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金雕,第二十八章

石砥中两指捏着东方玉的那柄长剑的剑尖,剑柄不停地颤抖着,剑刃在阳光下泛起波浪形的流光……
他胸前衣袍被东方玉一剑划破,血水丝丝渗出,鲜红的血影渐渐扩大。
西门婕握紧蓝泓剑,惊愕地望着石砥中,不知道怎样才能说出她心里的感想。
石砥中剑眉微皱,嘴角浮现冷漠而又倔强的弧线,但是并没有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哼!”他望着跌仆于三丈开外的东方玉,眼中凛冽的锋芒更加犀利了。
碧绿的神光似剑射出,他蓦然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回旋于空中,不断地震荡着,使得那停在十丈之外的四匹骏马都受惊长嘶。
这时自断垣之后,探出一个脸色苍白的汉子。
他惊慑地望着石砥中这种傲视苍穹、睥视一切的豪迈气慨。
“吁——”他倒吸一口凉气,忖道:“这年轻的小师叔真是厉害,怪不得竟居天下绝顶高手之第六位……”
石砥中昂然跨出三步,一抖手腕,便待将长剑掷出,将东方玉杀死。
西门婕惊呼道:“砥中——”
石砥中冷哼一声,碧光暴射,抖手之间,剑刃颤起一片波光。
“呜”地一声,剑柄回空一转,一道闪光,如同流星掠空而过,直射东方玉而去。
西门婕怒叫道:“石砥中!”
她不及再叫出声来,长剑一引,身形斜飞,有如飞燕投林,蓝泓剑运起一道霞光,身剑合一,疾射过去。
“锵”地一声,绽起一朵火花。
那支急射而去的长剑被西门婕平空一截,斜斜飞出,插在地上。
剑刃整个没入地底,仅留下剑柄在不停地颤抖着,那丝丝的剑细随风飘动……
西门婕整个手掌发热,剑都几乎握持不住了,她在空中击出那一剑时,没想到石砥中射出的长剑会有如此强大的劲道。
她的身形一顿,自空中坠落地上,顿时,她的脸色大变。
侧过头去,她看到那柄长剑距离东方玉头上不足三尺,不由得心里泛起一丝凉意。
石砥中茫然注视着西门婕,他嘴唇嚅动了一下,才问道:“姑娘,你为何要救他一命?”
西门婕掉过头来,怒道:“难道你真想杀死他!”
她脸上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又道:“没想到你会变得如此残忍!”
石砥中剑眉一挑,道:“你难道没看到,他刚才一剑几乎将我劈为两半,他又何尝不是想将我杀死?”
西门婕心里一阵难过,道:“他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
石砥中冷哼了一声,怒道:“我与他无冤无仇,他骤然下此毒手,我难道会等着他一剑将我杀死!”
他咬了一下嘴唇,道:“我可不知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因为我并不认识你!”
西门婕心里一痛,紧紧地闭住眼睛,她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自那长长的睫毛底,两颗泪珠跌落下来。
她想到这一个多月来与东方玉相处在一起,纵然他不曾一丝一毫地得罪自己,而且还千方百计地想办法使自己能愉快地玩乐。
但是自己心里总是有种遗憾的感觉,因为她不能从他身上发现与石砥中相同的气质。
这种感情的倾向却是丝毫不能勉强的……
现在她无意中与石砥中相逢,却不料石砥中竟变成一个如此怪异而残忍的人。
至少,她认为东方玉完全是因为自己才会受伤的,顿时之间,她心里又浮起了一种歉疚的感情。
她那浓密的睫毛一阵眨动,又是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面颊。
石砥中茫然望着她掉泪,他根本不能了解到此刻她心里的想法,所以他诧异地问道:
“你又为什么要哭,难道你是在伤心我打伤了他……”
西门婕两眼陡然张开,她冷峻地望着石砥中,嘴唇抿得紧紧的。
石砥中诧异地道:“你这样看着我究竟是为什么?”
西门婕心里一阵痛苦,她哽咽一声,身子一阵颤抖,左手抚着胸口,几乎要吐出血来。
“小姐!”翠玉走了过来,扶着她的肩背,问道:“小姐!你……”
西门婕惨然一笑,偏首问道:“东方公子怎么啦?”
翠玉道:“婢子已将‘凝碧丸’给他服下,一时尚无大碍。”
西门婕问道:“他的伤重吗?” 翠玉道:“伤得很重,恐怕要休养很久才能……”
西门婕默然点了点头,道:“你去照顾他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叫宁岳他把抱进马车里。”
翠玉望了石砥中一眼,道:“小婢怕东方公子伤势太重,不能移动!”
西门婕轻声道:“那么你去照料他吧!我没什么……”
她举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然后两眼紧盯着石砥中。
她看到石砥中仰首望着云天,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几乎无视于自己的存在。
她凄楚而痛苦地一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你到底是否做对这事?”
石砥中低下头来,移转视线望着西门婕。
他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想我到底认不认识你!”
西门婕全身一震,几乎倒了下去。
她冷笑一声,怒道:“你到现在还要装成这种样子?”
她一抖手中长剑,蓝芒烁烁生辉,喝道:“我倒要看看你为何这样狂妄?”
她咬紧牙根,剑走轻灵,犀利迅捷地削出一剑。 “嗤”地一声,长剑划过空气。
蓝色的剑尖如水澜出,剑尖毫不迟疑地划在石砥中胸前。
石砥中未及提防,眼前一花,寒飒的剑气已经袭至胸前,他吸气凹胸,上身平移五寸。
“嗤啦!”剑尖削破衣袍,带起一片长约七寸的碎布,飘落空中。
剑尖一颤,三幽蓝花抖出,西门婕咬紧牙关,连环击出三剑之多。
石砥中低喝一声,铁掌一挥,连劈三掌。
绵绵的掌式,使得那发出的掌劲汇聚如同铁板撞出。 “噗!噗!噗!”
一连三声,剑影斗然一黯,荡了开去。 石砥中进步欺身,右肘一曲,撞将过去。
“呃!”西门婕握剑的手臂被石砥中一肘击中,顿时长剑脱手飞去。
她连退三步,花容失色,惊惧无比地望着石砥中。
“哼!”石砥中冷哼一声,道:“你也想杀死我?”
她眼中射出骇然神光,身形一晃已经跃到石砥中面前。
石砥中心里浮起一片杀机,两眼碧光暴射,似乎要立即将西门婕毙于掌下。
西门婕嗫嚅地道:“你……”
石砥中眼中映过一张惊惧的脸靥,使得他整个神经为之一震。 “狼群……”
他脑海里现出千百只饿狼叫嗥奔跃的情形,立即他又想到西门嫘挟住东方萍,想要把她掷下深谷时的情形……
“啊!萍萍……”他痛苦地进出几个字,眼中的锋芒渐渐变得柔和。
但是,立即他又痛苦道:“我不是毒人。”
西门婕惊惧地望着石砥中,她震慑于他全身迸发出的神秘而诡异的气质……
石砥中急速地喘了两口气,道:“我不能杀你,我不能杀你……”
西门婕亲眼看到石砥中眼里的碧光渐渐淡散,而至消失。
石砥中缓缓放下双掌,脑海里映过东方萍痛哭流涕地站立于一块大石头上时的情景。
那真使他摧心断肝,因为他无法接近所爱的人,而硬要彼此分开……
他痛苦地呻吟道:“萍萍……”
西门婕突地听到石砥中呼唤萍萍的声音,一时之间,心里泛过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
她再也忍耐不住,哭着道:“我是西门婕,不是东方萍。”
石砥中茫然道:“你说什么?”
西门婕只觉得强烈的妒火几乎将自己的心都烧化了,她咬紧嘴唇,目中泪水汨汨地呆凝视着石砥中……
石砥中喃喃地道:“萍萍,你不是萍萍,你是谁?”
“呃!”西门婕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嘴唇上流下了鲜红的血……
她再也忍耐不住,双掌一提,十指交拂而出,向石砥中打去。
“啊!”石砥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八尺,仰天跌倒地上。
西门婕没想到自己愤怒中发出的一掌,石砥中会毫不闪躲地被击中。
她惊叫一声,奔了过去。 那躲在断垣后的孙定杰大叫道:“不要伤我师叔!”
他自残壁之后飞奔出来,跃向石砥中而去。
石砥中身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但很快地便跃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剑眉斜轩,愤怒地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他身形如电,话声未了,五指已飞快地疾伸而出,将奔来的西门婕右腕擒住。
他这一下真是出人意料之外,骤然之间,西门婕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个庞大的人影横空飞跃过来。
他大喝道:“勿伤我女!”
西门熊身形一落,脚尖点处,已踏在孙定杰的头上,一个起落,便来到石砥中的面前。
他挥臂一格,右手两指疾然一敲,往石砥中腕脉敲去。
孙定杰才奔了几步,头上风声一响,一声大喝几乎震得他耳朵都聋了。
他愕了一下,正待回头看看是谁来了,谁知风声轻响,头上已被西门熊踏了一下。
略一惊愕,他已见到西门熊那庞大的身影飞跃过去,随着西门熊掠过,他身后又是一道风声急响。
“哼!”西门奇一掌将双脉打断。
孙定杰痛苦地叫了一声,被那浑厚的掌劲击得双膝跪了下来。
西门奇毫不怜悯地一足踢出。 孙定杰脑壳碎裂,闷哼一声便仆倒于地。
西门奇毫不留情地跨过孙定杰的尸体,往前跃去。
在这刹那里,西门熊与石砥中已连换七招,但是却仍然没能将西门婕自石砥中手中夺过来。
西门熊心中震惊无比,没想到自大漠一别后,石砥中的武功又增进不少。
但是他心里总感到有点不对劲,因为他觉得石砥中整个人都与以前不同,诡异而奇特……
在此刻,这个念头有如电光闪过脑际,他已无暇详细思索。
连攻七招之后,他提起浑身功劲,大喝一声,急速劈出一掌。
掌风凝重如山,急撞而出。 “呼”地一声,已达石砥中胸前。
石砥中急忙之间,深吸口气,挫掌一挥。
“砰”地一声,他倒退四步,胸前伤口迸裂,鲜血流了出来。
西门熊欺身运掌,五指如勾,一把便抓住石砥中胸前衣襟。 “嘿!”
他闷哼一声,右手两指一敲,击在对方腕脉之上,左手一提,便将石砥中举了起来。
石砥中手腕一麻,西门婕已经脱出擒握。
他胸前一痛,整个身子都被西门熊带了起来。
他胸前的剑伤迸裂,滴滴鲜血落下,刚好掉落在西门熊的衣衫上。
刹那之间,西门熊的衣衫蚀毁,露出一个乌黑的痕迹。
西门奇骇然道:“爹!你的衣上……”
西门熊低头一看,已见到自己胸前的轻裘上有一片乌黑的痕印。
立刻,他便想到大漠里看见石砥中流血时,被大狼舔食而致中毒死去的情形。
脑海之中立即掠过一个念头:“他是毒人!”
他大喝一声,抡起石砥中,往外便摔。 石砥中身子刚一飞起,一足反踢而出。
西门熊刚将石砥中扔出,眼前一花石砥中那一足已如闪电踢来。
这下来得奇诡无比,他竟不能闪躲开去。 急忙之间,他头一低,单掌往上疾抓。
一股急风掠过西门熊,擦过发髻,踢在他的手掌之上。
“啪”地一响,他掌心中了一脚。
这一脚劲道沉猛,他掌心一麻,上身摇晃了一下,方始立稳身子。
石砥中身形倒飞而出,一屁股跌倒地上。
正当此时,远处一声尖叫道:“石哥哥!”
西门熊心里正为石砥中那一足而感到惊诧无比,突地一声闷雷似地大喝传入耳中。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长衫儒巾的中年汉子御风飞跃而来。 “嘿!东方刚!”
他低喝一声,凝神运气,迎着东方刚挥来的一掌,劈将出去。 “砰——”
巨响如雷,激旋的劲风使得地上的沙石都飞卷空中,四周的空气顿时都凝结起来。
西门熊身形一阵摇晃,倒退两步,洒得满头沙石,一脸的灰土。
他双掌护胸,连脸都没抹一下,凝神注视着东方刚。
东方刚飘然落下,他掀须笑道:“西门熊,你越来越没有出息,爷儿俩个打人家一个后生晚辈……”
西门熊重重地哼了一声,略一顾盼,发觉西门奇和西门婕两人,都被刚才两股碰击的劲风逼得退出两丈开外。
他浓眉一扬,道:“东方刚!你少说风凉话,咱们再来斗个一千招!”
东方刚哈哈一笑,道:“任何时候我都奉陪,只不过今天不行。”
西门熊嘿嘿一阵冷笑,道:“你接我一记‘冥空降’试试!”
东方刚微微一笑,道:“姓石的那小子怪异得很,谅必让你消耗不少功力,今天你不是我的对手,免得说我占你便宜……”
西门熊心中一凛,忖道:“我刚才的确消耗不少功力,而且那姓石的小子全身是毒,恐怕身上沾了他的血,全染上了霉……”
就在他忖思之际,东方刚突地叫道:“玉儿!”
他飞身跃到东方玉身旁,蹲下身去,伸出五指放在东方玉腕脉之上。
霎时他脸色一变,十指齐挥,连点东方玉身上三十六穴。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玉瓶,捏开东方玉下颔,将瓶里的白色乳浆全替他灌了下去。
他双眉一耸,脸色凝重地站了起来,缓缓将目光凝住在西门熊脸上,沉声道:“西门熊,可是你将小犬打伤的?”
西门熊望了望东方玉,冷哼一声,道:“是又怎样?”
东方刚仰天狂笑,然后沉声道:“那我该谢谢你教训了小犬一顿。”
他缓缓地提起右掌,刹那之间,掌心一片莹白,淡淡的霞光,晶莹流转……
西门婕知道这下子东方刚是要与自己爹爹拼命了,她看了看站在石砥中身边的东方萍,咬了咬牙,叫道:“东方伯伯……”
东方刚应声道:“贤侄女,有什么事?”
西门婕道:“是石砥中将东方公子打伤的,他……”
东方刚“哦”了一声,道:“是吗?真有这事?”
西门熊怒道:“姓东方的,你怎可不相信我女儿说的话?”
西门婕叫道:“爹爹!您别说了。”
她转首道:“真的是石砥中把东方公子打伤的!”
这下东方萍可听到了,她抬起头来,惊叫道:“爹,别相信她,绝对不是石哥哥……”
西门婕看到东方萍,顿时心里妒火中烧。
她冷哼一声,道:“东方伯伯,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石砥中!”
东方刚两眼射出犀利的锋芒,走前两步,问道:“石砥中,我儿子真是你打伤的?”
石砥中茫然注视着东方萍,他一直在苦苦思索,想要在脑海中抓出一条细线,而将他带回过去的记忆里。
因为他觉得太熟悉东方萍了,熟悉得好像自己一样……
东方刚那声喝叫,使得他那几乎抓住的影子,又如轻烟般消逝。
他怒气勃然地问道:“你说什么?”
“哼!”东方刚脸色一沉,问道:“可是你将玉儿打伤?”
石砥中目光一斜,缓缓地站了起来,道:“不错,正是我打伤他的!”
东方萍惊悸地道:“哦!不是的!不是的……”
东方刚脸现寒霜,道:“你是怎样将他打伤的?”
西门婕道:“东方公子使出三剑司命之技,被他破去……”
她于是将刚才的情形说了出来。
东方刚沉声道:“你是说他能破去我独门绝技‘三剑司命’?”
西门婕点头道:“侄女一点都没说假话。”
东方刚狂笑道:“好!江湖后浪推前浪,想不到天下竟也有人能破去我的‘三剑司命’?”
他沉声道:“石砥中,我倒要领教你这种绝技!” 东方萍叫道:“爹,绝不是他……”
她一指西门婕道:“她在说谎!” 西门奇一皱眉头,道:“世妹,你怎能这样说?”
东方萍啐了一口,道:“呸!谁是你的世妹,少不要脸了!”
“哈哈!”西门熊笑道:“奇儿,你又碰了个钉子吧!”
东方刚仿佛没有听见东方萍的话,他缓缓伸手放进革囊之中,掏出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
东方萍眼见她爹立即便将施出“三剑司命”之技,不由得惊叫道:“爹!你千万不要……”
东方刚怒喝道:“过来!” 他话声立即又转变柔和地道:“我不会对他怎样的!”
东方萍噘着嘴,非常不高兴地走了过来。
东方刚道:“石砥中,我只用一柄剑,而你也可用剑,如果你能挡得了我这一剑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道:“那么我今日放手便走!”
石砥中目光炯炯地望着东方萍,想要再记忆起她到底是谁。
东方刚怒喝道:“你听到没有?”
石砥中愤怒地望着东方刚,喝道:“你是什么人?”
东方刚气得几乎吐血,他狂笑一声,道:“我原还想要将萍萍许配给你,谁知你今日武功稍有成就,便如此狂妄。”
他脸上浮起杀气,右手伸进革囊,要将其他两柄短剑掏出。
东方萍晓得东方刚若是将其他两剑拿出,必然会将石砥中杀死,因为三剑司命之技,在剑道一门几乎没有能超越它的了。
尤其当她看到石砥中那种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更是忧虑不已,她叫道:“爹爹,你自己说了只用一柄剑!”
东方刚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缩了回来,他骂道:“还不去看看你哥哥去!”
东方萍小嘴一嘟道:“他有人在照顾,怎会需要我?”
东方刚回目一看,只见西门婕蹲在东方刚的身边,正自替他挡住炎热的太阳。
他心里一动,掠过一个奇特意境,但是立即便将它压抑下去。
他叱道:“那你走开点!” 东方萍道:“你不能伤害他哟!爹,你答应我的!”
东方刚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没看到你哥哥被伤成那个样子,还一直偏袒别人,哼!
女心向外,一点都不错!”
“嘿嘿!”西门熊笑道:“东方兄对你这宝贝千金一点都没办法,真是……”
东方刚修眉一蹙,道:“真是什么?” 西门熊耸了耸肩,笑道:“真是个好父亲!”
他话声刚了,石砥中怒喝道:“喂!你们俩说话有没有完?”
西门熊狞笑一声,道:“东方兄,你可曾见过有谁敢公然向我俩叫阵?这狂妄自大的小子……”
东方刚默然不吭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衣袍立时缓缓鼓起,双眼之中显现煞光。
他缓缓举起手中银色短剑,自那剑尖之上,立即吐出一条烁亮寒芒……
“哼!”他冷哼一声,道:“看剑!”
短剑泛起一层蒙蒙的银光,挟着异啸回空疾射而去。
“咻——”尖锐而刺耳的声音,立时使得石砥中神经一紧,全身一震。
他的脑海里突然掠过罗盈对他说的话来,他暗忖道:“我是回天剑客,我会用剑……”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地掠过脑际,他猝然之间,探手入怀,将白冷剑拿出。
寒芒飒飒,那支银剑已射到面前。
他大喝一声,已不及拔剑出鞘,举起白冷剑往上一撩。
“锵”地一声,他手腕一震,整个身子都跌出二尺,坐倒地上。
那支银剑在空中矫如银龙,略一停顿,仍自疾射而下。
“啊——”东方萍惊愕地尖叫,禁不住举起手掩住张开的嘴。
刹那之间,石砥中心头一震。 他拔剑出鞘,一道寒波进发而出,漫天剑影片片……
“噗!”他全身气血一阵翻腾,直冲脑门,立时自倒逆的运行又正常了。
在这急速转变之中,他的整个记忆都出现脑海,一切的一切都可记忆起来了。
他大喝一声,轻抖剑柄,运聚功力向前一送。
一圈剑晕自剑尖升起,光华涌现,烁烂夺目……
迎着那射到的短剑,这轮光晕乍闪助威,只听一声轻响,短剑断为三截,坠落尘埃。
石砥中倒退十步,头上迸出颗颗汗珠,地上深印十个脚印。
他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叫道:“萍萍……”
话声一了,他便吐出一口鲜血,跌倒地上。
东方萍叫了一声奔跑过来,但是她却被天龙大帝一手擒住。
东方刚脸色铁青,叱道:“不要去!”
他沉声道:“他已完全是个毒人!无法可救了!”
东方萍睁大双眼,错愕地望着她父亲。
东方刚道:“他刚才使出剑罡之际,眼中目光尽都变为碧绿,可见他中毒之深。”
西门熊点头道:“由于毒性的刺激,因而他的功力突飞猛进,但是他却会很快地死去。”
东方萍“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她立即捂住脸,痛苦地哭泣着。
东方刚深吸一口气,道:“西门兄,小犬幸得令嫒之助,得以不死,小弟在此谢过,现在小弟有一事在心……”
西门熊道:“东方兄不必见外,有何事情小弟能够效劳,一定尽力。”
东方刚道:“小儿对令嫒一向倾慕,而且令嫒贤淑温柔,小弟久已得知,所以小弟欲代小犬向兄台求亲,不知西门兄你意下如何?”
西门熊微微一愣,侧首望着西门婕,道:“婕儿,你意下如何?为父将你许配与东方公子……”
西门婕微微抬起头来,默默地望着东方萍,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西门熊嘿嘿一笑,道:“好吧!我们就结这个亲吧!”
东方刚自革囊里掏出一柄银剑,道:“这是我东方刚传家宝,小弟就以这柄短剑作为文定之物。”
西门熊接过短剑哈哈一笑,道:“匆忙之间,小弟我也没什么宝物作为……”
东方刚摇摇手道:“这个倒不必,小儿身罹重伤,非青海海心山‘浮游木’上银耳和雪莲不能痊愈,这个算是给小儿的采礼吧!”
西门熊一愣,忖道:“好个狡猾的老儿,原来是为了你儿子治伤,所以才肯结这个亲……”
他哈哈大笑,道:“这个没问题,令郎已是小婿,岂有见伤不救之理?令郎就随小弟回海心山上幽灵宫,东方兄放心好了!”
东方刚点点头道:“如此就放心了。”
西门熊心念一转,道:“小弟上次到大漠天龙谷代小儿求亲之事,现在我们已成亲家,小弟尚希望能够与东方兄亲上加亲,求娶令嫒为媳,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东方刚还没说话,东方萍已叫道:“不!我不要嫁给西门奇。”
东方刚目光一转,叱道:“萍萍!住口!”
他说道:“你没见到石砥中的样子吗?他已不能活上多久,我怎能让你随心所欲。”
东方萍掩脸哭道:“不嘛,我不要……”
东方刚对西门熊道:“小女自幼丧母,娇纵惯了,尚让吾兄包函一二。”
西门熊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小弟绝不会亏待令嫒的。”
他侧首一看,只见西门奇正自紧张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气,轻咳了一声,道:
“奇儿,还不拜见岳父大人?”
西门奇乐得嘴巴都合不拢来,赶忙跪下,道:“小婿叩见岳父大人。”
东方刚一摆大袖,没待西门奇拜下,便将他扶了起来。
他沉声道:“贤侄免礼了!”
西门熊一听东方刚称呼西门奇是贤侄,他知道这意味着要待东方玉痊愈后,才有可能实现合亲的事。
他哈哈笑道:“就此一言为定,小弟立刻赶回青海,替令郎治伤!”
东方刚一抱拳,道:“小弟就此别过……” 西门熊道:“将东方公子抬进车里。”
他指着西门奇道:“小子!你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西门奇得意地笑了笑,但他目光一闪,已瞥见石砥中从地上站了起来。
眼望着天龙大帝带着哭泣的东方萍飘然而去时,石砥中整个心灵都沉落在茫然不可寻的境界里。
他只觉得自己不存在了,一切的荣誉、一切的希望都已随着那飘然而去的人影消逝。
天边灰蓝,他的眼睛呆滞地望着那遥远苍穹里的一片浮云,不自觉中,他两眼泪水流出。
默然无声中,他的泪水泪泪不停,流过脸颊,跌落在衣襟之上。
西门奇得意无比,他眼见石砥中如此伤心,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痛快,他望着消失在阳光下的人影,不由仰天狂笑起来。
西门婕倚偎在西门熊身边,怜悯地望着石砥中,她虽然心底无限悲苦,但是却又渗杂着深浓的妒意。
她暗自叹息,因为她深知石砥中这种深沉的悲哀,正表示他是何等深爱着东方萍,而这分爱情,却是她所渴求而不可得的。
她暗忖道:“为何我不能获得他这种纯洁而深沉的爱情,为何他会如此深爱着东方萍,却视我为无物……”
刹那之间,意念丛生,她的必绪似乎受到感染,悲痛地饮泣起来。
西门奇的狂笑声,使得她惊愕地抬起头来,但是当她看到西门奇那种狂喜而得意的样子时,不由得大声地叫道:“哥哥!”
西门奇笑声一歇,愕然望着西门婕。 西门婕愤怒地道:“你别这样大笑好吗?”
西门熊拂然道:“婕儿!你怎如此对你哥哥?”
当他看到西门婕脸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不禁吃了一惊,问道:“婕儿,你怎么啦?
西门婕轻轻地擦掉脸上的泪珠,摇头道:“没什么!”
她视线所及,石砥中仍默默地流着泪水,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似串串珍珠,夺眶而出。
西门熊愕愕地道:“婕儿,你有什么伤心的事?跟爹说……”
西门婕掩面扑进西门熊怀中,泣道:“爹爹,他……”
西门熊问道:“乖女儿,你说谁……”
当他顺着西门婕手指望去,见到痛苦悲泣的石砥中时,不由恍然了。
他暗忖道:“婕儿何时又对这小子发生情意,否则她也不会如此痛苦。”
他轻轻拍了拍西门婕的肩膀,道:“婕儿,不要忘了你已是东方家的人。”
西门婕摇着头,说道:“我不愿嫁给东方玉。”
西门熊脸色一变,沉声道:“婕儿,你怎可这样?刚刚说好的,现在便又不承认了,让天下武林都来耻笑我西门熊言而无信。”
西门婕扭动着身子,道:“我不管嘛!我不管嘛!” 西门熊沉声喝道:“婕儿!”
他双手推开西门婕,正色道:“你刚才听见为父许亲给东方玉时,并不反对,现在却又说不愿意,这简直在胡闹,你年纪已经不小,怎可如此!”
西门婕眼眶一红,泪水流下,她泫然泣道:“刚才我以为他一定要娶东方萍,现在东方萍既成了我嫂嫂,那我……”
西门熊一听,几乎把胸口都气炸了,他厉声道:“你就是为了石砥中那小子,不愿嫁给东方玉?”
西门婕默默地点了点头。
西门熊勃然大怒道:“我一定要你嫁给东方玉,你敢不听我的话,哼!”
西门婕全身一颤,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望了西门熊一眼,便号啕大哭,挣脱西门熊的双手,掩脸飞奔而去。
西门熊见西门婕向马车奔去,余怒未息地叫道:“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我生劈了你!”
西门婕钻进了马车,“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
翠玉跟着西门婕走进马车,她的眼角也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
西门熊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地握拳,骨节像炒蚕豆似的一阵乱响。
他侧面一望,见到西门奇双眼中满是仇恨地望着石砥中。
他叱道:“混账!还不去照顾你妹妹!”
西门奇应了一声,也不敢回话,飞身跃向黑色的马车而去。
西门熊说道:“你送婕儿到西安城里等我!”
西门奇答应了一声,跨上车辕,对赶车的马夫道:“你下去替我跟着我爹,我来赶车!”
他挥起马鞭,“咻”的一声,鞭梢掠过空中,划一个半弧,抽在马身上。
马声长嘶中,车声辚辚,那辆黑色马车向西安城驰去。
西门熊猛然回过头来,脸上一片杀意。
石砥中仍自呆凝地站立着,失神地将眸光投注在云天深处,心底无边的哀伤,化成串串泪珠,洒落胸前。
他的情感是如此的丰富,故而当他悲伤时,他整个心灵都陷入痛苦悲哀中,再也顾不到外界的任何干扰了。
西门熊满脸杀气地向前走了两步,突地心中一动,暗忖道:“这小子如此的伤心痛苦,看他泪如雨下,却又没哭出声来!这种悲伤才是最深沉的伤痛,也是最为戮害练武人的心志,我何不稍等一下,待他哭个痛快时,浑身气脉虚浮之际,再给他厉害瞧瞧!”
实在说来,他对石砥中一身怪异的毒功,也甚为忌惮,所以眼见这种好的时机,不由暗自欣喜,而不打算立即上前与石砥中较量。
石砥中默然无声,但是无比的痛苦却似一把犀利的锋刃在缓缓地割着他的心。
无声的流泪才是最深沉的痛苦,才是最深沉的悲哀。
石砥中仰首着苍穹,眼前一片茫然,在迷茫中,他似乎又见到东方萍那楚楚的风韵。
他幽怨的眼神,那凄惋的脸靥,直在眼前不停地晃动。
他向前走了两步,嘴唇嚅嚅而动,喃喃道:“萍萍,萍……”
他心里一阵激动,只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西门熊得意地一笑,他暗暗地叫道:“小子!只要你再吐两口血,连我十招都抵挡不住。”
石砥中双手捧着胸口,悲痛地呻吟两声,弯下腰去,又吐了两口鲜血。
西门熊哈哈大笑,上身毫未移动,已跨出两丈开外,立身于石砥中面前。
他脸上浮起一片杀意,狞笑地道:“石砥中!”
石砥中自痛苦的沉思里抬起头来,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像座小山似的站立在眼前。
擦了擦泪水,他方始看清楚站在面前的是西门熊,顿时,他自迷惘中醒了过来。
西门熊咧开大嘴,冲着石砥中一阵狞笑,道:“石砥中,我警告你,从此你不能再与东方萍见面!也不能与我的女儿见面!”
石砥中精神尚未稳定,他喃喃自语道:“不能与东方萍见面!不能再与东方萍见面……”
他脸上突然泛起怒意,恨声道:“为什么不能与她见面?”
西门熊冷笑道:“因为她已是我儿媳!已经成了我西门家的人!”
石砥中心里一痛,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连嘴角的血渍擦都不擦,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她已成了西门家的人了!”
西门熊沉声道:“一点不错,她已是我西门家的人!”
石砥中握紧了拳头,恨恨地道:“我绝对不让她嫁给西门奇!”
西门熊脸上杀意更浓了,他沉声道:“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我要杀死你!”
石砥中全身一震,双眼紧盯西门熊,他的精神好似受到巨锤一击,立刻振作了起来!
他缓缓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暗暗运转丹田真气。
但是,很快地,他发觉自己气机薄弱,竟然好似与人大战过后,又好像刚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浑身都没有一点力量。
他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是伤心过度,是以妨害了体内气血的运行。
西门熊经验何等老到,他哈哈一阵狞笑,道:“你今天再也逃不脱我的手掌心了!”
石砥中冷漠地道:“西门熊,你可别太得意。”
西门熊冷哼一声,道:“好狂妄的小子,死到临头还不觉悟!”
他沉声又道:“我给个便宜让你占,只要你能挡过我十招。今天暂且放过你的狗命!”
石砥中怒极反笑,喝道:“西门熊!我石砥中堂堂男子汉,绝不怕人威胁,在漠野狼群之下,我都没有畏惧过,现在岂会怕你的威胁!”
西门熊冷嗤一声,道:“我的话说一句就是一句,你只要能够挡得了我十招,今天便放过你一条性命!”
他睥睨地道:“尽管你使出剑罡之术,我也绝不含糊……”
石砥中这时早已压抑住汹涌的情绪,他凝神运气,缓缓摧动丹田真气,欲与幽灵大帝一搏。
西门熊见到石砥中那种肃然的表情,心中暗惊,忖道:“想不到这小子倒真的已隐有一代宗师的气魄,在如此悲伤、如此震怒的情形下,依然很快便能收敛心神,真瞧不透他……”
他冷哼一声,进步扬掌,一式“卧看七巧”劈出。
掌影片片,风声飒飒里,他大声喝道:“第一招!”
石砥中身形一旋,五指骈立,斜切而出,指尖所及,指向对方“期门”、“商曲”两穴而去。
西门熊长眉一扬,掌缘一滑,走一弧形,劈向石砥中颈部,左掌一牵一引,自内角攻进对方空门,直逼石砥中胸前。
他这两式去得神妙无比,有如雪泥鸿爪,羚羊挂角,不留丝毫痕迹。
石砥中脸色一变,疾退两步,圈臂回身,“将军盘弓”、“将军撑天”两式挥出。
西门熊冷哼一声,沉声喝道:“看第三招!”
他双掌移前两寸,汹涌的力道自掌心发出。
“啪!”石砥中上身一晃,双足连退三步。 “啪!”
西门熊那顺式攻进的左掌,正好劈中石砥中迎上的力道,一声沉响,石砥中又连退两步。
地面之上,登时留下六个寸余深的脚印。 石砥中脸色发青,但是却没有倒下去。
西门熊深吸一口气,弓身握拳,一拳击出。 轰然声中,他大喝道:“第四招!”
拳劲沉猛,足可开山裂石,急撞过去。 石砥中脱口道:“五雷诀印!”
他深吸口气,双掌虚虚一拢,大袖平飞而去,“般若真气”凝聚而出……
一股平稳的真气,碰撞到那沉猛的“五雷诀印”,顿时发出一声巨响。
“砰”地一声,沙石飞溅,灰尘弥漫。
石砥中闷哼一声,他只觉心头一震,那提聚的真气,陡然一松,全身恍如空无一物。
那股沉重如山的劲道,顿时毫无阻挡地急撞过来,击在他的胸前。 “呃——”
他痛苦地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倒飞而起,一跤跌出八尺之外,仆倒地上。
西门熊狂笑一声,拳式所及,有如山洪倒泻,汹涌澎湃,飞击过去。
石砥中在地上连滚几下,飞沙卷起,洒得他满头满身都是,“锵”的一声,连藏在怀里的白冷剑都掉了出来。
他只觉这一滚,将心头闭住的一口气滚开了。
霎时,他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就在此时,西门熊大喝一声道:“第五招!”
他身形循着击出的拳式,跳出七尺,那紧握的右拳已经停留在空中,陡然之间他右臂微微一动,中指急弹而出,一缕指风袭去。
“咻——” 指风尖锐,如同有形之物,袭向石砥中“锁心穴”而去。
石砥中一口鲜血吐出,郁积的气闷一畅,神智突然清晰起来。
他还没定过神来,一缕急锐的指风已经挟着异啸袭到。
他心头大震,身形一滚,正待躲开那神妙而又急劲的一指,眼光却瞥见掉落在地上的白冷剑。
他伸手一抓,“锵”地一声轻响,剑刃出鞘。 “叮——”
白光一闪即没,那缕刚劲的指风正好击中石砥中急劈而出的剑幕上。
剑刃被击,发出一声脆响,颤动的锋刃仍自发出嗡嗡之声。
石砥中半条手臂都麻木了,那如同有形的指风,几乎把他手中短剑击飞。
但他咬紧牙关,握紧白冷剑,又缓缓地站立起来。
西门熊似是没想到石砥中如此耐战,在心神受到重创时,仍有如此坚韧的意志,硬是没有倒下去。
他暗自吁了口气,忖道:“这小子好硬的脾气、好厉害的功夫,人又长得如此俊,怪不得连婕儿那等高傲的性子,也会倾心于他。”
他眼见石砥中手持短剑,又缓缓地站了起来,不由暗忖道:“像他现在这样坚强的生命力,与这种全身都洋溢着一种神秘的怪异能力,不要多久,便能超过我们,而位居武林第一的高位……”
他思路一转,继续忖道:“而且婕儿和东方刚那老儿的宝贝女儿也都对这小子有情,我若不除去他,将来可要被天下人笑话我西门熊的女儿与媳妇去争同一个男人,而且奇儿又不争气,若是将来连老婆都管不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偷人了!”
西门熊思念如同电驰雷行,极快地在脑际一转。
顿时,他脸上的杀意更浓了,他深吸了口气,忖道:“现在我若不趁他来不及施出毒功之际,先以‘冥空降’奇功,将他击毙,否则他日相遇,便无法如此容易便把他击伤了!”
他运劲一抖,“格格”数声轻响,全身骨骼好似庞大了不少,衣裳立即高高地鼓起。
石砥中头发披散,胸前尽是血污,灰尘附满了身上,但是他却仍旧肃然挺立。
他那紧抿的嘴角,有两道坚毅的弧线,从他斜飞如剑的双眉,可见到他不屈的意志,他并没有因为面对这强敌而皱一下眉头。
剑尖微微斜指苍穹,石砥中左手平扶着剑柄,好似剑重千钧,单手持剑力不可胜一样。
西门熊见到对方所摆的架式,知道他将要击出“剑罡”了。
他双掌一合,交于胸前,身形倏然一转,有似陀螺一样,旋转开去。
刹那之问,劲风回旋,激荡如潮,飞散开去。
石砥中脸色凝重,他眼见西门熊这种样子,知道那门“冥空降”奇功便将施出。
昔日他在沙漠时,曾被这急速回旋所产生的旋涡击得飞出数丈,几乎死于狼吻之下。
此刻,他目光如炬,炯炯地凝视着西门熊,预备在对方击出“冥空降”时,能顺着回旋的力量,脱出那万钧的劲道。
西门熊脸孔涨得通红,满头长发都根根竖起,他大喝一声,双掌交挥而出。
一片淡淡的红雾飞出,那挥出的双掌,顿时停在空中——
就在他大喝之际,石砥中也大喝一声,斜身一滑,脸上涌起一丝痛苦之色。
剑刃急速掠过空中,颤起一阵“嗡嗡”轻响,剑尖颤动处,一圈光晕升起,寒芒飕飕,剑气逼人……
“嗤——”
如同灼热的铁投入水中,发出一阵长嗤声,那淡淡的红雾被一轮飞起的光晕一照,立即便消失在空中。
西门熊怒目凝视,停在空中的双掌拐出一个大弧,陡然劈下。
那一轮光晕乍闪即没,回旋的气劲似乎是全被束住,未能往四外散开。
西门熊这疾发电闪的劈下,正好劈开了这短暂的均衡,陡然之间,一个个气涡又立即回旋开来。
“呃——” 石砥中满头大汗,他双手捧着长剑,此刻却无力再施出第二道“剑罡”。
西门熊长眉斜轩,劈下的双掌往外一绷。 “啪!”
短剑被那雄浑的掌力一击,弯成弓形,石砥中再也握不住,双掌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去。
西门熊大声喝道:“第七招!” 他反掌一拍,击中石砥中胸部。
“砰”地一击,石砥中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飞出三丈开外,一跤跌倒地上。
西门熊仰天哈哈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下你可活不成了!”
他话声一了,便待上前去结束石砥中的性命。
突然之间,石砥中呻吟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来,他那散乱的头发中,两颗眼珠变成碧绿。
骇人的碧光,炯炯射出,包含着无限的恐怖……
西门熊身形立即一窒,他心头一震,知道石砥中这种现象便是要施出毒门奇功来了。刚才他曾与石砥中对上两掌,险些让那毒性自皮肤循着毛孔渗进体内,此刻又见到石砥中这种神情,不由警惕起来。
他虽不知道为何石砥中会时而正常、时而变成这种目射碧光的原因,但是他却知道现在自己毫无克毒之法,眼见石砥中便可脱逃了。
他暗自惋惜道:“真可惜呀!只差这么一掌功夫,他便非死不可。”
他心里正在惋惜之际,突地发觉石砥中眼珠中的碧光又渐渐淡去。
他脸上浮现狠毒的神色,凝掌聚劲,便待劈死石砥中。 倏然——
一声大喝,五条人影在阳光下急奔而来——

西门熊狞笑一声,掌劲陡然一发。 “咻!”一道金光破空射来,直往他手掌射到。
他微微一惊,注目一看,只见是一条长约两尺、通体烁亮的金蛇。
那火红的尖舌正自伸出老长,尖锐的毒牙也森然戟立,往他手上咬来。
那条金蛇来势迅捷如电,转眼便已经扑到他的手上。
西门熊低喝一声,掌心之中,发出一股劲力,朝金蛇劈去。
谁知他发出的劲道方一击出,有如劈在一条细丝上一样,一点力道都没用上,自金蛇身上滑了开去。
金蛇在空中一曲一扭,激弹而出朝他脸上咬来。
西门熊微微一凛,他咦了一声,上身稍侧,曲肘回空划一圈弧,右手小指一挑一勾。
那颤动的小指正好敲中金蛇七寸之上,顿时将金蛇击落地上。
他低喝一声,左足跨前一步,左掌一立,方待劈下。
岂知那条金蛇在地上一弹一射,又迅捷无比地朝他胸前咬去。
风声一响,西门熊立即警觉地移身回步,转开三尺。
但是金蛇一张毒牙,已将他衣袍咬住。
他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那有似钢条击出的一指,却没能将这条小小的金蛇打死。
电光石火的刹那,他五指齐飞,“嗤”地一声,将衣衫一角割去。
那交叉挥去的两指,已迅速地将金蛇七寸捏住。
他方待用力捏断金蛇,岂知“嘘”地一响,金蛇喷出一口淡淡的白雾。
他立即将气息闭住,右手一挥,将金蛇掷出数丈。
他脚下立即移开二尺,避开那股毒气。
就在他身形移动之际,背后喀的一声,一股雄浑的劲道击撞上身。
西门熊怒火勃生,他冷哼一声,头也没回,反掌一挥,大袖平飞而出。
“砰!”他身形微微一晃,只觉那股劲道刚强猛烈,自己随意挥出的一掌,竟然几乎抵挡不住。
他眼梢一斜,已见到自背后偷袭的是一个矮胖的老头。
天蟆郑鑫双膝曲立,有似一只大蛤蟆,喀的一声怪叫,又是一股劲道推出。
西门熊冷哼一声,聚劲竖拳,身形一旋,“五雷诀印”刚猛的劲道如山洪倾泻,滚滚而出。
天蟆郑鑫不知道这满脸虬髯、威猛高大的中年大汉,乃是邪门第一高手“幽灵大帝”西门熊。
他心中正在吃惊之际,已见到对方握拳直捣而出。
那轰轰的拳劲激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吼声,使得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他大惊失色,没想到天下会有更甚于自己“蛤蟆功”的刚猛劲道。
倏然,他脑中转过许多念头,然后他大吼一声,提起浑身力劲,撞击出去。
就在他聚劲挥掌之际,耳边听得天蜈顾通叫道:“三弟小心,那是青海海心山的五雷诀印。”
但是话音未了,他已被那千钧劲道撞上。
轰然一声巨响,他心脉大震,“喀吱!”一声,手肘关节脱臼,整个身躯飞出数丈,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天蛇刘龙接住身空坠落的郑鑫,已见他脸如白纸,气息微弱。
他伸手进怀,摸出一个玉瓶,飞快地从里面倒出几颗丸药,捏开郑鑫腮颊,将丸药放进他的口中。
天蜈跃将过来,沉声问道:“怎么啦?”
天蛇刘龙抬起头来,道:“内腑震伤,双臂脱臼。”
天蜈顾通道:“把他关节脱臼接上,你看好他!”
他身形移动,跃出两丈,来到西门熊面前。
西门熊冷冷地望着这五个老头,他刚才虽然将郑鑫打得吐血,但是却依然不敢稍微轻视这五个行动诡异、蓄有毒物的老头。
天蜈顾通侧眼一看,只见天蝎孙铮和天蛛洪链都站在石砥中面前,脸色凝重地盯着西门熊。
他问道:“二弟,掌门人怎样了?” 天蛛洪链道:“石掌门受了内伤……”
西门熊诧异地忖道:“石砥中这小子何时又成了一派掌门”
天蜈顾通嗯了一声,缓缓回首目光望着西门熊。
幽灵大帝西门熊有似岳立渊峙般地挺立着,他虎虎生威,昂然凝注着天蜈顾通,也没有开口说话。
天蜈顾通道:“阁下可是来自青海幽灵宫” 西门熊应声道:“不错!”
天蜈顾通目光一转,看到西门熊右手手指上一个乌黑硕大的指环,暗自一惊道:“阁下是幽灵一派掌门幽灵大帝西门熊?”
西门熊傲然道:“不错!老儿,你是何门派的?”
天蜈顾通肃然道:“小老儿毒门弟子!”
西门熊双眉一耸,目中神光暴射,似是很惊奇对方是毒门弟子一样。
他目光斜移,看到跌坐于地的石砥中,暗中冷哼一声。
他沉声道:“毒门已久绝江湖,难道还没有死绝”
他这句话使得毒门五圣都勃然大怒。
天蜈顾通怒极反笑,长啸一声,将心里的怒气抒发出去。
西门熊冷冷地道:“你鬼叫作什?”
天蜈顾通大吼一声,身形一动,跃起空中,有似百足蜈蚣,挥动那齐集的巨足,飞扑过去。
西门熊冷哼一声,道:“邪门小技也敢在此班门弄斧!”
他单臂一抡,急划而出,刹那之间连出两式。
顾通身在空中,眼见西门熊身形未动,单臂划出之际:已将所有空门塞住,不容自己攻入。
他全身一倾,在空中滚开,自侧面攻出三掌。
西门熊低喝一声,曲肘一撞,手臂挥处,五指倒拂而出。
顾通身形方始错开,要自侧面攻将进去,却不料西门熊目光犀利,已看出他要攻击的位置。
那撞出的一肘,去得神妙无比,一股风劲,正好捣在顾通空门之处。
而那肘势所及之处,已封住了顾通进招之势。
顾通大吃一惊,没料到西门熊武功如此高强,他深吸口气,方待跃将开去——
西门熊喝道:“往哪里去!”
他目送飞鸿,手挥五弦,轻柔神妙地倒拂而出,正好凑上顾通移动位置。 “嘿!”
天蛛洪链大喝一声,似是带着一条无形的蜘蛛丝,泛空倒射而出。
天蝎孙铮身如圆球,滚将过来。
他双足起处,已悄无声息地连踢十二足,足影纷纷,奥妙无比。
西门熊五指一挥,正好抓住顾通衣袍,指力一发,即将击中顾通身上要穴。
蓦然,他的眼前,一道乌黑的影子飞掠过来,将他视线齐都罩住。
那舞动的四足,好像一只大蜘蛛一样,挟着一股腥风扑下。
他微微一让,左掌一扬,急劈而出,右掌仍然原式不动抓着顾通的身子。
“啪!啪!” 一连两掌相触,洪链怪叫一声,倒空翻起两个大筋斗,跌飞开去。
西门熊掌式一出,手掌突地微微一麻,他略一错愕,顾通已用力一挣,跌落地上。
“嗤拉——” 顾通前袍半边都被撕裂,他一跤跌倒地上。
动作都是在一刹那之间所完成的,顾通跌倒地上时,西门熊手掌已是一麻。
他目光一瞥,已隐约看到指尖上两个小孔正在流着乌血。
“嘿!有毒!”这念头在他脑中一掠而过,他立即将心情严肃起来。
他目光犀利无比,一眼便看清楚那是一条长约一尺的大蜈蚣。
陡然之间,孙铮连踢十二足,神妙莫测地将他身前进攻之式齐都逼退。
那迅捷的足尖,好似无数支铁凿朝他飞来。
西门熊沉身移步,刹那的工夫连退六步,方始闪开那奥秘的十二足。
他右手两指连点两下,闭住了左手的经脉,猛然之间,右手一圈一勾,将孙铮踢出的第十三腿擒住。
敢情他见到孙铮两脚之上穿着的是一双铁鞋,那鞋上乌光闪闪,好似浸在毒药中淬练过似的,所以又赶紧放开了手。
就在他振臂之际,那条火红的百足蜈蚣,已急射而至,“嗡嗡”声里,一股腥风扑了上来。
他沉声一喝,手肘一沉,中指曲起,觑准那蜈蚣射来之势,一指急弹而出。
“噗!” 那条蜈蚣当头被一指击中,立即在空中一顿。
但是那两条长须一阵摇动,立即又飞射而至。
西门熊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条蜈蚣竟和那条金蛇相似,浑身铁壳,不畏自己这穿金裂石的一指。
他轻啸一声,右手已伸进挂在袍内的革囊,三支幽灵锥掏了出来。
他身为邪门第一高手,绝艺超群,二十年来都未曾用过暗器,这时因一时疏忽,恰巧碰上毒门五圣一身怪异的毒功,故而左手手掌被天蛛洪链毒爪所伤。
他眼见这五个老头都豢养有如此神异的毒物,所以将幽灵宫唯一的暗器“幽灵锥”拿出来了。
天蜈顾通嘬唇一吸,“嘘”地一声,那条火红的天蜈回空折曲,恍如在人的手掌上。
他脸色凛然站立着,放眼望去,天蟆郑鑫已站了起来。
他问道:“三弟,你的内腑有没有受伤?”
天蟆郑鑫哈哈一笑,道:“大哥,你知道我是个癞蛤蟆,满肚子都是气,只要关节没伤,内腑怎会受伤?”
天蜈顾通肃容道:“这是邪门第一高手青海海心山幽灵一派的掌门人,你可要小心点!”
他目光一转,投向天蛛洪链,道:“二弟,你没受伤吧?”
天蛛洪链摇头,道:“还好!”
他停顿了一下,道:“大哥!他左手已被我毒指划伤!”
天蜈顾通沉声道:“五弟呢?” 天蝎孙铮道:“大哥!我很好!”
天蜈顾通脸色凝重,沉声喝道:“长天一点碧——”
其他四人高声道:“万毒满天地——” 天蜈顾通大声喝道:“布五毒大法!”
陡然之间,只见天蛛洪链伸手一拍胸部,一只斗大的黑毛蜘蛛伸长着八只长足,自他衣袍里钻了出来。
天蟆郑鑫蹲身曲膝,双掌一挥,“咯咯”两声怪叫,一双通体碧绿的大蛤蟆跳了出来,伏在他跨下。
天蝎孙铮伸手进怀拿出一个玉盒,轻轻拍了拍盒面,然后将盒盖打了开来。
一只火红的蝎子缓缓爬了出来,跳在孙铮手掌之上。
孙铮却是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
天蜈顾通脸上也微微掠过一丝惊诧之意,但是他目光扫过跌坐地上的石砥中时,不由得深吸口气,凝神注视着西门熊了。
西门熊运气将左手指尖的毒液逼出指外,立即便又将指尖血脉闭住,不让鲜血流出。
他见到每个人都有一只不同平凡的毒物,不由得心里一阵嘀咕。
因为这等毒物都是经过特殊饲养,加之又配合上这五个老头的武功,自然威力不小。
尤其他刚才见识过那毒物的厉害,自然更能了解这个大阵布出,其中厉害的地方。而且是眼见那手持红蝎的老者,脸上曾掠过一丝惊诧之色,这绝不会瞒过他的。
他暗忖道:“这五毒阵显然是他们训练有素的,但是为何他们脸上会泛过一丝惊惧之色?”
他狡猾无比,脑中意念飞转,刹那之问,想了不少问题。
天蜈顾通沉声道:“毒门自隐没江湖以来,已有二十余年,今日能得见着邪门第一高手西门林嫡传的绝艺,果然不同凡响!现在尚要以本门‘五毒大法’向阁下领教一下幽灵绝技!”
西门熊脸色阴沉,缓缓望了毒门五圣一眼,道:“本人当很欢迎各位以毒门绝技指教在下,但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道:“本人做事向来赶尽杀绝,毒门一脉,恐怕自今日开始将自江湖上永远绝迹!”
天蜈顾通狂笑一声,道:“恐怕阁下不能脱死亡之途,须知我们毒物蕴有巨毒,稍为沾上一点,也将混身糜烂而死!”
西门熊大笑道:“好说好说!江湖上漏了你们五人实在不该,看来江湖排名将因你们这五个毒物而变换!”
天蜈顾通知西门熊这句话的意思是讥讽他们五人借着毒物之力,就算再强也不会被武林中重视为高手。
他冷哼一声,道:“毒门一脉当然以弄毒为本分,我想幽灵掌门不会恐惧这区区几个毒物吧!”
“哈哈!”西门熊手掌一张,五枚幽灵锥平空弹起,“叮叮!”一阵脆响,又落回手掌里。
他狂笑道:“本人也认为尊驾等五个毒物,也有资格受我一幽灵锥,我想你们该不会反对!”
他这下表明了要以幽灵锥对付五毒,天蜈顾通冷哼一声,道:“天下毒物种类繁多,岂是你幽灵宫所能了解的?我等选择异种,加以培养炼成这天下最毒的五种毒物,还怕你区区幽灵锥?”
幽灵大帝西门熊冷淡地一笑,眼中露出慑人的锋芒,他沉声道:“也许就可以叫你见识一下幽灵锥!”
他脸上泛过浓浓的杀意,手腕一动,五枝幽灵锥在手中跳了起来,像一朵灯花似的爆了开去。
“咻!”乌光闪过空际,朝毒门五圣射去。
天蜈顾通没想到西门熊会不打招呼便突然发出幽灵锥,他大喝道:“攻!”
“嗡嗡……” 血红的蜈蚣在阳光下闪着滟潋的光霞朝西门熊飞去。
刹那之间,金蛇“呱”地一声,展着双翼,便扑往西门熊而去。
天蛛洪链身形一斜,闪过那疾射而来的幽灵锥,滑步飞身,跃起三丈,一抖手间,那八足之蛛牵着一条晶亮的游丝,舞动八条细长的长足,落向西门熊。
西门熊知道这等毒物几乎都可以吐出毒气,他闭住呼吸。大袖一拍,一股劲风自袖底升起,朝头上拍去。
他右手握拳,蹲身运气,一拳攻出,朝天蟆郑鑫撞去。
西门熊那道拳劲正好击中跳跃而起的蛤蟆,“噗”地一声,那只大蛤蟆立时坠落地上。
西门熊中指疾弹而出,一缕指风像是一把利刃划过天际,朝那只大蛤蟆腹下划去。
他知道这五个老头都不是自己敌手,现在惟一可怕的,便是待石砥中醒来之后,他们联手而攻,自己便将落败无疑。
所以他趁石砥中仍自运功疗伤之际,先要将那五个老者干掉。
而这五个老者既是毒门中高手,则必先将那五个毒物除去。
所以他就先下手除去这些毒物。
谁知他一指划出,只听“噗”地一响,那缕指风有似碰到牛皮似的,竖韧无比,竟不能将那只蛤蟆肚皮划开。
“喀”地一声,那只大蛤蟆仰天翻倒,滚了两下,身上射出白色的浆水。
西门熊大喝一声,旋身飞起,有如大鹏,回空腾起六尺。
他这一下跃在天蛛洪链头上,立即便将那些毒物的攻击都避了开去。
陡然之间,只见他双掌一立,半空中长啸一声,倒泻而下。
一股淡淡的粉红色气劲,立即随着他飞泻的身子,发散开去。
旋涡似的气劲中,隐隐响起了轻雷之声。
他这下使出的绝技“冥空降”的那门奇功。
显然,他已经要将毒门五圣置于死地了。 天蜈通大吼一声,道:“天毒攻心——”
他们左掌按地,右掌仰天,一翻一覆之间,左掌之中一股乌黑的劲气涌出。
似是一阵黑烟弥然飞散开去,腥气立时将四周布满,五股气柱似伞撑开……
毒门五圣仰首望天,神色凝重地望着飞跃于空中的幽灵大帝西门熊。
西门熊虎吼一声,全身骨骼一阵密响,双掌急速地划着圆弧,随着急跃而下的式子,一蓬淡淡的红雾弥然散开。
毒门五圣齐都伸起右掌朝向天空,左掌按地,一翻一覆之间,左掌之中一股乌黑的劲气涌出。
似是一阵黑烟飞散开去,腥气立时将四周布满,五股气劲似伞撑开……
那股粉红色的劲道回旋而出,如同飓风飞卷天空,一触毒门五圣所击出的那记乌黑的气劲,霎时便发出一声震耳的暴响。
轰然一声,西门熊颔下须髯飘飘飞起,全身一震,直飞起十丈多高……
毒门五圣满头白发脱开束发的环簪,根根披散开去,他们脸色铁青,木然屹立。
他们的双足都陷入泥土之中,几达小腿之深……
西门熊长吟一声,衣袍翻起,腊腊作响,如同天神下凡,威风凛凛地急速飞跃而下。
天蜈顾通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嘶哑地喊道:“五毒攻心——”
陡然之间,只听得一阵怪叫自他们口中传出,那五种毒物齐都跃上他们的手掌之中,仰首向着天空……
西门熊身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见到这种奇异的情形,他心中一凛,深吸口气,双掌回空一叉,急速地挥出。
他身外立时围绕着一股粉红色的淡淡薄雾,随着他双掌交叉的挥动,而逐渐地变为浓郁。
天蜈顾通可从未见到过这种怪异的功夫,他骇然禁不住心里在打颤。
急速地游目一看,其他四人也都脸色凝重而惊骇。
脑海之中立时掠过许多念头,霎时之间他还是决定奋力一拼。
他嘴唇一合一张,发出一声怪啸,短促的啸音好似夜枭惊啼,刺耳之至。
随着啸声发出,毒门五圣向天高举的右掌一缩一伸,那五只盘桓于掌上的毒物齐都飞腾起来。
迎着上跃的毒物,西门熊突地发出一声厉嗥,浓郁的红雾里,五只幽灵锥急射而出。
乌光闪闪,轻咻声里,五只毒物陡然向四外散开。
但是那只大蝎却已经被幽灵锥射中,溅出几点血珠……
就在这个同时,幽灵大帝旋身急转,那蓬红雾立即散开。
空气之中轰轰声响,好似闷雷响起。
毒门五圣全身如同石柱,挺立于地上,他们只觉头上有如一座山壁倾倒下来一样,四周空气都被旋激的劲风驱走,变为真空……
那股沉重如山的劲道压下,眼见便将使人肝脑俱裂,粉身碎骨……
他们痛苦地发出一声喝叫,五掌齐伸,如托千斤地往上一挥。
五道黑色的气柱凝聚而起,弥漫四周。 “砰!”
地上裂开一个大坑,沙石激旋,满空都是。
毒门五圣衣衫被这股风劲掀得撕裂开来,片片碎布挂在身上,露出黝黑的肌肤。
他们身躯摇晃了一下,双足一软,齐都吐出两口鲜血,跌倒于地。
西门熊倒飞出四丈开外,双足落下之际,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他胸口闷胀,双臂隐隐发酸,差点无法抬起臂来。
他心里惊骇无比,因为自从三十年前遇见天龙大帝,曾在千招之上,一招失手而被东方刚打败之后,数十年以来,他便没有再碰到过其他敌手了。
谁知他现在已练成了幽灵一脉最具威力的“冥空降”邪门奇功,竟被面前五个老头子挡住了三大绝招里的两招。
虽然毒门五圣算是落败,但是这种功力也确实令西门熊感到惊慑了。
他正在惊忖之际,突地眼前一道金光闪过,那条肋生双翼的金蛇,已自空中疾射而至。
他勃然大怒,轻哼一声,道:“真的如此欺人!”
他左手食指疾伸而出,迎向金蛇而去。
那条金蛇张开了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便朝西门熊伸出的食指咬去。
“哼!”西门熊食指一曲,反过手臂,朝金蛇敲去。
那枚戴在指上的乌金戒指正好敲在金蛇头上。
“呱!”金蛇怪叫一声,跌落地上,不能动弹。
西门熊正待踏死那条金蛇,突地眼前黑影一闪,那只全身是毛的长足蜘蛛已展着细长的毛细足,搭在他的手臂上。
西门熊哼了一声,身上衣袍齐都鼓起,他曲起右手中指,弹起一缕尖锐的指风。
“噗”地一声,那只蜘蛛撕起一片布屑,跌落五尺之外。
西门熊一指弹出,已见那只鼓着肚子的蛤蟆身上射出几道白浆。
他脚尖一点,不及考虑便跃出两丈之外。
他身似柳絮,上身不动,脚尖才一落地,便立即一飘而起,疾如电掣。
身形倒飞而来,他右足平踏而出,已迅捷地将那只蛤蟆踏住。 “哼!”
他力道一发,立即右足陷入地里六寸,活生生地将那蛤蟆踏死。
他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正待将右足抬起,突地——
“嗡”地一响,一道血红的影子掠过眼前。
他还未及思索,那条血红的蜈蚣已经扑到脸上。
他已经不能避开,上身一仰,左手收回,护住面门。
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左手小指斜挑而出,挡住蜈蚣急进之速。
霎时,他全身一颤,缓缓地吐出那股闭住的气。
他的左手小指,被那血红的蜈蚣咬住不放,在阳光之下显出一种诡异而骇人的情景。
昊蜈顾通嘴角挂着一抹凄凉而得意的笑容,他擦一擦嘴边的血渍,狂笑道:“哈哈,西门熊,你将会哀号终日,直到全身糜烂地死去……”
西门熊脸色冷肃如霜,他冷哼了一声,左手一抖,那根小指齐掌而断,往空中射去。
血红的影子在空中一闪,那只蜈蚣发出一阵怪响,正要振起百足而翔于空中。
西门熊目中神光暴射,右手握拳,将手上硕大指环迎空一挥。
一道乌金的闪光掠过空中,那条血红的蜈蚣“呱”地一声怪叫,断裂数截,洒起一片鲜血,跌落地上。
西门熊举足一踏,将那蠕蠕而动的肢体踏住,他轻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就要让它化为粉碎……”
他举起左掌,望了望断去小指之处,阴毒地一笑,道:“七十多年来,我的身体肤发从无一处损伤,想不到今日竟被区区毒物所伤。”他话声突地一顿,右手一抖,戴在手指上的指环疾飞而出。
那只长足蜘蛛方始吐出一根晶亮的细丝,便被这枚指环射中。
“噗”地一响,那只蜘蛛整个圆圆的大肚都破裂开来,流得一地的黄浆。
西门熊看都没看,狰狞地狂笑一声,身形已平飞三丈,落在顾通面前。
他扬起左掌,咧嘴露出白白的虎齿,狞笑道:“现在我要你们狂号终日而死!”
他左掌四指齐飞,奇诡地点住顾通胸前三大穴道。
顾通惨嗥一声,浑身颤抖,刹那之间满脸铁青。
敢情西门熊知道毒门中人一定身炼毒功,所以他是要将毒门五圣废去全身功力,那么巨毒必能出人意料地缓缓加深的毒性,而致痛苦哀号,到了最后巨毒攻心面死……
他冷酷地撇了撇嘴,身形如飞,霎时已将天蛛洪链全身功力废去。
洪链两眼俱赤,狂叫一声,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全身不断地颤抖,痛苦无比。
顾通满头大汗,脸色发青,连嘴角都已变为乌黑,他喘着气,嘶哑地叫道:“各位弟弟,我先走一步了!”
话声一了,他右手一捶,震断自己心脉而死。
洪链望着顾通喷出一口鲜血而倒下,道:“西门熊,你好狠的心!”
西门熊冷笑一声,道:“我姓西门的一向都是心黑手辣。”
天蟆郑鑫凄然大叫道:“我跟你拼了!”
他转身扑上,双臂张开,冲向西门熊而去,欲和西门熊同归于尽。
西门熊手掌如电一拍,迎着郑鑫的脑门。
“啪”地一声,顿时将对方脑壳拍得碎裂成片。
郑鑫未及惨叫,溅得一地的脑浆,便仆地死去。
洪链两眼俱赤,血水已自眼角流出,他惨然叫道:“三弟,等我一下!”
话声未完,一蓬血水混着半截舌头,一齐喷了出来。
西门熊微微一怔,但是立刻便仰天狂笑,他脸色变得狰狞无比,缓缓走到石砥中面前。
石砥中趺坐于地,他眼中射出愤怒的火焰,几乎像是要将西门熊烧毁一样。
西门熊怨毒地道:“小子!我要你眼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惨死,而你却无法动弹,无法去救他们……”
他又嘿嘿冷笑两声,道:“我要你饱受精神上的煎熬与肉体上的痛苦,而最后再死于我的掌下。”
石砥中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他的牙齿咬得吱吱直响,好一会才迸出一声道:“西门熊,你好毒啊!”
西门熊冷酷地一笑,道:“我要看着你全身经脉倒缩,然后在深深的痛苦里慢慢死去……”
石砥中胸中热血翻滚,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西门熊正待点住石砥中穴道,却不料石砥中喷出一口鲜血,正好全都吐在他胸前。他脸色一变,急忙退出十步之外。
但是他胸前已经沾上几点血水。
他心里一惊,脑海之中尚未判明自己是否会中毒,腿上已觉一麻……
低头一看,那条金蛇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在自己小腿之上咬了一口。
他心胆欲裂,大吼一声,俯身挥臂,抓住那条金蛇用力往外一扯。
只见他脸上青筋迸起,手臂之上一块块的虬肌,高高隆起,手指如勾,勒住金蛇的身躯。
“嘿!” 他大号一声,硬生生地将金蛇撕裂开来。
扔去那软软的蛇尸,他立即头昏眼黑,一屁股坐倒地上。
他深吸口气,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白冷剑,毫不犹疑地向腿上削去。
他咬着牙,吭都没吭地将整块小腿的肌肉割下,血淋淋的连包扎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便盘坐于地,运起功来。
石砥中看到这种情形,忖道:“我要在他运功完毕之前,便先将内伤疗好,那么,我才有机会替那惨死的三个老人报仇,否则,连我自己也将不保。”
他望了眼天蝎孙铮和天蛇刘龙,只见他们脸上泪痕斑斑。满头都是暴起的青筋,显然正在抵抗着内心强烈情绪的刺激。
这种情形很容易导至走火入魔,甚至气血枯散而死。
石砥中心里着急无比,他的脑际闪过不少念头,但是却全都要他站起来方能实行的。
他焦虑地喊道:“两位前辈,你们赶紧定下神来,不要太过于激动,否则会走火入魔……”
天蝎孙铮嘴唇嚅动了两下,脸上掠过不少表情,但是他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情感,缓缓垂下眼帘,抱元守一,导气归元,重新又开始运功疗伤。
但是天蛇刘龙却脸现痛苦地摇了摇头,他右手支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石砥中脸色一变,叫道:“你……”
天蛇刘龙脸色惨白,眼中射出怨毒的目光注视着西门熊,他理都没理会石砥中的呼叫,一步一步地朝向西门熊行走过去。
西门熊仍自低垂着头,双手捧着小腹,运气驱除体内的毒性,在他头顶浮起一层淡淡的白雾,凝聚成一团,一点都不分散。
天蛇刘龙走了七步,喘着气道:“西门熊,你好毒的心……”他嘴唇不停地嚅动着,颤声道:“我要生吃你的肉。”
他低下头来,拾起地上的白冷剑,缓缓地走到西门熊面前。
眼望西门熊不闻不问的盘膝趺坐,刘龙惨厉地笑了一声,举起白冷剑,道:“我要割下你身上的肉来,一片片放在嘴里咀嚼……”
他的声音嘶哑而阴寒,里面蕴含无限的痛苦与仇恨。
西门熊全身一颤,缓缓地抬起头来,望了刘龙一眼,又低垂下眼帘。
刘龙只觉那股射来的犀利目光,使得自己心里像是被利剑深空地插入一样,不得一愕。
他咬了咬牙,以颤抖的手,握紧白冷剑,劈了出去。
西门熊突地冷哼一声,右手中指疾弹而出,一缕尖锐的指风弹出,直奔刘龙“锁心穴”
而去。 刘龙惨叫一声,全身一颤,吐出一口血箭,便倒地死去。
西门熊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淡淡笑意,缓缓自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小腿上很清晰地可以看见那块伤疤,但是却已不见一丝血迹。
他傲然仰视苍穹,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长啸,啸声里蕴含无限的得意。
石砥中睁着双眼,望着西门熊那种不可一世的豪迈气概,不禁心里激起了争强斗胜的念头。
他暗忖道:“我一定要打败你,在天下武林的面前,我要你满身血污地匍伏在我的脚下……”
他脑海之中,映着当他记忆刚一回复,便得悉东方刚将东方萍许配给西门熊为媳之事,顿时,他的心中滴着血……
西门熊目中神光暴射,狞笑一声,侧过头来望着盘坐于地的石砥中。
他狠声道:“石砥中,你不会再逃过今天了,从此,你将会自武林除名。”
石砥中双眉耸起,默然不作一声,脑海之中已闪过许多意念。
他晓得只要容许西门熊走过来,自己的性命即将不保,毫无疑问的西门熊亲手杀死自己。
一股求生的意念支持着他,使他想到了许多事情,他倏地厉声叱道:“西门熊!你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狂妄?”
西门熊一愕,随即阴沉地道:“这句话该要我向你说的,怎么要你来告诉我?”
石砥中哈哈一笑道:“西门熊你可以察看一下你的‘商曲’、‘鸠尾’、‘膺窗’三穴,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异兆?”
西门熊目中射出狡黠的神色,他停都没停,冷哼一声,道:“你少在我面前捣鬼!”
石砥中冷冷地瞥了了西门熊一眼,道:“你只要稍为再用一点点力,必至气血崩溃而死!”
西门熊犹疑了一下,脸色仍是十分阴沉,道:“石砥中,老夫行走江湖五十余年,什么惊险狡诈的事没有见过,岂会被你这黄毛小子所骗?”
石砥中见西门熊有点色厉内荏,心知对方嘴里虽然说不相信,实在心里是有点疙瘩……
他理都不理西门熊,径自闭起眼睛,暗暗运功疗伤。
西门熊老奸巨猾,骤然见到石砥中如此镇定,倒也摸不清楚对方是否真的在欺骗自己。
他晓得“商曲”、“鸠尾”、“膺窗”三穴是人身上的重要穴道,稍一差错,必将真的气血崩溃而死。
他暗自忖道:“我也不怕你捣什么魔鬼,反正我只要运气查看穴道一下,便可明白是否真个穴道受伤……”
他深吸口气,运起丹田真气,直冲“商曲穴”。
倏然之间,他全身一颤,“商曲穴”一麻,真气几乎一泄。
他心中一惊,赶忙缓缓催动真气,运过“鸠尾穴”再经“膺窗穴”,在这刹那里,这两个穴道都麻了一下。
他惊诧无比,不知何时这三个穴道竟受了伤,一时之间他愕住了。
石砥中运功绕体一匝,那些散落于脉中的残余真气,都被他以“搜穴过宫”之法凝聚起来。
他一见西门熊被自己唬住,竟自真的运气查穴,不由暗笑,忖道:“‘将军手记’中曾载有藏土瑜珈术练功之法,上面便有记载子午之时,人身的‘商曲’、‘鸠尾’、‘膺窗’三穴会不容气血流过,在这短暂的半个时辰里,真气连闯三穴,必至经脉受害……”
西门熊一愕之下,赶忙放松全身,将凝聚的真气缓缓运回丹田,然后盘膝趺坐于地。
石砥中见到西门熊已趺坐运功,知道这一下非半个时辰,西门熊不会觉察出自己是受了骗。他赶忙瞑目调息,催动真气运行体内一匝。
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睁开眼来,望了望天色,又看了一下仍自盘膝于地的西门熊。
他暗忖道:“若非刚才我太过伤心,以致损伤了经脉,那么我决不会遭至如此严重的伤害,现在连原来八成功力也不能恢复,至多只能运集原来的六成功力……”
一想到东方萍将被许配给西门奇,他的内心便有如被刀子割去了一块似的,痛苦无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一切的希望都已经幻灭,将来的一切美梦都已落空。
陡然之间,刚才的那一份淡淡的得意,与功夫未能完全恢复的难过,都已经不放在心里了。
他站了起来,嘴角浮现一丝落寞的苦笑,茫然昂首仰望苍穹。
在脑海之中,往事如同潮水一样,汹涌地奔流而过,使得他的心灵再一次地承受回忆的煎熬……
他的眼角渐渐湿润,视线渐渐模糊,不自觉地,又落下两滴泪水……
冰凉的泪珠滑过脸颊,使得他神经一振,醒了过来。
“唉!”他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道:“英雄有泪不轻弹,我又为什么要掉眼泪呢?”
他移开视线,喃喃地道:“萍萍,我只得暂时忘掉你了。”
他痛苦地自感情的深渊里挣扎了起来,将自己的意识带回现实。
方一瞥见西门熊盘坐的样子,他才想起了自己施计欺骗之事。
他走了过去,只见孙铮脸色通红,全身微微颤抖着,满头都是大汗……
他吃了一惊,赶忙伸出右掌,贴住孙铮背心,催动真气,自“命门穴”攻入孙铮体内。
孙铮身子一颤,睁开眼来,石砥中沉声喝道:“赶快澄清杂念,收敛心志,抱元守一,沉气丹田之中,否则即将走火入魔!”
孙铮心神一凛,赶忙弃开杂念,借着石砥中之助,静静运起功来。
好一会,石砥中吁了口气,拿开贴在了孙铮背心上的右手,站了起来。
孙铮也呼了口大气,自地上站了起来,他擦了擦满头的汗水,道:“谢谢掌门人的救治。”
石砥中挥了挥手,道:“你不必称我为掌门人,我并没有遇见碧眼尊者,也没有得到毒门的传授……”
孙铮讶道:“那么掌门人你的双眼……”
石砥中苦笑一声,道:“为什么我眼中会射出碧绿的光芒?”
他皱了皱眉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孙铮一时之间也摸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当他的目光稍为一转,顿时脸色大变起来。
他悲愤地一啸,双掌一分,十指箕张,两寸多长的指甲立时伸长起来,有似十枝小剑森立。
石砥中一把将孙铮揪住,喝道:“不要造次!”
孙铮一怔,立即怒道:“你干什么?”
石砥中抬头望了望穹空,脸色凝重地道:“你千万不能走上前去,否则你也将和其他四人一样,被西门熊打死……”
他伸手到革囊里,掏出五枝金羽,抖手之间喝道:“西门熊,看我金羽!”
西门熊闻声睁开眼睛,已看到五枝金羽飞射而来。
他浓眉一耸,盘膝之式不变,平空移出四尺之外。
石砥中身形随着金羽射出,他利用西门熊闪躲金羽之际,俯身撩起地上的白冷剑,顺着斜冲之势,一剑急划而出。
飞旋的金羽回绕在西门熊的身前,他却因听了石砥中所说的话而不敢运气发掌,故而一时之间,很是狼狈。
他刚闪开激射的金羽,石砥在一剑已经斜削而至。 “嘿!”
西门熊低喝一声,双膝仍然盘坐,上身斜侧五尺,迅捷地让了开去。
一道剑光在他胸前不足七寸之处划过,石砥中闷喝一声,双足滴溜溜地一转,剑尖圈起一个小弧,笔直地急射而去。
他这一式乃是“将军十二截”里第八式“将军射虎”,剑式凌厉,快逾电光。
西门熊只见眼前三支剑尖分指自己身上三个穴道,迅捷地刺了过来。
他还在犹豫是否要起身挥掌,但是剑尖已经距离他的左胸心脏不足四寸,急忙之间,他朝右一让。
“呃——”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不及考虑,一掌拍出。
石砥中一剑刺出,却被对方一让,还未能刺中心脏。
他闷声不吭,左手带起孙铮,喝道:“走!”
剑尖深刺入骨,西门熊胸前立即流下鲜红的血水,他狂吼一声,站了起来。
望着石砥中飞跃而去的身形,他气得吐出一口鲜血,飞身追赶而去。
在他胸上仍然插着那柄白冷剑……——

清晨,阴沉的穹空,从东南的一角,射出一道阳光。
淡淡的阳光洒落在高高的竹梢上,使得青翠的竹叶在这冬日的清晨显得更加有生气……
密植的竹林,将一幢幢的楼阁都圈在里面,那红色的砖墙在竹林里,覆盖一层薄薄的积雪。
碎石小道上,一块块的怪石堆砌在路旁,还有一根根竹杆插在地上,纵横交叉,零乱杂错。
过了这条碎石子小道,可看到高耸的围墙边的一角月亮洞门,红漆的大门上,两个兽形铁环闪着乌黑的亮光。
微风穿过竹梢,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竹枝摇曳,掉落了许多枯黄的叶片……
石砥中自楼房里走了出来,穿过一个月亮洞门,踏上一条整洁的麻石阶梯,来到围墙边。
这时,两个中年仆人正在打扫庭院里薄薄的一层竹叶,以及昨晚落下的新雪。
他们看到石砥中负手行了过来,都一齐尊敬地道:“石公子早!”
石砥中点了点头,微微笑道:“你们起得早。”
“嗯!”那左首一个大汉仰首望了望天空,道:“还有几天便是年三十了,看来这种天气会继续到过年……”
石砥中点了点头,暗自忖道:“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过年,唉?人生变幻无常,谁又能预料得到他明天究竟如何?而明日又有什么事会发生?”
刹那之间,一股哀愁泛上心头,他只觉得自己有似一片浮萍,在茫茫人海里,随着命运的摆布,而随意东西。
他的脸上霎时便浮起落寞孤寂的神情,默然沿着围墙行走开去。
那两个仆役凝望着他落寞寡欢地离去,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怜悯之色。
半个多月以来,他们每天都可看到石砥中那种孤寂寥落的神态,也可自他那经常皱起的双眉间看出他的不欢的情绪来……
“唉!他为什么这样忧郁不欢呢?”他们心底泛起这个疑问。
石砥中轻轻叹了口气,忖道:“唉!我又为什么一直如此忧郁不欢呢?”
走了几步,他抬起头来,望着被白雪盖满的屋顶,以及自飞檐上挂下的一根根冰柱。
淡淡的阳光投射在冰柱之上,反射出晶亮璀璨的夺目光芒。
流潋不定的霞光,闪耀着绚丽的色彩,使得石砥中身形为之一顿。
他看了一下,暗自忖道:“像这样绚丽的光芒,却是浮幻不定的,根本不能追寻,有似甜蜜美丽的爱情,短暂而不可捉摸,唉,往事如烟,前尘似梦……”
他双眉皱起,湛清的眼睛里射出的眼光渐渐迷茫,一股意念在他心底滋生。
他举起手来,轻轻摩挲着衣裘上柔软的细毛,白色的轻裘使他有一种柔和滑腻的感觉。
他的思绪似流水般的流过脑际,他暗自忖道:“人生何尝不是如梦一般,往往在过去的时候,才能感到喜乐与悲哀,但是却又总是无迹可寻……”。
他自言自语道:“像彩虹、流星、昙花,凡是美丽的梦,总是短暂的,一切的美丽,都因短暂而增加了深深的哀愁,而显得更加令人忆念……”
一阵寒风吹来,竹叶发出簌簌的轻响,摇曳的竹枝互相磨擦,轧轧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
他轻轻摇了摇头,足尖在地上划了一个个圆弧,细砂上清晰地现出了这些痕迹。
浮在细砂上的一层薄薄的新雪,将他的鞋履都沾湿了,但是他却似没有感觉到一样,依然轻轻地划着弧线。
猛一抬头,他看见栉比鳞次的高楼上,一扇窗子打开了,里面有一个云鬓高耸、满头玉簪的少女,正自倚着窗棂,往这边望了过来。
石砥中很清晰地看见插在那少女头上的金凤凰,也可看清楚那淡紫色的斗篷上的花纹……
但是他的目光仅那少女一触,便飞快地移了开去,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暗忖道:“我不须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不须要任何人怜悯,我就是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是一想到东方萍被许亲给西门奇之事,他顿时便有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感觉,一股哀愁马上涌上心头。
转过身来,他向大门走去。
那个月亮洞门紧紧地关闭着,石砥中走了过去,将撑门的棍子取了下来,然后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眼前便是那错综杂乱的石块竹枝,在碎石子小道前,一块巨石挡着,正好将小道封住。
石砥中负着手,望见这散布得错乱不一的竹枝和大石,淡淡地一笑,忖道:“想不到我苦修的布阵之学,会运用到这里,这样一来,这万毒山庄再也没有人能够进犯了!”
他轻轻咬了咬嘴唇,忖道:“总有一天,我会将西门熊困在我所布的阵中,让他尝尝受到挫败的滋味!”
他踏进所布的“九曲玲珑阵”,身形进退之间,潇洒地行过这一段路程,走出竹林之外。
满地枯黄的竹叶,远看过去,一层薄薄的新雪将大地盖满,长安城在一望无痕的雪地尽头。
他遥望着长安,想到了当日与东方萍在客店里相聚时的情景,也记起她的浅笑,她的娇羞……
目光茫然,他沉缅在往事的回忆中。
良久,他曼声吟道:“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兰,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欢,长相思,摧心肝!”
他缓缓闭起眼睛,自眼角有两滴泪珠涌出,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唉!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欢,长相思,摧心肝,那悠长的相思是摧人的心肝呀!”
他正在痛苦地忍受相思的剪熬,突地身后一声轻笑。
他一个大旋身,猛然翻转过来,双掌微拂,已将身前空隙封住。
“咭!”那站在他面前的小孩轻笑道:“石公子,你一个人在这又唱又念地跟谁说话?”
石砥中一见是天蝎孙铮的惟一孙子,顽皮无比的孙玉陵,不禁为自己大惊小怪而感到好笑起来。
他放下双掌,问道:“玉陵,你出来做什么?”
孙玉陵那粉红色的脸蛋绽起一朵笑容,他摸了摸头上的丫角,道:“有件事要找你!”
石砥中问道:“可是你爷爷要找我?”
孙玉陵摇了摇头,乌溜溜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笑道:“你猜猜看?”
石砥中苦笑道:“你还会有什么事找我?还不是想要我传授功夫给你?”
孙玉陵嘟着嘴,摇了摇头,道:“绝不是为了这件事找你,但的确有人找你有事!”
他目光一转,看到石砥中眼角的泪珠,他诧异地问道:“石公子,你刚才哭过了”
石砥中袍袖一挥,将挂在眼角的泪珠擦去,他装着不懂地问道:“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哭了?胡说!”
孙玉陵眼睛睁得老大,不信地道:“我就明明看到你眼角有泪珠,不是你哭了,难道还是我哭了不成?”
石砥中晓得这个小家伙聪明无比,他咳了一声,肃容道:“别再叫我猜了,你知道我是个大笨蛋,总是猜不到你要说什么?”
孙玉陵一嘟嘴道:“哼!你别骗我,爷爷说你是天下第三大高手,当然聪明得很,而且我姊姊也说……”
石砥中轻轻摸了摸孙玉陵头上的丫角,问道:“你姊姊说什么?”
孙玉陵目光眨了两下,摇摇头道:“我不跟你说!”
石砥中目光闪了一下,道:“既然你不跟我说,那么也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回去吧!”说着,背起手来便往外走去。
孙玉陵一愕,赶忙拉住石砥中,道:“你别走,我告诉你!”
他悄声道:“姊姊她说你长得最漂亮,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他咧开小嘴,笑道:“她还替你画过一张相呢!我看到了,好像哟!”
石砥中哦了一声,道:“真有这回事吗?”
孙玉陵点头道:“我绝对不骗你,不信,你可以跟我去看看!”
石砥中眉尖一聚,他的眼前浮起那娇柔美丽的倩影来。
自他来到这个庄里,便曾多次看见孙铮的孙女,但是他的整个心灵正陷落在痛苦的深渊,没有那种好逑之心,所以也就漠然无视于孙婷君的绵绵柔情。
其实说来,他历经不少美丽女孩的眷顾,但是,每次他都因为心里钟爱着东方萍而漠然视之,他又何尝不能从孙婷君那脉脉含情的眼神中看出她心里的意念?
他说道:“你别把这话说出去,我要传授你布阵之学!”
孙玉陵高兴地点点头,道:“我一定不告诉别人,石公子,你这阵法真好,昨天我用竹枝摆了个‘五行阵’,把孙福、孙定给关在里面,让他们在里面转了好半天,好久才放他们出来……”
石砥中没想到自己教给孙玉陵的布阵之法,会被他用来戏弄家人。
他心里又好笑又好气,肃容道:“玉陵,我跟你再三说过,千万不能用来戏弄别人,你老是这样,我下次再也不教你了!”
孙玉陵慌道:“石公子!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
他辩解说道:“昨天是孙福他们要叫我到丹房里去打坐,我可不耐烦,每次坐在那里,非要几个时辰才能出来,连动都不能动一下,真要了我的命!”
石砥中正色道:“玉陵,你可知道坐功是一切内家武功的基础,千万不能因为贪玩而疏忽了,不然以后再也不能挤身武林高手之林。”
孙玉陵肃然点点头,道:“我一定不再贪玩了,我要练好武功,替爹爹报仇!”
石砥中目中射出炯炯神光,道:“西门奇!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孙玉陵一拉石砥中衣袂道:“石公子,你不要杀了他,让我长大了好替爹爹报仇!”
石砥中轻叹口气,摇了摇头,道:“我与他仇恨缠结,不能罢休……”他狠声道:“我绝不会放过他!”
孙玉陵被石砥中这种神态慑住了,他默然低下头来。
石砥中喃喃地道:“我与他有不世之仇,此仇不报,非君子也!”
孙玉陵抬起头来,道:“石公子,你做我师父好吗?传授我武功,然后我就可以替你报仇,也同样地可以替我爹爹报仇!”
石砥中笑道:“你说得真不错,但是你想想,等你学成了武功,我该有多老了?我怎么等得及?”
孙玉陵一愣,眼珠转了一下,问道:“石公子,为什么你才来的时候是我们的掌门,而现在又不是了呢?”
石砥中道:“那是你爷爷认错了人了,他们以为我是碧眼尊者的徒儿,所以才会认为我是毒门掌门。”
“哦!”孙玉陵恍然道:“怪不得我在想我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师祖呢?”
石砥中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孙玉陵的头,问道:“玉陵,你说有事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孙玉陵道:“我跟你说了,你可要教我阵法呢!”
石砥中点点头道:“我绝不欺骗你!”
孙玉陵眨眨眼睛,道:“我姊姊要我来接你去怡碧楼。”
石砥中道:“原来只有这件事呀!” 他又摇摇头道:“我还要去练功,不能去……”
孙玉陵急道:“姊姊说有非常重要的事,非要你去一趟!”
石砥中皱了下眉头,心中转过许多念头,方始道:“好吧!我就随你去一趟!”
孙玉陵也皱起眉头,道:“不!我要到爷爷那边去,而且姊姊也只要你一个人去。”
石砥中暗忖道:“到底她有什么事要找我?” 他拉着孙玉陵,回头朝庄里走去。
进了月亮洞门,他反手便将大门关上,对孙玉陵道:“见到你爷爷,代我问他好!”
孙玉陵点了点头,飞奔而去。
石砥中抬起头来,只见天色渐渐开朗,阳光遍洒各地,仅只靠北一角浓云密布。
他的视线转到那座高楼,只见孙婷君仍自倚着窗棂,仰望着天空。
一缕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使她如玉的粉脸显得更加莹洁,微风吹得她的头发散乱地飘拂着,连她头上的金凤凰也都颤抖地摇动着。
石砥中身形一顿,目光凝聚在那摇颤的金凤凰上,好一会才缓缓地移向那发丝飘拂的娇柔的脸靥上。
那个少女伸起手来,轻轻地拂了拂飘浮在脸上的发丝。目光一转,瞥见了石砥中。
她那细长的眉梢一阵微皱,眼光里含着一股淡淡的幽怨……
石砥中的目光与对方一触,心头一震,顿时兴起了一阵奇异的感觉。
他的心湖激起两点涟漪,但是很快地就又平静下来,他暗自叹道:“我是不能再爱其他的女孩子了,只有辜负你的一番情意。”
那倚在窗前的少女仍自凝神地往这边望来,但是她的脸颊上已经带着娇羞的红晕,这使得她更加美丽了。
石砥中赶忙低下头来,匆匆地沿石阶行去。
那个少女见到石砥中这种样子,幽幽地一叹,垂下了眼帘,自那茸茸的睫毛底,流下两滴珠泪。
她拉了拉披风,紫色的影子一闪,自窗口消失……
石砥中登上石阶,越过回廊,来到怡碧楼前。
他犹疑了一下,举起手来正待敲一敲门,眼角已掠过一道人影。
他侧身一看,见到那闪现在墙角后的人影,正是庄里所聘用的师爷李文通。
“咦?”他暗忖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自他来到这庄里疗伤后,不久便发现其中一个年轻人行动很诡异。
待他在庄里待了两天后,方才知道这个长相颇为英俊的年轻人,却是本庄的师爷。
“嗯!”他继续忖道:“怪不得我第一次望见他,便发觉他不像一个文人,敢情他还真会武功,否则不会在我一看之下,便如此快速地闪躲开去!”
他微微皱了皱眉,忖道:“他既然可算是武林高手,又为什么要假装自己不会武功,而遁居于万毒庄里?莫非他有什么阴谋?或者有其他不得已的苦衷?”
就在他忖思之际,“呀”地一声,那扇门已被拉了开来,从里面飞奔出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来。
“啊!”那个丫头吃了一惊,倒退了一步,随即欢喜地道:“原来石公子你已经来了,小姐还要命我去请您呢!”
石砥中点了点头,道:“你们小姐在里面?”
那丫鬟道:“我们小姐已等了您好久了……” 她敛一敛衽,道:“公子里面请——”
石砥中迈开大步走了进去,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
他目光瞥处已见几上摆着一个紫铜兽炉,袅袅的一缕青烟升了上来,将芬芳的香气散发在室内。
“叮——”一声轻脆的琴音自内室传来。 那丫鬟叫道:“小姐!石公子来了。”
石砥中走到椅子旁边,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画,突地,他吃了一惊,忖道:“这些画怎么都是她画的?想不到她会有这一手绝艺?”
敢情那些画上题的柳体楷书,落款人都是写着孙婷君三个字,字字清秀,纤细而工整,颇俱功力。
“石公子!”一声娇婉的呼声自他身后传来。
石砥中倏然回过头来,只见孙婷君已将紫色的披风脱去,露出里面的白色衣裘,正自微敛身子,向着自己。
他慌忙一揖,道:“孙小姐——”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不知孙小姐召唤在下有何见教?”
孙婷君姗姗地走前两步,道:“石公子请坐——”
她侧首道:“小桃,还不跟石公子奉茶!”
那丫鬟应了一声,自内室将茶盘端了出来,放了两杯茶在小几上。
石砥中的眼光自孙婷君那纤细的手指上瞥过,投在淡紫色的地毯上。
孙婷君缓缓缩回手去,轻声道:“石公子用茶。”
石砥中应了一声,将目光收了回来,他问道:“请问小姐召唤在下,是……”
孙婷君曼声道:“小妹我最近做了一曲,想请公子批评一番,所以……”
石砥中欠身道:“在下对于音律之学,素无研究,恐怕不能……”
孙婷君微微一笑,道:“公子多谦了,素闻公子是当今武林三君之首七绝神君之徒,而七绝神君也以操琴之技列为七老之一,当然公子一定不同凡响了,只是小妹倒成了班门弄斧。”
石砥中苦笑一声,正待要解释这自己并非七绝神君之徒,却已见到那个丫鬟正捧着一面瑶琴自内室走出。
一张长几横在室中,小桃将那面瑶琴摆在几上,便束手走出室外。
孙婷君将垫子摆在地毡之上,瞥了石砥中一眼,默然伸出十指放在琴弦之上。
琴音一缕跳出,随着袅袅的青烟,散在室内,似梦幻样的音韵,顿时将石砥中的心灵吸住。
婉和而柔细的琴声里,有一个绚丽的故事。
含着淡淡哀愁的故事里,有一个美丽的少女……
她站在沙滩上,银色的月光洒落在她白色的衣袍上,使得她更加圣洁美丽……
石砥中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看到那少女姗姗然向着水流潺潺不停的小溪走去,她那白晰的玉足踏进溪水里,让清澈的溪水洗濯着……
流水滑过小溪,被溪底的圆石激溅起一朵朵的白花,那轻脆的声响,正似珠落玉盘……
石砥中默然忖思,在他的脑海里,那圣洁的少女正是他魂梦萦绕的东方萍。
“萍萍!”他轻轻地呼唤了一声,谁知琴音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他诧异地睁开眼来,诧异地望着孙婷君。
孙婷君玉指齐伸,贴在琴弦之上,目光中含着一股奇异的情绪望着石砥中。
石砥中问道:“这琴曲似是还未终了,小姐你……”
孙婷君注视着石砥中,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似的,她嘴唇动了一下,才问道:“公子你刚才所叫的可是萍萍两字?”
她一眼瞥见石砥中脸上的为难之色,幽幽地问道:“想必公子你一定很喜欢她了?”
石砥中默然地点了点头,道:“她是我一生之中,最难忘的人……”
孙婷君凄然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你公子这等显赫声名,偏又如此丰神朗逸,一定有不少武林闺秀会爱上你的……”
她语声一咽,道:“但是春蚕自缚,无可奈何,这也不能怪你。”
石砥中见到孙婷君眼眶里已隐隐涌现了泪光,他叹了口气,轻声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孙婷君十指齐勾,琴声倏然大响,她的身躯微微一颤,两滴泪水滚落……
她迅捷地举起衣袖将泪水擦掉,凄然一笑,道:“我为公子祝福!”
石砥中暗暗一叹,道:“谢谢小姐,在下就此告辞!”
孙婷君站了起来,道:“小妹尚存着一张画,想请公子你代为题词……”
她姗姗行到墙角,将桌上的一张卷起的画轴拿了过来。
石砥中接过画,轻轻地将系着的红线解开来,摊开只见上面画着一个身穿白袍、披着紫色披风的少女,坐在一座峭壁之前抚着玉琴。
层叠的峰峦,悠悠的白云,与那少女的一眉一唇,都画得清楚无比,甚而连一条条衣服上的褶纹,也都清晰地显现在画中的衣袍之上。
石砥中心里惊佩无比,仔细地一看,只见那画中的少女眉目传神,栩栩如生,正是孙婷君自己。
他脱口道:“你这是怎么画成的?实在太好了!”
孙婷君脸上浮起一丝微笑,道:“我是照着镜子画的,尚还不至于有污尊目吧?”
石砥中赞赏道:“太好了,实在太好了,真想不到你画艺如此高明,与琴音不相轩轾。”
孙婷君轻轻叹了口气,道:“画得再妙,弹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她又曼声说道:“希望公子能代我在上面题一首词,也好留作纪念,使小妹能经常想念公子的……”
石砥中犹疑了一下,毅然道:“好吧!我题一首词。”
孙婷君秀靥一开,欣然道:“我这就跟公子磨墨!”
石砥中将画放在桌上,道:“让我来磨墨吧,小姐你……”
孙婷君颤声道:“尚请公子能容我替你磨墨。”
石砥中微微一愣,暗叹道:“唉!天下竟会有如此痴情的少女,只怪你害得她如此的痛苦……”
他目光凝注在画中,顿时,耳边仿佛响起了琴音……
握着狼毫,他沾了沾墨汁,轻声吟道:“指上波涛弦里雨,珠落玉盘无数,不用周郎顾,曲传绿绮何曾误。”
他顿了一顿,继续吟道:“拂罗商征还角羽,试持青峰如许,疑是熏风度,九嶷鸾凤齐歌舞。”
刚将“舞”字写完,他突地脸色微变,毛笔往上一挥,一滴墨汁飞了出去。
“吱”地一声轻响,那滴墨汁凝聚似铁,射在一只绿毛蜘蛛身上,顿时跌落下来。
孙婷君抬起头来,望见屋顶上挂着一条晶亮的蛛丝,她皱了皱眉头,道:“这里怎么会有蜘蛛丝?”
石砥中静静地聆听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表情。
孙婷君说道:“石公子,有什么事吗?” 石砥中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
他饱沾了墨汁,在画上题了塞外石砥中五个字。
突地,他眉尖一耸,道:“你这屋子里有没有饲养什么毒物?”
孙婷君摇了摇头,诧异地道:“没有呀!”
石砥中哦了一声,手腕一挥,在所题的词前写了三个字。
孙婷君全身一震,念道:“惜分飞。” 她慌忙侧首道:“你要走了?”
石砥中轻喝一声,手中毛笔一扬,反手急掷而出,左掌一按桌子,身形倒飞而起,穿窗而出。
孙婷君惊诧地叫道:“石公子!”
她只听“喀吱”一声,窗棂齐断,急转回头时,石砥中早已飞出窗外。
她的目光转处,已惊悸地愣住了。 在地上,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正自蠕蠕挣动。
蛇身的七寸之处,被那枝毛笔如剑钉住,深钉在地板上……
石砥中飞身穿出窗外,只见一个蒙着面布的汉子正朝后院飞奔而去。
他大喝道:“你想逃到哪里去?”
喝声里,他振臂扬身,昆仑的“云龙八式”使将出来,身子顿时有如飞矢流星,一跃六丈。
那蒙面汉子正自飞奔之际,身后风声飒飒,衣袂破空之声急响,他心中一惊,脚下赶忙一滑,斜斜翻下高楼,往后院跃去。
石砥中见那蒙面人狡猾无比,竟然斜里倒窜过去,想要逃过自己的追赶。
他冷哼一声,忖道:“昆仑轻功能在空中转折自如,岂能被你这迂回奔逃之法脱了开去?”
他四肢一蜷一放,回空绕了一匝,有似殒星流失,急泻而下。
那蒙面汉子,正往楼阁底下窜去时,头上风声急啸,一场冷哼响起。
他心神一震,赶忙侧身一看,见石砥中神威凛凛,恍如天神自空而降,猛冲而下。
顿时,他吓得心胆欲裂,一蹲身倒劈一掌,身形急转,便待滚下楼去。
石砥中五指疾伸,一把便将那蒙面汉子背心衣衫揪住。
他冷冷喝道:“你还想往哪里去!”
那汉子背心一紧,只觉像是被五枝钢爪抓住,痛彻心肺,他惨嗥一声,整个身子已被石砥中举了起来。
石砥中振臂一抡,左手一扬,指尖划过蒙面汉子脸上的面巾。
“嗤”地一声,面巾破裂飞去,露出一张猥琐瘦削的脸孔。
石砥中微微一怔,道:“孙克强,是你!”
他脸色微变,忖道:“这家伙专管本庄伙食,平时做个炊事总管倒也不坏,但是为何今日竟要放毒物来害孙婷君呢?”
他目中神光暴现,沉声说道:“你快快招出是何人支使你来的?为何要毒害你们小姐?”
孙克强全身颤抖,还没说话,已经脸色发青,头上冒出汗来。
石砥中没想到孙克强会先服了毒药再来行动的,他吃了一惊,指尖挥处,已将他身上几处大穴闭住,使毒性不致流经血液快速地攻上心脏。
他怒叱道:“你这个混蛋!是谁叫你做出这种蠢事?”
孙克强满头大汗,眼中露出乞怜的目光,颤声道:“我是被逼得……”他惨嗥一声,嘴角流出鲜血,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嚅动了两下嘴唇,续道:“老庄……主,他……”
石砥中惊诧地道:“他怎么啦?”
孙克强急喘两口气,颤声道:“毒门南宗……”他话声未了,闷哼一声便死去了。
石砥中见孙克强脸上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痛苦的表情完全显现在脸上,他一愕之下,脑海之中掠过一个念头。
他暗忖道:“莫非毒门南宗在这个庄里布有奸细,想要制造什么阴谋?所以用毒药来控制人的的行动……”他思绪一转,忖道:“而这个孙克强正是被逼在事前服下毒药,来用蜘蛛和毒蛇害死孙婷君,谁知我正巧会到怡碧楼去,所以他一直在等机会,等到我听琴题字时,他逼不得已,只得将毒物放了,以致被我破去……”
他目中射出惊骇的神光,继续忖道:“那么孙铮也一定危险了,而孙玉陵却正好赶去……”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放下孙克强的尸体,四下一望,飞身朝湘妃竹林后跃去。
他心里急着孙铮的安危,身形更是迅捷无比,每一个起落都在六丈开外,两个起落便自竹梢顶上飞跃而过。
一重月亮洞门,被掩在丛丛紫竹之后,那些紫色的竹枝衬托碧绿的竹叶美丽无比。
石砥中毫不停顿,足尖一点石墙,急掠三丈,自紫竹林梢跃过。
他身形如飞,飘行于细软的竹枝尖端,借着竹枝的一点弹性便飞出数丈之远,三起三落已跃过那一大片的紫竹林。
眼前现出一座假山,怪石峥嵘,被雪花盖满。
石砥中自来到这万毒山庄,还未到过这里面,所以倏然见到眼前竟是这么一座巨大的假山,不由一愕。
他四下一望,只见浓密的竹林将这座假山围住,旁边竟然连一间房子也没有。
显然,毒门五圣昔日隐居练功之所就是在这个假山里,毫无问题,这附近必设有消息枢纽之处。
他略一沉吟,却没有见到雪面上有什么痕迹可寻,于是他飘身落在地上。 蓦地——
一阵弓弦急响,箭雨急咻,自浓密的竹林里射了出来。
石砥中在昆仑的风雷洞里便已练成了夜能视物的功夫,这下一听弓弦声响,便悚然一凛,目光闪处,便看见这蓬箭雨的来向。
他清吟一声,旋身飞起,左手大袖一兜一转,一股回旋劲风自袖底升起,将那些射来的箭雨都击得纷纷坠落地上。
他右手回腕一扬,六枝金羽带着异啸旋飞射出。
随着射出的金羽,他身形毫不停滞,蹑行于空中,自密密的竹林间隙中穿过,飞扑而去。
“啊!”惨嗥之声连续响起,那些飞旋的金羽齐都射入浓密的竹林里。
石砥中身形一跃进竹林,耳边金风急响,一柄大刀闪起蓝汪汪的光芒,斜劈而来。
他冷哼一声,左手两指一点而出,右手五指骈合,直击而下。 “当!”
他两指正好点在刀刃之上,一声急响,那柄大刀立刻荡将开去。
随着这两指的击出,他那直劈而下的一式,正好将那躲在竹根后的大汉击中。
“啊!”他惨叫一声,眉心滴血,倒仰身子跌翻开去。
石砥中双臂一抖,五指骈合似剑,急速地发出五式。
身影一横,掌刃带起急啸之声,劈中隐匿在竹林里的五个大汉额头之上。
他们俱都是眉心之中,被石砥中那致命的一击划过,一点血痕涌出,便齐都死于非命。
石砥中怒气勃然,在这陡然之问,又绕着竹林一匝,方始立定身形。
他发觉那十二个大汉齐都是躲在地上挖的洞穴里,以堆积在竹林里的枯落的竹叶,将洞口盖满,连他自己也没有看到一点痕迹。
林口幽深阴暗,潮湿的空气有一股枯叶腐败的怪味,很是难闻。
他目光如炬,一眼望见,便看那些大汉肌肤黝黑,显然不是庄里之人。
石砥中暗忖道:“这些都是毒门南宗弟子,但是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莫非他们都是在我布出‘九曲玲珑阵’前便已埋伏在庄里?”他沉吟一下,忖道:“那么他们一定是要对毒门五圣,或者想对五毒山庄有所作为而来的。”
正当这时,他听得庄里响起了急促的锣声,人声喧哗,吵杂嚣闹。
他一个飞身,“沙”地一声轻响,竹叶摇动了一下,便已跃到竹枝顶上。
往前庄一望,只见火光烛天,阵阵浓烟随风飘散开去。
他心中怒火燃烧,恨恨地道:“这些人真该杀,竟然放火烧起房子来了!”
他身形一动,将要跃到前庄去,但是心里又惦记着孙铮和孙玉陵祖孙的下落。
略一忖思,他便决定先要将孙铮救出,因为他认为前庄闹成这种样子,孙铮绝不可能不知道,显然是已经受到埋伏的毒门南宗弟子的伤害。
他又掠回那座巨大的假山前,随着那怪绝峥嵘的假山后,绕行了一圈。
“哼!”他剑眉一耸,罩掌一按,随即往上一推。
一阵“轧轧”的轻响传来,那座假山裂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石洞。
洞穴幽深,有一条石阶直通而下,石砥中罩掌贴胸,飘身跃了下去。
一条狭长的甬道曲折地深入地中,石壁阴湿,壁上不少青苔。
石砥中走出一丈多远,只见眼前突地开朗,一间石室,就在甬道尽头,他毫不犹疑地走了进去。
方一踏进石室,他便闻到一股腥臊之气,立刻,他闭住了呼吸,缓缓地往四周望去。
一个个的土堆,一堆堆的苔藓,以及满墙乌黑的一片,使得他皱起了眉头。
敢情那爬满墙上的是一条条黑色的守宫,而挤在土堆里的则是一条条盘曲一团的蛇,在苔藓里蠕蠕而动的却是长有半尺的大蜥蝎。
石砥中暗忖道:“这石室虽说温暖干燥,但是也没听说蜥蝎和守宫需要冬眠的呀?难道这是毒门五圣用来提炼毒药用的?”
他满腹疑云地行过石室,来到铁门之处。 蓦地一
他耳边响起一声狂笑,自铁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嘿!果然这地下室里有人闯入了!”他凝聚真气,手掌贴在铁门的锁上,略一用劲,便将铁锁生生扭下。
轻轻推开铁门,他发觉前面一座巨大的石屏风,几乎将整个铁门都挡住了。
“嘿嘿!”一声狂妄的冷笑传来,接着便听到孙铮的怒叱之声。
那个声音冷涩已极,狂笑一声后,说道:“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是如何培炼毒虫,使之毒性加强,体态变大!”
孙铮怒叱道:“老夫已经答应你,将修炼‘五毒功’的法诀告诉你,你却不依言将玉陵放还,莫非……”
那人冷笑一声,道:“我只答应不杀你的孙子,并没有答应放他走,是你没有听清楚。”
孙铮怒喝道:“李文通,怪我瞎了眼,竟然不晓得你是南宗传人,而把你当心腹样地看待,谁知你却早已图谋老夫研究二十余年的炼毒经验,怪不得我的天蝎会被偷。”
石砥中在室外听得明白,他才晓得为何当日毒门南宗的二老,会将天蝎看得如此贵重。
他暗忖道:“原来毒门南宗之人虽然受到毒门五圣抑制,不能作乱江湖,却是早就想要图谋取得他们炼毒之法,是以才不惜一切地慢慢渗透到庄里来……”
他脸上浮起浓浓的煞意,忖道:“怪不得我说那李文通为何要装成不会武功的样子,来隐匿庄里作一个记账的师爷。”
李文通狞笑一声,道:“我在庄里一年以来,已经深深明白庄里的一切秘密,孙老匹夫,你可知道当初碧眼尊者为何失踪的?”
孙铮怒叱一声,道:“这个老夫如何知道?”
李文通冷哼一声,道:“本门之分为南北两宗,全是你们这五个老鬼弄的鬼!哼!你以为可以掩尽天下人耳目?”
孙铮大喝道:“李文通,你不要血口喷人!”
李文通冷冷道:“孙老匹夫,你真的要我将事情点穿?”他厉声地道:“你们五人当年趁碧眼尊者运功之际,将他暗伤,并以毒物灌进他的嘴里,想要将他害死。”
石砥中在石屏后听得清楚,他全身一震,忖道:“真会有这等事?”
孙铮已大喝道:“胡说!李文通,你竟敢如此……”李文通大喝道:“住口!”
他阴阴地道:“当日我们祖师碧眼尊者虽然被你们五个畜牲不如的混蛋所害!但是却能逼开毒性,而逃出你们的掌握。”
石砥中缓缓举起的手,此刻又放了下来,他默然站在石屏之后,想要听清楚毒门这段隐秘往事……
李文通继续道:“你们虽然认为自己手段毒辣,但是却依然不能肯定尊者是否会中毒死去,所以一见到石砥中便以为是师祖的徒儿,而将他延入庄里。”
孙铮突地狂笑道:“李文通,你少这样污蔑我们兄弟,当年尊者行走江湖,未见丝毫音讯,我便疑惑是你等……”
李文通冷哼一声,道:“你现在又要反咬我一口了,哼!我师父冯贡是师祖最疼爱之徒弟,岂会做出这等昧心之事?”
他一掌拍在腿上,“啪”地一声,大喝道:“祖师逃出后,挣扎至师父处,将此事经过写好遗书,交与师父,嘱他千万要报仇。”
石砥中皱眉,忖道:“真个有这等弑师之事,想不到毒门五圣竟……”
他思绪未了,又听到孙铮狂笑一声,道:“你这些话有谁会相信?想那回天剑客石砥中一定会发觉你们所做之事,而赶来此处,那时……”
李文通怒叱一声,随后便听到孙铮痛苦地呻吟一声,显然是受到李文通的殴打。
李文通道:“你弑师还不算,竟然还硬将祖师的女儿奸污了,这等弑师强占师妹的恶行,还会有人偏护你不成?”
他激动地道:“想我那师姑自幼许配给师父冯贡,后来却落得如此的结果,怎不痛恨你们入骨?但是他又有心无力。不能替师姑报仇!天幸今日被我闯入此处,将你这老匹夫擒住。
替师父报仇,嘿!只可惜其他四个老匹夫运气好,先向阎王老孙铮语音含糊地道:“老夫待你不薄,想不到你竟恩将仇报……”
李文通狠声道:“今日你这花费数十年来心血,辛苦建筑的庄院,将要毁之一旦,你想不到晚年会遭逢此事吧!”
孙铮默然沉思了一下,长叹一口气,道:“唉!老夫就将培炼毒虫之法告诉你们吧!但是我的孙儿玉陵……”
李文通道:“你那孙儿刁钻无比,我们现在不能放还他……”
孙铮声气转为硬朗道:“那么你们便不能得到我那培炼毒虫之法。”
李文通冷笑一声,道:“我们要将你那宝贝孙子一块块肉割了下来,然后再将你孙女儿卖入勾栏之中,任凭万人践踏。”
孙铮狂叫一声,道:“我与你拼了……” 但是他话没说完,就趴倒于地。
李文通冷笑一声,道:“你运功之际,已被我将‘诛心钉’钉入脊椎!我非要你眼见你的孙儿惨死……”
他话声未了,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话语:“阁下这样也未免太毒辣了吧?”
李文通骇然色变,闻声立即回过头来。
石砥中缓缓走了出来,他脸色凝重无比,沉声道:“想不到毒门一脉自相残杀,竟然做出这等事来!真是可叹!”
李文通脸色大变,他右手一扬,三枚乌黑的钢钉咻咻急响,电射而出,朝石砥中激射而来。
石砥中目中掠过一丝寒芒,大袖一扬,三枚钢针立即倒射回去。
孙铮欣喜道:“石公子来得正好!”
石砥中冷眼一扫,只见孙铮脸颊肿起老高,全身坐于地上,显然是在运功之际受了暗算。
他冷哼一声,道:“李文通,你好大的胆子!好狠的心!”
李文通避开那倒射的三枚钢针之后,便拔出长剑握在手里,神色紧张地望向石砥中。
他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我毒门之事,不须外人干涉……”
石砥中嘴角掠过一丝冷笑,道:“我就看不惯那等暗算别人的小人,这回事我管定了!”
李文通知道石砥中既能闯进这地下室里,外面埋伏的毒门弟子,一定是凶多吉少。
他长剑一伸,架在孙铮颈上,狠声道:“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便将他杀死!”
石砥中不屑地道:“他的生死与我毫不相干,我岂会受你威胁?”
他突地大喝一声,身形起处,一足横空踢出,有如电掣星飞,迅捷无比。 “啊!”
李文通痛苦地哼了一声,手中长剑顿时脱手飞出,整个身子跌出四尺之外。
石砥中将孙铮挟起,左手一伸,已将孙铮背起镌着的二枚钢针拔出。
他沉声道:“赶快运气行功!” 李文通大喝道:“石砥中你看看这是什么?”
石砥中抬头一看,只见孙玉陵紧闭双眼,被李文通挟持于手中。
李文通狠声道:“我再次警告你,你若不插手此事,我便不会将他杀死,否则的话……”
石砥中眼中射出凶残的目光,道:“想不到你竟会是如此卑鄙的小人,本来我想要饶你一命,现在却不可能了……”
他话声未了,金光突现,一枚金羽悄无声息地急射而去。
他身形一动,振臂骈掌,“嘿”地一声急挥而出! “啊!”
李文通右手“臂儒穴”中了金羽,还未及闪开,眉心已被石砥中发出的一掌劈中,惨叫一声便栽倒地上。
石砥中猿臂一伸,将孙玉陵接住,他怜惜地望了一眼,道:“可怜的孩子!”
他将孙玉陵放在孙铮面前,道:“我是看在令孙面上,救了你这一遭,你也不需谢我,不过我希望你能将那炼毒之法毁去,不致流传于世。”
孙铮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水,道:“老夫一定遵嘱……”
石砥中低声叹了口气,道:“我也要走了,我要到西藏去。”
他身形移处,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孙铮望着那消逝的人影,良久,方始喃喃道:“他真是一个侠胆英雄,愿上天祝福他!”
西藏,这位于世界屋脊上的土地,蕴藏着无数神秘,由于地理上的隔绝,自恒古以来即与中原少有来往。
初春,冈底斯山上还是冰雪封山,藏南深谷的积雪却已渐渐融化。
潮湿泥泞的土地上,满布车辙的痕迹,一条条的、杂乱地向着拉萨城而去——

拉萨是前藏的首邑,四面雪山环绕,中间一片平原,拉萨河即从这个平原上缓缓流过,灌人雅鲁藏布江里。
藏土高原的春天来得比较晚,拉萨河还是冻结的,厚厚的冰河上,牛车缓缓地走过……
拉萨在拉萨河北岸,是前藏的政教中心,布达拉宫即位于此,是达赖喇嘛居住的地方。
将近黄昏,天空一片绚丽的彩霞,阵阵炊烟袅袅散在空中……
拉萨城的灯火亮了,这西藏惟一的城市,在晚霞下显得更美了。
苍穹里亮起了第一颗寒星,闪烁的星星带来的是夜神薄薄的轻纱。
夜幕张起,一弯银月升起,淡淡的月华洒出,大地一片朦胧,自藏南纵谷里飞来的轻雾,将拉萨城全都罩住了。
拉萨河的冰层上,已经看不见那高篷的牛车,这时,一匹高大的血红快马飞驰而过。
石砥中两眼炯炯发光,他迎着吹来的寒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拍了拍马背,自言自语地道:“拉萨终于到了!”
马蹄敲在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音响,有似夜空里响起的铃声……
“当!”一声宏亮而深沉的钟声,自布达拉宫传来,钟声飞越空中,回荡不已。
石砥中吆喝一声,红马迎风展蹄,飞驰而去,恍如天马凌空一般,蹑虚蹈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布达拉官高耸的寺院,依着山坡建筑,宏伟壮丽,高有十三层之多。
飞檐斜伸入空,淡淡的月色洒下,宽敞的石阶下,有很多肃立的喇嘛。
重重寺院,重重石阶,有川流不息的喇嘛低垂双眉,合掌行过。
钟声停歇了一下,又响了起来,“当”的一声后,又接着一声……
浑厚而深沉的钟声,仿佛蕴含着无比的哀伤,但是却又有着轻微的喜悦,真使人不了解为何竟会是如此?
钟声不停地响着,随着夜风传了开去,震荡在夜空里……
钟声未歇,一条人影闪现在墙头之上,接着,另一条人影也闪现出来。
他们探首窥视着院子里的喇嘛,好一会,他们飞快地缩回头去,跃落墙下。
淡淡的月光下,那两条影子闪了开去,跃出三丈余,躲在山坡边的一块大石后的阴影下。
一阵衣袂破空之声传来,两个身穿红袍的喇嘛跃上墙头。
他们四下观望了一阵,说了几句藏语便又跃回寺院之中。
这时那躲在大石后的两个人缓缓地探首出来。
皎洁的月华,照射在他们身上,可看清他们身穿玄色紧身的夜行衣,头扎黑巾,背插长剑。
那左首一个人轻声地问道:“娘!这庙里好森严呀!我们来了三天都没能进去,看来今晚也没有办法!”
这时那右首的人侧过脸来道:“婉儿!再等等看,待会儿可能有机会的……”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接道:“等这阵黑云过来,遮住了月亮之后,我们便可偷偷进去,否则的话,我们非要硬闯不可了!”
月光下,上官夫人双眼注视着布达拉宫,自眼眸中射出毅然的目光。
上官婉儿轻声道:“娘!这儿的食物好难下咽,还要用手抓着吃,我真想早点回中原去。”
上官夫人怜爱地轻抚着上官婉儿的肩膀,说道:“今晚只要能进到寺里,只要能够找到藏经楼,为娘的便可以得到那大漠里鹏城之秘的解答,那么,明天我们便可回中原去。”
上官婉儿睁大眼睛,道:“娘!我一直不晓得,为什么您一定要得到那个尚在未知中的什么鹏城之秘?”
上官夫人眉梢一挑,道:“惟有得到那鹏城里的宝物及秘籍,为娘的才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那时让天下武林人物都晓得我以一个女流之辈,到底也能领袖江湖。”
上官婉儿暗忖道:“娘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做什么天下第一高手。”
上官夫人目中显现出一股强烈的欲望,她似是沉缅在幻想之中,继续低声说道:“我要使什么二帝三君都败在我的手下,做我的奴隶。”上官婉儿推了推她的母亲,轻声道:“娘!
您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上官夫人眼中锋芒毕露,她一听上官婉儿的话,蓦然低下头来,凝视着女儿。
上官婉儿畏惧地低下头不敢正视她母亲眼里那种逼人的目光。
上官夫人眼中锋芒缓缓敛去,她轻声道:“婉儿,你瘦了!”
她轻轻托起上官婉儿的脸,怜惜地道:“你是不是在想石砥中那小子?”
上官婉儿幽怨地道:“娘!你别问了,好吗?”
上官夫人恨声地道:“石砥中那小子真可恨,不知什么时候竟成了毒门的掌门人,我看他简直是毒迷心窍了,连我们都不记得了。”
上官婉儿心头一痛,好似被针刺了一下,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侧过头去,暗暗弹去了萦绕在眼角的两颗泪珠。
她轻声地道:“我一点都不怪他。” 上官夫人冷哼一声,道:“我不会放过他的!”
上官婉儿叫道:“娘!你还没告诉我,为何想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要使得二帝三君都做你的奴隶?”
上官夫人眉尖一轩,道:“因为我恨他们!”
“恨他们!”上官婉儿诧异地睁大眼睛,问道:“为什么呢?”
上官夫人道:“因为他们逼得你爹抛弃我去做和尚!”
上官婉儿秀眉一皱,道:“又有谁逼爹去做和尚?”
上官夫人冷哼一声,道:“我是晓得他不满我的权利欲望太高,但是他却一直不愿替我争气,不肯苦练剑术,成为天下第一剑手。”
上官婉儿这才晓得当初父亲上官梦痛苦地出家为僧的原因。她默然低下头来,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上官夫人似是回想起往事,她缓缓地自言自语地道:“当年他与柴伦两人一起,俱为武林后起之秀,但是柴伦因为钻研琴艺与阵法之学,所以剑法较上官梦为差,但我却属意于柴伦,因为他是岭南世族……”
上官婉儿不知自己母亲为何会在这时会有如此深的感触,竟然将年轻时的往事通通说了出来。
她嘴唇嚅动了两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只是睁大眼睛,凝望着她的母亲。
上官夫人喃喃地道:“谁知柴伦遇见一个来自关外的牧人,学得驯马之术,并且得到西城大宛生的宝驹‘汗血宝马’,终日都是与马为伍,把我冷落一边。”
她眼中掠过一丝怨恨的目光,恨恨地道:“这还不算,后来他又得到了前代琴仙遗下的‘天香宝琴’,从此几乎不见人影,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嫁给了上官梦。”
上官婉儿睁大双眼,愕然望着上官夫人,暗忖道:“原来娘是因为赌气才嫁给爹爹的,唉!可怜的爹爹。”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起了石砥中的影子,但是随即她又想到那依偎在他身边的罗盈来,顿时,石砥中那冷漠的表情使得她心弦一颤,自心底泛起了痛苦而酸涩的味道来。
她暗自喊道:“石哥哥!”
这些日子来的无尽相思与路途奔波,使得她的感情变得脆弱无比,一想到石砥中,她的心头一阵难过,几乎哭了出来。
上官夫人可没注意到她女儿的表情,她仍自轻声地说道:“谁知以后柴伦竟然在遍览古书的情形下,学会了剑道中的绝技,成为名震天下的七绝神君……”
她恨恨地道:“最可恨的是你爹却丝毫不知长进,还是老样子,我就气他一点都不听我的话,连海南剑派竺化那破毛剑都打不赢,所以经常与他吵闹……”
她一掌拍在大石之上,恨声道:“后来他竟然敢抛下我,出家去当和尚了!”
上官婉儿一惊,被破裂的石屑溅得满头都是,她一拉上官夫的衣袂,道:“娘!您怎么啦?”
上官夫人也是悚然一惊,才自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她苦笑一下,放低声音道:“我是在气你爹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上官婉儿道:“那么后来柴伯伯又为什么要发誓杀尽天下的和尚呢?”
上官夫人轻叹道:“他是怪你爹不该抛下我去当和尚,所以逼你爹还俗,却被你爹躲开,以致于愤极杀死不少五台、少林、峨嵋的和尚……”
上官婉儿眼中掠过一丝极其难言的情绪,她轻声道:“娘!只有他才是最爱你的,唉!
若是石哥哥能够这样,叫我为他死,我也甘心呀!”
上官夫人听她女儿说得如此大胆,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随即又听到上官婉儿那样凄惋地叹息着石砥中的薄情。
她冷哼了一声,道:“等我得到这鹏城之秘后,我会叫他叩着头来求我,要我将女儿许配给他。”
她眼前一黯,突地看到一大块乌云将月光遮住,立刻,她一拉上官婉儿,道:“婉儿,我们去吧!”
上官婉儿身形一动,立即又退了回来,她轻声道:“娘,你看!”
上官夫人循着上官婉儿伸出的手指望去,只见布达拉宫的屋顶上,一条魁梧的人影飞掠而来,快速无比,转眼的功夫,便已跃上高墙之上。
她心里一凛,忖道:“想不到藏土边陲也有轻功如此高明之人!”
那条人影现身在墙上,随即两条人影一闪,又有两个喇嘛跃上墙来。
他们见到这人,都恭敬地躬身为礼,说了两句藏语。
那条魁梧的人影,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也说了两句藏语。
立时,那两个喇嘛退了下去。
上官夫人运聚眼力,也只能看到那魁梧的人影头顶光亮,身穿暗红色的大袍。
她凑在上官婉儿耳边说道:“这也是一个喇嘛,可能是寺里的高僧,你不要动,小心他会发觉我们!”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默然没有作声。
那身形魁梧的大喇嘛,四下望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手掌。
倏地,自另外一边墙角之下,三条人影闪现而出,纷纷跃上墙头。
一个冷涩的声音道:“大师,情况如何?”
他说的是一口京片子,使得上官夫人悚然一惊,暗忖道:“这人是谁?难道也是来自中原的,怎么声音很熟?”
上官婉儿秀眉一皱,拉了拉她母亲的衣袂,凑在上官夫人耳边轻声道:“娘!那是大内侍卫申屠雷。”
“哦!”上官夫人暗忖道:“怪不得我怎么觉得声音好熟,原来是申屠雷,但是他又为什么到拉萨来呢?”
就在她思忖之际,那个身形魁梧的高大喇嘛道:“达赖活佛重病,宫里都在等着他选定继任的教主,所以藏经楼封闭未开。”
申屠雷哦了一声,道:“那么,大师可知这藏经楼里确实藏有关于大漠鹏城里的记载文字?”
上官夫人一震,惊忖道:“怎么申屠雷也是为这鹏城之秘而来,那么这个身形高大的喇嘛可能就是受大内供奉的白塔大师了?”
白塔大师道:“师兄库军大师正与本寺三大长老随侍达赖活佛榻前,如果没有他的令谕,是不能开启藏经楼的,而明日老衲也要回色拉寺去……”
申屠雷道:“那么请问大师,藏经楼是在第几重?”
白塔大师一挥手,道:“藏经楼森严无比,内有书库,铁门重重,就算告诉你们,也不能闯入,所以你们还是回馆里去,等候我的消息吧!”
申屠雷应了一声,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回馆里等候大师的消息了,不过皇上的意思是……”
白塔大师沉声道:“这个老衲知道,至于说幽灵宫所托之事,老衲也遵嘱办理!”
那站于申屠雷身边的郑风躬身道:“谢谢大师!”
申屠雷道:“大师,在下就赶回馆里。”
他身形一动,刚要走开之际,白塔大师突地叫道:“申屠侍卫长,你们跟随我来吧!”
申屠雷愕道:“大师,这……” 白塔大师道:“老衲有事要托你们。”
说着,他飘身跃下墙去。 申屠雷望了望其他两人,说道:“去!”
三条人影一闪,齐都消失在高墙之后。
上官夫人吁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达赖活佛病重了,怪不得宫里面这么森严,只不知申屠雷他们……”
她沉了一下,道:“怎么西门熊又与大内勾结上了?”
上官婉儿道:“娘!我们还是回去算了,别太冒险啦!”
上官夫人瞥了上官婉儿一眼,道:“婉儿,你先回到拉萨城客栈等我,我非冒险到宫里去一趟不可,免得你遭到危险!”
上官婉儿摇摇头,道:“不!我也跟你去一趟,娘,我不放心你一人去!”
上官夫人微微一笑道:“婉儿,你真是个傻孩子,为娘的这几年苦练剑术,相信不会被留在宫里不能出来的,但是你……”
上官婉儿道:“娘,我非要跟你进去不可,您不必管我。”
上官夫人一挥手,道:“好吧,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我叫你逃,你就要逃,千万别成了我的累赘。”
她站了起来,四下一望,随即振臂飞身,朝那高墙扑去。
两道人影在黑暗里闪过,一个起落便跃上墙头。
上官夫人略一观望,双掌轻按墙头,飘身落下寺院里,贴在墙角边。
宫里灯火已经熄灭不少,但是石阶之前仍然有两个喇嘛肃立在那儿。
隐隐约约地白宫里传来了梵呗之声,随着晚风,一阵有、一阵无地传进了上官夫人耳里。
她紧了紧袖里的小弩,左右望了一下,只见这布达拉宫占地不小,左右全是大块的青石铺成,靠近右边有一排排掉落叶子的老树,正自被寒风吹得摇曳不定,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回头看了看上官婉儿,朝右边指了指,然后急掠而过,扑到那一排老树边。
上官婉儿借着淡淡的微光,望见那高耸的寺庙,有如一只巨大无比的野兽蹲伏在黑夜里,恐怖吓人。
抬头一望,连屋顶都看不见,只看到一些隐隐的轮廊耸峙在夜空里……
她心里泛起一丝凉意,不自禁地沿着墙根,朝右边老树跃去。
上官婉儿虽说跟随她母亲游历江湖,经历过不少地方,但是在这等神秘的寺院里,心里还是有点害怕,她见到那两个喇嘛向这边一望,身形赶忙一蹲。
夜风将她扎头的手巾掀起,随着急速蹲下之势,在墙上擦了一下。
“嗤”地一声轻响,那两个喇嘛已飞身跃将过来。
上官婉儿心头砰然一跳,一扬右手,便待发出短箭。
那两个喇嘛步履轻快无比,自五丈之外,两个起落便飞身跃上那高约丈许的围墙上。
他们右手握着弯刀,站在墙头之上,朝四面张望了一下,又各向两边走了几步。
上官婉儿正好蹲在墙根底下,阵阵的夜风吹过她的身边……
那站在墙头上的喇嘛正要跃回石阶,倏地闻到一股芬芳的香味。
他愕了一下,耸起鼻子连嗅两下。
夜风将他的红袍吹起,他眉头一皱,叫了一声,招呼另外一个喇嘛跃下墙头。
上官婉儿正自忐忑之际,却见到那两个喇嘛跃了下来,她手指一扣暗簧,便待将短箭发出。
那两个喇嘛一跃下地,便闻到那股淡淡的芬芳气息较刚才为浓。
他们略一张望,便看到上官婉儿蹲靠在墙边。
那右首的喇嘛一举弯刀,喝了一声,急劈而下。
上官婉儿一扬手,“嗤”地一响,四枝短箭激射而出。
刀光一闪,浑厚的劲道一变,轻灵无比地泛起一层刀幕。
连接“叮叮叮叮”四声,那四枝短箭被两把弯刀击落于地。
那两个喇嘛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劈下。
就在这一刹那,两支短箭急速地射来。
那两个喇嘛哼都没有哼叫一声,两支短箭自身后穿过他们的颈项,刺穿咽喉,倒地死去。
上官婉儿也正好长剑一挑,剑尖跳动之间,刺进这两个喇嘛胸中。
她双手一伸,扶住这两具尸体,轻轻摆在地上,身形急闪间,已跃出两丈,窜进那排树林里。
上官夫人伸手一拉,轻声道:“婉儿,你怎么可以如此粗心大意?现在千万要小心……”
上官婉儿毫无理由可说,默然点了点头。
上官夫人抬头一看,也分不清现在是初更还是二更,她指着前面一层高楼,轻声道:
“那间楼房跟寺庙分开,我们去看看,你待在这里可别再发出声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飞掠而起,两个起落便跃进那座独立的高楼。
她只见三楼之上,昏黄的灯光自窗扉映了出来,里面隐隐有说话之声传出。
忖思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拔空而起,左手一按栏杆,便跃进回廊之中。
屋里传来申屠雷的声音:“大师的意思是要将达赖杀死,然后假托是活佛遗言,指定库军大师之徒为下代活佛?”
白塔沉声道:“不错,金巴师侄聪颖无比,他若当了活佛,对于皇上与我们都是有利的,你们只要将本寺三位长老诱出寺外来,家师兄便可以趁此机会完成此事。”
郑风阴阴一笑,道:“这事在下非常赞成,不过大师你可以问一问冯兄赞成与否?他为毒门南宗掌门,只要一分毒药,便可使达赖死于非命!”
白塔大师轻咳了一声,道:“请问冯大掌门意下如何?如果有剧烈毒药,则这件事情更易于解决。”
上官夫人听得心里一惊,她伸出舌尖在纸窗上轻轻一舔,破了一个小洞,往里面望去。
屋子里面是一问宽敞的厅房,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摆在大厅中央,四个人分坐在桌子两旁。
这时那坐在下首一个脸色黝黑、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瘦削中年汉子,略微沉吟一下道:
“在下虽然隐于华山之北,但是对于江湖之事却仍然关心无比,这次与申屠雷来藏土高原就是要为大师效力的,只要大师吩咐一声,在下冯翎必定效命。”
白塔大师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道:“既然如此,那么等会……”
他话声突地一顿,倏然侧首,向窗口望来,两道精亮的神光暴射而出。
上官夫人正自向室内窥探之际,突地望见白塔大师双眼凝视着自己。
她心头一震,正待闪了开去。
白塔大师两道灰眉一耸,大袖一扬,沉声喝道:“往哪里跑!”
一面月牙形的飞钹自他袖底飞出,削断摆在桌上的两根腊烛,向窗外射来。
烛光一灭,他双掌一按长桌,整个身子连着那张坐椅,原来的姿势一点都不变,飞将过来。
上官夫人眼见一道黄色的光芒一闪,烛光顿时熄灭,她身形一蹲,一个旋身,跃出楼外。
劲风急啸,那面大铜钹穿窗而出,削过她的头皮,顿时将她包扎着的头巾削去,头发披散开来。
头上一凉,上官夫人吓得心神一跳,未及仔细思考,身形就往地上落去。
“喀吱”一声,整个窗棂裂开来,白塔大师连人带椅飞射而出。
这时那原先掩住月亮的浓云已经移开,淡淡的月华如霜洒落地上。
白塔大师喝道:“往哪里去!” 上官夫人脚方着地,头上劲风急骤响起。
她抬头一望,已见到那张木椅当头压将下来,有似大山倾倒,沉重无比。
她脚下一移,身形一侧,“锵”地一声,长剑已经拔出,一道闪光接近,剑刃发出一声怪响。
“噗!”剑刃划过空中,顿时将那张木椅劈为两半。
自椅上传来的劲道,使得上官夫人手腕一颤,身形一阵晃动,长剑几乎飞去。
她心头一惊,付道:“怎么这喇嘛功力如此之深,较之柴伦也都毫不逊色。”
这个意念有似电光一闪而过脑际,她身子一晃,眼前红影飘拂,劲风旋激几乎使人窒息。
申屠雷大喝道:“上官夫人,你是死定了!”
喝声里,他挥动着那仅余右臂,一道光影闪出,金环挟着尖啸,劈将过去。
上官夫人身形迅捷地闪开,剑尖一挑,“叮”的一声,点在申屠雷金环之上。
郑风闷不哼声,右手抱拳,直捣而出。
空中隐隐响起闷雷之声,汹涌的拳劲如海潮奔出,撞击过去。
他们都是存心要在数招之内,将上官夫人杀死,所以群起而攻,一点都不容上官夫人喘口气。
上官夫人头发披散,她闷哼一声,回剑自保,在身外布起一层剑圈。
“噗!”郑风那式“五雷诀印”,重重地撞击在上官夫人的剑幕之上。
上官夫人足下一退,滑步移身,一剑犀利地削出,诡绝奇妙地穿过郑风右侧,削向申屠雷而去。
申屠雷左臂被石砥中削断,身体不能均衡,手中金环被上官夫人剑尖点中,顿时便荡开去了,脚下也是一闪。
这时上官夫人没等他站稳,又是一剑削出,正好截住他侧身之势。
剑式诡奇滑溜划来,他心里一慌,急忙闪开。
但是剑光闪烁如电,毫不留情地自他肋下削过。
“啊——”他惨叫一声,一股血液自右肋溅出,顿时便倒在地上。
白塔大师怒吼一声,跨步移身一掌拍出。
他这一式乃是密宗的“大手印”奇功,巨掌一拍,“啪”地一声,上官夫人长剑顿时折断为二。
她身影一倾,虎口一麻,长剑脱手掉落地上。
正当这时,上官婉儿叫了一声,仗剑扑了上来,上官夫人眼角瞥处,已见到她的女儿焦急的样子,她忙道:“婉儿,快走——”
白塔大师喝道:“咄!吃我一指!” 他灰眉轻耸,左手食指缓缓虚空一点。
上官夫人身形一闪,却未能避开白塔大师诡异的一指,她身子一阵颤抖,萎然倒地……
郑风冷笑一声,那左手隐而不发的第二道“五雷诀印”击出,往奔将过来的上官婉儿掸去!
夜空之中,一道闪光有如电光疾闪,眨眼射到郑风身前。
郑风被那声暴喝一惊,抬起头来便看到石砥中仗剑飞身。
霎时,他心神飞散,惊呼道:“石砥中——”
石砥中怒目瞪视,剑刃斜引,回空急跨两步,有似天马行空,剑上光华暴射,急速削下。
郑风一拳捣出,寒飒飒的冷电已经射到。
他沉身吐气,“嘿”地一声,硬生生地将击出的拳劲收回,向前跨了一步,右拳一引,向自空飞掠而来的攻去。
“嗤——”剑气尖锐地一响,划破那汹汹的拳势,毫不停滞地削入。
“呃——”剑刃划处,郑风一条右臂整个被削断。
血水纷飞,他惨叫一声,跌翻开去。
石砥中仗剑挺身,神威凛然,使得白塔大师身形一顿,惊愕地望着他。
他在惊骇这年轻的剑道好手,竟然在一式之下,便将幽灵大帝嫡传弟子杀伤,这种功夫真的可说是超过他的想像之外,一时之间,他怔怔地站立凝神。
石砥中眼光掠处,已瞥见上官夫人倒仆地上,而上官婉儿睁大眼睛、满脸惊性地凝视着他。
他问道:“你们怎会来到这里?” 上官婉儿嘴唇嚅动两下,叫道:“石哥哥!”
石砥中吸了口凉气,道:“你还不去看看你娘!”
上官婉儿这才想到自己母亲被白塔大师一指击倒。
她惊惶地扑在上官夫人的身上,哭道:“娘啊!”
上官夫人脸色苍白,全身颤抖,她喘着气,道:“婉儿,你快跑!为娘的恐怕不行了。”
上官婉儿珠泪泉涌,叫道:“娘,石哥哥来了!”
“啊,是石砥中来了!”上官夫人痛苦地倒转过头来,望着石砥中,颤声叫道:“石贤侄……”
石砥中慌忙地走了过来,躬身叫道:“上官夫人,你……”
上官夫人摇摇头道:“贤侄,我不行了!” 她喘了两口气,自嘴角涌出一口血水。
石砥中两眼射出骇人的神光,方待挺身而起,却见上官夫人伸出手来,将他拉住。
她颤声道:“石贤侄,我心脉已被那大喇嘛击伤,已经无药可救了。”
石砥中想起在昆仑之巅,自己与七绝神君柴伦较技之时,曾见到风姿绰约的上官婉儿与雍容华贵的上官夫人闯入玉虚宫里的情形……
他想到当日柴伦对上官夫人那种依依难舍、深厚情意的表情,顿时之间,心里泛起一股苦涩……
他沉声道:“在下一定要使夫人你痊愈……”
白塔大师冷哼一声,道:“她中了我藏土绝技‘红花指’。已无法可救!”
石砥中倏然侧首,目中冷电暴射,寒声道:“若是她无法可救,我也要你偿命!”
白塔大师灰眉一挑,怒道:“无知小子!胆敢如此狂妄,本大师不杀无名之人,报上名来!”
石砥中猛然站了起来,剑尖一点,三寸烁烁的锋芒倏然暴射而出。
他沉声道:“在下石砥中!” 白塔大师微微一惊,道:“石砥中!你是回天剑客?”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回天剑客,力能回天!在下便是回天剑客石砥中!”
白塔大师喝叱道:“好个狂妄的小子,你在中原可以横行,来我藏土,就不能如此霸道了!”
石砥中冷冷地道:“今日若是不能将上官夫人救活,我便要将你这布达拉宫一起烧了!”
白塔大师脸色一变,跨步移身,喝道:“吃我一掌!”
石砥中剑刃一竖,左掌倏地一立,袖袍自底下飞卷而上,一股柔和的劲道拂出。
“砰!”
一声暴响,石砥中身形微微一晃,退后了一步。白塔大师全身红色的袈裟飞起,身形摇晃了一下,也退后了一步。
石砥中冷哼一声,道:“藏土密宗‘大手印’也不见得有何高明之处!”
白塔大师脸上掠过惊讶的神色,他脱口呼道:“般若真气!”
他深吸口气,道:“你是昆仑派的?”
石砥中冷漠地道:“你别问我是昆仑还是天山,总之今日不与你甘休!”
白塔大师一愕,气得浑身一颤,他狂笑道:“好!老衲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与你周旋到底!”
石砥中挺剑凝神,全身气息绕体运行,将全部精神都贯注在剑身之上。
上官婉儿蓦地叫道:“石哥哥!”
石砥中悚然侧身,只见上官婉儿乞怜地望着自己,他惊道:“什么事?”
上官婉儿颤声道:“娘,她……”
石砥中望了白塔大师一眼,赶忙跃了过去,他蹲下身来,轻声问道:“夫人,你怎么……”
上官夫人全身肌肤泛起一层红色,她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将整个脸形都扭曲了。
她望着石砥中,自眼中挤出两滴清泪,气息薄弱地道:“贤侄,你遇见柴伦,告诉他说我很对不起他……”
石砥中默然点了点头,他也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上官夫人喃喃地道:“他说的很对,一个人权力欲望太大,是不应该的,我知道错了……”
她挣扎地道:“你告诉他,说我向他认错了!”
石砥中一咬牙道:“在下必替夫人报此仇恨!”
上官夫人摇摇头,道:“你不要替我报仇,你千万要照顾婉儿,她太可怜了。”
上官婉儿凄惋地叫道:“娘啊,你不要抛下我。”
上官夫人脸上绽起一丝苦笑,歉疚地道:“婉儿,是为娘不好,让你跟我到这里来受苦。”
她咳了一声,道:“从今天起,你要好好地跟着石公子,不要像我一样,刚愎自用。”
石砥中心中突地一动,他陡然回首,喝道:“你这‘红花指’可是有毒?”
白塔大师一直观望着这情景,他虽然心脑里含有凶杀之意,但是对于这种凄惨的情形,倒也是初见。
身为佛门弟子,他总有一丝恻隐之心,这时,他心里也泛起了一种歉疚之情,所以他一直没有去扰及上官夫人母女的死别……
石砥中的问话使得他一惊,他傲然点头道:“不错!我这‘红花指’正是混合孔雀粪与血红花所炼成的,剧毒无比!”
他停顿了一下,道:“连我也没有解药!所以中指者无药可救了!”
石砥中狠声道:“这等歹毒的武功,怎能留于世间?我发誓要杀了你!”
白塔大师自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沉无比的恨意,那足可削金烁石的犀利目光,使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一惊之际,已自石砥中眼中看到倏然闪过的一丝碧绿的神光……
他的心底泛起寒意,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这种现象是他所从未有过的,心神颤惊之下,他四下望了一下。
布达拉宫里一片谧静,好似全寺的人都已睡去,不知何时连寺里所有的灯光都已经熄灭,整个布达拉宫在夜色中,恍如巨兽蹲伏着一样,有一种神秘的气氛。
白塔大师心中忖道:“怎么活佛病重时,全寺会如此静谧,连诵经的声音都停止了,这是什么缘故?”
顿时他的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心绪紊乱无法平息。 蓦地——
他眼前闪起一片红光,流潋四射,灿烂辉煌……
“红火宝戒!”他一看脱口道:“怎么红火宝戒被你得去?”
石砥中手握红火宝戒,摆放在上官夫人胸前,道:“夫人,这宝戒能够吸毒。”
白塔大师见石砥中理都没理自己,一股嗔念勃然而起。
他冷哼一声,道:“红火宝戒虽是宝物,但是此刻毒已蔓延至丹田,再也不能救治了!”
石砥中理都没理白塔大师,仍自将红火宝戒放在上官夫人胸前。
上官夫人原先已经快要闭上眼睛,这时全身微微一动,又张开眼来。
当她看到眼前一片红光时,不禁惊悸地叫道:“婉儿!婉儿!”
上官婉儿赶忙伸出手去,握着上官夫人,她凄然道:“娘,我在这里!”
上官夫人恐惧地道:“怎么我眼前一片红光呢?我看不见你。”
石砥中道:“夫人!这是我的红火宝戒上发出的霞光,我正试着替你疗伤!”
上官夫人惨然道:“我已快死了,还要疗什么伤?”
上官婉儿放声哭泣,道:“娘,你不会死啊!”
上官夫人凄然一笑,道:“傻孩子,人哪有不会死的?早晚我会离开你的。”
她说道:“我觉得现在舒服多了,不像刚才那样,好像心都要裂开似的。”
石砥中心里意念飞转,他正在考虑是否要拼着消耗功力,以瑜珈术的疗伤心法“搜宫过穴”,替上官夫人逼出毒性。
虽然这种方法不见得有效,但是为了救她一命,他非要试试不可。
可是他又想到了自己身陷布达拉宫里,面对这藏土第二高手,若是功力消耗,则必将落败,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会不保,更何况是上官夫人母女?
他脸上闪过不少表情,犹疑了一会,仍然无法决定到底要不要冒险一试?
上官夫人吁了两口气,道:“石贤侄,你不必管我,快带婉儿去吧!”
石砥中一咬牙,自怀里掏出一把竹箸,他忖道:“我先在四周布好阵法,再拼着命替她将毒性逼出!”
上官夫人颤声叫道:“石贤侄,你答应我,一定要终身保护婉儿,不使她受到伤害。”
石砥中听得出上官夫人话中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在下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一样,决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上官婉儿神情一怔,睁着黑亮的大眼,盯住石砥中,突地,她放声痛哭起来。
上官夫人道:“傻孩子,你又痛哭什么?”
她呻吟一声,道:“石贤侄,我将婉儿许配给你,你可否……”
石砥中悚然一惊,还没有答话,已听得耳后风声急响,一道阴寒的劲风袭来。
他大袖一展,头也不回,反拍而出。 “噗——”
一道人影倒翻开去,石砥中猛然站了起来。
他举起左手,只见掌上钉着四枝小针。
在月华之下,这四枝针都泛着蓝森森的光芒。
“哼!是诛心刺!”他眼中射出逼人的神光,沉声道:“你是毒门南宗弟子?”
那个瘦削脸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汉子,跌出八尺开外。
他胸中气血汹涌,张口吐出一股鲜血。
待他看到了石砥中掌心插着四枝小钉时,脸上一喜,自地上站了起来。
他深吸口气,道:“在下就是毒门南宗掌门冯翎!”
他阴阴一笑,道:“小子,你已中了本门的诛心刺,仅有半个时辰的命!”
石砥中脸上浮起杀意,他寒声道:“我正要找毒门中人算账,这下碰到你正好!”
冯翎狂笑道:“小子你已死定了!”
他笑声一停,又道:“现在毒性已经蔓延到你的‘肩井穴’,你已经觉得全身酸麻无力了。”
石砥中冷哼一声,左掌摊开,四枝蓝汪汪的小针仍自插在上面,只见他手腕微微一动,掌上肌肉一阵收缩,那四枝小针跳了出来。
冯翎两眼张得老大,惊愕地望着石砥中。
石砥中缓缓踏将出去,他冷嘲道:“我现在已经全身酸麻无力?哼!你可要试我一记‘般若真气’?”
冯翎冷哼一声,道:“你再看看本门毒物!”
他振臂一掷,一道乌黑的光芒急射而出。
石砥中仍自往前行走,一点都不在意,眼见那道乌光已经就要射到眼前,他倏然一伸手掌。
那条全身乌黑的铁线蛇,张开毒牙,顿时咬进他的手掌。
冯翎仰天狂笑,道:“你已被天下最毒的铁线蛇咬到,马上便将中毒死去。”
石砥中眼中闪过碧绿的神光,他左手掌一合,将蛇头抓住,右手长剑一挥,顿时将那条铁线蛇劈为三截。
他漠然一摊手掌,整个蛇头都被挤得破裂,朝着冯翎阴阴一笑。
冯翎目中闪过惊骇的神色,头上立即涌起豆大汗珠,他朗声问道:“你是谁?”
石砥中脑海之中掠过万毒山庄被火焚烧的情形,怒火顿然熊熊燃烧,他沉声道:“石砥中!”
“石砥中?”冯翎口吃地道:“那……你是回……天……”
石砥中深吸口气,道:“不错!回天剑客!” 冯翎惊诧道:“那你怎么不惧毒……”
石砥中豪气万丈地道:“我是万毒不侵!”
他眼中碧绿,渐渐泛浓,碧光暴射,有似两枝小箭,慑人心志……
“哼!”一声冷哼,白塔大师怒喝道:“你既然万毒不侵,且试一试我的红花指!”
“嗤”地一声,尖锐的指风急射而来。
石砥中侧身一让,左掌反拍而出,一股腥气顿时弥然散开!
白塔大师一指点出,立即退了开去,他深吸一口气,又飞身而上。
石砥中一掌拍出,刚一触及那缕指风,便觉掌心一麻,那道犀利的指风竟能穿过掌劲射了进来。
他收掌运气,又拍出一掌。
他们身形一触即分,转眼便对了五招,石砥中发出的毒门“毒魔神功”,逼得白塔大师身形连闪,五招一了,他便退出七尺开外。
石砥中心里晓得,若不是“毒魔神功”发出之际,毒气、毒风散发有三尺之远,而使得白塔大师有所忌惮,则必定不能逼得他退身。
所以他见白塔大师退开了,也没有追赶过去。
冯翎眼见石砥中两眼碧绿,发出淡淡黑雾似的掌风,他心中一惊,叫道:“毒魔神功,这是毒魔神功!”
石砥中目中碧光流转,他闻声侧首道:“一点不错!这正是毒门失传之技‘毒魔神功’!”
冯翎惊骇万分地道:“你!你到底是谁?”
石砥中冷笑一声,正待答话,猛地,上官婉儿大声哭道:“娘!娘你怎好丢下我而去……”
石砥中全身大震,他惊骇地转过身去,问道:“婉儿,夫人她……”
上官婉儿抬起头来,惨然道:“娘死了!”
石砥中只见上官婉儿脸上挂着泪痕,一脸凄绝的表情,被红火宝戒的光芒一照映得红润清盈,更加惹人怜爱。
他嘴唇嚅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一时之间,怔怔地宁立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倏然—— 白塔大师喝叱一声,横跨三步,铜钹互合,“锵”地一响,斜击而出。
石砥中哼了一声,剑尖一抖,洒出两点寒星。 “叮叮!”
铜钹一分,立即又是一声大响,并合起来笔直射到。
一股尖锐的劲道射出,钹身回旋而起,顺着两侧削下。
石砥中倒退一半,剑刃一绞一旋,一片网雨洒出。
白塔大师红袍飘扬,一片红影之中,一溜尖锐的劲风射了出来。
石砥中轻哼一声,斜身闪开,一排剑幕倒射而起。 “噗”指风击在剑幕之上。
白塔大师厉嗥一声,左手一伸,食指尖端一片血红,一缕指风急锐射出。
石砥中轻喝一声,捧剑一推,剑刃之上立即跳出一圈光晕,灿烂夺目。
光晕乍闪即灭,白塔大师已惨嗥一声,倒退出七步之外。
他那仍然举在空中的左手上,血红的食指已经断去!
一阵阵锥心刺骨之痛,霎时浮上心头。 白塔大师脸上立时泛起惊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