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烈传www.mg4377.com,第十一章

顿了顿,接问道:“据草民所知,这次各路人物进犯‘长安’,威胁到督帅府的安全,其原因并不全在觊觎西五省的疆土。”
杨督帅“哦”地一声,凝目问道:“据李大侠所知,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李德威道:“前两天,‘穷家帮’‘长安’分堂告诉草民,有一个神秘人物出现在‘陕西’境内,引得各路人物纷纷拦截他,这位神秘客功智两高,在各路人物的重重拦截下,平安抵达‘长安’进入了‘督帅府’……”
杨督帅讶然说道:“有这种事,我怎么-点儿也不知道!”
李德威道:“草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情实话,事实上,那位神秘人物确实进入了‘督帅府’。”
杨督帅诧异地道:“这是怎么回事,有这么一位人物到了我这儿,我怎么会一点儿也不知道,李大侠,那是个怎么样的人?”
李德威道:“此人身材瘦小,穿一身黑衣,留着胡子,脸色蜡黄,左脸上还有一条刀疤………”
杨督帅摇头笑道:“没有,没有,我每天早上都要召集下人们训话一番,从没见过这么个人,他们也绝不敢在我府里私藏个人……”
李德威道:“据草民所知,此人是白天进入‘督帅府’的。”
杨督帅道:“白天到我这儿来的,李大侠这话……唉,我明白了,李大侠是说他是在毫无阻拦的情形下,进入我这‘帅府’门的。”
李德威点头说道:“正是,草民正是这个意思。”
杨督帅诧声叫道:“这叫怪了,我怎么会一点儿也不知道……”
李德威道:“据草民所知,此人本来不是这付模样,他是经过易容化装……”
杨督帅一怔道:“他是经过易容化装的,李大侠怎么知道?”
李德威笑笑说道:“据草民所知,此人头上还戴顶宽沿大帽,一般人戴这种帽子的用意,不外是挡他那张脸,不愿意让人窥及他的庐山真面目,而此人脸上的特征诸如蜡黄的脸色,留着胡子,左脸上有条刀疤,会让人看见了……”
杨督帅道:“李大侠认为他是故意显露,故意让人看见的?”
李德威道:“是的,草民以为既然头戴大帽,有意遮掩面目,断无让人看见他脸上特征之理,由是草民推测,他曾易容化装,已经掩去了他本来的面目。”
杨督帅道:“他为什么要易容化装?”
李德威道:“除了掩人耳目之外,别无其他用意。”
杨督帅道:“照李大侠这么说,此人该是个武林人物。” 李德威道:“应该是。”
杨督帅倏然而笑道:“李大侠恐怕弄错了他,再不就是传来的消息有误,我一向无缘结识武林人物,据我所知,武林人物一向也不愿沾一个官字,李大侠是我生平所结识的头一个武林中人。”
李德戚道:“督帅,别人或许会有错,而‘穷家帮’的消息一向是最正确不过的。”
杨督帅道:“百密尚有一疏,难道‘穷家帮’不曾出过一次差错。”
李德威道:“这个草民不敢说,不过若单论消息,‘穷家帮’确实没有出过一次错。”
杨督帅眉锋微微一皱,道:“这么说,如今我这帅府之中,确实有这么一位神秘的武林人物了?”
李德威道:“恕草民直言,应该是。”
杨督帅沉吟一下道:“这本帅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一顿扬声喝道:“来人!”
一名护卫应声快步走了进来。 杨督帅道:“这几天可有外人进入帅府么?”
那名护卫恭声说道:“回大人,没有。”
杨督帅道:“真的没有么,想想看,是真没有还是不记得了?”
那名护卫道:“这几天属下一直在大门站岗,今天刚换下班来,属下确实没见有人进入帅府。”
杨督帅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那名护卫应声施礼而去。
杨督帅道:“李大侠听见了吧?”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说不定‘穷家帮’这次真出了差错了。”
杨督帅笑笑说道:“那是难免的,人总有个出错的时候,就拿本帅来说吧,事不论钜细,无不小心翼翼,到头来仍难免出一两次错。”
李德威道:“督帅都难免出错,一般人更是难免了,不过各路人物拦截那位神秘人物绝非无因,如今既有那人已进入督帅府的说法,督帅还是小心一二。”
杨督帅目光一凝,道:“别是有人意图嫁祸我这‘督帅府’吧?”
李德威心头一震道:“别人草民不敢说,但草民可以保证‘穷家帮’绝不会。”
杨督帅摇头说道:“我倒不是指‘穷家帮’,眼前‘长安城’里不是聚集了各路的人物么,他们不能师出无名,总得找个藉口……”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督帅,他们若是要进犯‘督帅府’,是不需要找任何藉口的!”
杨督帅道:“那也许他们别有用心。总之……”
李德威两眼忽闪寒芒,道:“有人侵入督帅府了……”
话声未落,院子里倏地响起两声闷哼,随听有人叫道:“有刺客,有刺客。”
杨督帅站了起来。 李德威伸手一拦道:“容草民看看。” 走过去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院子里两名督帅府的护卫,正围着一个脸色板板的白衣人苦战。
两个护卫使刀,那白衣人使的是一柄长剑,一招一式颇具威力,逼得两个护卫连连后退。
两个护卫身手不错,但吃亏在胳膊上又带了伤,不免有点心慌急躁!
只听杨督帅在身后说道:“此人什么来路?” 李德威道:“草民一时还看不出……”
说话间一名护卫猱身疾进,一刀砍在白衣人左肩上,这下应该是整条臂膀立即落地才对。
谁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那名护卫像是一刀砍在了棉花上,“噗”地一声,既未见白衣人的臂膀整条落地,也未见皮破肉绽流一点血。
李德威看得双眉为之一扬。 只听杨督帅道:“这是什么功夫,竟能刀枪不入?”
李德威道:“容草民看看……” 一顿扬声说道:“二位闪开,放他过来。”
两个护卫立即收刀后退,那白衣人则立即仗剑往李德威跟杨督帅立身处走了过来。
李德威目中威棱逼视,道:“阁下哪路高人?”
白衣人像没听见,依然仗剑往前走,两眼直愣愣的,连转都不转,眨都不眨。
辛德威两眼寒芒忽又一闪,道:“督帅,‘白莲教’的邪术……”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白衣人忽地仆倒在地,顿时失去了踪影!
白衣人是不见了,适才白衣人仆倒地上多了个白纸剪成的小人,手里拿着一把剑,模样跟白衣人一样。
李德威微微一怔,俯身拾起了那纸人。
只听杨督帅笑道:“李大侠好厉害,一句话便破了‘白莲教’的邪术,看来邪术毕竟是邪术,一经道破便现了原形。”
李德威可不这么想,他明知“白莲教”的邪术绝不是一语道破就能破除的,这白衣人突然仆倒得奇特。
他拿起纸人仔细看了看,那白纸剪成的纸人上看不出什么,没有破洞,便连个污点也没有。
他坚信“督帅府”里有高人,而且很可能就是那易容化装而来的那位神秘人物。
可是杨督帅不承认,也无可奈何,自也不便一步紧似一步地逼问。
照实际情形看,杨督帅绝不可能不知道那神秘人物进了府,既然知道却坚不承认,这就令人费解了……
心念转动间,只听杨督帅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那毕竟是难以胜正,本帅督军多年,杀贼无算,不敢说浩然正气,就凭这点煞气上,谅他们也不敢犯我。李大侠请里头坐坐吧!”
李德威明知杨督帅有心轻描淡写,一言带过,他当即说道:“草民不坐,如今警兆已生,他们很可能接二连三来犯,督帅府是西五省发号施令所在,督帅一身系五省之安危,草民不敢轻忽大意,更不敢耽搁,督帅府外草民要重新布署一番,草民告辞。”
他是说走就走,施一礼,腾身破空而去。
杨督帅仰望夜空,脸上有一种奇异的表情。 口口口
李德威一出“督帅府”,云霄便从暗隙中迎了出来,抱拳说道:“少侠出来了。”
李德威看看云霄的神色,听听云霄的话,心知云霄刚才并没有发现有人侵入督帅府。
其实也难怪,“白莲教”用的是邪术,来无踪,去无影,云霄如何能发觉!
他点了点头,把见杨督帅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云霄叫了起来:“这么说那位神秘人物果然是位高人!”
李德威摇头说道:“我不敢说破除‘白莲教’邪术的,是不是他,事实上我在那个纸人上下没发现一点什么痕迹。”
云霄道:“可是那纸人绝不会无故仆倒啊?” 李德威道:“令人不解的就在这儿……”
云霄道:“少侠,明摆着的事,杨督帅为什么不承认?”
李德威道:“这也是令人费解的一桩,他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者是隐衷,或许是不得已的苦衷!”
云霄道:“怪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德威沉默了一下道:“有祖财神的消息?”
云霄摇头说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
李德威皱眉沉吟说道:“福安势必要见的人,必是祖财神无疑,他今天晚上要到,怎么贵分堂一直没他的消息?”
云霄面泛愧色道:“恐怕祖财神要比‘穷家帮’高明一筹……”
一名年轻花子飞掠而至,进前一欠身道:“禀分堂主,两顶轿子进了金家!”
云霄两眼一睁道:“轿里下来的是什么人?”
那年轻花子道:“两顶轿子直接进了‘金家’,没在门外歇下。”
云霄抬眼望向李德威道:“您看是么?”
李德威沉吟了一下道:“我看看去,此处还要辛苦云分堂主跟诸位弟兄,第一有人来犯,能拦则拦之,不能拦只管放他进去,‘督帅府’有高人在,谅必不碍事,若有万一,放信号通知我。”
说完腾身疾掠而去。 口口口 “长乐坊”金家,今天晚上相当热闹,相当忙碌。
不过这热闹,这忙碌只能用体会,不能用看,因为单凭眼看是很难看出什么东西。
人不见得比平日多几个,灯也不见得比平日多几盏,听不见人声喧嚷,更听不见那助兴的阵阵丝竹阵阵韵。
只在金家那广大深沉的后院一座八角小亭里,摆了几样酒菜,酒菜无几样,但精美异常,无不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银盘,玉杯,象牙筷子,极尽豪华。
不过,那银盘,玉杯,象牙筷子,摆在那硬梆绑,冷冰冰的石桌上,未免让人觉得大不相衬,也让人心痛,万一在石头上,碰坏了一样怎么办!
其实,这还好。
更不相衬的是坐在主座儿上的那位主人,瘦小干瘪个老头儿。一身粗布衣裤,头上还扣顶破帽子,说他为好看,那顶破帽子掉了都没人捡,说他为护头,那顶破帽子偏又八下里透气。
瘦老头儿貌不惊人,残眉小眼,翻鼻亮孔,下巴留着稀疏疏的几把小胡子,那双手既黑又粗,虎爪一般。
简直就是个身背箩筐,跟着大车捡粪的穷贱脏老头儿,偏偏身着华丽,气派十足的金元霸又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他身旁。
瘦老头儿的左首,是那位彩衣人儿,“满洲”皇族,娇贵的七格格。
右首,是那位华服少年,典型的公子哥儿,贝子福安。
贝子福安的四个卫土,远远的站在各处,七格格的婢女小玉,则站在七格格身后。
别的再也没人了,“金”家的下人一个也不见影儿。
这情景如果是一幅画的话,那瘦老头儿就该是这幅画的败笔。
头一个开口的是那位娇贵的七格格,她那流波美目转动着,含笑说道:“祖老这‘长安’分支庭院的美,美得不带人间一丝儿烟火气,美得令人沉醉,美得令人留连不忍去。”
瘦老头儿他似乎很矜持,浅浅一笑,皮动肉不动:“七格格要还看得上眼,我愿意双手奉送。”
敢情他就是当世四大霸主之一的祖财神。
祖财神富可敌国,他怎么这样儿?是舍不得吃穿还是……
不对,应该不是舍不得吃穿,瞧,他对人不是挺大方的么,二句话就要送片产业。
在想象中,既称财神,应该是个脑满肠肥,极尽荣华,极尽奢侈之事的人,养尊处优,保养得白白胖胖,富富态态,茶来伸手,饭来开口,留着长指甲,肌肤嫩得能一捏流出水来。
却不料他怎这付德性,真是人不可貌相。
七格格嫣然一笑道:“这是祖老的一处分支,控制整个陕西,何等重要,岂可轻易送人,祖老的好意我不敢领受。”
祖财神道:“不错,我这处分支控制陕西全境,是陕西一省发号施令的所在,但七格格中意,我还不会小气,再说从今后已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七格格要是愿意,马上请搬过来长住。”
七格格道:“住几天倒是可以,这样吧,等福安跟令嫒成亲之后,我过来打扰几天好了。”
贝子福安脸上红了一红。
祖财神轻叹一声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七格格什么时候来,请先派人知会他们一声,我让他们先把各处修茸修茸……”
七格格道:“那倒不必,这样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祖财神笑笑说道:“七格格客气了。” 七格格美目一转道:“怎没见菊花岛的人?”
祖财神道:“我没邀他们,今天是我初次跟七格格、福贝子见面,我不愿有第三者打扰。”
七格格笑笑说道:“关于菊花岛张特使救回福安一事,想必祖老已经接获禀报了?”
祖财神微一点头道:“我听他们说过了,那是我的人无能,办事不力,不能怪人家‘菊花岛’着此先鞭。”
七格格道:“祖老接获的禀报中,有没有这一句,我说这是别人的挑拨离间计。”
祖财神道:“我听他们说了,要不我怎么说是我们的人无能,办事不力,不能怪人家‘菊花岛’呢。”
七格格看了他一眼道:“祖老跟‘菊花岛’都是敝邦的朋友,敝邦的两个朋友间有了隔阂,那是敝邦所不愿见的,也会使敝邦左右为难。”
祖财神笑笑说道:“七格格只管放心,我跟海皇之间,没什么不能谅解的。”
七格格道:“那我就放心了。”
祖财神道:“匆忙之间只备了几样水酒粗肴,不成敬意,请先随便吃喝点,咱们再谈正事吧。”
抬手一招,道:“酒来。”
金元霸应声向亭外一招手,一处暗隅中走来两名手捧玉壶的青衣美婢,进亭一一斟上了酒。
祖财神举杯邀客道:“这是祖家自酿的‘福禄寿’,名字俗了点儿,味道却是不逊于当世几种名酒,两位尝尝看。”
一杯酒下喉,祖财神殷勤邀客尝菜,他说石桌上这几样,都是出自西五省的名厨。
的确,七格格跟那位福贝子对眼前的酒菜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之后,祖财神轻咳一声,开口说道:“今天是相亲,其实说相亲是多余,福贝子的人品挑着灯笼难找,我是一百个认了,至于我那个女儿,虽算不得人间绝色,在西五省来说,可也算得是头一个,福贝子应该不会不中意,唯一让人挑剔的,只有我这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略微娇了些……”
七格格浅浅一笑道:“自小生长在富贵之家,这是难免。”
祖财神道:“不敢当‘富’,我只能说不愁吃穿,至于这个‘贵’字,当着七格格跟福贝子,我更是连提都不敢当,二位都是大富大贵的皇族……”
七格格道:“一旦福安跟令嫒成了亲,祖老不也是荣华富贵中人么,到那时敝邦的满朝文武,哪一个不得尊称祖老一声。”
祖财神笑了,道:“我不敢求这个,希望贵邦一旦入主中原,大事底定,别忘了我这个亲家就行了。”
“瞧祖老说的,”七格格道:“那怎么会,论私,祖老算得皇亲国戚。论公,祖老有大功于敝邦,说什么也得让祖老享尽人间荣华富贵。”
祖财神不再矜持了,哈哈大笑道:“七格格既然这么说,我在这儿就先谢谢了。”
一抬手道:“请姑娘!” 金元霸立即高声把话传了出去!
转眼工夫,庭院的那一边出现了四点灯光,那是四盏琉璃宫灯。
在四名执着宫灯的青衣美婢前导下,两名青衣美婢挽扶着一个容能沉鱼落雁,貌可闭月羞花的宫装大姑娘袅袅走了过来。
大姑娘她云譬高挽,环佩低垂,一袭鹅黄色的宫装,衬托得她那肌肤,雪白柔嫩,欺霜赛雪,凝脂一般。
大姑娘细眉凤眼,瑶鼻檀口,美是美极,只是正如祖财神所说,她过于娇了些,在两个婢女的挽扶下,她还给人点寸步难行的感觉。
祖财神那付德性,居然有这么一个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的女儿,真是破窑里烧出了好瓷器神了。
福安呆住了。 格格也为之动容。
这种美色人间少见,她几乎跟这位七格格难分轩轾。
这福安小子交了运了,前世里不知敲碎过多少木鱼。
他不是受过一场虚惊的,没关系,平白得这么一位如花娇妻,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也值得,别说只受那么一场虚惊,就是少条胳膊少条腿,只要别少了脑袋都算值得。
大姑娘在四名婢女掌灯前导下慢慢来近了。 福安两眼睁得越来越大。
忽听一声轻叹起自夜空:“福贝子好大的艳福,真是令人羡煞。”
众人刚一怔,大姑娘身侧已多了个人,是李德威,连七格格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来的,只不知道祖财神看见了没有。
只听一声惊呼,两名青衣婢女惊慌失措扶着大姑娘便退。
宫装大姑娘却出了奇的平静,一双凤目直盯着李德威。
说起来慢,其实不过一刹那间,金元霸跟站在远处的四名“满洲”卫士马上采取了行动。
金元霸头一个挨了过去,四名满洲卫士紧跟着掠到。
李德威跨一步到了宫装大姑娘身边,伸手抓住了宫装大姑娘的粉臂,含笑说道:“我不愿意在这时候煞风景,主人祖老谅必也不愿意吧!”
金元霸大吃一惊,硬生生收势厉喝:“放手。”
李德威笑笑说道:“别误会,我没有恶意。不过见祖姑娘没站稳,过来扶一把而已,祖姑娘金枝玉叶,摔着了岂是玩儿的。”
宫装大姑娘看了他一眼,居然连动都没动。
金元霸厉声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碰我家姑娘……”
李德威一笑说道:“堂堂祖财神属下陕西分支主持,怎么学起那骂街的泼妇来了,主人祖老难道还无动于衷么!”
金元霸还待再说,祖财神居然也出奇的平静,一拍手,淡淡然道:“别那么小气。”
金元霸立即住口不言。
七格格突然说道:“我记得你说过曾读圣贤之书,怎么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
李德威微微一笑道:“难得七格格也引圣贤之书责我,我这个人一向如此,大处谨慎,小节不拘,何况如今事出无奈,我只有从权。”
七格格道:“放了祖姑娘,你有什么话近处来说。”
李德威道:“七格格这算代主人邀我?” 七格格道:“可以这么说。”
李德威道:“恭敬不如从命,蒙祖老跟七格格宠邀,焉敢不赶紧趋前……”
另一只手潇洒一摆,道:“祖姑娘,请!”
宫装大姑娘居然檀口轻启,低低一句:“谢谢你。”
李德威扶着她往亭子里走,两个青衣婢女花容失色也跟在后头,宫装大姑娘在他手里,谁也不敢造次。
李德威不但不怕,而且连犹豫也没犹豫地扶着宫装大姑娘进了小亭,生似他是主人故友,携眷属赴宴一般。
福安目瞪口呆,没说一句话,吓的。
进了小亭,宫装大姑娘落了座,李德威这才放开手,含笑欠身,道:“谢谢姑娘给我这份荣幸。”
宫装大姑娘居然檀口轻启,嫣然一笑,道:“别客气,我该谢谢你扶我走这一段路。”
李德威就站在宫装大姑娘身侧,金元霸跟“满洲”那四个卫士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恨得牙痒痒地,却是不敢近。
祖财神居然也跟个没事人儿一样,望着七格格道:“听口气,七格格好像跟这位认识?”
金元霸忙道:“禀老主人,他就是劫掳福贝子那人。”
祖财神“哦”地一声道:“是么?”
七格格道:“祖老没看出来吧,这位本领大着呢,不但功高,而且满腹的心智。”
祖财神点了点头道:“我还是真没看出来,祖某有眼不识泰山,失敬了。”
李德威微微一笑道:“祖老客气了,话是同样的话,可总比七格格那捧中带损,挑不出一个脏字儿的话要受听些。”
七格格道:“我哪来那么大胆子敢骂阁下,阁下伸手一抓,怕不又要抓住我了。”
怎么这话里带点酸溜溜的味道。
不知李德威听出来没有,那位祖财神却看了他一眼。
只听祖财神道:“坐下来喝两杯如何?” 李德威道:“固所愿也,未敢请也。”
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就坐在祖姑娘身侧。
祖财神一招手道:“来人,添付杯箸。” 金元霸乖乖地传下话去。
祖财神似乎海量。 李德威的酒量似乎比他还要好。
祖家自酿的“福禄寿”入口芳香,可是酒劲很大,过量一杯,准醉无疑。
可是转眼一坛子酒空了,祖财神面有异色,李德威却是依然故我。惹得祖财神直拿眼瞅他。
居然是宾主交欢,煞有其事,金元霸两眼要喷火,没祖财神的话,他不敢动——

别说是他,就是祖财神自己,也不敢动,一则李德威紧挨着他那可以为他换来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的女儿。二则李德威让他高深莫测。三则他在酒量上显然又比李德威略逊了一筹。
酒量有天生的,也有练出来的。
可是一旦两个高手在酒上较量,就跟酒量没多大关系了。
一个人修为到了家,即使他从不沾唇,也能有汪洋之量,几十斤酒下肚,面不改色。
但在,你一杯,他一杯,酒喝的一样多,祖财神面有异色,李德威依然故我,怎见,祖财神比李德威略逊了一筹,差的不是酒量,是内功修为。
祖财神明白,身为高手的七格格也胸中雪亮。
再看看那位祖姑娘,似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跟个没事人儿一般。
也不知道她是不谙武学。还是老父的胜败跟她无关。
“阁下贵姓?”打量着,祖财神突然问了一句。
“李,十八子李。”李德威答得很简单。 祖财神道:“阁下今年多大了?”
李德威笑笑说道:“恐怕比令媛跟七格格略长一两岁,不过我还对您一坛祖家自酿的‘福禄寿’面不改色,而我却料准祖老再半坛必醉。”
祖财神怔了一怔:“阁下好眼力。”
李德威道:“要没这把握,我也不敢轻易入席了……”
一眼扫向七格格,道:“七格格想必同意我前后这两种说法。”
七格格拿眼瞅他,没说话,只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怎地,一双美目显得特别水灵。
祖财神道:“阁下是哪一方的高人?”
李德威道:“祖老可以问问七格格,七格格知道。” 祖财神转眼望向七格格。
七格格道:“他说他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祖老看像么?”
祖财神微一点头道:“祖家世代商贾,我是个道道地地的生意人,我懂生意人,这位……
李老弟确是个生意人,而且是生意人中的高手。”
七格格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嫣然笑道:“祖老说的是。”
祖财神转望李德威道:“老弟台既然是个生意人,那就好办,生意人唯利是图,我是个道道地地的生意人,我就唯利是图,只要对我有利,豁出命去我也往前钻,要是对我不利,推都推不动我,老弟台,你要跟我祖某人谈什么生意?”
李德威笑了,道:“祖老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不愧是一方霸主,不错,我的来意是要跟祖老谈笔生意,只是现在不合适,今夜美酒佳馔,祖老藉着一席酒要跟‘满洲’联姻,谈生意是煮鹤焚琴煞风景事,也俗不可耐,不如祖老先谈正事……”
祖财神道:“等办完事之后,咱们再谈?”
李德威一点头道:“正是,我绝不妨碍祖老的正事。”
祖财神残眉一扬道:“你老弟够意思,就冲着这一点,我祖某人,交得老弟这个朋友。”
李德威含笑说道:“我至感荣宠。”
祖财神道:“那么老弟你先坐坐,恕我冷落你片刻,容我先谈正事……”
姑娘突然说道:“爹,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告退。” 话声轻柔甜美,煞是好听。
此言一出,祖财神、七格格、福安俱是一怔,连李德威也为之暗暗诧异。
这不是好现象,这时候托词退席,与其说她是不舒服,毋宁说她看不上福安这位“满洲”
贝子。 在座几位何等样人,哪一个不明白! 七格格一双美目紧盯住祖财神。
祖财神瞪大了一双老眼望着:“丫头,你……”
祖姑娘站了起来,道:“我告退了,亲事过些日子再谈吧。”
把皓腕伸向李德威,道:“你扶我进来,也应该由你扶我出去。”
七格格脸色一变,美目中疾闪异采。
李德威一阵错愕,旋即恢复平静,一笑说道:“我何其荣幸。”
站起来扶住祖姑娘转身出了小亭。 再看祖财神,他已然怔在了那儿。
七格格霍地站了起来,道:“福安,咱们走。” 拉着福安,转身出亭。
祖财神坐在那儿没动,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七格格拉着福安带着小玉跟四名卫土走得相当快,转眼工夫已出了后院。
而李德威扶着弱不禁风,娇慵无力的祖姑娘,却刚离小亭没几步。
祖财神倏地一声长笑站了起来,道:“老弟台,你做了一笔没本的生意,而且是获得暴利,赚足了。”
就在这一转眼工夫,他像变了个人,长相,打扮虽然没变,可是现在看上去他已经不再是个穷贱、猥琐的老头儿,人极其精神,两眼之中威棱外射,懔人。
李德威转过身来,含笑说道:“祖老,连我都不知道这暴利是怎么赚来的。”
祖财神逼人目光从乃女脸上掠过,脸色一寒道:“有人帮了你一个大忙,老弟台,我是个生意人,我这个生意人做不起赔本的生意,这一笔生意上即或赔了些,我要在另一笔上捞回来,我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老弟台,你怎么说?”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我同意祖老的看法,也愿意跟祖老再做另一笔生意,不过同行是冤家,我不会让着谁,也不敢担保祖老在这一笔生意上,能把已赔了的捞回去。”
祖财神吃吃一笑道:“让我试试,我做生意由来一帆风顺,今夜虽然背了一次运,可总不会老背运,你说是不,老弟台?”
李德威含笑点头,道:“祖老说得是,但愿祖老已经转运了。”
祖财神道:“老弟台,你给我个机会怎么样?”
李德威明白他何指,淡然一笑,一步跨离了祖姑娘,背着手笑哈哈的站在一旁。
金元霸可找着了机会,冷笑一声,抖手一掌攻了过去。
李德威双眉一扬道:“金弓神,不是我小看你,你还真不配。”
他侧身让过金元霸那一掌,右手从背后闪电前伸,一闪又回到了背后,金元霸闷哼。
李德威还是跟刚才一样,自从他敛去笑容后,就没再见他动一动,像泥塑木雕的一尊像,又像一座山。
就在这时候,祖财神忽然笑了,笑得好阴:“姓李的,假如这时候老夫出手攻击,你想会有什么结果?”
李德威没答话,他听若无闻。
祖财神又一声阴险笑道:“老夫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迈步逼向了李德威。
祖财神两眼之中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而,突然,祖姑娘动了,她一步跨到了祖财神跟李德威之间,刚才她还弱不禁风,如今竟不用人扶持。
金元霸一惊后退。 祖财神脸色为之一变。
祖姑娘跟个没事人儿一般,望着李德威柔声说道:“你走吧,别再管祖家的事了,听我的话,好吗?”
李德威面上泛起异色,两眼之中,也出现一片迷茫,忽然,他脸上的异色敛去,两眼之中那片雾一般的迷蒙也不见了,倏地一笑道:“我没想到祖姑娘竟擅‘天竺’的摄魂大法!”
祖姑娘微微一怔,睁大了一双凤目,道:“你好厉害啊,竟能看出我会‘摄魂大法’,不为我所惑,能看出我会‘摄魂大法’,能不为我的‘摄魂大法’所惑,当世之中可说挑不出几个来了,你究竟是个什么出身,什么来路啊?”
李德威道:“祖姑娘,这无关紧要……” 祖姑娘道:“那么你说什么才关紧要?”
李德威道:“西五省祖家究竟站在哪一边才关紧要。”
祖姑娘嫣然一笑道:“那么我可以代我爹答复你,本来我打算嫁你,不打算嫁给那位‘满洲’贝子的。可是现在想想,我爹这么大年纪了,自小把我带大,一向是百依百顺,疼爱得跟什么似的,这份恩情重如山,我不能惹我爹生气,也不忍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所以我现在又改变主意,还是要嫁给福安了。”
祖财神一怔,惊喜叫道:“丫头,我没白疼你……”
李德威道:“‘满洲’两位亲贵羞愤而去,姑娘现在改变心意,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祖姑娘摇头说道:“你错了,我看得出,在那两位‘满洲’亲贵之中,真正举足轻重,对事情能做决定的,是那位七格格而不是贝子福安,那位贝子福安跟面粉似的,人家把他揉成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李德威道:“祖姑娘看见头一个拂袖离席的,不是贝子福安,而是那位举足轻重,对事情能做决定的七格格。”
祖姑娘微一点头道:“这个我看见了,只是她那种气是不是祖家跟‘满洲’没结成亲而气。我敢说她明知道她要是一怒离去,正中了你的心意,那么她为什么还要一怒离去呢,那是因为一个微妙的酸字作祟,说得明白点,也就是看不惯我跟你表现得颇为亲呢,她是气我,也是气你,这好办,只要我回过头去答应嫁给福安,她心里那点气马上就会云消雾散。”
李德威明知这位祖姑娘眼光超人,看得非常对,说得也句句是理。他也看出来了,七格格的那气,皆由于一个“酸”字作祟,要是这位祖姑娘马上回过头去答应嫁给福安,七格格的那心头之气,确实马上就会云消雾散,因为那位七格格是聪明人,她不会不顾大局。
他明白这一点,可是他不明白眼前这位祖姑娘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她之所以突然改变心境,不愿意嫁给福安,那应该说是她对自己一见钟情,有了情愫。
既然她对某一个人有情,怎么会片刻之间又改变主意要嫁给另一个人呢。
这位祖姑娘令人高深莫测。 有道是:“女人心,海底针”,一点不错。
只听祖姑娘道:“你-定想不通我为什么那么善变,是不,我可以告诉你,我所以不打算嫁给福安,是因为我一见你之后,马上就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情愫,我之所以突然又改变心意愿意嫁给福安,是为了我这个年迈的爹,这就是说我人虽是福安的,可是心仍是你的,我这个人是不轻易动情的,长这么大,这是我头一次动情。我也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我一生中只有这么一次动情,我的心只交给一个人,现在这样,将来这样,甚至于生生世世都这样,这一辈子我不能嫁给你,下一辈子我一定嫁给你。让咱们共期来生,好不?”
李德威听得心头连连震动,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祖姑娘是这么一个人,这么直率,这么大胆,这么“怪”,怪得把自己的人跟心分在两下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怎么答,沉默了半天,才定定神说了一句:“姑娘,我至感荣宠,也感激。”
祖姑娘摇头说道:“我不要你说荣宠,也不要你说感激,我只要你知道我的心就够了,我也要你听我的,别管祖家的事,我身为人女,不敢批评我爹的选择与做法是对是错,不过我敢说他老人家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祖财神脸色为之一变。
李德威目光一凝,倏射奇光,他没想到祖姑娘会说这种话,看她像个娇生惯养的任性姑娘,却不料她是这么个“明白”人!
他扬了扬眉道:“姑娘让我佩服,事已至今,我也不愿再瞒什么再瞒谁,我可以告诉姑娘,不论什么人,只要他想勾结外邦,出卖自己,出卖大明朝,都在我阻拦之列……”
祖姑娘道:“这么说你是官家的人?”
李德威道:“姑娘要认为我是官家的人,那是侮辱我。”
祖姑娘讶然说道:“说你是官家的人是侮辱你,这话怎么说?”
李德威震声说道:“朝廷宠信魏忠贤,掌东厂事,掌权植党,残害忠良,杨链、左光斗等交劾其奸,反被诬为‘东林党’,尽遭掠杀,又逐公卿李宗延,善类为之空,姑娘要认为我是官家人,这不是侮辱是什么。”
祖姑娘深深一眼,浅浅一笑道:“你这个人倒是我生平首见,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管祖家的闲事?”
李德威道:“为的是普天之下的亿万百姓,我不忍看着他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任人铁蹄残躏。”
祖姑娘遁:“‘满洲’在万历四十六年兴兵犯界,到现在已经整整八年了,八年之中,国易三君,外患不但未平,反而益见其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德威道:“朝中奸宦专权,残害忠良,民不聊生,因此盗贼四起,内忧频仍,遂与人可乘之机……”
祖姑娘道:“这就是了,你既然抱的是救国救民宏志,肩负的是救国救民神圣使命,就该先从朝中奸佞下手,使得当国者亲君子,远小人,使得为臣者竭尽殚忠,披肝沥胆,先平内忧,后御外患,这才是根本办法,怎么净管这些不痛不痒的闲事,须知,即便祖家不跟‘满洲’缔盟结亲,而朝野离心者比比皆是,若不从根本上下手,任奸佞败坏朝纲,残害忠良,大明朝仍免不了有亡国的一天……”
李德威悚然动容,道:“多谢姑娘明教,事实上我正是双管齐下,分头并进。”
祖姑娘“哦”地一声道:“是这样么?” 李德威道:“是的,姑娘。”
祖姑娘道:“这么说在朝廷,你另有人在?”
李德威道:“这就不便再多说,只能告诉姑娘,我管的只是民间的事。”
祖姑娘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事实上这民间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所能管得了的,就拿我祖家要跟‘满洲’缔盟结亲这件事来说吧,只要我答应嫁给贝子福安,你就绝没办法阻拦祖家跟‘满洲’缔盟结好,除非你现在杀了我,或者是杀了我爹,而事实上杀我不容易,杀我爹更是不容易,你的一身所学我清楚,你或许比我爹略强些,但真要一旦拼斗起来,恐怕只是个平局,你仍是杀不了他,就拿刚才来说,我要不救你,你非伤在我爹手下不可……”
李德威明知道这是实情实话,祖财神是当世四大霸主之一,岂是那么易与的么,他当即说道:“姑娘既然这么深明大义,为什么还……”
祖姑娘截口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正如你所说,朝廷奸佞专权,残害忠良,民不聊生,盗贼四起,我没受到朝廷的什么好处,而所看到的只是昏君奸官残害忠良,欺压百姓,要不是我生在祖家,有这么一位名列当世四大霸主的爹监护,我也许早就被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抢去,也许早就被骚扰四处的盗贼杀害,所以我受的只是父恩,并不是国恩,所以我只知尽孝,不知尽忠,只要我爹有荣华富贵可享,那就是我的报恩,所以我情愿嫁给贝子福安,让我爹能有享荣华富贵的一天……”
李德威道:“我没想到姑娘这么一个有大智慧的人,竟会有这种想法,谁能担保姑娘嫁了福安之后,令尊必有荣华富贵可享?”
祖姑娘道:“那我就不管了,至少我爹他自己认为能,既然他认为对,我就该照他的意思去做,再说,我要是嫁给福安,我爹总有个享荣华富贵的希望,要不然的话,不就连个希望都没有么!”
李德威道:“姑娘既然这么想,既然认为自己做的对,那也只有任凭姑娘了。”
祖姑娘道:“我不妨再告诉你,西五省祖家跟东边的‘菊花岛’已有显著的行动要跟‘满洲’缔盟结好,南北两大字号也有迹象随东西两家之后而进,当世这四大家已经够你应付的了,何况这正主儿‘满洲’,精懂妖法邪术的‘白莲教’跟另一股还不知来历的强大力量,所以我认为你只宜智取,不可力敌……”
祖姑娘隐隐在指责他,而且竟然当着她的父亲祖财神。
李德威虚怀若谷,立即说道:“多谢姑娘,我会永远不忘。”
祖姑娘深深一眼道:“你看起来很傲,以你的一身所能,也应该傲,可是你并不傲,这很难得,你以一身周旋于当世几股强大力量之间,起初很艰苦,那是必然的,不过最后一定会达成你的使命的……”
顿了顿道:“我言尽于此,此处非善地,不宜久留,你走吧,可别忘了我啊!”
李德威深深一眼道:“姑娘红粉班中博士,蛾眉队里状元,我怎么会忘得了,后会有期,告辞。”
一抱拳,腾身疾射而去。
祖姑娘转身过来道:“爹,派个人去请七格格吧,她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
祖财神呆了一呆道:“乖儿,你怎么知道?”
祖姑娘嫣然一笑道:“一把情丝缠住她,她不会那么放心,一走了之的。”
祖财神迟疑了一下道:“乖儿,你真答应嫁……”
祖姑娘截口说道:“婚姻大事,岂同儿戏,当然是真的。”
祖财神道:“你真中意这个姓李的么?”
姑娘浅浅一笑道:“中意是一回事,嫁又是一回事,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非嫁给他不可。
您快派个人去吧,恐怕七格格已经跟他碰了面了。” 祖财神道:“谁?”
祖姑娘道:“那个姓李的,要是让他把七格格的一颗心赚了去,您的荣华富贵就没希望了。”
祖财神脸色一变,立即向金元霸挥手。 金元霸一躬身,如飞而去。 口口口
祖姑娘料事如神,七格格果然没走远,李德威一出“金府”立即就被人挡了驾。
拦他的是七格格的侍婢小玉:“我家格格叫你去见见她去。”
没好脸色,话也够客气的。 李德威一怔道:“怎么,七格格没走?”
“问你呀。”小玉白了他一眼道:“我家格格为什么走,便宜那姓祖的女儿么。”
李德威心头刚一跳,只听一个冷冰话声传了过来:“小玉,不许胡说八道。”
不远处一处暗隅中走出了七格格,她面罩寒霜,神色冰冷,一双犀利目光直逼李德威,那见惯柔光已经看不见了。
李德威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点不安,好像骗了谁,让人当面揭穿了一般,倏笑说道:
“七格格……”
“不敢当。”七格格冰冷说道:“坏了福安的亲事,横刀夺人之爱,你现在得意了吧!”
李德威道:“七格格大概是误会了,据我所知,祖姑娘仍然要嫁贵邦那位福贝子。”
七格格冷笑一声道:“真要这样的话,她刚才就不会托词离席,给人难堪了。”
李德威道:“我说的是实话,七格格不信我莫可奈何,七格格尽可以放心,这一回合失败的是我,无碍贵邦跟祖家的盟约与亲事。”
七格格冷然说道:“我不信,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告诉你,谁跟我们‘满洲’作对,谁就是我的生死大敌,我绝不放过我任何一个敌人。”
李德威道:“这么说,七格格要跟我再一次的动手了。”
七格格冷笑点头笑道:“不错,你准备好,我这就要出手了。”
李德威微一点头道:“好吧,反正彼此立场敌对,是敌非友……”
只见七格格一双美目之中,有一种水灵灵的光芒一闪,她脸色忽然转白,道:“是啊,彼此立场敌对,是敌非友,早在‘骊山’南麓我就该杀你。”
一扬玉手便要拍出。
一条人影疾掠而至,“弓神”金元霸落地躬身,道:“七格格,我家老主人有请。”
七格格一怔收手,看了李德威一眼,冷然说道:“给人难堪于前,还请我干什么?”
金元霸赔上一笑道:“不瞒七格格说,我家姑娘已经回心转意了,老主人命老朽来请七格格,说是要跟七格格商量,何时为我家姑娘跟福贝子成亲?”
七格格道:“是这样么?” 金元霸道:“老朽何来天胆敢欺骗七格格。”
七格格眉梢儿陡地一剔,冷笑道:“这是什么事,事关敝邦跟祖家的敌友,也关系着祖老的一生荣辱,你们祖家怎么三心两意,反复无常!”
威震武林,以一张巨弓,三枝风雷箭使黑白二道侧目的“弓神”金元霸,居然连连哈腰,赔笑说道:“是,是,是,祖家不是之处,我家老主人自会当面赔罪……”
七格格冷哼一声,转眼望向李德威,就在这一刹那间,她那一双美目之中又现出了柔光: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见,我还有话跟你说。” 带着小玉往金家行走。
金元霸不敢稍慢,忙跟了上去,临转身时还看了李德威一眼,这一瞥,目光好不狠毒。
李德威心里泛起一种异样感受,望着七格格拐了弯儿,他转身要走。 只听……
“李爷,您请慢走一步。” 话声银铃般,清脆甜美,煞是好听——

李德威抬眼一看,只见适才七格格出现那处暗隅中,并肩走出两名彩衣绝色少女,转眼已到近前。
李德威道:“二位姑娘有什么见教?”
左边一名彩衣少女道:“我家格格不是让您在这儿等她的么,您怎么好走啊!”
李德威淡然一笑道:“我还有别的事,不能在这儿等七格格了,‘长安城’只这么大个地儿,有缘自会再相见的。”
他迈步要走。 两名彩衣绝色少女横身拦住了他道:“这怎么行!”
李德威双眉一扬道:“怎么了,二位姑娘要拦我?”
左边那名彩衣少女道:“我们是丫头身份,怎么敢拦您,只是格格带着小玉到金家去了,只有我们三个在这儿,您要是这么一走,叫我们怎么跟格格回话,格格一定会怪我们的。”
她那娇模样楚楚动人,话也说得婉啭可怜,只是李德威不为所动,淡然一笑道:“很抱歉,我有事在身,顾不了那么多。”
他腾身拔起,飞射而去。 耳边只听后面直叫“李爷”,可是他没答理。
一个彩衣少女跺了脚:“他怎么是这么个人,跟段木头似的!”
天知道李德威是不是段木头。 口口口
“长安”城南八里许“李庄”附近有座“慈恩寺”,是“长安”第一古刹。
“慈恩寺”里有座塔,那就是名闻天下的“大雁塔”。
此地本是汉游乐原的故地,唐太平公主曾在原上置亭游赏,每年上巳,金都仕女闲来登临修禊,有关游乐原的诗词,不可计数。
“慈恩寺”为隋代的“无陋寺”,高宗时改“慈恩寺”,为其母文德皇后筑“大雁塔”,时名僧玄奘在此讲经。
寺内大庭中有石碑二十余方,刻有历代进士名录,其第一名为唐中宗时进士张莒。
白居易诗云:“大雁塔下显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
当年开科取士,跃登龙门,莫不以题名“大雁塔”下为荣。
如今这座“慈恩寺”内住着一伙人。
这一伙人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而是一伙俗客。 这伙俗客有一个共同之处
那就是他们不分男女,一律白衣。
白衣是白衣,不过它不同于“菊花岛”那种白衣,既不是对襟的,扣子也不是纯银打造的。
只是,人无论男女,他们的领口上都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慈恩寺”的后院,有不少禅房,曲径通幽处,禅房草木深,倒也十分清幽。
大黑夜里,四下里静静悄悄的,唯独一间大禅房里亮着灯。
房里有灯,门掩着,门里不时透出一阵男女的嬉笑。
男的笑声听起来有点苍老,女的笑声听起来却很年轻,格格格,吃吃吃的,是有人在膈肢她,正搔着她痒处,笑得让人听起来混身不舒服,笑得能让人销魂。
她正笑着,后院里进来个人,是个近卅岁的白衣客,颀长身材,人长得俊逸洒脱,算得上个少见的美男子。
他进了后院,直奔那间亮着灯的禅房,笑声一阵阵的透出,他脸上没一点表情,没听见似的,八成儿是听惯了。
他在滴水檐前停了步,然后跟个没事人儿似的扬声发话说道:“老神仙,弟子求见。”
禅房里的笑声马上停了,里头传出个苍老的话声:“进来。”
那俊逸白衣客恭应一声,跨步上前。 门开了,禅房春暖,好一幕绮丽情景。
这间禅房布置得相当华丽,不亚于大户人家的卧房。
中间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的是残酒剩菜,桌边坐的是红颜白发两个人。
红颜,是个廿多岁艳丽娇媚女子,这女子不但有一张妖娆冶艳,十分动人的脸,而且有一付动人的身材。
她,半裸著坐在那位白发的腿上。
那位白发,是位白衣老者,五六十岁年纪,长眉细目,长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那双手太不老实了,像是那女子拿了他什么东西藏在身上不还他一般,招得他上下其手,到处乱搜。
其实,看那女子身上所穿少得可怜的衣裳,哪还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白衣客像没看见眼前这一幕,脸上没表情,可是他两眼之中却透着一丝丝异色,有点像火。
是嘛,他又不是个木头人。 着火之下,眼见这幕情景,有几个能无动于衷的。
他冷着脸,向正在搜东西的白发老者躬了躬身:“老神仙!”
老神仙似在当神仙,连头都没扭过来。
倒是那妖媚女子水灵灵的勾魂妙目一瞟,风情万种,极尽娇媚:“大师哥,什么事儿呀?”
白衣客的一双目光没往她身上看,道:“我来禀报老神仙一声,八师妹派出去的人让人家截下了,一直没见回来。”
老神仙不要东西了,霍地转过脸来道:“怎么说?”
那妖媚女子吃吃一笑,伸出根水葱般玉指,一下点在老神仙的腮帮上:“哎呀,您耳沉哪,大师兄说,八师妹派出去的人让人截下了,至今没见回来。”
老神仙双眉一耸,道:“怎么,杨宗伦那儿还会隐有有道行的人?”
白衣客道:“这个弟子不清楚,弟子只知道八师妹派出去的人让人截下了。”
那妖媚女子娇笑说道:“老神仙,我没说错吧,你轻看杨宗伦了,圣上封疆的大员,统率西五省兵马的都督,府里头怎么会没一两个能人呀,我早就说让您亲自施法,您偏缠着我不放,现在怎么样,出师不利,多短人的志气呀!”
老神仙道:“我先只以为杨宗伦府或许有一两个武林能手,可是我没想到……”
“老神仙。”那妖媚女子道:“现在‘长安’八方风雨齐会,想不到的事多着呢,那东西关系重大,您可别这么大意了,万一那东西要让别人拿了去,咱们可就白跑这一趟了,又怎么向教皇交待呀,您说是不是?”
老神仙两眼之中现了凶光,一点头道:“好吧,我亲自施法,我要跟杨宗伦别别苗头斗斗法,看看到底是他行还是我行。”
妖媚女子娇笑一声道:“今夜不行吧,老神仙?”
老神仙两眼凶光倏敛,笑了,笑得淫邪:“那当然,我亲自施法,非得沐浴更衣,清心寡欲三天不可,今夜我喝了这么多酒,吃了这么多荤腥怎么行?”
他那一只手又开始在妖媚女子那成熟而诱人的胴体上搜东西了。
白衣客看了妖媚女子一眼,两眼之中又出现了那种“火”,悄悄地退了出去,还随手带上了门。
当他退出那间禅房的时候,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不过看上去更见冰冷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禅房里的灯突然熄灭了,接着是一声独有销魂的吃吃娇笑。
白衣客脚下不由顿了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顿,并没停。
他出了后院,后院墙边一株大桧树下暗影中闪出个人,是个白衣少女,十八九岁的白衣少女,她长得很清丽,大眼睛中充满了智慧,跟后院禅房里那个妖媚女子成了对比。
她轻轻叫了一声:“大师哥。”
白衣客倏然停了步,脸上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八师妹,你在这儿?”
白衣少女怯怯地道:“我来听听老神仙有没有责骂我。”
白衣客微一摇头道:“不会的,老神仙对咱们八个一向很钟爱……”
白衣少女美目一睁道:“老神仙怎么说?” 白衣客道:“老神仙要亲自施法。”
白衣少女忙道:“什么时候,今晚么?”
白衣客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今夜不行,恐怕要等两天。”
白衣少女怔了一怔,道:“大师哥,五师姐又在老神仙房里?” 敢情这是常事了。
白衣客没说话,也没点头。
白衣少女那清丽的娇靥上掠过一丝痛苦神色,道:“大师哥,我替你难受。”
白衣客道:“没什么,本教不禁情欲,只要两厢情愿,男女教徒之间随时可以做片刻之欢,师恩深重,咱们也应该有所报答,老神仙看上了她,那是她的福份,她的荣宠,她的造化!”
白衣少女道:“大师哥,这是你心里想说的话么?”
白衣客目光一凝,望着白衣少女道:“八师妹,教规森严……”
白衣少女道:“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大师哥一向最疼爱我,最照顾我。”
白衣客威态倏敛,道:“八师妹,以后说话小心点,我也只不过是你的大师哥,时候不早了,睡去吧。”
他迈步要走。 白衣少女及时又叫了他一声:“大师哥。”
白衣客收势望着她道:“八师妹还有什么事?”
白衣少女迟疑了一下道:“大师哥,本教不禁情欲,不但男女教徒随时可以,你……一旦长辈赐宠的话,男女教徒,能随时献身,是不?”
白衣客微一点头道:“是这样。”
白衣少女道:“那么,这种情形总有一天会轮到我头上来的,是不?”
白衣客呆了一呆,点头说道:“是的,八师妹,那要等老神仙厌倦了你五师姐之后。到那时候他点谁就是谁,不过你五师姐跟一般人不同,要想让老神仙厌倦她,恐怕还得等一段时期。”
白衣少女道:“咱们八兄妹之中,论法力以五师姐为最,恐怕就是为这,是不?”
白衣客点头说道:“是的,八师妹,要想学更深一层的法术,必得获得老神仙赐宠,要不然在本教中待到老也只能在本教中学得皮毛。”
白衣少女道:“我宁愿只学皮毛。”
白衣客道:“那恐怕由不得你,八师妹,真到了那时候,你不学都不行。其实,八师妹,你不适合本教,你也不该信奉本教。”
白衣少女道:“大师哥又何尝适合本教,该信奉本教?”
白衣客沉默了一下,唇边掠过一丝抽搐,道:“八师妹,人不能走错一步路,只走错一步路,再想回头就来不及了!”
白衣少女道:“大师哥,教规森严。”
白衣客笑了,笑得很轻淡:“八师妹都不怕我,我又怎么会怕八师妹。”
白衣少女眼圈儿突然一红,道:“大师哥对我太好了,就跟我的亲哥哥一样,我信奉本教这么多年,只有大师哥对我好,而且是真好,我将来会报答的……”
白衣客淡然说道:“自己师兄妹,还说什么报答,我原有个妹妹,可是刚懂事时就夭折了。她要是还在的话,现在也跟八师妹你一样大了。”
白衣少女道:“大师哥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白衣客摇摇头说道:“没人了……”
白衣少女道:“我也是,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没爹没娘没亲人,要不然我也不会到本教来………”
白衣客道:“八师妹,本教不许教徒互相谈论身世,别再说了,时候不早,夜深露重,小心着凉,回房睡去吧。”
白衣少女头一低:“是,大师哥也请早点歇着吧。” 转身行去。
白衣客站在那儿没动,脸上没表情,可是唇边又起了抽搐。
突然,又有人叫了他一声:“大师哥。”
白衣客身躯猛地一震,转身望向话声传来处。
那是身左大殿后角,从大殿后角转出个白衣少女。
这个白衣少女看来要比适才那位少女大两岁,长得体态丰腴,细眉凤目,颇为美艳,只是她的神态跟后院禅房里“老神仙”那位有点相似,有点妖,有点媚,看她那走路姿态,腰肢扭动都带点轻佻。
白衣客刹时间恢复平静,道:“六师妹还没睡?”
白衣女子走近,流波一瞟,秀唇边儿上噙着一丝笑意,道:“大师哥不也还没睡吗!”
白衣客道:“我刚从后院出来。” 白衣女子道:“见老神仙去了?”
白衣客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道:“五师姐八成儿又陪老神仙去了,是不?”
白衣客道:“老神仙赐宠,这是她的造化。”
白衣女子瞟了他一眼道:“大师哥心里不难受么?”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我有什么好难受的,又为什么难受?我高兴,也为她高兴。”
白衣女子道:“这是大师哥心里的话么?” 白衣客目光一凝,道:“六师妹……”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道:“大师哥好不偏心,八师妹能这么问,我为什么不能这么问?”
白衣客神情微微一震,道:“六师妹跟八师妹都是我的师妹,八师妹能说的,六师妹又有什么不能说,我只是提醒六师妹,教规森严。”
“哟!”白衣女子妙目一瞟,道:“当着大师哥,又不是当着别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口气竟然跟适才那白衣少女一样。
白衣客扬了扬眉道:“六师妹提防隔墙有耳。”
白衣女子道:“大师哥这是提醒我,还是损我,我可无意偷听谁跟谁的说话啊!”
白衣客听得心里又是一跳,道:“六师妹怎好这么说话,我这个人六师妹还不清楚吗?”
白衣女子道:“就是因为我清楚大师哥这个人,我才敢跟大师哥说体己话呀,要不然我怎么敢哪,大师哥说是不是?”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六师妹说得是,时候不早了……”
白衣女子道:“大师哥别下逐客令好不,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大师哥难道不能多陪我一会儿么?”
白衣客迟疑了一下道:“六师妹既是还有话说,我自当奉陪。”
白衣女子瞟了他一眼道:“大师哥,我可真为你叫屈啊!”
白衣客道:“六师妹这话……”
白衣女子道:“大师哥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谁不知道五师姐跟大师哥好啊,眼看就要禀明教主成亲了,谁知道半路里杀出了老神仙来,硬把大师哥的心上人夺了去……”
白衣客道:“六师妹怎好冒犯老神仙。”
白衣女子道:“我怎么会冒犯老神仙哪,我也没那么大胆子,我这是怪五师姐,想讨好邀宠嘛,就别跟大师哥好,就算想脚踏两只船,那也该做的漂亮点儿,像这样儿毫不避讳……”
白衣客道:“教规如此,有什么好避讳的。”
白衣女子道:“教规固然如此,可是她也得为大师哥想想啊,试问心爱的人躺在别人怀里,更坏的是心爱的人还极尽狐媚之能事,谁受得了呀!”
白衣客道:“六师妹,我看惯了。”
白衣女子道:“其实大师哥你也太傻了,人生几何,及时行乐,本教既然不禁情欲,五师姐既然三番两次地陪老神仙,大师哥你又何必再为她守身?本教的绝色不少,要比五师姐强的也不是没有……”
白衣客道:“六师妹,你话说过份了。”
白衣女子道:“大师哥,话我可以不说,可是我不能不在心里为大师哥叫屈。”
白衣客道:“谢谢六师妹,既然我信奉了本教,既然教规如此,一切我都该看得开些……”
白衣女子道:“大师哥真能看开?” 白衣客道:“当然能。”
白衣女子道:“那我就放心了,要是大师哥看不开,我也会心痛的。”
白衣客目光一凝,道:“六师妹……”
白衣女子一双美目中射出两道诱人的奇光,道:“大师哥不懂么,还要我怎么明说?”
白衣客扬了扬眉道:“六师妹歇息去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我也要睡去了。”
说着,他迈步就要走。
白衣女子横身一拦,差点没撞着白衣客:“大师哥,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睡,也睡不着,或者大师哥到我房里坐坐去,可好?”
白衣客往后退了一步道:“六师妹,我一向视你如亲妹妹!”
白衣女子道:“我也一向视大师哥如亲哥哥,可是咱们毕竟不是一母同胞,可是?”
白衣客道:“六师妹……” 白衣女子道:“大师哥,本教不禁情欲。”
白衣客道:“我知道。”
白衣女子道:“五师姐跟别人打得火热,大师哥还要为她守身?”
白衣客道:“那倒不是……” 白衣女子道:“那是为什么?”
白衣客淡然说道:“我不习惯这个。”
白衣女子道:“什么事都一样,不开个头永远不会习惯……”
白衣客道:“六师妹,我不是那种人。”
白衣女子道:“我知道,可是大师哥纵然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那可怜的八师妹着想。”
白衣客身躯一震,道:“六师妹……”
白衣女子道:“我无意要挟谁,也不敢,不过在这时候大师哥要是让我下不了台,我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白衣客脸色一变,突然笑了,道:“六师妹,你也冒犯了老神仙。”
白衣女子道:“我知道,即使我死,那也只不过是我一个人,大师哥就不同了,八师妹没有了,五师姐也永远是别人的了,大师哥,咱们谁划得来呀?”
白衣客笑容敛去,双目之中奇光闪动,凝望着白衣女子,缓缓说道:“六师妹,本教固然不禁情欲,可是你我之间只有欲而无情,试问这种结合有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摇头说道:“鱼与熊掌是难以兼得的,我当然希望既获得大师哥的人,也获得大师哥的心,可是在两样不能兼得的情形下,我也只能舍后者而取前者,只能有这一样,我也就知足了。”
白衣客道:“六师妹,你也是人家的女儿,你这么作贱自己,将来是会后悔的。”
白衣女子微一摇头道:“反正我总有一天要献身,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献身给自己心里想的人,把自己的身子献给自己心里想的人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白衣客道:“六师妹明知道不是心里有我。”
白衣女子道:“大师哥又怎么知道不是?”
白衣客道:“六师妹,人无论男女,一步走错不得……”
白衣女子娇然一笑道:“我已经走错一步了,何在乎再走错一步,大师哥,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我迟早总是要献身的……”
白衣客还待再说。
白衣女子笑容一敛,一双妙目之中出现欲光,道:“大师哥,我也说过,你要是在这时候让我下不了台,我会什么也不顾的,我可以告诉大师哥,我已经服过本教的秘药了,大师哥要再不说句爽快话,我这就进后院找老神仙去,我不比五师姐差,老神仙应该不会不要我。”
白衣客唇边掠过一阵抽搐,一点头道:“好吧,我到六师妹房里去。”
白衣女子笑了,媚眼一抛,果然比后院禅房里的那位毫不逊色:“这才是:人生几何,及时行乐,大师哥,来呀!”
她拧身往前行去,那段腰肢扭动得厉害。
白衣客望着她那蛇一般的身影,两眼之中又现奇光,迈步跟了上去。
白衣客跟着白衣女子进了大殿旁边一间小小的禅房里,掩上了门,禅房里响起一声撼人魂魄的轻笑,旋即就寂然无声了。
片刻之后,白衣客开门走了出来,随手带上门,很快地消失在暗影里。
没再听见那间小小禅房里有动静! 口口口
第二天一早,这些身穿白衣的男男女女,聚集在“慈恩寺”,个个盘膝而坐,脸上都不带表情。
老神仙居中高坐,晚上那妖媚女子就坐在他身旁。
老神仙两眼一扫,威棱四射,好不慑人。 “都到齐了么?”
白衣客坐在最前头,他欠个身道:“回老神仙,只有六师妹还没到。”
老神仙双眉一耸道:“这是什么事,六丫头居然敢迟迟不到。”
妖媚女子含笑开了口:“六师妹也许昨晚上睡得迟,今天起晚了,派个人去催催她不就行了么,干吗生气呀。”
一句话说得老神仙威态倏敛,手一摆道:“去个人催催她去。”
白衣客扭过头去道:“去个人催催六姑娘去。”
最后头,紧挨大殿口站着个中年白衣汉子,冲里躬了躬身,扭头出了大殿。
转眼工夫,那中年白衣汉子一阵风般扑进了大殿,气急败坏进殿,便道:“禀老神仙,不好了,六姑娘她,她归天了。”
老神仙脸色一变,霍地站了起来,道:“你怎么说?”
那妖媚女子满脸惊容,站起来道:“别问了,快看看去吧!” 拧身先往外走去。
一行人出了大殿,老神仙跟那妖媚女子并肩在前,那妖媚女子还搀着老神仙。
白衣客跟另三名英挺白衣客,昨夜那白衣少女跟另一名年岁稍长的白衣女子紧跟在后头。
其他的白衣汉子则仍留在大殿里。
进了那间小小禅房看,里头布置得也相当华丽,纱帐锦被,暗香浮动,俨然女儿家的闺房。
床上躺着那位六姑娘,面向上躺着,头发有点乱,衣襟开了几个扣,其他的地方好好的,连鞋都没脱,混身上下也不见一点伤痕,跟睡着了没两样。
只是脸上还留着一丝撩人的笑意。
老神仙只一眼便霍地转过身来,厉声喝问道:“这是谁干的?”
白衣客上前一步道:“弟子昨晚上没听见有什么动静。”
只听妖媚女子道:“老神仙,您看出来六师妹是怎么死的了么?”
老神仙扭过头去道:”莫非你看出来了?”
“您哪。”妖媚女子对那位六姑娘的死,似乎没觉得什么悲痛,她娇媚笑笑说道:“毕竟不及我们女人家心细,六师妹是在那一刻之前死的,您不见她脸上还带着笑么,由她脸上的笑容也可以看出她丝毫没有防备便被人一指点上了死穴,她为什么没防备,那表示她愿意,那个人是她心里喜欢的人,她心里喜欢的人,是谁呢,自然不会跑到本教外头去。您只在本教这些人里找找就行了。”
老神仙摇头说道:“这就不对了。” 妖媚女子道:“怎么不对了?”
老神仙道:“既然是六丫头心里喜欢的人,那个人怎么会杀她?”
妖媚女子道:“这您就不知道了,六师妹虽然喜欢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并不一定喜欢她呀!”
老神仙道:“那个人既然不喜欢六丫头,为什么还跟六丫头到她房里来。”
妖媚女子娇笑-声道:“您是怎么了,连这都想不通么,必是那个人有什么把柄落在六师妹手里,六师妹强迫他就范,他只有虚与委蛇一番,然后下狠心杀了六师妹以绝后患。”——

这妖媚女子厉害,她分析得就跟她亲眼看见了一样。
老神仙脸上变了色,扭过头来锐利目光一扫,道:“是你们几个之中的哪一个,给我站出来。”
四个白衣客还没一个说话,那妖媚女子上前一步开了口道:“您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本教的男教徒只有四位师哥么,这种事何劳您操心哪,交给大师哥查明回报不就行了么?”
毕竟老神仙听她的,他冷哼一声拂袖往外行去。 妖媚女子忙跟了上去。
那红颜白发的一对儿走了,白衣客转过了身,望着眼前五名男女道:“三位师弟跟两位师妹忙去吧,这件事自有我来办。”
那五名男女答应一声,欠个身走了。
白衣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床上,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旋即,他转身也走出了那间小小禅房,随手带上了门。
就在这时候,迎面来了那位妖媚女子,她叫了白衣客一声:“大师哥。”
白衣客两眼之中又立现出那种“火”,道:“怎么,五师妹没陪老神仙?”
那妖媚女子眉毛跳动了一下道:“教里发生了这种不幸,老神仙气得跟什么似的,我怎么能不陪他呀,年纪那么大了,气坏了身子不是玩的,我有点事儿出来一下。”
白衣客“哦”地一声道:“那么五师妹你去吧,我不打扰了。” 他迈步要走。
那妖媚女子横身一拦道:“我就是要找大师哥说几句话。”
白衣客神色动了一下道:“五师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那妖媚女子往禅房门瞟了一跟,道:“就在这儿说么?”
白衣客道:“师兄妹之间,有什么话在哪儿说不是一样?”
妖媚女子笑了,笑得有点怪,道:“既然大师哥这么说,那我就在这儿说吧。”
勾魂妙目一瞟道:“大师哥,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六师妹一向惦记着你,只要给她可乘之机,她马上就会缠着你不放,这件事是不是你……”
白衣客双眉一扬,两眼之中那种“火”倏盛,道:“是我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
妖媚女子那双勾魂妙目又是一瞟,道:“这么说是大师哥你干的了,这我就不懂了,大师哥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六丫头手里?”
白衣客道:“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人手里。”
妖媚女子道:“那大师哥为什么先跟她进了房,后又狠心一指杀了她?”
白衣客道:“我只是被她缠得不胜其烦……”
“大师哥。”妖媚女子娇笑说道:“谁不知道‘白莲’四凤之中,除了我就是她,大师哥怎么能对她毫不动心呢?”
白衣客道:“那也没什么,我不是个那么随便的人。”
妖媚女子道:“听大师哥的口气好像有所指,那么谁是随便的人哪?”
白衣客道:“至少我自己不是个随便的人,别人我就不管了,也管不着!”
妖媚女子娇笑一声道:“大师哥说得是,大师哥不会为了我吧?”
白衣客摇头说道:“本教原不禁情欲,我用不着为谁。”
“对了。”妖媚女子道:“大师哥可别那么傻呀,人生几何,能行乐就及时行乐,别为了我耽误了大师哥,那样我会不安的。”
白衣客道:“五师妹放心就是。”
妖媚女子道:“大师哥既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只是,大师哥,你杀害同门,要论教规那是罪该毒火烧身的。”
白衣客目光一凝,道:“五师妹莫非要告发我么?”
“瞧大师哥说的。”妖媚女子白了白衣客一眼,她是个天生的尤物,一颦一笑,无不动人:“我要有告发大师哥的意思,刚才当着老神仙我就说破了,还用背着老神仙的偷偷来问大师哥么,再怎么着我也得顾念我跟大师哥那段要好的日子呀,大师哥你说是不是?”
白衣客道:“多谢五师妹念旧。”
妖媚女子道:“大师哥真是,跟我还客气了,顺便有件事告诉大师哥一声,老神仙有意收我做专宠……”
白衣客两眼之中那种“火”一闪,道:“是么,那么我该给五师妹道个喜,致个贺!”
妖媚女子娇笑一声道:“道什么喜,致什么贺,老神仙说是说要收我做专宠,其实什么时候厌倦了,腻了,还不是一脚就踢开了,跟只破鞋似的。”
白衣客道:“凭五师妹的条件,恐怕一时半会儿老神仙还不会将你一脚踢开……”
妖媚女子格格一笑道:“大师哥还真说着了,我有把握,也有这能耐,老神仙只有了我之后,我绝让他不屑看别的姐妹一眼,不过……”
媚眼儿一瞟道:“这还得大师哥成全。” 白衣客道:“跟我有关系么?”
“怎么没关系。”妖媚女子道:“教规如此,长一辈的可以随时赐宠后一辈的,晚一辈的得随时献身受宠,只是要收做专宠,那就要征得她心上人的同意了。”
白衣客道:“我还算是五师妹的心上人么?”
妖媚女子道:“怎么不是呀,我心里仍然有大师哥,也永远有……”
白衣客道:“那么我成全五师妹,我同意。”
妖媚女子娇笑一声道:“那么我就谢谢大师哥了,大师哥忙去吧,六丫头这件事我自会在老神仙面前说话。”
她还真着急,说走就走,拧身而去。
白衣客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一刹那间脸色变得好白好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像突然害了大病似的,一个身子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突然,一阵低低的饮泣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他一定神转过身去,没看见人,只听见那阵饮泣声从大殿拐角处一阵阵传了过来。
他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之色,迈步走了过去。
拐过殿角再看,昨夜那位白衣少女一个人倚在殿角,低着头正哭得伤心。
白衣客怔了一怔道:“八师妹,是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么?”
白衣少女她只哭不说话。 白衣客又问了几句。
白衣少女猛抬头开了口,清丽娇靥满是泪渍,一双美目都红了:“我忍了又忍,大师哥,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师哥,你好委屈,好可怜!”
白衣客呆了一呆,倏然失笑。笑得好勉强,好凄凉!
“原来是为了我啊,八师妹,你这是何苦,我都没在意。”
白衣少女摇头说道:“不,大师哥别再隐瞒了,我知道大师哥心里很痛苦,虽心碎肠断也不足以形容,大师哥,五师姐她怎么能这样儿,她怎么这样儿……”
白衣客伸手抚上了白衣少女的香肩,轻轻地拍了拍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强,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散了也好,免得将来更痛苦,八师妹该为我好,为我贺,是不?”
白衣少女道:“我也想强颜装笑,不当作一回事,可是我做不到,我恨不得放声大哭一场………”
白衣客道:“别这样,八师妹,你可曾看见我掉滴眼泪?”
白衣少女道:“那是因为大师哥的眼泪只往肚子里流,恐怕也早干了。”
白衣客又轻轻拍了拍她道:“八师妹,你还小,对这一个情字领会的不多,情到浓时情转薄,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她,只要她认为是在幸福之中,那么爱她的人就该做某种牺牲……”
白衣少女微一摇头道:“大师哥,我不会这么想,我总认为你说话是一种自我安慰,我觉得真情爱在于两颗心的默契,那也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固然不必非长相厮守不可,但长相厮守却一直是有情人所企求的,虽以身殉不惜……”
白衣客瞪大了眼道:“八师妹……”
白衣少女道:“大师哥,我已经不小了,在本教之中男女间事见得犹多,朝夕耳濡目染,不懂也懂了,将来我要是碰见一个心爱的人,我就非跟他长相厮守不可,愿生生世世不分离,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什么也阻拦不了我。”
白衣客悚然动容,良久始道:“八师妹,我还一直把你当作小孩子,没想到你……八师妹我祝福你。将来谁要能获得你的心,他一定是千百年来世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白衣少女道:“大师哥,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可是我知道你、-直把我当亲妹妹看待。
我也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 白衣客忽然眼泪夺眶,道:“谢谢,八师妹。”
白衣少女美目一睁道:“大师哥,你哭了!”
白衣客摇摇头,笑道:“不,我是高兴,八师妹能有这心意,已使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白衣少女道:“真的,大师哥?”
白衣客点了点头道:“八师妹,你善良,太纯洁了,应该是‘白莲教’的圣女,‘白莲教’的这朵白莲,本该是纯洁高雅的,可是让他们……”
一顿,摇头说道:“总之一句话,‘白莲教’是个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组织,淫秽邪恶,乌烟瘴气,你不适合‘白莲教’,也不该再在‘白莲教’待下去,要不然日子一久,迟早会毁了你的,我要不拉你-把是我的罪孽……”
白衣少女瞪大了一双美目:“大师哥,你……”
白衣客一摇头道:“什么都别再说了,八师妹,你走,你现在就走,我送你出去,去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看见这班人。”
白衣少女怯怯地道:“大师哥,我能么?”
白衣客道:“我送你出去,还有什么不能的?” 白衣少女道:“那么大师哥你呢?”
白衣客摇摇头,淡然一笑道:“八师妹,你有个良知未泯的大师哥,我没有。”
“不。”白衣少女一摇头道:“要走大师哥跟我一块儿走,大师哥要不走,我也不走!”
白衣客道:“八师妹,别孩子气,你跟我不同,我是个男人家,无论怎么样我都吃不了亏。”
白衣少女道:“可是五师姐已经知道大师哥杀了六师姐……”
白衣客微一摇头道:“她这个人我清楚,我已经遂了她的心,如了她的愿,她不会告发我的。”
白衣少女道:“听大师哥的口气,好像大师哥要在‘白莲教’长久待下去。”
白衣客唇边掠过一丝凄凉笑意,道:“我跟你五师姐,不是她前生欠我的,就是我前生欠她的,她只要在‘白莲教’一天,我便一天不会离开‘白莲教’,虽然我明知道这不值得,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离不开她,尽管看见她使我心里那嫉恨之情像火在燃烧!”
白衣少女道:“大师哥,这是为什么?”
白衣客苦笑说道:“八师妹,我要知道不就好了么。”
白衣少女道:“大师哥这种想法,总有一天会害了大师哥。”
白衣客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八师妹,我很清楚,我就跟那春蚕一样,不吐尽最后一口丝……”
凄惨地笑了笑,住口不言。
白衣少女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白衣客拍了拍她道:“八师妹,走吧,趁老神仙无暇分身,无暇他顾的时候走,只等老神仙再莅临这座大殿,再想走可就难了,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么?”
白衣少女摇头说道:“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白莲教’的东西我一样不沾,一样不要,连这件衣裳我都不穿。”
她脱下了外面那件白衣,里头还有一件,不过并没有绣着那朵“莲花”。
白衣客呆了一呆道:“怎么,八师妹早就准备走了?”
白衣少女摇摇头道:“只能说我随时预备走,到了能走的时候,我脱下‘白莲教’这件教衣就能走。”
白衣客伸手接过那件白衣,道:“八师妹如今是更圣洁了,走吧,我送八师妹出去。”
白衣少女摇头说道:“别,我不能让大师哥送我出去,我不愿意给大师哥招灾惹祸,让我自己走,这一点道行我还有……”
目光一凝,道:“大师哥还记得我姓什么,叫什么?”
白衣客含笑点头道:“八师妹叫赵晓霓,对么?”
白衣少女道:“对,大师哥叫龙在天。” 白衣客道:“八师妹好记性。”
白衣少女道:“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彼此记住名字,以后也好互相寻找。”
白衣客道:“只要有一天我离开了‘白莲教’,我一定会踏遍天涯海角寻访八师妹的。”
白衣少女道:“只要我有一天听说大师哥离开了‘白莲教’,我也会!”
白衣客含笑点头道:“这就算咱们俩订的一个长远的约会。”
白衣少女道:“那么我走了,大师哥保重。”
话落,抬手扯散了一头秀发,当一头秀发散披香肩时,她一口咬破了中指,鲜血一洒,风砂一阵,俟风砂静止后,她已然不见了踪影。
白衣客仰望远处空际,喃喃说道:“八师妹,你是幸运的,像你这么个人,应该永远活在幸运中。”
口口口 秋天本来是肃杀的。
那一片片枯黄的落叶,更使人凭添了几分秋愁,尤其在这霞光满天的秋日黄昏。
初秋的天气晚来还不怎么凉,可是赵晓霓这身雪白的衣衫,却令人有不胜单薄之感,大半也由于她玉骨冰肌。
她站在这片山坡上,枫林前,手里拈着一片红叶,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间,她若有所觉,人一闪,已经没入了那片枫林内。
裙角带起一阵风,掀起地上几片红叶。
一个英挺的年轻人出现在山坡下那条小路上,他一身粗布衣裤,打扮却很干净,又利落。
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一脸的刚毅色,只见他两眼直往前望着,这座山塌下来都不会引得他转眼一顾。
他左手里提着一个长长黑黑的木匣子,抓的紧紧的,看不出那是什么,但对他来说,似乎是相当贵重。
他的步履轻快,但健壮有力,刚出现时犹在四五十丈外,转眼工夫他已到了这片山坡下。
突然,他停了步,抬眼四下望望,自言自语地说了声:“就是这儿了。”
转眼在山坡下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那长长黑黑的木匣子横在膝上,腰杆儿挺得笔直。
他坐下了,可急坏了枫林内的赵晓霓。 他不走自己怎么出去!
枫林里突然跑出她这么个女子来,这年轻人会怎么想?
这人也真够怪的,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偏偏就坐在这片山坡下,他这是干什么?
赵晓霓心里一边想,一边发急,想着急着不由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来。
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宽宽阔肩膀,细细的腰,透着劲,也透着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东西。
赵晓霓说不出那是什么,她只觉得这年轻人一定是个很淳朴,很刚直的人,直而硬,宁折不屈。
这种人难得,这种人少见。 跟他在一起,似乎有安全感。
可不,他混身透着力,那力似乎能撑住一座倒下来的山!
他淳朴,淳朴的人必然老实可靠,绝然不同于那奸、滑、阴、诈之辈。
自己要有他这么个人做个伴儿该多好! 想着想着脸上不由一热。
这是为什么,自己连认识都不认识人家。
要让他知道,一定会不齿自己这种想法,他正是这么个人么?
赵晓霓正打量着,正想着,山坡下那条小路上又出现了人,那是两个手提革囊的黄衣人。
两个黄衣人的年纪都在四十以上,一脸的蛮悍凶残色!
赵晓霓很会相人,她一看就知道这两个黄衣人不是善类。
那两个黄衣人转眼走近,一眼瞥见山坡下坐着的年轻人,脚下不由快了一快,两张脸上一起掠过一丝错愕神色,旋即他两个人又往前走去,越过了年轻人的坐处,在两三丈外停下来也靠着山坡坐了下去!
赵晓霓心中不禁暗暗诧异,这是干什么,都在这儿歇脚,难道这儿有宝不成?
看情形,先来这人像是等那两个黄衣人,黄衣人也是冲先到这人而来的!
只是,两方为什么不交谈,怎么跟陌生人似的。
是了,先到这人跟后来这两个黄衣人,很可能是敌非友……
她刚想到这儿,后来的两个黄衣人忽然双双站了起来,她马上改变了想法,先来这人不是等后来这两个黄衣人的!
后来这两个黄衣人也不是冲先到这年轻人来的! 双方都是在这儿歇脚的。
这念头刚升起,两个黄衣人没往前走,反而并肩向着先来那年轻人走了过来。
赵晓霓心里一跳!
两个黄衣人到了年轻人面前,分左右往年轻人面前一站,左边那黄衣人冷冷开了口。
赵晓霓的藏身处距离年轻人坐处,只有十多丈远近,所以下面说话她可以听得很清楚。
只听左边那黄衣人说道:“你是不是从‘甘肃’来的?”
赵晓霓心想:“甘肃”不就是邻省么,“甘肃”来的怎么了?
她心里这么想,却没听见年轻人答话。
左边黄衣人浓眉一扬道:“喂,你听见么?我问你话哪。”
年轻人坐在那儿像一尊泥塑木雕的人像一般,一动没动,似没听他说话。
本来嘛,泥塑木雕的人像怎么会说话。
只听右边那黄衣人“哈”地一声道:“跟了半天,原来是个既聋又哑的愣小子。”
左边那黄衣人冷冷说道:“谁说他既聋又哑,你没见他在‘大散关’跟人接头么?”
右边那黄衣人一怔,旋即阴笑说道:“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么说他是装聋作哑,哼,不要紧,我有治装聋作哑的偏方。”
伸出手里提的那具革囊,直往年轻人胸前捣去。
赵晓霓看得眉梢儿一插,暗道:这两个果然不是好东西,这不是欺负人么……
一念未了,她看见年轻人面前闪起了一片紫光,这片紫光跟电一样,一闪就看不见了。
紫光看不见,可是紧跟在紫光之后,是一片红光跟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大叫。
右边那黄衣人退向后去,一交掉在地上,他拿着革囊的那只手臂不见了,左手身上全是血。
他拿着革囊的那只手臂,静静地躺在年轻人面前!
赵晓霓刹时明白了,一声惊呼差点冲口而出。
她知道右边这黄衣人的一条手臂是让年轻人砍下来的,可是她没见年轻人动啊,真的,年轻人没动,要是打起官司来,让她去做证的话,她也会这么说。
事实上她真没看见年轻人动,更不知道年轻人是用什么砍下黄衣人那条胳膊的!
这年轻人看起来那么淳朴,怎么出手这么毒辣。
就在一瞬间,左边那黄衣人已退了出去,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只见他右手一挥革囊“刷”
地一声从革囊里抽出窄窄的刀来,刀身雪白。
赵晓霓看得出来,黄衣人拿的那把刀,是把好刀!
黄衣人拾起刀,刀尖直指着年轻人,看上去混身凝满了劲力,马上就要一刀刺出去。
年轻人仍坐着没动! 那黄衣人也迟迟没出手。
转眼工夫之后,那黄衣人额上见了汗,汗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滴,没见他抬手去擦。
接着,他手里拿的那把刀也起了颤抖,起先很轻微,后来越抖越厉害,几乎把握不住那把刀。突然,他往下一垂,转身便跑。
赵晓霓又看见年轻人面前闪起一片紫光,这回这片紫光离年轻人远些,离那黄衣人近些。
紫光之后又是一片红光,一声惨叫。
黄衣人背上多了一条血痕,从脖子直到腰间,他仍往前跑,冲出去几步才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
年轻人一转眼间杀了两个人,他坐在那儿简直就没动一动!
赵晓霓暗暗心惊之余,对年轻人的印象刹时改变了,大大地起了反感。
一下子杀了两个人,他居然无动于衷。 年轻人站起来了,要走。
赵晓霓心里一阵跳,她不知道该不该叫住他痛骂一顿。
就在这时候,那爬倒在地上,身后一条致命伤痕的黄衣人身侧多了一个人。
赵晓霓为之一怔,她没看见那个人是怎么来的。 那又是个黄衣人。
赵晓霓看不见这黄衣人的脸,因为他头上戴了一顶大草帽,赵晓霓能看见的是这黄衣人的个子很高,身体也很壮,左手里也提具革囊!
赵晓霓虽看不见这黄衣人的脸,却认为这黄衣人比前两个更蛮悍,更凶恶,因为她觉得出这黄衣人混身上下没一处不透着煞气,她站得这么远都会隐隐有窒息之感,而且觉得身上发冷。
突然,黄衣人开了口,冰冷,就像是从冰窟里冒出来的一样:“这两个人是你杀的?”
年轻人站起来了,没再坐下去,可是他也没说话。
赵晓霓好奇怪,这个人怎么老不说话、要不是刚才听那两个黄衣人说这年轻人在“大散关”跟什么人接过头,她也会认定他既聋又哑。
黄衣人又开了口:“你聋了还是哑了?” 年轻人仍没说话。
忽地,黄衣人扬起了头,往赵晓霓藏身枫林望了一下,暮色低垂,天已沉黑了,赵晓霓仍没看见他的脸,但却看见那草帽帽沿下射出霜刃般两道厉芒,比电还亮,看得她从心里一颤。
只听一个低沉话声响起,那年轻人突然开了口,话声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振荡人心:
“不要看她,她跟我不相干。”—— ☆潇湘子扫描ac10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