来,”她说,“我说你永远是一个……”

  由于改善了伙食,我和马乌里齐奥都非常得意。回想那天晚上的冒险行动,我们曾是那么冷静地面对危险。我感到自己变成了世界上创造光辉业绩的英雄……

  卡泰利娜终于上楼来叫我了。我溜出家门上了车。车里坐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人,他问我:

  她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但我知道,当然斯塔尼斯拉奥先生也一定明白,她没说出来的是“笨蛋”两个字。

  秘密组织的同伴们热烈祝贺我和米盖罗基这次冒险的成功。蒂托·巴罗佐紧紧地握着我们的手说:

  “您是乔万尼·斯托帕尼?”

  校长老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跟前。她像往常一样凶,但说话声音却很低。我觉察到她是在强压着怒火。

  “干得好!我们将命名你俩为光荣的突击手……”

  “是的,我这儿有信……”

  “噢,不回答,嗯?小流氓!那么,前天晚上是谁放走了那个像你一样的小流氓、你的好朋友巴罗佐?我告诉你,有人看见你并听见你讲话了……啊!你以为干得挺漂亮。嗯?你一跨进寄读学校的大门就造反,造谣惑众……你看,这些够了吧?你们干的无赖的勾当我们全知道了,根本就不用审你。我们昨天就通知了你爸爸,让他快把你接走。这时候他恐怕己在路上了……要是你不愿在家里待着,就把你送到教养院去,那儿是惟一能治你的地方!”

  接着,马乌里齐奥·德·布台又告诉了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好极了。”

  她抓住我的胳膊,不停地摇着:

  “我已经侦察到斯托帕尼通过‘观察哨’发现的那个房间了。这几天泥瓦匠们正在那儿修地板。它是校长的一个特别活动点,校长和他老婆在那间房里接待亲信。房间右边通校长的办公室,左边是他们的卧室。那张妨碍斯托帕尼监视敌人的画,是一幅巨大的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的画像。他是这所寄读学校的创始者,杰特鲁苔夫人的叔叔,他把遗产传给了杰特鲁苔……”

  不一会儿,我进了公证人切阿比的办公室。市长已经等在里面了。过了一会儿,我姐夫马拉利也来了。他见到我显得很不高兴。我装作没看见他,反而向他的女佣人问好。她是跟着马拉利后面进来的,坐在我旁边,问我近来怎样。

  “我们全都知道了!你惟一必须回答的是巴罗佐到哪儿去了?”

  “太好了!”

  公证人切阿比坐在安乐椅上,他前面摆着一张方桌子。这个公证人的样子真逗人笑:矮矮胖胖的,圆圆的脸,头上戴着一顶老头戴的帽子。由于帽子上的缨穗老是拖在耳朵上,他总是摇着脑袋企图把它甩开,就像一个额头上长着长发的人总是把长发甩到后面去一样。

  我不回答,她把我摇得更厉害了:

  今天晚上我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我的壁橱里,从末等包厢里看一场精彩的表演了。

  他看了看大家,接着又摇了摇铃,说:

  “回答!你知道他在哪儿!”

  秘密组织的伙伴们对我说:“我们也多么想到你的包厢里去看啊!”

  “证人!”

  由于我一直保持沉默,她绝望了,伸出手来要打我的耳光。我朝后退了一步,抓起一个日本花瓶做了一个要朝她头上摔的动作。

  这时候,两个身穿黑衣服的人,站在我和公证人中间。公证人拿起一个夹子,带着鼻音开始读起来,他读遗嘱的音调就像念祷词一样。

  “强盗!杀人凶手!”校长老婆挥舞着拳头骂道,“加斯贝罗,让他滚蛋!”

  “我荣幸地以在位的维多利奥·埃玛努阿莱国王陛下的名义……”

  当差的跑来了。

  下面是一大堆冗长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直到念到威纳齐奥先生临死前口授的话时,我才每句话都听懂了。

  “把这个恶棍带走,让他去收拾东西!把巴列斯特拉带到这儿来。”

  当然,我不可能确切地回忆起每一句话,但我能记起他各种遗产的数字,回忆出他口授的遗嘱内容。我觉得他是用一种非常古怪的方式口授这份遗嘱的。遗嘱充满着嘲讽的口气,似乎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在临死前,还跟大家开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玩笑。

  当差的把我带回了寝室,让我换上进学校时自己带来的衣服。附带说一下,我的衣服变短了,但宽大了许多。这说明寄读学校能使孩子长高但不能长胖。我开始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他的第一个意愿就是从他的遗产中拿出一万里拉送给切西拉。我无法形容公证人读到这段遗嘱时场上的情景。切西拉听到这个幸运的消息时都晕倒了。大家围在她身旁,只有马拉利除外,他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两眼盯着他的佣人,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当差的临走时对我说:“你在这儿等着,不多会儿你爸爸就来了。感谢上帝,过一会儿我们就有安静日子过了。”

  然而,听到威纳齐奥先生解释为什么把这么多钱留给这个年轻的女佣人时,又觉得他这样做是为了取悦于他的侄子。

  “总而言之,你比斯塔尼斯拉奥更笨!”我愤怒地回敬他。

  “我把这笔钱送给纯洁的切西拉(下边都是这么说的),首先是表示我对她的谢意。我在侄子家度过的我一生最后的几年中,从各方面来说,她对我好得甚至超过了我的亲戚。我特别感谢她经常叫我‘水果冻’,这个外号是形容我由于瘫痪而不断地颤抖是非常恰当的。”

  他做出要自卫的样子,对我吼道:

  我记得很清楚,正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威纳齐奥先生的。如果切西拉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能得到这笔可观的遗产的话,那么她应该感谢我。接着,威纳齐奥先生继续解释说:

  “我去告诉校长!”

  “此外,我所以用特别的方式做出这个有利于好姑娘切西拉的决定,是因为我受到了我侄子正确的、健康的政治理论的影响。他总是告诫说,在世界上不应该存在奴隶和主子。我相信他一定会支持我的这种做法,使得纯洁的切西拉再也不用在他家做佣人,而对于我侄子来说也不用做主子了。”

  “笨蛋!”我又骂了他一句。

  读到这里,马拉利律师低声跟市长叨咕道:

  他咬着一个手指头生气地走了。我对他说:

  “唉……真是!……我叔叔怎么这么天真……”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告诉校长,说下次我就对他不客气了,明白吗?”

  市长微笑着没说话,但他的笑容却含有某种嘲讽的味道。这时,公证人继续读着遗嘱。另一段话是这样说的:

  说完,我大笑了一阵,不过笑得很勉强,因为我比他更生气。我既弄不清我们的行动怎么会败露,又担心秘密组织其他伙伴的命运。

  “我一直是尊重高尚的利他主义理论的,而这正是我侄子所信仰的社会的政治理论基础。在我看来,把我的钱留给我的侄子是一种错误,是违背这种理论的。我的侄子一直是激烈反对金钱和特权的,首先是反对遗产的。因此,我把上面所提到的财产都留给这个城市的穷人。对于我亲爱的侄子,鉴于他对我的感情,对我的恭敬,我把他内弟乔万尼·斯托帕尼拔掉的我最后的一颗牙齿留给他,作为纪念。我特意给这颗牙镶上了金,可以用作领带别针。”

  现在事情的真相大致清楚了:当我们在壁橱中观看那场夜间的闹剧时,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的笑声使卡尔布尼奥发现了我们的“观察哨”。第二天我们上课时,他叫人把小窗口堵死并抹上了石灰。后来,他突然醒悟了:那个不幸的夜里,他们挨的不是他老婆叔叔亡魂的打,而是挨了我们学生的打。于是,他开始问某个他所偏爱的学生,那天晚上哪些学生出了寝室。正巧他偏爱的学生那天晚上醒着,看见谁走出了寝室,于是就告了密。

  公证人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个大别针。这只大别针正是我从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张开的嘴巴里拔出来的那颗蛀牙。

  当然,奸细至少有两个: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他告发了住在另一个寝室的马里奥·米盖罗基、卡洛·贝契和马乌里齐奥·德·布台;一个年龄稍小的,他告发了我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

  看到这颗牙齿,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另一件事情也清楚了:斯塔尼斯拉奥为什么只审问有关巴罗佐逃跑的事,却只字不提挨打的事呢?这全是他老婆出的主意。因为他们知道,招魂挨打这件事虽比巴罗佐逃跑的事更严重,但不能追查。因为追查就等于承认这件事,消息一传开,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将无脸见人!

  马拉利律师从来没有这么反常过,他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整个嘴唇都在发抖。看来他在使劲控制自己。突然,他伸出拳头冲着我叫道:

  不过,正当我在猜测和联想时,脑子里不时地总冒出一个问题:

  “小流氓!你在笑自己的流氓行为吧!”

  “为什么秘密组织的伙伴们,给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取了一个卡尔布尼奥的外号?”

  他恶狠狠的话惊得大家都转身向他望去。公证人对他说:

  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竟从没有问过为什么,而这个问题本来是很容易得到解答的。我现在马上就要永远离开这所寄读学校时,必须要弄清这个疑问。

  “冷静一点,律师先生!”

  我看见米盖罗基从走廊里走过来,马上跑去问他:

  说着,他把装着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那颗牙齿的匣子递给了马拉利,但马拉利却用手把它推开了,他说:

  “告诉我,为什么人们叫斯塔尼斯拉奥先生为卡尔布尼奥?”

  “把它给这个孩子吧!……是他从死者的嘴里拔出来的!我送给他做礼物!”

  米盖罗基非常惊奇地望着我。

  他笑了笑,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笑是被迫装出来的,是为了弥补他刚才的失态。

  “怎么!”他说,“你还这样轻松,难道他们没有审问你?”

  最后,他在公证人递给他的证书上签了字,向公证人道了别就走了。

  “审过了,我就要滚蛋了。你们呢?”

  在市长同公证人商量怎么分配可怜的威纳齐奥先生留给穷人的钱时,切西拉对我说:

  “我们也是。”

  “你看,乔万尼先生,主人发脾气了。”

  “那好。不过我想在滚蛋前知道,为什么你们叫斯塔尼斯拉奥为卡尔布尼奥……”

  “他可能是对我发脾气。”

  米盖罗基笑了起来。

  “唉,谁知道家里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敢进他家的门了……”

  “你看看罗马历史就知道啦!”他说完就溜走了。

  “你不用担心,你已经是一个……你是怎么给瘫痪的老人起了这么一个外号的?……”

  就在这时,和我同寝室的埃齐奥·马西过来了。他望着我,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时,市长和公证人已商量好并在证书上签了字。公证人叫切西拉明天再到这儿来一次。

  这一笑,使我得到了启示。我想起马西有一次说他怕我揍他。我知道他是杰特鲁苔夫人的得意门生……因而对他产生了怀疑:

  这样,屋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公证人打开他写字台的抽屉,拿出一卷东西。他戴上眼镜,看着我的脸,对我说:

  “是他告的密!”

  “已故的威纳齐奥·马拉利先生确实是一个古怪的人,但是我不应该来评论他。作为公证人,我的职责是遵守他的遗嘱,把他交待的事一件一件办妥。威纳齐奥先生曾亲自对我说:‘我这儿有一卷一千里拉的票子,都是五里拉一张的。我死后,请你悄悄地给我侄子的内弟乔万尼·斯托帕尼,不要让别人看见,也不要让别人知道。请他自己把钱收起来,他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但让他别告诉别人。’”

  我没有再多想什么,拉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到寝室里,对他说:

  这些话让我愣住了。公证人在说这些话时,好像在背诵课文一样,老是一个语调。他摸着我的头,接着说:

  “你听我说,马西……我跟你说一件事。”

  “已故的威纳齐奥先生告诉我,你的亲戚们都对你绝望了……”

  我觉得他浑身在发抖。我考虑如果是他告的密,应该怎么报复他。

  “不过,这些天来我表现很好!”我回答说。

  在把他从寝室门口推拉到我床前时,我想好了一个计策。为了能让他按我的意思去做,我轻轻地揪住他,请他坐到我的床上,并用世界上最甜蜜的微笑望着他。

  “不错!但你要注意,不要乱花钱。已故的威纳齐奥先生留给你这些钱,并没有对你有任何的约束和监督,他对你表示了极大的好感和信任……或许因为他对你有好感,或许因为他古怪的秉性,使得你能得到这么多钱,使得你可以用来做你想做的事。我相信,我有责任给你劝告,作为执行遗嘱的公证人,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他的脸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

  他交给我一卷钱,接着把装有死者牙齿的匣子也交给了我:

  “你不用害怕,马西,”我用甜蜜的声音说,“我请你到这儿来完全是为了感谢你。”

  “这匣子你要不要?是你姐夫送给你的。拿着吧!现在我让人送你回家。”

  他疑惑地望着我。

  我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事弄糊涂了,以致在告别时都忘了说声谢谢。在办公室门口,那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人陪我下了楼,又用车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我知道是你对斯塔尼斯拉奥先生说我前天晚上离开寝室了……”

  爸爸不在家,妈妈和阿达马上围上我,问了许多问题。

  “我没说!”他不承认。

  当她们知道威纳齐奥先生把他的遗产都送给了城里的穷人、马拉利只拿到一枚镶金的牙齿别针并且还送给了我时,她们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叹:

  “你不要不承认,他已经对我说了。你知道吗,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感谢你。因为你干的事,使我非常高兴……”

  “怎么!……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为什么?……”

  “但我……”

  我总是回答她们说我不知道。当她们停止问我问题时,我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钱锁进了抽屉里。

  “你难道不知道我再也不愿意待在这儿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干的这一切,正是为了让他们赶走我?你没看见我现在快要走了,我爸爸过一会儿就要来把我接走?你帮了我的忙,所以我在临走前要和你待一会儿。”

  这天,我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但心里却很不平静。吃晚饭时,爸爸发现我神色不对,就问:

  他还是不放心地望着我。

  “能告诉我今天晚上你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像只鹰似的。”

  “既然你帮了我的忙,那么请你再帮我做一件事。你记住……我现在要到隔壁寝室里去同我的朋友告别,我答应过他,把我在这里的制服留给他做纪念。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如果当差的来,你就对他说我马上回来,好吗?”

  当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时,终于舒了一口气,心情也平静下来。我默默地看着钱,把两百张五个里拉的票子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完后把它们锁在写字台抽屉里,过一会儿又把钱取出来,又重新数了一遍,接着又把它锁好。这样,取出来放进去,取出来放进去,不知道折腾了多少回,总是不放心……

  这时马西再也不疑心了,他显得非常高兴,好像得了什么便宜。

  我觉得我变成了两年前看过的一个歌剧中的老头儿,我可不能像他那样贪得无厌地盯着自己的钱。我在短短的几小时里做了许多梦,这天晚上是我出生以来第一个不眠之夜……

  “看你说的……”他对我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好了,我该上床睡觉了……我锁上了我的抽屉。晚安!

  我跑进寝室附近的图画室,把自己的制服摊在桌子上,用粉笔在衣服背后写上了“奸细”两个字。

  写好后我马上往回跑,到了寝室门口放慢了步子,提着衣领,把衣服折起来,目的是不让马西看见衣服上面写的字。

  “没找到我的朋友,”我说,“来不及了!既然他人不在,那么我们互相交换好吗?我把我的衣服给你,你把你的给我,这样我一看到你的衣服就想起了你的帮助。来,让我看看你穿我的合不合身,好吗?……”

  我轻轻地把我的上衣放到床上,帮他脱下他的上衣,接着把我的给他穿上。我装得很自然,让他看不出我有什么别的动机。

  他穿上我的上衣后,我替他扣好了扣子,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说:

  “亲爱的马西,这衣服太合身了!”

  他看了看纽扣,一点也不怀疑,站起来同我握手……但我装着没看见,因为我讨厌握一个奸细的手。他对我说:

  “那么,再见了,斯托帕尼!”

  我又拉起了他的胳膊,送他到门口,说:

  “再见,马西。你怎么不说声谢谢?”

  我看着他背着那两个他应得的不光彩的字在走廊里走远了才回寝室。

  过了一会儿,当差的来对我说:

  “准备好,你爸爸来了。他正在办公室跟校长斯塔尼斯拉奥先生说话。”

  这时,我突然想,如果我现在去校长办公室,把校长想掩饰的事,从用涮盘子水做瘦肉汤到他们招魂的事告诉爸爸,怎么样?但是,遗憾的是经验告诉我,小孩在大人面前总是错的,特别是他们认为有理的时候更是这样。

  何必自找麻烦呢?到时,校长会说我的话都是孩子的谎言,是污蔑和中伤;我爸爸肯定更相信他的话。所以最好还是沉默,听候命运的摆布。

  事实上,爸爸来接我时,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由于很久没见到爸爸了,我本想跳上去楼住他的脖子,可是他对我冷冰冰的,只是严厉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个字:

  “走!”

  于是我们出发了。

  在马车上,爸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到了家门口,叫马车夫停车时才说:

  “到家了!”他说,“你回来,对家里是件倒霉的事。对你来讲,只有教养院才能把你改好,我把话先跟你说清楚。”

  这句话把我吓得要命,不过害怕一瞬间就过去了,因为我一下车就幸福地被流着泪的妈妈和阿达姐姐拥抱在怀里了。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时刻。要是当爸爸的了解他的儿子对他是那么好,也会像妈妈那样流着泪拥抱儿子的。他真不该像暴君似的对待儿子,因为这样做没一点好处。

  第二天,也就是十五日,我知道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也被遣送回家了,原因是他参与了二月十二日的阴谋。但是,这个日子在意大利甚至在全欧洲寄读学校的历史上都是值得纪念的。

  基基诺被遣送回家,对我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可以经常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此外,我巴不得马上到他爸爸的店里去吃上几次甜点心……不过要等他那个社会党的爸爸不在店里的时候才能去。因为他爸爸是一个想让面包都归他一个人所有的社会党人!

  昨天,我又获悉了另外一个消息——威纳齐奥先生,就是那个被我钓走他惟一一颗牙齿的老头,情况似乎很不好。我姐夫正焦急地等待着继承遗产。

  这使我回想起一件事,听说,马拉利知道我要从寄读学校回来的消息后对阿达姐姐说:

  “为了保持近日来叔叔对我的好感,使我能够顺利地继承遗产,请你留神,不要让他来我家。”

  他大可不必害怕,我不会去他家的。因为我已经答应妈妈和阿达姐姐,从今以后我一定安分守己,以免爸爸把我送到他所威胁我的教养院去。送进教养院,无论对我,还是对我的家来说,都将是个耻辱。近五天来,我已经表现出自己是一个说到做到、有头脑的孩子了。

  果真,今天早晨妈妈又拥抱我又吻我,并对我说:

  “不错!加尼诺!这样下去,你爸爸妈妈就高兴了!”

  这话并不新鲜,但我体会到这是善良的妈妈为了儿子好,便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保持下去。

  我一直认为妈妈比爸爸讲理多了。当我把寄读学校里尽喝大米粥,以及星期五吃那瘦肉汤的事告诉妈妈时,她说我做得对。她对我姐姐说:

  “谁知道他们吃的竟是这种脏东西,可怜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