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烈传

秃顶胖老者微一点头,抬眼望向白衣客道:“阁下……”
白衣客道:“做生意讲究一个诚字。谁也不必怕谁耍奸玩诈,咱们这就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吧。”大步走了过去,把那位“满洲”贝子往地上一放,伸手就要去拿那口小铁箱子。
秃顶胖老者唇边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道:“阁下是我生平首见的爽快人。”双手把那口小箱子递了过去。
白衣客伸手接住,就在这时候,那口小箱子突然起了一阵轻颤,秃顶胖老者双手一松,踉跄后退一步。
白衣客却卓立未动,他笑道:“使者好精湛的内功。”
秃顶胖老者一张脸本就红,如今更红了,他强笑说道:“我走眼了,阁下一身修为犹在‘菊花岛’使者之上,幸亏我没尽施力道,否则这反震之力非震碎我的内腑不可,阁下打开箱子验验吧。”
白衣客笑道:“使者都不怕我施诈,难道我还怕使者施诈不成,不必了,告辞了,有缘再谋后会。”腾身拔起,直上夜空。
白衣老者跺脚说道:“此人够奸诈的,没想到他来早了,要不然咱们一定能留下他。”
秃顶胖老者冷冷一笑道:“就凭咱们么?算了吧,就是他三天之后来,就算咱们布置好了,也照样留不住他。”
白衣老者窘迫地笑笑道:“咱们只花五千两,总算便宜。”
秃顶胖老者目光一凝道:“你没有开银票?”
白衣老者道:“银票倒是开了,只是属下那没签血押。”
秃顶胖老者眉锋一皱道:“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他若是……”
白衣老者笑笑说道:“这种人,属下早就看透他了,当初他答应咱们开银票,就是说他根本没想要那五千两,五千两黄金何等大数目,这五千两他该知足了。”
秃顶胖老者并没有高兴,相反地他脸色一转凝重,道:“除当世几大家之外,此人可能是‘菊花岛’唯一劲敌,速速报与皇爷知道,请皇爷早做定夺。”
白衣老者迟疑了一下,旋即欠身答应。
秃顶胖老者垂手一掌向地上那华服少年拍去。一掌拍是拍实了,但那华服少年依然酣睡不醒。秃顶胖老者一怔,又伸一指点向华服少年脑后。这一指也点中了华服少年脑后,但华服少年依然连动都没动一动。
秃顶胖老者勃然变色,道:“咱们上当了,他用的是独门制穴手法。” 口口口
在赴“临潼”途中,远望骊山北麓一大陵寝,那就是一代暴君秦始皇的长眠处。
秦始皇在中国政治史上评价不一,坏的一面,这位赢政焚书坑儒,偶语弃市,谤者诛族,收天下兵器于“咸阳”铸金人十二,穷奢极欲,横征暴敛,在位仅卅七年,虽有徐福求仙,终难免一死。
史记秦始皇本记这么说:“始皇继位穿治骊山,及并天下,以七十万人穿三泉,下锢而致榔,官观百官,奇器珍怀,徙藏满之。令匠机弩矢,有所穿者,则射之,以川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贯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之久。”
又据水经注载:“始皇大兴冢厚葬,营建圹坟于骊戌之山,斩山凿石,旁行周回三十余,坟高五十丈,项羽入关发之,以三十万人三十日运物不能穷,关中盗贼,钻棺取铜,牧人寻羊烧之,火延九十日不能灭。”
至于从葬之人,坑工匠艺者,更是不计其数。从另一方面看,秦始皇完成了中国的统一之后,天下归一,在政治上废封建,置郡县,开新政之先,副一律令文物,令李斯制文字,成五岭以开拓边境,筑长城以御外寇,治驰道以利交通。
在武功上,他北逐匈奴,南收关越,开疆拓土,统一华夏,声威远播,故人谓始皇:
“生为帝王,死为鬼雄。”也算是个不世之才!
这是个漆黑的夜,在这骊山之上,尤其显得黑。秦始皇陵墓巍然矗立,阴森森的有点懔人。
山风不大,但却飘送过来远近夜枭悲啼,恍若鬼哭。长安人有人这么说,每逢月黑风高的夜晚,常听见骊山之上传来阵阵鬼哭,那是当初秦始皇坑害的从葬、工匠艺者,信不信由你。
初更刚到,一辆马车盘旋上驰。正好驰抵骊山北麓那陵墓之前,赶车的是个华服客,护车的是四个华服佩刀壮汉。
车后,二骑一前二后,前面一骑是个瘦高老者,穿的相当讲究,紧跟着在他身后的两骑,是两个佩剑黑衣大汉,左边大汉鞍旁还插着一张人高大弓。
马车一停,瘦高老者率二骑越前,四下看了看,扬声说道:“‘长安’金家如约而至,阁下可以露面了。”
一声朗笑震得宿鸟惊飞,树枝晃动,从秦始皇巨大陵寝那墓碑后转出一个英挺的白衣客来,正是那位自称“中原白衣客”的那位白衣客。他手持玉骨描金扇洒脱步出,道:“区区早就到了,奈何你等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那瘦高老者目光一凝,道:“阁下是……”
白衣客道:“区区中原白衣客,快手小李是区区的书僮。”
瘦高老者微一点头道:“原来如此,阁下把人带来了么?”
白衣客笑道:“既然是买卖,言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岂有不带来之理?”
瘦高老者道:“人在何处?”
白衣客微一摇头道:“不忙,让我先看看那五万两黄金。”
瘦高老者一抬手,道:“就在老夫身后马车里。”
白衣客道:“我知道,我早就闻见车上有一股黄金味儿了,不过鼻闻是虚,眼见才是实,我要先验验。”
那瘦高老者道:“可以。”他又往后抬了抬手。
他身后那两个佩剑黑衣大汉翻身离鞍下马,绕到车后两个人合力一口一口的一共抬下十几口铁箱来。
马车前排着一列铁箱,瘦高老者一指那些铁箱道:“五万两黄金都在这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阁下过来验验吧!”
白衣客目光扫了那十几口铁箱一眼,道:“一事不烦二主,还请抬箱的那两位,把这十几口铁箱一一打开,我就在这儿验,有一眼也就够了。”
瘦高老者冷冷一笑道:“阁下过于小心了。”
他抬了抬手,两名佩剑黑衣大汉,当即上前一一打开铁箱,十几口铁箱全打开了,黄澄澄一片,每一口箱子都整整齐齐地放满了金条,可惜今夜没月,要有月的话,一定是金光耀眼。这么十几箱金条,有一箱就够过上好几代的了,怎么不让人食指大动。
白衣客一双目光从头一口铁箱上依次转移到最后一口铁箱上,然后微一点头道:“行了,烦请二位把箱子盖上吧。”
瘦高老者冷冷说道:“阁下不验验底层么?万一底层放的是不值一文的铁块,阁下可就要吃大亏了。”
白衣客笑笑说道:“不必了,祖财神这块金字招牌,我信得过。”
瘦高老者当即命两名佩剑黑衣壮汉一一盖上那十几口铁箱,然后目光一凝,望着白衣客道:“五万两黄金,阁下都已经一箱箱验明无误了,现在总可以交人了吧?”
白衣客摇头说道:“不忙,我还想请这两位帮个忙。”
瘦高老者道:“你还要他俩帮什么忙?”
白衣客道:“我想请他们二位把这十几口铁箱,给我搬进墓道里去。”
瘦高老者冷笑一声道:“阁下未免太过份了,须知金家把五万两黄金运到这骊山北麓来,然后又一口口搬下车,做得已经相当够了,阁下既已验过黄金,搬这十几口铁箱,那就已是阁下自己的事了。”
白衣客笑道:“阁下这不但是强人所难,而且是有玩奸耍诈之嫌,我一个人,如何能一下搬走这十几口铁箱黄金,我若是现在把人交出来,你们埋伏在林内的弓箭手,加上眼前的这些高手来个围攻夹击,我便一口铁箱也带不走,岂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瘦高老者脸色微变道:“阁下休要血口喷人,金家并无任何埋伏。”
白衣客笑道:“要我指点指点么?”抬手往左一指道:“左边这片树林内埋伏有五十名弓箭手……”往右一指道:“右边这片树林里也埋伏有五十名弓箭手,用的全是铁背强弓,淬毒鹏翎,不会有错吧。”
瘦高老者脸色大变,冷冷说道:“那是防阁下玩奸耍诈的……”
白衣客微微一笑道:“不必描了,越描越黑,金家把五万两黄金分装在十几口铁箱内,两个人抬尚须抬上半天,我一个人哪来那么大神通一下搬走,我既不能搬走这十几口铁箱,又不能玩什么奸,耍什么诈,即使我临时毁约食言不交人,那也两不吃亏,阁下还担什么心?”
瘦高老者冷冷说道:“话虽这么说,可是凡事还是防着些好。”
白衣客道:“防自然可以,但金家这种埋伏若是想来个人财两得,在我交人之后对付我,则大可不必,我要是没安然脱身的把握,也不会约各位到这儿来了。”
瘦高老者道:“这是生意,一方卖,一方买,事先谈好了价钱,到时候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时候不早了,阁下交人吧。”
白衣客道:“交人可以,我不是说了么,烦请这两位把这十几口铁箱帮我搬进墓道里去,只等他们二位搬完最后一箱之后,自会抬着人出来。”
瘦高老者冷然摇头,道:“金家做的已经很够了,这个忙不能再帮。”
白衣客道:“那也可以,请阁下把这十几口铁箱搬回车上去,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我若是把这位‘满洲’皇族,卖往别处,相信可以卖得更好的价钱。”
只听车左前方那名华服大汉道:“把这十几口铁箱给他搬进去。”
白衣客笑道:“还是这位‘满洲’卫士干脆。”
瘦高老者冷冷一笑,道:“看在这位的面子上,话我说在前头,若是到时候你仍不交人,别怪我把你射成一个刺猬,这陵寝周围,我都布置好了,你就是长了翅膀也跑不掉的。”
白衣客笑道:“那阁下还担什么心?”
瘦高老者冷哼挥手,那两名佩剑黑衣壮汉当即抬起了头一口铁箱。
这两个佩剑的黑衣壮汉不知是练的,还是天生的,一身力气好不惊人,十几口铁箱不过一刻工夫便搬完了。
果然,当两名佩剑黑衣壮汉抬进最后一口铁箱从墓道里出来时,两个人扶着一位华服客,华服客像被人制了穴道,低着头,混身软绵绵的。
白衣客跟在两个佩剑黑衣壮汉之后,一出墓道便道:“人在这儿了,如今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我要告辞了。”他就要拱手。
瘦高老者突然一声沉喝:“慢着!”
白衣客拱起的手,又放了下去,道:“阁下有什么见救?”
瘦高老者冷冷说道:“你验了黄金,我也要验人,把福贝子的头抬起来,我要看一看。”
一名佩剑的黑衣壮汉当即托起了那位华服客的脸,皮白肉嫩,俊俏,正是白衣客卖给“菊花岛”使者的那一位,瘦高老者转眼望向马车左前一名华服大汉,那名华服大汉点了点头。
瘦高老者当即一招手道:“把福贝子扶上车。” 白衣客问道:“我可以走了么?”
瘦高老者脸上浮起一丝异样神情,道:“可以,待老夫送你一程。”手往后-探,身后一匹健马鞍旁插着的巨弓与三枝雕翎已抓在手中。
白衣客微愕说道:“阁下这是干什么?”
瘦高老者没答话。三枝雕翎一起搭上弓弦,“嗖”地一声射出。
拉弓射箭不算什么稀罕事,但他这张弓足有一人高,是头一件稀罕事,一起射出三枝雕翎是第二件稀罕事,雕翎离弦射出,成前中后三枝连一线是第三件稀罕事,雕翎射出忽然一分为三,成上中下各一枝是第四件稀罕事,雕翎破空,隐隐有风雷之声是第五件稀罕事。
白衣客眼见原成一线的三枝雕翎一分为三,分上中下三路袭到,不禁动容道:“‘弓神’金元霸的‘风雷箭’,我算是开了眼界,消受不起,告辞了。”身形一闪,已然隐入墓碑后。
这时,三枝雕翎到,正射在那方巨大墓碑上,轰然一声,火星四射,一块厚逾一尺的巨大石碑硬生生的被射得四分五裂,刹时变成碎石一堆。
那三枝雕翎余劲居然仍未消,“噗”,“噗”,“噗”三响,一起射入陵寝上那一块块巨大石块内,没柄及半,力道威势好不惊人,连那些身穿华服的“满洲”卫士,也一起为之色变。
墓碑一毁,陵寝上一个人高黝黑洞穴立即现于眼前,独不见那白衣客人影,显然他是躲进了陵寝墓道中。
定过神来之后,马车左前那名华服大汉拔出佩刀大喝:“快追,绝不能放走此人。”
瘦高老者“弓神”金元霸横掌中巨弓一拦,冷笑说道:“海卫土放心,他跑不了的,秦始皇这座陵寝四周,老朽已埋伏了经老朽训练出来的百名弓箭手,他就是插翅也飞不出去的。”一顿喝道:“拿火把来。”
话声方落,眼前大亮,两边树林内走出十名手持巨弓,身背箭囊的黑衣壮汉来,每人左手之中都举着一枝火把。
金元霸当即说道:“海卫士跟善卫土、老朽进去,哈卫土跟宝卫士留在此处护车。”
话落,手持巨弓又抽出三枝“风雷箭”,跳下马鞍当先大步行去,两名佩剑黑衣壮汉紧随在他身后,两名华服大汉各掣佩刀走在最后,两旁是手持巨弓的二十名黑衣弓箭手。
秦始皇陵寝里的甬道十分宏阔,足能容六个人并肩而行,高也有一人多高。前十丈,笔直。刚过十丈,立即东分一条,西分一路。
刚到分岔口,一名佩剑黑衣壮汉突然说道:“五主,那十几口铁箱刚才就放在此处。”
金元霸一怔停步,道:“怎么说,那十几口铁箱适才就放在此处。”
那名佩刀黑衣壮汉应道:“正是。”
金元霸眉锋一皱道:“难道他是钟馗,能驱使五鬼搬运……”
左边那名华服大汉冷哼说道:“我不信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一举搬走十几口沉重的铁箱。”
金元霸望着那名佩剑黑衣壮汉道:“你没记错么,确是这儿?”
那名佩剑黑衣壮汉道:“回五主,眼前只有这么一条甬道,属下不会记错的。”
只听一个清朗话声传入耳中。
“蠢才,谁说秦始皇这陵寝入口处只有一条甬道?当年秦始皇筑这陵寝的时候,早已按‘河图洛书’设下了九宫八卦,所谓河以通乾,出天芑,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龙图发,洛龙书感,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岂是你等这些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所能识得,你这蠢才不知情犹可原,金元霸老儿当年帮祖财神盗过秦始皇墓,进出不下百次,居然也懵懂无知,岂不令人笑煞………”
这清朗的话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乍听在前再听在后,继而四面八方都有,根本令人难以捉摸,但却字字清晰,一如在眼前发话。
两个华服大汉面泛惊容,立即横刀凝功。一众弓手也都把火把往壁边一靠,抽出一枝雕翎箭搭上弓弦。
金元霸目光流转,四下张望,震声喝问道:“你躲在何处装神扮鬼?”
一声朗笑传入耳中:“名震武林,为祖财神主持陕西分支的‘弓神’金元霸居然也口出神鬼,岂不令人笑掉大牙,我么?我就在你身左另一条甬道内,隔着丈余厚一堵石壁,你岂奈我何?”
在场俱皆不俗,这时听出来了,话声是从左甬道石壁中传来的。
金元霸双眉一耸,扬掌就向身左石壁劈去。他这一掌威力惊人,砰然一声大震,四下回音,甬道为之震动,两尺见方一块巨石硬生生为他劈碎,碎石激飞四射,但未能动整个石壁分毫。
朗笑又入耳中:“久仰‘弓神’在射术上独步当今之外,一身修为也为当今武林之佼佼者。这一掌甚见造诣,威势果然不凡,请尽管凝力劈击,只能劈石壁找到我,我认输奉还这一万两黄金跟那不值一文的铁箱铁块就是。”
听这话,显然金元霸在那十几口铁箱里做了手脚。金元霸脸色发青,却未再扬掌劈出。
只听那姓海的华服大汉道:“金老,陵寝外可另有入口?”
金元霸摇头说道:“海卫士刚才也看见了,除了这一入口之外,哪里还有别的入口,以老朽看,关键不在人口有几处,怕那小子触动了机关,使这甬道改了道。”
朗笑再度传入耳中:“‘弓神’这一句才算是明白话,不错,我确是触动机关使甬道改了道,你可以遣人分头找那机关枢纽所在,只要找着机关枢纽所在,我照样认输。”
金元霸铁青着脸挥手,道:“找。”
那廿名弓箭手与两名佩剑黑衣壮汉,立即拿起火把散往各处,唯有金元霸跟两名“满洲”
卫士站在原处没动。
片刻过后,去的人先后回到原处,个个摇头,都说没找到。也难怪,老长一条甬道,尤其纵横交错,何处找一个机关枢纽去。
金元霸的脸色由青转白,冷哼说道:“没用的东西。”
那姓海的华服卫士冷冷说道:“以我看暂时不用再找了,好在贵门不过损失一万两黄金,其实也不能算损失,能换回我们贝子爷,一万两黄金值得,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金元霸没说话,旋即一跺脚,扭头往外行去。
出了陵寝来到车前,那华服少年,直挺挺的躺在马车里,姓海的华服卫士看了护车的两名华服卫土一眼,道:“怎么不知道先解开福爷的穴道?”
伸手往华服少年腰间点去,这一指眼看就要点买,姓海的华服卫士突然一怔,随即变点为抓,五指齐张往华服少年脸上抓去,五指抓实,用力一揉。华服少年一张脸马上变了色。
他脸色一变,跟着又揉了几揉,华服少年那张脸跟着变了样,原来皮白肉嫩的一张俊俏脸,变成了另一张蜡黄的脸,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金元霸脸色大变,脱口惊喝:“不是福贝子。” 本来嘛,世上哪有两个福贝子。
口口口
黝黑的夜色中,骊山南麓停着一顶软轿。软轿四抬,轿身五彩,甚是华丽气派。
抬轿的四名轿夫,是四个身穿黄衣的壮汉,一个个浓眉大眼,晃若半截铁塔,看上去孔武有力,威猛慑人。
五彩软轿两旁,各站着两名腰佩长剑,身穿华服的绝色少女,一个个国色天香,艳绝当世。
轿帘低垂着,里面毫无动静,让人无法听见什么,也无法看见什么!
这顶五彩软轿的停放处,正对着骊山南麓的一个巨大洞口,洞口有一人多高六人多宽,黑黝黝的,黑不见底。
如此黑夜,这般所在,这顶五彩软轿停放在这儿干什么?忽然间,那漆黑的洞口里传出一阵异响。起先很轻微,像是什么东西敲在石头上一样。
轿旁一名华服少女妙目忽睁,道:“格格,出来了。”
只听轿中传出一个轻柔,无限甜美的话声:“我听见了,还早。”
轿中人的听觉敏锐,没听错,的确还早。这阵异响响了一阵,方始逐渐变大,隆隆响。
听清楚了,那是蹄声跟车轮声。
转眼工夫之后,那漆黑的巨大洞口之中.缓缓驰出了一辆马车,车篷上高坐着的,赫然是那位白衣客。四名绝色华服少女立即手抚剑柄,迎前一步。
马车一出洞,白衣客便看见了挡在洞前的这顶五彩轿,一怔,旋即朗笑说道:“躲过一枪,挨上一刀,螳螂捕蝉,另有黄雀在后,看来还是这一位高明。”话落,缰收马车一下停住。
这辆马车双套,车篷密遮着不知道车里头坐的是谁,装的是什么东西?
车停稳,白衣客把鞭往车辕旁一插.含笑拱手,冲那轿左头一名绝色华服少女道:“姑娘别来无恙,‘灞桥’桥头甫转别,不想今夜在这骊山北麓又相逢,这世界委实在是太小了。”
那绝色华服少女冷哼一声道:“我家主人在此,你下来说话吧。”
白衣客一笑说道:“小可遵命。”一跃落地,冲着软轿一拱手,道:“姑娘,小可有礼了。”
只听适才那轻柔,甜美的话声自轿中响起:“不敢当,你知道我是女儿身?”
白衣客笑笑说道:“听贵邦那位福贝子说,贵帮此次入关的人分为数拨,全听命于一位七格格,如果我没料错,姑娘该就是那位统率全局的尊贵七格格。”
轿中人道:“我在敝邦是七格格,进入关里之后,就是-个平凡的江湖女子。”
白衣客道:“我没料错,幸好也未曾失礼。”
轿中人道:“你已经知道我了,也让我知道你-点儿,行么?”
白衣客道:“自无不可,理当从命,区区,中原白衣客,”
轿中人道:“中原白衣客?” 白衣客道:“不错!”
轿中人道:“恐怕不是真名实姓吧?”
白衣客道:“不错,这三个字不是我的真名实姓。”
轿中人道:“能把你的真名实姓告诉我么?” 白衣客道:“有此必要么?姑娘。”
轿中人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下,说不说还在你,我无法勉强。”
白衣客道:“姑娘只知道中原有个白衣客,又何必多问其他,这就跟我只知道姑娘是位尊贵的七格格一样,我并不知道姑娘姓什么,叫什么,我也不愿多问。”
轿中人道:“说的是,那我就不再问了……”话锋忽转,道:“听说你在‘灞桥’桥头,一个卖酒的棚子里杀了我两个人,有这回事么?”
白衣客道:“有这回事,这是不折不扣的实情,”
轿中人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两个,能告诉我么?”
白衣客道:“姑娘要是在场的话,一定知道我是出诸自卫,不得已,我若不自卫,一定会死在两个贵属手下。”
轿中人道:“是这样么?” 白衣客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那在姑娘。”
轿中人道:“就凭你能在五个高手护车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了福安,又戏弄他的五个卫士跟金家人于股掌之上这一点看,你的武学跟心智两般过人,我那两个人绝不是你的对手。凭这一点,我推测你不会先出手,所以你的话我相信……”
白衣客道:“我该谢谢姑娘。”
轿中人话锋忽转,道:“不过,以我的推测,一定是他们两个发觉你有侵犯他们两个的意图时,才会抢先出手的对不对?”
白衣客道:“姑娘的话让我无从否认。”
轿中人道:“那么他们两个抢先出手,也该叫自卫,对不?”
白衣客笑笑摇头说道:“姑娘,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 轿中人道:“怎么?”——

白衣客道:“先行出手的人是犯人,而不是自卫,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到哪儿都站得稳。”
轿中人道:“那就算他们两个是先行犯你,你也不能否认你有侵犯他们两个的意图,对不?”
白衣客道:“姑娘词锋犀利,我不能不承认。”
轿中人道:“这就对了,那份名单你拿去了,对不?”
白衣客道:“姑娘怎不问那袋金子?”
轿中人道:“我不关心那袋金子,敝邦多得是金子,我只关心那份名单。”
白衣客道:“不错,那份名单确是我拿去了。” 轿中人道:“现在还在你身上么?”
白衣客笑笑说道:“说来姑娘也许不信,我原不知那是份名单,我只当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当我看清是份名单之后,不禁大失所望,随手就把它扔了。”
轿中人道:“怎么,你把它扔了?”
白衣客道:“是的,姑娘,区区一张写满了人名地名的纸,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我要它何用?”
轿中人道:“你把它扔哪儿了?”
白衣客道:“就在‘灞桥’之下,那一带碧流之中,如今不知流到哪儿去了。”
轿中人道:“可惜呀,可惜!” 白衣客道:“姑娘可惜什么?”
轿中人道:“我好费心血,极不容易买来的一份名单,却被你当作废纸随手丢掉了,岂不可惜?”
白衣客道:“那份名单对姑娘很要紧么?”
轿中人道:“要是不要紧,我也不会费那么多心血,冒那么大风险,派人到‘长安’来买它了!”
白衣客道:“那不要紧,我这个人,别无所长,却能过目不忘,那份名单上所写的人名地名我都记得,姑娘如果还要的话,我可以再写一张还给姑娘。”
轿中人道:“你的好意让人感激!”
白衣客道:“不敢,我只是想消除一下对姑娘的歉疚而已。”
轿中人道:“各为其主,你不必为谁歉疚。”
白衣客微微一笑道:“恐怕姑娘误会了,我不是大明朝官家人。”
轿中人道:“是么?”
白衣客道:“生意人有好几种,我满身铜臭,唯利是图,是生意人中最下等的一种。”
轿中人道:“看你劫福安于前,卖福安于后,确像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可是看你的人品、气度,又不像个生意人,实在说,我有过人的眼力,却无法一眼看透你究竟是个干什么的,能告诉我么,你究竟是个干什么的?”
白衣客道:“我自己知道,我是个十足的生意人。”
轿中人道:“就算你是个生意人吧,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你既然是个生意人,我就跟你谈笔生意。”
白衣客道:“一提起买卖,我就有精神,只不知姑娘是要买,还是要卖?”
轿中人道:“我要买。” 白衣客道:“姑娘要买什么,那份名单么?”
轿中人道:“那份名单我不要了,它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白衣客讶然说道:“怎么,它对姑娘又没用了?”
轿中人道:“你既然是个生意人,当然不会舍弃任何一样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把它又卖给故主了,既然它又回到故主的手里,对我便不发生作用了。”
白衣客笑道:“姑娘料事如神,我拿它卖了五千两金子。”
轿中人道:“卖不了那么多的,买东西的人不会不先看货,只一看货那东西也就一文不值了。”
白衣客两眼微微一睁,旋即笑道:“看来我这生意人碰到了对手了。”
轿中人道:“我要买一个人跟一条人命。”
白衣客一怔,道:“姑娘要买一个人跟一条人命?”
轿中人道:“不错,一个人跟一条命。”
白衣客遭:“姑娘买的是哪一个,又是哪一条人命?”
轿中人道:“我先说明,这两样之中我要一样……” 白衣客:“姑娘要买哪一样?”
轿中人道:“这就要看你了,你卖哪一样,我就买哪一样。”
白衣客突然笑了笑,摇头说道:“这倒是我自做生意以来,所遇到的头一桩稀罕事儿。
姑娘要买的那一个人,是……” 轿中人道:“福贝子福安。”
白衣客微微一愕,旋即说道:“那么,姑娘要买的那条人命,又是……”
轿中人道:“你阁下一条人命。”
白衣客微一皱眉,笑道:“原来如此,姑娘好重的煞气……”
轿中人道:“这两样你愿意卖哪一样都可以,可是你势必得卖一样……”
白衣客道:“姑娘,做生意要像周瑜打黄盖一样,必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就是说得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这是做生意的先决条件,有一方不愿买,或者是有一方不愿卖,这生意就做不成,也不成其为生意……”
轿中人道:“我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势则是我愿买,你必得卖。”
白衣客道:“姑娘做的是霸王生意。” 轿中人道:“可以这么说。”
白衣客道:“这么说,就由不得我了?” 轿中人道:“事实如此。”
白衣客笑了笑,沉默了一下道:“我若是卖贝子福安,姑娘出我什么价钱?”
轿中人道:“你打算卖福安么?”
白衣客道:“不一定,我得先看看价钱才能决定。”
轿中人道:“我出两万两黄金!” 白衣客道:“我这条命又值几何?”
轿中人道:“我愿意出十万两黄金。”
白衣客怔了一怔道:“看来我比贝子福安还值得多。”
轿中人道:“事实如此,福安只是个养尊处忧,只懂享乐,一无所长的公子哥儿,而阁下却是人品盖世,所学、心智两称罕匹的江湖奇人物,他的身价无法跟你比。”
白衣客道:“我得谢谢姑娘。” 轿中人道:“那倒不必,你愿意卖哪一样?”
白衣客道:“前一样,姑娘出的价钱太低了。”
轿中人道:“要比起你卖给金家的价钱,不能算低。”
白衣客道:“我跟金家开价五万两。” 轿中人道:“实际上,你只得到一万两。”
白衣客道:“姑娘知道这宗交易?” 轿中人道:“那是当然。”
白衣客道:“姑娘既然知道这宗交易,就该知道我已经把贝子福安卖给了金家。”
轿中人道:“我知道,可是我要再向你买一个福安。”
白衣客道:“姑娘,世上有两个福安么?”
轿中人道:“别处没有,唯独你那儿有。”
白衣客道:“姑娘适才如果在骊山北麓,定可看见,我已经把贝子福安交给了金家的人。”
轿中人道:“我不必在那儿看,我知道你交给金家的,绝不是福安,福安是敝邦皇族,你绝不会轻易把他交给跟敝邦即将缔盟的金家,你一定是找了一个跟福安身材相仿佛的人,化装成福安……”
白衣客道:“那能化装么?姑娘。”
轿中人道:“中原有种奇妙的易容术,是我久仰的。”
白衣客眉锋微皱,笑了笑道:“姑娘似乎就在我的身侧。”
轿中人道:“我一向算无遗着,就拿我停轿这儿等你这件事来说吧,我知道秦始皇那陵寝中的墓道,当初是按河图、洛书排列的,你既然选在那儿做交易,就必通河图、洛书,留好了退身之路,那的出口就是在这骊山南麓……”
白衣客道:“姑娘令人叹服,这么说姑娘也通河图洛书?”
轿中人道:“我多少懂一点儿。”
白衣客道:“姑娘客气了,眼下‘长安城’中,各路豪雄毕集,八方风雨齐会,似乎只有姑娘是劲敌。”
轿中人道:“我是谁的劲敌?”
白衣客道:“生意人的劲敌,有姑娘这么一位人物在,对我这乘机做生意,想发国难财的人,大不利。”
轿中人道:“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像根墙头草。”
“不错。”白衣客道:“我是两边倒,视当时的情势而定。”
轿中人道:“我不是个容易欺骗的人。” 白衣客道:“信与不信,还在姑娘。”
轿中人道:“我不妨告诉你,正如你所说,目下这‘长安’一地,各路豪雄毕集,八方风雨齐会,来的人并不只敝邦……”
白衣客“哦”地一声,只见轿帘微微飘动。 轿中人又接道:“你知道王森这个人?”
白衣客道:“姑娘是说‘白连教’的‘闻香教主’?”
轿中人道:“不错,就是他,你既然知道‘白莲教’,既然知道‘闻香教主’王森其人,就该知道他座下有‘四大门徒’……”
白衣客道:“徐鸿儒、哭和尚、笑道士、天香冰美人。”
轿中人道:“你居然对‘白连教’知之颇详。” 白衣客道:“没什么,都是听来的。”
轿中人道:“你可知道徐鸿儒已率领他座下‘四龙’、‘四凤’潜来陕西?”
白衣客道:“我听说来,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长安城’中发现‘白莲教’徒的踪迹。”
轿中人道:“他们既然潜来‘陕西’,迟早会到‘长安’来的,或许他们这时候已经到了,你该知道,‘白莲教’的行动一向神秘诡异。”
白衣客道:“‘白莲教’的神秘诡异我是久仰,他们也惯用鬼蜮伎俩,教徒人人精‘妖法邪术’,打从‘北元’以及洪武初年以至于今,‘白莲教’屡兴屡败,屡仆屡起,由于它神秘诡异,官家始终无法觅得他们的巢穴所在一举剿灭,斩草除根,由他们能屡仆屡起这一点看,可知他们的潜力也相当大……”
“的确。”轿中人道:“‘白莲教’教徒成千成万,深人民间各阶层,偏偏民间有些人信它,认为‘白莲教’中人个个深具神通,奉他们如神,崇拜得不得了,多少年后的今天,传到‘闻香教主’王森这一代,就更不得了了,声势之浩大犹过往昔,这次他们乘机卷土重来,用心叵测……”
白衣客道:“他们的作为,毕竟还为有识之士所不齿,他们这次卷土重来,其用心,有识之土是不难明白的。”
“还有。”轿中人道:“另外还有一伙人,不知道是什么组织,也不知道首领是谁,只知道他们人人穿黄衣,个个武功高绝,烧杀劫掠,骚扰民间,他们的实力很雄厚,行动也极其神秘诡异,较之‘白莲教’有过之无不及,听说这班人也在这西边几省活动……”
白衣客道:“这我倒没听说,姑娘见过这些人么?”
轿中人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过他们,总之我知道他们的实力相当雄厚,声势也丝毫不下于‘白莲教’。”
白衣客道:“姑娘告诉我这些的用意是……”
轿中人道:“到目前为止,最具实力的已有敝邦、‘白莲教’跟那不知名的一伙人,你单对付敝邦是不够的。”
白衣客笑笑说道:“姑娘错了,我无意对付谁,我之所以对付谁,是为我一己之利,利之所趋,就连大明官家我也要对付,关于这一点,姑娘应该已经接到报告了,我杀了两个贵属,也杀了大明官家倚为耳目,极加宠信的‘东厂’密探,大明官家岂能饶得了我,至于贵邦、‘白莲教’、跟那一伙不知来历的人只利之所趋,无论谁我都会对付,若是于我无利可图,对付这些人,那就是大明官家的事了,‘右军都督府’设在‘长安’,自有那掌重兵的右军都督负其责。”
轿中人道:“杨宗伦么,别看他经略四省,掌握重兵,他应付不了这些人的,再过一些时候只怕连他自己都保不住了。”
白衣客目光一凝,望着低垂轿帘道:“姑娘这话……” 轿中人道:“你想闻其详么?”
白衣客道:“当然,我是个生意人,只要有这种事,我便有利可图,自然是愿闻其详,不过姑娘若是不愿说,我也无法勉强。”
轿中人道:“我愿意告诉你,有人要杀杨宗伦。” 白衣客道:“贵邦么?”
轿中人道:“你错了,敝邦之策在兵不刃血攫西五省于囊中,杀一个杨宗伦有何用,明朝有的是将才,去掉一个杨宗伦,明朝自会再派一个来,那与事无补,反而暴露了敝邦在西五省的行动,可以说有害无益,但是‘白莲教’并不这么想,听说杨宗伦当年率兵平过‘白莲教’,跟‘白莲教’之间结有深仇大恨。”
白衣客道:“姑娘是说,白莲教要杀杨督帅?” 轿中人道:“我正是这个童思。”
白衣客笑了,道:“多谢姑娘,我又可以从中捞一笔了。”
轿中人话锋忽转,道:“我把话扯远了,你我那笔生意怎么说?”
白衣客道:“姑娘,我已经把贝子福安卖给金家了。”
轿中人道:“那么在你身后马车里的是什么人?”
白衣客道:“姑娘素来算无遗着,这一下子却算错了,我身后马车里,只有两整箱共一万两黄金,并没有人,姑娘若是不信可以派哪一位过来看看。”
轿中人道:“你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真没人了,你把福安弄哪儿去了?”
白衣客道:“我说句话姑娘信不信?” 轿中人道:“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了?”
白衣客道:“贵邦那位贝子福安,一两天内自会回到他那四名卫士面前去。”
轿中人道:“是么?” 白衣客道:“我是实话实说,信与不信,那还在姑娘。”
轿中人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居然觉得你不会跟我说谎。”
自衣客道:“那要看什么事了,至少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绝对可靠的实话。”
轿中人道:“我相信你……” 白衣客道:“谢谢姑娘,我可以走了吧?”
轿中人道:“你这么急着走么?”
白衣客道:“三更半夜,我一个人拉着这么两整箱黄金一万两,实在让人担心,如今‘长安城’中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万一财露了白……”
轿中人轻笑说道:“你这个人倒挺风趣的,你也怕遇上剪径,打闷棍的么?”
白衣客道:“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只怕人多,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是一个人。”
轿中人道:“好吧,我放你走……” 白衣客道:“多谢姑娘。” 伸手就要抽鞭。
轿中人道:“慢着。” 白衣客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轿中人道:“我相信福安一两天之内可以回来,这件事算了,可是你杀我属下,坏我大事,这口气我不能不出。”
白衣客道:“看来姑娘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顿了顿,接问道:“这口气,姑娘打算怎么出法?”
轿中人道:“两样你任选其一。” 白衣寥遭:“哪两样?”
轿中人道:“头一样,你把一万两黄金留下,一万两黄金两条人命,就算是你补偿了,你并不吃亏。”
“瞧。”白衣客笑道:“说着,说着,姑娘就打着我这一万两黄金主意了,一万两黄金,两条人命,虽说我占了便宜,可是我挣来不易,有点舍不得,我听听姑娘这第二样吧。”
轿中人道:“你放手施为,跟我拼斗十招。”
白衣客眉锋一皱道:“姑娘,没有第三条路好走了么?”
轿中人道:“只有这两条路,你可以任选其一。”
白衣客沉吟着道:“一万两黄金挣来不易,也够我吃喝一辈子的,若让我拱手让人,我可的确舍不得,这样吧,我选后者。”
轿中人道:“你要跟我拼斗十招?”
白衣客道:“没有第三条路好走,只好如此了。”
轿中人道:“话说在前头,十招之中要是有死伤……”
白衣客道:“我会自认倒霉,我无家无亲人,孑然一身,漂泊江湖,过一天,算一天,也不会有人找姑娘报仇的。”
轿中人道:“没想到你会舍不得那些裕物。”
白衣客道:“在我看来,这人见人爱的黄澄澄之物比命都重要,我宁可舍命也不舍黄金。”
轿中人道:“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人。”
白衣客道:“我不是说过么?我是个唯利是图,最下等的生意人。”
轿中人道:“好吧,你下来吧。”
白衣客慢腾腾的下了车辕,往前走两步站在车前。
适时,轿帘掀动,从轿里走出个宫装女子。
她,身材娇小,也带点瘦弱,令人有难以禁风之感。
云发高挽,环佩低垂,那袭宫装,五彩。
她一块轻纱覆面,便连那块轻纱都是五彩的。
难见她的庐山真面目,却是直觉地让人感到,她娇贵,而且必然国色天香,艳压人寰。
她果然弱不禁风。一下轿,两名华服少女便上前来搀扶。
只见她皓腕一抬,玉手轻摆柔声说道:“不用扶我,我又不是下来玩儿的,跟人动手过招还要人搀着,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你们紧跟着我好了,万一我不是他的对手,站不住脚时,你们再搀我不迟。”
话落,往前走了过来。 她走得好慢,生似走快一步就会摔倒一般。
两名华服少女却寸步不敢远离地跟在她身后。
隔白衣客两三尺远处,也停了步,没动,也没说话,似乎在打量白衣客。
白衣客这时候也隔着轻纱,隐隐看见她那娇艳轮廓,他只觉那张娇艳的轮廓极美。
轮廓如此,其他的不想可知。
只听她轻轻一叹道:“我们‘满洲’美男子不少,但是你这人品,却是我生平首见,他们跟你一比,那就会立刻黯然失色,我们‘满洲’的男子,尤其是皇族亲贵,十有九在女人堆中长大,平素也爱跟女人厮混在一起,多多少少总带点脂粉气,不像你,完全一派昂藏七尺,须眉大丈夫气概……”
白衣客笑笑说道:“姑娘这么说,我可要脸红了。”
他可当真的有点窘,有点不安。
这就是“满洲”女子跟汉家女子的不同处,“满洲”女人直爽、大方,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
只听她道:“你可别见笑,我们‘满洲’女子大方惯了,不像你们动辄就是礼教。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什么……总之,规矩多了,能烦死人,就拿缠足裹脚来说吧,好好的一双脚,偏偏要把它一层一层地裹,一层一层地缠,裹得小小的,那该有多疼,多别扭啊,这不是折磨人么?”
白衣客笑笑说道:“这就跟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一样,‘满洲’男子蓄发辫,女子踩着跻不也挺别扭么。”
她道:“我总觉得你们的风俗习惯不好。”
白衣客道:“一样,我却认为贵邦的风俗习惯不怎么样。”——

她道:“卖瓜的总是说瓜甜,是不?”
“当然。”白衣客笑笑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有哪一个卖瓜的说瓜苦的。”
她忽然问道:“你是哪儿的人?” 白衣客道:“我?我也不知道我该是哪儿的人。”
她讶然说道:“这话怎么说?” 白衣客道:“我是个孤儿,在襁褓中就没了爹娘。”
她沉默了,半晌才道:“对不起,我无意……”
白衣客道:“不要紧,生老病死,人谁能免,当时我不懂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悲痛,至于如今,我懂得什么叫悲痛了,可是我的悲痛轻淡。”
她道:“那也是人之常情,也是感情,父母子女,固然血肉至亲,但毕竟朝夕相处的感情里大部分……”
白衣客道:“姑娘说得是。” 她道:“那……你是跟谁长大的?”
白衣客道:“我是跟我师父,一位顶慈祥,顶慈祥的老人家。” 她道:“令师是……”
白衣客倏然一笑道:“姑娘,我要适可而止了,像我这么个人,适足为师门增羞,他老人家如果知道我现在的作为,一定会很伤心,不说也罢。”
她道:“我直觉的感到你不是这么个人,绝不是!”
白衣客道:“姑娘,以貌取人那是大不智。”
“当然。”她道:“我也知道,不过,我总觉得你有一种独特的气度,什么都能作假,什么都能瞒,唯有这种是与生俱来的气度是作假不得,瞒不了的。”
白衣客微微一笑道:“姑娘,时候不早了。”
“瞧,”她一付惊觉之态地道:“我又把话扯远了,不知怎么回事儿,别人我却懒得理,就连福安也是一样,可是一碰见你,我就像有几车话似的……”
一顿说道:“不说了,咱们动手吧,你准备好了么?”
白衣客道:“我随时等着姑娘发招。”
她道:“那我就要发招了,你可站稳了,我这身所学自信还差强人意……”
说着,她抬起了皓腕,就在她玉手扬起,作势欲拍而未拍之际,她突然问了一句:“你姓什么?”
白衣客道:“我姓李。” 她“哦”地一声道:“并不姓白,是不?”
白衣客笑了,道:“毕竟我的警觉性不够。”
她轻笑一声道:“留神啊,我要出手了。”
轻飘飘的一掌拍了过来。看她那只欺雪赛霜,柔若无骨的柔荑,令人绝不相信,她能拍出多大的劲儿。
可是,白衣客的感受却不是这样的。
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劲力袭上来,劲力之强大,如山似海,隐隐令他窒息之感。
他心头一震,道:“姑娘好精纯的内家功力。”
抬手以食中二指划向她腕脉,不快,可是她那只腕脉无论往那儿躲都在他指力的范围之内,除非她撤招收手。
她那娇小的身躯也为之一震,道:“我低估你了,看来你的所学要较我想象中的更高。”
她居然没撤腕收招,皓腕轻巧一翻,纤纤五指反攫白衣客腕脉。
白衣客道:“姑娘好俊的拿穴手法。”
一沉腕,两指上翘,由下而上向她掌心点去。
说话之间,二人招式由慢变快,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刹那之间又对了九招。
这九招两人都是脚下未动分毫,全凭一只手掌拼斗。
只听她道:“最后一招了,你要小心。”
玉手一抬,飞快拍出,但见满天掌影舞动,狂风骤雨般罩向白衣客身前诸大穴。
白衣客双目微睁,奇光外射,道:“好俊的一招‘散花手’。”
单掌挺出,看准飞袭向胸口的一只掌影拍了过去。
只听砰然一声轻震,刹时满天掌影俱敛,她垂手而立,带着喘道:“你是能破我‘散花手’的头一个人,怕也是唯一的一个,你要是生在‘满洲’那该多好,要不咱俩就别有敌意,交个朋友那也挺好。”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姑娘是‘满洲’尊贵格格……”
她道:“我不是说过么,一入关,我就成了最平凡、最平凡的女儿家,我在‘满洲’是个格格,在你眼里未必也是个格格,对不?”
白衣客笑了笑,吸了一口气道:“我该谢谢姑娘掌下留情。”
她微一摇头道:“我知道,我的一身所学犹差你一筹,我要不是你的对手,整个‘满洲’就不会再有你的对手了。”
白衣客道:“是么?”
她道:“我无意自夸,你也别不信,我是‘满洲’第一高手,就是放眼当世恐怕也找不出几个对手来。”
白衣客道:“我跟姑娘对过十招,我不敢不信……” 顿了顿道:“我可以走了么?”
她道:“恐怕我这口气永远出不了,你走吧。” 白衣客谢了一声,转身登上车辕。
她站在车前道:“你老待在‘长安’么?”
白衣客道:“不一定,姑娘,我今东明西,并无定所,哪儿有利可图我就往哪儿去。”
抖缰挥鞭,赶动了马车。
她站在那儿没动,望着夜空中远去的马车,喃喃说道:“我怎么会碰上他,我怎么会碰上他……”
谁知道!恐怕只有抬头问天了! 口口口
日头老大,大晌午的日光尤烈,真能烤出人的油来。
“开元寺”前石阶上,半坐半躺地坐着几个要饭的化子,晒太阳,逮虱子,逮一个,挤一个,挤得指甲盖儿上都是血,恶心死人了。
瞧,进出“开元寺”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避得远远地,只差没掩鼻而过了。
大太阳底下,“开元寺”前走来个人,是那英俊洒脱的白衣客,登上石阶他随手一丢,“当”地一声,一物落在几个要饭化子身旁一只破碗上。
那是一面小小的银牌,这面银牌不是落在碗里,而是落在碗边上,像粘在碗边儿上一样,既没往里掉,也没往外掉。
几个要饭的一怔垂眼,旋即脸色一变,抬起了眼,只见一个颀长白影从眼前晃过,耳边传来一个清朗话声:“烦劳传话贵分堂主,半个时辰后后院见我。”
一名要饭化子伸手抓起了那面银牌,飞快纳入怀中,刹时间几个要饭的化子全站起来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瘦瘦身材的中年化子匆匆进了“开元寺”,穿过几座殿宇直进后院。
“开元寺”,后院不大,只有几间禅房,几株老树,显得有点凄凉。
中年花子一进后院,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便四下扫动,就在这时候,一个清朗话声从左边一间禅房中传出:“阁下,我在这儿,请进来坐吧。”
那中年化子浓眉一耸,细髯抖动,大步走了过去。
他刚到门口,门开了,白衣客当门而立,中年化子神色一肃,恭谨抱拳:“‘穷家帮’长安分堂云霄见过少侠。”
白衣客抱拳答礼,含笑说道:“云分堂主别客气,请进来坐。”
中年化子云霄,恭应一声行了进去。
进屋,探怀摸出那块银牌,双手高举过顶递向白衣客:“少侠,云霄还令。”
白衣客双手接过银牌藏入怀中,一摆手,道:“请坐。”
落坐定,云霄腰板儿挺得笔直,一脸恭谨色,道:“少侠见召,不知有何差遣?”
白衣客道:“不敢,我有件事要偏劳贵分堂。”
云霄道:“云霄不敢当少侠这偏劳二字,少侠尽请吩咐,冲着这方令符,‘长安’分堂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衣客道:“云分堂主言重,我这里先行谢过……”
顿了顿道:“我请云分堂主倾贵分堂之力,日夜布署‘右军都督府’四周,全力护卫杨督师安全。”
云霄为之一怔,道:“怎么,少侠已经知道……”
白衣客含笑点头,道:“敢莫贵分堂也已知道近日有人要行刺杨督师?”
云霄又是一怔,道:“有人要行刺杨督师,这个云霄倒不知道。”
白衣客微愕道:“那么云分堂主适才所说那已经知道,是指……”
云霄道:“少侠所说的,跟云霄所知道的,是两回事。”
白衣客“哦”地一声道:“云分堂主所知道的,是哪一回事?”
云霄道:“少侠应该知道,大批武林人物涌进了‘长安’,他们的来处不一,目的却是大致相同……”
白衣客点头说道:“我知道,‘满洲’奸细,‘白莲教’徒众,另外还有一伙不知来历的人,当然还有别的帮会,不过论声势谈实力首推这三路……”
云霄道:“以少侠所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白衣客道:“‘长安’是西五省发号施令的中枢所在,‘右军都督府’设在‘长安’,他们要想攫取西五省为已有,当然得先占取这发号施令的中枢所在。”
云霄沉吟了一下道:“少侠高见,令人佩服,只是以云霄看,他们的目的尚不止于此,似乎还另有所图。”
白衣客道:“云分堂主有何所见?”
云霄道:“近几天来,各路人物在‘陕西’境中拦截一人,并且有几次接触,此人一身所学不俗,行动也极其滑溜,拦截他的人,小部分的都被人伤在手下,大部分的都被他一一巧妙躲过,云霄据报,此人已经安抵‘长安’,进入了杨督帅府。”
白衣客道:“有这种事?” 云霄道:“是的,少侠。” 白衣客道:“此人打从何处来?”
云霄道:“不清楚,说来惭愧,‘穷家帮’一向耳目敏锐,消息灵通,就连一只蚂蚁也休想逃过‘穷家帮’的耳目,但这次不知道此人从何处来,是来干什么?各路人物为什么一再拦截他?”
白衣客皱眉沉吟一下道:“此人什么长相,多大年纪?”
云霄道:“此人身材瘦小,穿一身黑衣,戴一顶大帽,有人看见他脸色蜡黄,左脸上有道刀疤,留着一撮小胡子,以云霄看,此人可能化过装,易过容。”
白衣客道:“怎见得?”
云霄道:“少侠请想,身材瘦小的人,那颗头便不会怎么大,戴一顶宽沿大帽一定会把整张脸部遮住,其实此人所以戴一顶宽沿大帽的目的,应该就是为遮那张脸,既然如此,他岂会让人轻易看见他脸上的特征,如今他不但让人看见他半张脸,留着胡子,而且让人看见了他脸上的特征,显然这是有意让人看见的……”
白衣客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云分堂主高见,令人佩服,如果云分堂主推测的没有错,那么现在进入督府、遍寻各处,一定找不到这么个人。”
云霄点头说道:“不错。”
白衣客道:“别人不知道他是谁,是个干什么的,各路人无缘无故为什么一再拦截他,杨督帅不会不知道。”
云霄道:“不错。” 白衣客道:“据云分堂主所知,此人是什么时候进入督帅府的?”
云霄道:“有几天了。”
白衣客道:“云分堂主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问此人是在白天进去的,还是在黑夜偷偷摸摸翻墙进去的?”
云霄道:“据云霄所知,此人是从右军都督府门走进去的。”
白衣客道:“督帅府门禁卫森严,没人盘查么?”
云霄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管有没有,他总是进去了,而且是由正门进去的,足见此人可以进出督帅府,就冲这一点督帅府不会不知道。”
白衣客点头说道:“云分堂主说的是,要想查明此人的身份不难,一两天我进一趟督帅府也就知道了。”
一顿接问道:“云分堂主是不是认为各路人物之齐集‘长安’,有一半是为了此人?”
云霄点头说道:“不错,云霄正是此意,少侠请想,要没原因,没有价值,各路人物不会自露行藏地沿途拦截他,既然有原因,有价值,少侠是知道武林中人的,断不会因为他进了督帅府而甘休罢手。”
白衣客点点头说道:“不错,只要有价值,武林人物确有这种锲而不舍,不畏难,不怕死的精神,杨督帅虽然经略五省,掌握重兵,为当朝威名赫赫的一员虎将,南征北战,遍历沙场,但他那座都督府还未在武林人物眼内。”
云霄搓搓手道:“少侠,这只是云霄一个大胆的推测,中与不中还不敢说。”
白衣客道:“云分堂主的推测句句是理,以我看恐怕是八九不离十,其实中不中,只消问明此人的身份后,也就可以知道了!”
云霄道:“少侠,倘若云霄不幸言中,那么日后侵袭督帅府的人,便绝不会是一拨,云霄这‘长安’分堂实力薄弱,可以应付小事,不足以应付大变,还容云霄飞报总堂,派遣高手……”
白衣客道:“真要是云分堂主不幸言中的话,云分堂主飞报总堂,派遣高手之举,恐怕是来不及了!”
云霄悚然说道:“不错,云霄糊涂。”
白衣客道:“我之所以商请贵分堂就近协助护卫督帅府,是因为我还有他事无法兼顾,如今看来只有这样了,请云分堂主一边率众布置,一边飞报贵帮总堂,遇有必要时,我自会现身出手……”
云霄道:“有少侠在‘长安’,分堂就不怕实力薄弱了,督帅府自然是固若金汤,来侵者难越雷池一步了。”
白衣客笑笑说道:“云分堂主这是捧我,有一点还请云分堂主谨记……”
云霄脸色一肃道:“少侠吩咐!”
白衣客道:“无日夜守护,最好不露痕迹,非属必要,也请不要出手。”
云霄道:“少侠这是为‘长安’分堂着想。”
白衣客道:“那也不是,一两个人督帅府的护卫应该能应付,要不然杨督帅要他们干什么,整天吃饭睡觉不成?”
云霄笑了。
白衣客道:“还有一点,请交待各属众弟兄,莫轻泄令牌事,我不愿让人知道我的来历。”
云霄道:“少侠放心,云霄省得。”
白衣客话锋忽转,道:“云分堂主,我姓李,叫李德威。”
云霄道:“李少侠,多少年来未见这面令符了,云霄福薄缘浅,没能见令主,如今能见着少侠,云霄无憾了,这一辈子总算没白活。”
白衣客李德威道:“云分堂主言重了。”
云霄道:“少侠不知道,武林中有多少人怀念令主,令主不但有大功于朝廷,而且有大恩于武林白道,这面令符再现之事若是再传扬出去,势必震动天下。”
李德威道:“老人家已然厌倦世事,不愿复出,我代他老人家出来走走,也不愿意惊动各处。”
云霄道:“云霄飞报总堂,请求调派高手,关于令符再现之事,恐怕不能不提。”
李德威道:“我若是怕‘穷家帮’知道,也就不敢前来乞助了。”
云霄站了起来,道:“少侠要没别的事,我就告辞回去带弟兄们布署去。”
李德威跟着站起,道:“偏劳之处,容我以后再谢。”
云霄道:“少侠不必客气,休说令主有大恩于‘穷家帮’,‘长安’分堂理应听候差遣,就是令主跟‘穷家帮’素不相识,为护卫封疆大员,捍卫国土,‘穷家帮’也该尽一份心力,少侠请歇着吧,云霄告辞了。”
一抱拳,转身出门而去。 口口口 一桌很丰盛、很丰盛的宴席。
主人,是来自“菊花岛”的特使,那秃顶胖老者。
客人,是五个华服大汉,贝子福安那赶车的,跟他那海、善、哈、宾四名卫士。
席上,宾主交欢,气氛有多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秃顶胖老者举着一杯酒站了起来,含笑说道:“请五位尽饮这一杯,张某有话说。”
一杯尽饮之后,秃顶胖老者坐了下去,道:“张某听说福贝子失踪了,有这回事么?”
四卫士脸色微变,那姓海的华服壮汉道:“张特使是听谁说的?”
秃顶胖老者说道:“张某知道,福贝子失踪之后,四位一定晓谕‘长安’金府,不可将福贝子失踪的事轻泄出去,我这里先说明,关于福贝子失踪的事,并非听金家人说的。”
姓海的华服壮汉道:“那么张特使究竟是听谁说的?”
秃顶胖老者抬手笑道:“海卫土别急,张九尊慢慢说给五位听。”
伸手拿起面前杯,道:“来,再喝一杯。”
喝完了一杯酒,秃顶胖老者张九尊放下手中杯,缓缓说道:“前些日子有个人来到宾馆,递帖求见张某,拜帖上署名中原白衣客……”
姓哈的华服壮汉脸色一变,道:“海明,是那小子!”
张九尊微微一愕道:“怎么,四位知道这个人?”
姓海的华服大汉海明道:“张特使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再瞒,是这样的,我们贝子爷失踪后,有人持贝子爷身上带的珊瑚珠,拿到金家开的一家当铺里去典当,他故意显露,把我跟善尔引了去,然后他当面开价,要我们拿五万两黄金赎回我们贝子爷,隔一天说好当天晚上在骊山北麓秦始皇陵寝之前交金换人,金爷一时凑不出五万两黄金,无奈使诈,以整十口铁箱上放金条,下铺铁块,共一万两黄金赴约,那人也自称中原白衣客,他取走了一万两黄金,交还了我们贝子爷,谁知道那小子还耍诈,交给我们的贝子爷是个假的,是用别人易了容、化了装冒充的!”
张九尊越听越皱眉,最后他那一双眉锋简直就皱成了一团,心想这白衣客好奸,说什幺千万别让金家人知道,原来他另外又做了一笔生意,如今金元霸买到的是个假的,自己买的是个真的,这事要让金元霸知道,自己岂不成了抢金元霸的“生意”么,这下辣手了……
他这里心念转动,迟迟未接话。
那里海明望着他问了话:“怎么回事儿,张特使,有什么不对?”
这件事麻烦,如果此事隐而不说,不交出那位贝子福安,自然不会有人知道,自然就不会引起金元霸的误会,可是如果万一有一点瞒不了,那后果会更糟!
张九尊考虑过利害之后,将牙暗咬,勉强一笑,道:“是这样的,海卫士,那白衣客也开价一万两黄金把福贝子卖给了我。”
卫士海明一怔,道:“怎么说,那小子也……”
只听卫士善尔说道:“张特使,我们贝子爷在你这儿么?”
张九尊微一点头道:“在,这就是我为什么请几位到这儿来叙叙的原因!”
卫士海明霍地站了起来道:“我们贝子爷在哪儿?” 张九尊道:“在后头,我房里。”
卫士海明没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另几个跟着站起,卫士善尔道:“请张特使带路。”
张九尊无奈何,只有站起来走了出去。
卫士海明在前头走,张九尊领着善尔等四个快步走在后头。
穿过一处拱门,到了庭院深深、林木葱茏的宾馆后院。
海明停了步,扭转头来道:“张特使,你的住处在哪一间?”
张九尊指着水榭旁一间精舍道:“就是那一间。”
海明没等他几个,一个纵跃人已到了精舍前,推门走了进去,等到张九尊几个进了精舍,卫士海明正立在门前发楞。
“满洲”那位贝子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酣睡不醒。
张九尊一到,卫士海明立即转头问道:“张特使,这是怎么回事儿?”
张九尊强笑说:“刚才海卫士走得匆忙,我没来得及说.福贝子让那白衣客制了穴道,等他走我才发现他用的制穴手法是独门手法……”
卫士海明不等张九尊把话说完,出指点向床上贝子福安的腰间,一指点中,福安仍然不见动静。
海明道:“这可麻烦了……”
善尔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算把爷找回来了,先带回去再说吧。”
晦明沉吟了一下道:“张特使这儿有事么?” 张九尊道:“怎么,几位这就要回去?”
诲明道:“我几个已经无心吃喝了,赶快想办法解开我们贝子爷的穴道要紧。”
张九尊道:“那……我这就命人给几位备车去,只是,只是……”
善尔道:“张特使有什么话要说?”
张九尊苦笑一声道:“我不知道那小子会两边做生意,恐怕招致金弓神误会……”
善尔道:“这个张特使放心,金老那儿自有我几个替张特使解释,其实这也没什么好误会的,都是为我们贝子爷!”
海明也点点头表示没关系,他们会代为解释。
张九尊苦笑说道:“恐怕金弓神不这么想,福贝子在我这儿这一点,我看几位要是能不说,最好还是别说。”
善尔一点头道:“那也行,我几个不说就是。” 张九尊一抱拳道:“多谢几位了。”
海明道:“张特使不必谢我几个了,倒是我几个该谢谢张特使,张特使救回我们爷这件事,我自会据实报回去,相信敝邦,对张特使你会有所表示的。”
张九尊又一抱拳道:“贵邦专育列国英明大皇帝驾前,还望几位美言一二,几位请前面稍等,我这就去命人备车去。”
海明抱起床上的贝子福安,带着善尔等几人往外行去。
转眼工夫之后,一辆马车驰离了宾馆,张九尊在门口相送,嘴角噙着笑,眉头却皱着,他是一半儿喜,一半儿忧。
口口口
马车驰抵东关“长乐坊”,在金府门前倏然停住,四卫士从车上跳下,海明抱着贝子福安便往里走。
四个人一进内院精舍,刚把贝子福安放下,门外来了弓神金元霸。
他似乎永远冷峻逼人.那身黑衣衬托得他更见冷峻。
他-进门便道:“听说福贝子回来了……”
一眼瞥见床上的福安,一怔,旋即说道:“谢天谢地,总算吉人天相,福贝子安然无恙,几位是在哪儿找到福贝子的?”
海明没经心,道:“宾馆‘菊花岛’张特使那儿。”
金元霸一怔:“福贝子怎么会在‘菊花岛’张特使那儿?”——

海明当即又把经过说一遍。
听毕,金元霸脸上变了色,道:“这可好,怎么说他张九尊来此是客,竟管起主人的事来了。”
善尔道:“金老可别误会,张特使也是一番好意,他事先并不知道那小子两边做生意。”
金元霸冷笑道:“是么?”
海明道:“金老这儿上了当,张特使那儿落了实,只要是能把我们贝子爷救回来,谁救不是一样,你何必斤斤计较!”
海明这句话无心,也是实话。 可是听进金元霸的耳朵里就不受听。
他也会错了意,他听成了你不行,别人行,你还好意思怪人家么?
金元霸此人武功好,射术更是独步当今,可就是心胸过于狭窄,心智过于深沉。
他唇边掠过一丝奇异笑意,道:“海卫士说得也是,只要能把福贝子救回来,谁救不是一样,我家老主人得领他一份情,恐怕贵邦也该好好谢谢他。”
海明道:“那是当然,这是礼,也是理,受了人家的好处,总该表示表示。”
海明生就副直肠子,实话实说。
但他这每句话都像一根钢针扎在了金元霸的心坎上。
金元霸没再说什么,他移转了话锋道:“我顺便告诉几位一声,我家老主人跟姑娘,恐怕今晚上就会到。”
海明道:“真的么?”
金元霸道:“海卫士是怎么了,难道老朽还会骗诸位不成,有这必要么?”
海明道:“那得赶快想办法……” 金元霸道:“什么事情得赶快想办法?”
海明道:“金老没看见么,我们贝子爷回来是回来了,可是到现在还醒不过来,不能动!”
金元霸神情一震道:“福贝子怎么了?”
海明道:“我们贝子爷让那小子制了穴道。”
金元霸神情一松,唇边掠过一丝笑意,道:“张大特使怎么不伸伸手,举手之劳还让几位回来想办法么?”
海明道:“怎么伸手法?”
金元霸摇摇头道:“身为‘菊花岛’十大特使之一的张特使,居然也束手无策,真让人想不到,‘菊花岛’武功自成一家,别具奇特,怎么连处穴道都解不开,让老朽试试看。”
跨前一步,伸手向福安肩上拍去。
“叭”地一声拍实,福安动了,不过那只是身子被拍震动了一下,并没有应掌醒转。
金元霸一怔,出指又向福安耳下点去,一指点实,福安仍然没动,金元霸那冷峻的老脸红了,道:“没想到那小子用的果然是独门手法,这是哪一门的手法?放眼当今,各门各派的制穴手法,老朽都清楚……”
海明道:“我看别耽误了,还是另请高明去吧!”
金元霸涨红了脸,道:“好在我家老主人……”
“不用了。”海明道:“我们七格格就在‘长安’,还是让我找我们七格格去吧。”抱起福安往外行去。口口口
史记秦始皇说:“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筑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宫未成,成欲更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为阿房宫。”
杜牧之在阿房宫赋中说:“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这么浩大,这么壮丽的一座建筑,楚霸王一把野火却烧得它成了一堆废墟。
废墟尽管是废墟,曾几何时,不知谁又在这阿房宫遗址的一小部分筑上了一道围墙,红砖琉璃瓦,装上两扇大门,里头建楼筑阁,种竹栽花,俨然一个花园。
一辆华丽马车如飞驰至,就停在这座小小花园门口。
海明抱着福安从车里钻出,直奔那两扇园门。
他刚到门前,两扇园门豁然打开,开门的是个华丽少女,一怔后便叫:“福贝子……”
海明没答话,抱着福安进了园门。
假山旁坐着宫装彩衣人儿,眉似远山黛,眼是秋水横,瑶鼻,檀口,粉颊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儿,无一处不美,美得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而且还带着一种华贵气度。
她,美目一睁:“福安真的回来了……”
一语未毕,海明急步趋前,手托着福安不便大礼,他深深一躬身,恭谨说道:“奴才见过格格。”
彩衣人儿坐在那儿没动,她眨动了一下美目道:“福安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么?”
海明立即把经过详禀了一遍。
听毕,彩衣人儿站了起来,面带诧异的道:“有这种事,让我看看。”
海明上前一步。
彩衣人儿没忙伸手,凝神在福安身上来回看了一遍,旋即,她脸色转趋凝重,摇了摇头道:“我也没有办法。”
海明一怔,道:“怎么,您……”
彩衣人儿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人一身修为太以高绝,一身所学也太以博大,福安的穴道是他制的,要想解穴,还得找他。”
海明道:“这可怎么办,祖财神跟他那女儿,今天晚上就要到了。”
彩衣人儿目光一凝,道:“谁说的?” 海明道:“金元霸告诉奴才的。”
彩衣人儿眉锋微微一皱,沉吟了片刻之后,道:“把福安留在我这儿,晚上我会把他送到金家去。你回去告诉金元霸一声,就说是我说的,千万别跟‘菊花岛’张九尊之间起隔阂,这是人家的挑拨离间计。”
海明恭应一声,退三步打了个千,转身要走。
“回来。”彩衣人儿叫住海明道:“顺便告诉金元霸,今儿晚上我要在金家见祖财神。”
海明恭应一声,又打了个千走了。 望着海明出了园门,彩衣人儿叫道:“小玉。”
一名华服少女应声走过来。 彩衣人儿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华服少女道:“回格格,已经酉时了。”
彩衣人儿黛眉微扬,道:“你准备准备,今天晚上咱们找他们的‘右军都督府’麻烦去。”
那华服女子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口口口 夜,二更。
不知道怎么回事,高悬在督帅府前旗杆上的那一串灯,突然一盏连一盏的全灭了。
刹时间督帅府前一片黝黑。 刹时间督帅府前门的站门慌了手脚。
就在这时候,一顶软轿由四名黄衣壮汉抬着,四名华服少女护着,到了。
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只见它一转眼便近了督帅府十丈。
突然,一条黑影自暗隅中掠出,疾若鹰隼,直截软轿,往软轿丈余处一落,沉声喝道:
“请停轿。” 轿中人响起了甜美的话声:“什么人拦轿?”
“回姑娘,”轿前一个华服少女道:“是一个要饭化子。”
轿中人轻“哦”一声道:“原来是个要饭化子,咱们没什么施舍的,叫他让开。”
那华服女子恭应一声,挥腕出剑,抖手一剑灵蛇般直向那黑影当胸点去,这一剑出手飞快,也颇见造诣。
那黑影一惊后退,旋即冷哼一声从腰中拔出一物,黑忽忽的,跟把捧似的,抖腕飞出,直迎长剑。
那华服少女没吭一声,皓腕一沉,一招三式,刷,刷,刷三剑连环递出,最后一剑“噗”
地一声正中那黑影右胳膊,立即皮破肉绽见了血。 那黑影闷哼一声暴退。
适时一声冷叱传来,一条瘦瘦黑影飞掠而至,单掌一抖,硬把那华丽少女逼退了三步,落地截住了软轿。
只听轿中人一声轻喝:“停轿!” 四名轿夫立即停住。
轿中人道:“能逼退我的婢女,足见身手不俗,你是‘穷家帮’中的什么人?”
那瘦瘦的黑影道:“在下‘穷家帮’长安分堂主云霄。”
轿中人道:“原来是个分堂主,那就难怪了,我跟你们‘穷家帮’-无近仇,二无远怨,彼此间可以说井河不犯,毫无过节,你‘穷家帮’拦我的轿是什么意思?”
云霄道:“‘穷家帮’分堂奉命护卫督帅府,事出无奈,还请姑娘原谅,也请姑娘看在‘穷家帮’份……”
“这就怪了!” 轿中人道:“你准知道我是来找麻烦的么?”
云霄道:“这个……在下奉令谕,除了都督府的人之外,任何人不得近督帅府十丈。”
轿中人道:“这就更怪了,‘穷家帮’-向从不参与纷争,什么时候也替六扇门卖起力来了?”
云霄道:“‘穷家帮’虽然一向不参与纷争,但眼见经略五省,保国卫民的封疆大员安全受到威胁,总不能坐视不顾。”
轿中人道:“你‘长安’分堂是奉谁之命保护杨宗伦府?”
云霄道:“自然是本帮总堂。” 轿中人道:“是么?”
云霄道:“长安分堂只听命于本帮总堂。”
轿中人道:“你们那总堂怎么知道有人要侵袭杨宗伦府?”
云霄道:“如今这‘长安’城中八方风雨齐会,各路来人居心叵测,有道是:‘有备无患’,防着点儿总是好的,事实上本帮并不是师出无名,空自紧张。”
轿中人道:“你一定要拦我么?” 云霄道:“那是当然。”
轿中人道:“你自信拦得住我么?”
云霄道:“云某人但尽一己之力,拦得住与否,那是另一回事。”
轿中人道:“好吧,你试试吧。”
轿帘掀动,一缕指风射了出来,直袭云霄胸前要穴。 云霄冷冷一笑,抬掌要封。
适时一个清朗话声起自夜空:“云分堂主,封不得,速退。”
云霄一听这话,抽身便退,那缕指风擦着胸前射过,只扫中了一点点,“噗”地一声,胸前褐衣破了一道口子,刀割一般,再差丝毫便不堪设想。
云霄惊出一身冷汗,凝目再看时,身前多了一个人,是那白衣客李德戚,只听他望着软轿说道:“正如姑娘适才所说,‘穷家帮’跟姑娘一无近仇,二无远怨,姑娘怎好出手便是煞着?”
轿中人道:“说句话你也许不信,我是绝不会伤了他。”
李德威道:“若不是云分堂主退得快,他这条命就要留在这督帅府前了,真要那样,我这心中愧疚就够受的了!”
轿中人道:“我没料错,知道找你一定得到这儿来,结果真把你逼出来了。”
李德威道:“这么说,姑娘是来找我的,而不是侵犯督帅府的?”
轿中人道:“本来就不是。”
李德威道:“我说嘛,姑娘告诉我近几天内可能有人进犯督帅府,姑娘怎么会是头一个?”
轿中人道:“为了找你,不得已,这一座小小的督帅府,我还没有放在眼里。”
李德威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轿中人道:“福安回来了。”
李德威倏然而笑道:“足见我没有欺骗姑娘。”
轿中人道:“可是他跟没回来一样。” 李德威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轿中人道:“他被人以独门手法制住了穴道,终日昏睡不醒,不能动,跟没回来有什么两样子?”
李德威道:“原来如此,姑娘武学大家,解个穴道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轿中人道:“你不必损我,我要能解穴,也就不会来找你了。”
李德威道:“姑娘认为我能解么?” 轿中人道:“解钤还得系铃人,是不?”
李德威道:“姑娘认为我会伸这个手么?” 轿中人道:“是我找你帮忙。”
李德威道:“这么说,我得看姑娘金面。”
轿中人道:“希望你能给我个面子,可是你要是真不给,我也不能勉强你。”
李德威道:“不敢让姑娘白跑一趟,好吧,姑娘请先回去,明天正午我准到。”
轿中人道:“明天正午不行,要帮忙你现在就帮。”
李德威道:“姑娘,他多睡一两天,不会对他有害的。”
轿中人道:“我知道,我不是这意思,他今天晚上有事,得会个朋友,人事不省,怎么行?”
李德威道:“他一定今晚会朋友么?”
轿中人道:“倒不是非今晚不可,只是已经约好了……”
李德威道:“他自己约的么?”
轿中人道:“他一到‘长安’就不见了,回来后又一直昏睡不醒,怎么会是他自己约好的。”
李德威道:“在他穴道还没解之前,姑娘怎好轻易代他订今夜之约。”
轿中人道:“我料准了,在这儿一定能找得到你,你也一定能帮我这个忙.给我这个面子……”
李德威笑道:“姑娘这么一说,我纵有不愿之心,也不好不点头了,我当然不敢让姑娘失信于他人,他现在什么地方?”
轿中人道:“就在我身边,麻烦你过来一下吧。”
李德威举步直逼轿前,略一凝神倾听,隔着轿帘一指点向左边,然后说道:“过了一会儿,姑娘再在他颈后补一掌就行了。”
轿中人道:“好俊的手法,隔帘认穴,而且认得那么准,让我自叹不如。”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夸奖了,姑娘没别的事了吧?”
轿中人道:“你这是下逐客令么?”
“岂敢。”李德威道:“我只是怕这位福贝子误了约会。”
轿中人道:“我订的约会是什么时候,我还不知道么?”
李德威道:“姑娘若是愿意多留一会儿也自无不可。”
“算了吧,你既不欢迎我,‘穷家帮’‘长安’分堂主也站在一旁虎视眈眈,而且督帅府另有一种威势慑人,我还是走吧,最后容我问一句,你现在不能再说你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了吧?”
李德威道:“再这么说那我显得小气,是不?” 轿中人道:“你明白就好了,走。”
四名轿夫抬起轿子掉头而去。
云霄跨前一步道:“少侠,‘满洲’那个贝子在轿子里?” 李德威道:“不错。”
云霄道:“那么那位姑娘是……” 李德威道:“满洲一位娇贵的七格格。”
云霄为之一怔。 李德威道:“云分堂主,贵分堂可有消息祖财神到‘长安’来了?”
云霄定了定神道:“没有,怎么?”
李德威道:“以我看祖财神恐怕今天晚上会到,福安势必得见的人,除了祖财神,不会有别人。”
云霄道:“少侠,这‘长安’城似乎要热闹了。”
李德威道:“现在恐怕还不会热闹到哪儿去,要是等‘菊花岛’海皇率十先锋,十将军,十使者到了之后,那才是真正的热闹。”
云霄道:“怎么,海皇也会来?” 李德威道:“照目前的情势,他必得来。”
云霄的脸色跟天上飞来的乌云一般,立刻阴暗起来。
只听李德威道:“督帅府有人出来了,咱们别在这儿站了。”
两个人要走,还没走,一个话声已自督帅府门口方向传了过来:“督帅有话,请少侠督府中坐坐。”
李德威双眉一扬道:“督帅府中,果然有高人,我正要进去看个明白,云分堂主要不要一起进去坐坐?”
云霄忙道:“谢谢您,不了,要饭化子见不得贵人,云霄先走-步了。”
一抱拳,闪身没入了暗隅。 李德威则转身向督帅府大门行去。
进入督帅府,在前面见着了杨督帅,杨督帅仍是一身便服,李德威上前欠身一礼,道:
“草民见过督帅。”
杨督帅含笑摆手,道:“李大侠别客气,头回来说什么都不肯坐,今夜说什么也要坐会儿了,请坐。”
李德威没客气,告个罪坐了下去。
杨督帅目光一凝,道:“李大侠跟那些贵友日夜辛苦,本帅谨此谢过。”
李德威呆了一呆,道:“怎么,督帅知道了?”
杨督帅道:“我就是请李大侠进来当面道个谢,怎么贵友没一起进来?”
李德威道:“督帅虎威,他们不敢近,江湖人一向懒散惯了,也怕万一失礼。”
杨督帅道:“李大侠太客气了,我素慕朱、郭之流,十分心仪江湖豪客,李太侠实在应该让我见见贵友。”
李德威道:“督帅真要是那么垂顾的话,有的是机会,到时候草民自当率他们晋见,目前还不是时候。”
杨督帅道:“为什么?”
李德威道:“督帅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各路人物齐集‘长安’,隐隐威胁帅府安全,他们只能暗中护卫帅府,不宜明白跟官府来往。”
杨督帅点了点头道:“李少侠的意思我懂了,本帅何德何能竟敢劳动……”
李德威道:“督帅经略五省,保国卫民,镇守西边重镇,尤其帅府,又是发号施令的中枢所在,保护督帅安全,是应该的。”
杨督帅道:“有什么人要对本帅不利么?”
李德威道:“在下正要禀报督帅,据说‘白莲教’妖孽要谋刺督帅……”
“白莲教?”杨督帅道:“我早年剿灭过他们,什么时候又死灰复燃?”
李德威道:“就是因为督帅早年督师剿灭过他们,他们引以为仇恨,所以如今才有谋刺事情,据草民所知,白莲教此次卷土重来,声势异常浩大,实力也相当雄厚,部分徒众且已潜来‘长安’,督帅列土封疆之重臣,系西五省安危于一身,不可不慎防之。”
杨督帅笑笑说道:“我记得白莲教徒众人人精擅妖法邪术,连小喽罗都能剪纸人纸马到处为害,道行深一点的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李德威道:“不过一些鬼蜮会俩障眼法,只要防备得宜,懂得破法,根本不值一笑。”
杨督帅笑道:“记得本帅当年督师的时候,步卒们人人都带着一口袋黑狗血,只碰上‘白莲教’徒,当头就撒,每每撒得他们狗血淋头,什么法术也施不出来了。”
李德威也不禁为之笑笑,笑笑之后,他目光一凝,望着杨督帅道:“草民有件事要请教杨督帅。”
杨督帅道:“李大侠客气,有什么话请尽管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德威道:“那草民就先谢谢督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