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第七十三章

www.mg4377.com,一声闷哼,传了过来,东方野大惊回顾,只见伍文俊连连后退,显然已受了伤,“七巧婆婆”扬拐步步进逼。心思,先救男的要紧,一个反纵,弹出阵外。
一看情形不对,伍文俊双目紧闭,涕泅横流,像是中了毒。
“七巧婆婆”倏地一杖朝伍文俊当头劈落。
“铿!”的一声巨响,“七巧婆婆”杖被荡开,连退了四五步。
“青衣修罗,这关你什么事?” “天下人管天下事!” “你定要横岔一枝?”
“对了!” “好哇!”
“呼!”的一杖,横扫过来,东方野侧剑一格,左掌猛然挥出,劲风卷处,“七巧婆婆”又被震退了三四步。
伍文俊在一旁连连呛咳,睁不开眼睛。
“七巧婆婆”一扬手,一蓬黑雾罩向了东方野,东方野闪电般弹身,斜里飞掠三丈有多,定睛看处“七巧婆婆”已失了踪影,不禁暗道一声:“好快的身法!”再看阵内,“百花公子”也不知何时挟少妇离开了。
东方野不由为之气结。 伍文俊睁了睁眼,又复闭上,激愤地道: “对方走了吗?”
“走了!” “谢朋友援手……” “小事一件,阁下不是中了毒……” “不是毒!”
“不是,这是‘七巧婆婆’的独门暗器,叫‘夺明神砂’能使人暂时失明,但无大碍,过一刻自会被泪水鼻涕排除,当然,如无朋友援手,对方在施出神砂之后,跟着便是下杀手。”
“哦!原来如此。” 伍文俊终于睁开了眼,目珠是赤红的。 “他们带走了她?”
“那位是尊夫人?” “是的,贱内!” “怎么碰上这等事的?”
“区区夫妇南来访友,抄捷径越这荆山,天色已晚,拟在此峰头过夜,却遇上‘七巧婆婆’,硬说我夫妻犯了她的禁,劫持了贱内,适才听她的语意,令人气煞。”
“阁下可以行动了么?” “可以!” “我们搜这峰头。”
“朋友心地热肠,仗义拔刀,区区铭感五中。” “适逢其会而已,毋足挂齿。”
“如此就偏劳朋友,我们搜!” “如有所见,立即发声招呼,否则仍回此地会合!”
“好的!” 两人一东一西,分头搜索。
且说,东方野向东搜去,每一处可疑的地方都不放过,但空山寂寂,月寒似水,除了山石林木,什么影子也没有。
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不久,伍文俊也回了头,焦急万状地道:
“可虑的是如果贱内受辱,将贻终生之恨……” 东方野眉头一皱,道:
“对方可能已离开此峰了,我们走吧!”
“可是‘七巧婆婆’分明说过此峰是她的禁地?”
“也许是一句话,在下看毫无可疑之处,这峰头能隐藏么?”
“这一走,又到何处去追寻?” “嗯……我们到对峰查查,再作计较。”
伍文俊咬牙切齿地道:
“好吧!就依朋友之见,如找不到贱内,区区誓不离此山。” 东方野同情地道:
“对方逃不了的,迟早必须为此事付出代价。”
两人下峰,越过山脊,到了另一峰的半峰间,东方野止步道:
“阁下到峰头等侯,在下回头去找?” 伍文俊困惑地道: “朋友又要回头?”
东方野点了点头,道:
“要阁下离开的目的是使对方无所顾忌,‘七巧婆婆’既曾说过那峰是她的禁地,她母子当然仍在峰头,在下猜她必有极隐秘的藏身之所,现在回头是暗察,不是明搜,阁下耐心等好了!”
“哦!原来朋友是……”
东方野不待对方说完,便已从斜方向顺林掠去,他不走原来连续两峰的马鞍形山脊,而绕道峰脚谷地,从另一方向登峰。
在有意隐秘行踪之下,他的行动有如鬼魅,到了接近峰顶的林缘,悄然伏伺。
夜,又回复了宁静,但这是表面的,暗中却充满了诡谲。
看看半个时辰过去,毫无动静,东方野感到有些沮丧,他想也许自己的判断错误了,“七巧婆婆”母子,早已离开了这峰头。
心念之间,只见距自己约莫六七丈处的峰沿一方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洞穴,一条人影,疾闪而出,赫然正是那“百花公子”。
“百花公子”跳上一块高耸的突石,向四周张望了一阵,又没入那洞窟中。
东方野暗叫一声:“好家伙,原料来藏身在这秘窟中。”方待现身,人影泛泛,仍是“百花公子”手里却抱着那少妇,一幌身,朝峰下掠去,东方野毫不犹豫地紧蹑其后,下了峰,是一道怪石林立的涧道。
“百花公子”左右一顾盼,隐入一个巨大的石隙中。
破风之声突传,一条人影电闪奔至,正是“七巧婆婆”。 东方野藉石隐身。
“七巧婆婆”大声叫道: “小子,你不听为娘的话,将咽脐无及。”
东方野大感困惑,这又是什么事? “七巧婆婆”跟着又道:
“好儿子,天下美人多的是,你别太任性,对方不好惹!”
“百花公子”半点反应都没有。
“七巧婆婆”顿了顿脚,弹身朝石涧下流奔去,瞬眼没入沉沉夜幕之中。
东方野鬼魅般掠到“百花公子”隐匿的石隙口,向里一张,只见那少妇被平放在地,“百花公子”在她身上大施轻薄,登时杀机冲顶,大喝一声:
“无耻败类,滚出来!”
“百花公子”陡然全身一震,站起身来,后退了三步,栗声道:
“青衣修罗,你与本公子泡上了?” 东方野寒声道:
“你恶事秽行堆积如山,该从江湖除名。”
这石隙仅五六尺,但却极长,像一条不见天的拱道。
“百花公子”嘿嘿一阵狞笑,道: “青衣修罗,也许是你……”
东方野脚步一挪,冷酷地道: “我们,走着瞧了!”
“百花公子”突地伸手跨步,去抓那少妇,东方野沉哼一声,扬手弹出一道指风,疾劲如矢,破空生啸,“百花公子”是识货的,岂敢轻樱其锋,硬生生把前扑的身形撤了回去。“啧!”的一声,石屑纷飞,石壁上登时现出寸许深的一个圆孔。
东方野几乎是在射出指风的同时,扑了过去…… “百花公子”倒退到两丈之外。
东方野这时已到了少妇身边。
“百花公子”一扬手,酒出了“夺明神砂”,这一着够厉害,石隙宽不过五六尺,砂子洒出,布满了整个空间,根本避无可避。
东方野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急中生智,忙用双袖掩住头面。
一道暴劲的劈空掌力,暴卷而至。
东方野闻风知警但要抗拒,已是无及,“百花公子”的功力,并非等闲,兼且“夺明神砂”未散,这一来,更助长了威力,此砂对五官咽喉都有作用,双袖是不能放开的,在无可如何的情况下,只有运功硬接一招。
念动功力,罡气登时布满全身。
“波!”地一声巨响,护身罡气与掌力击撞神砂,在石隙内所引起的反震声响,犹如巨雷,震得石隙顶上的积土碎石,纷落如雨。
东方野是硬挺,而对方是全力出击,其间便有了很大的差别,接是接下了,但却被震得连连踉跄倒退。
身形未稳,身后隙口方向,又是一股奇强的劲力袭到,这一着,却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意念才动。劲力已临身。
“砰!”然一声,东方野后心如同遭千钧重击,护身罡气几乎震散,双眼发黑,逆血上涌,双手自然发开,前跄四五步,终算没有栽下去。
一样冷硬的东西,抵上了“命门大穴”,一个阴冷的声音道:
“青衣修罗,你未免太张狂了!”
是“七巧婆婆”的声音,不用说,那抵在穴门上的,是她的杖头。
“百花公子”一跃而前,手指东方野的额头,道:
“相识的,本公子可要慢慢消遣你。” 东方野急气交加,双目尽赤。
“百花公子”喜扬扬地道: “娘,怎么处治他?” “七巧婆婆”沉吟了一会,道:
“先制住他,带回去再说。” “在这里做了他算了,以免夜长梦多?”
“傻小子,他这一身武功岂能白白糟塌了。” “莫不成娘动了怜才之念?”
“哈哈哈哈,如你也有他这一身武功,孩子,问鼎‘血榜’有份了”。 “啊!哈哈哈1”
东方野但觉数处穴道一麻真力突散,人也虚弱地裁了下去。但神智却未丧失,仍十分清醒,心中的那份怨毒,便不用提了。
“七巧婆婆”道: “你先带他回去!” “娘呢?” “我把这女人送回去。” “不!”
“小子,你以后还要行走江湖么?” “我不在乎!”
“好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弄不好你会送命,那家伙是好惹的么?”
东方野大是困惑,那家伙是指谁?当然不是伍文俊,要是,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连“七巧婆婆”都不敢惹,是谁呢?
“娘,如我具备了这小子同样的武功,还怕他么?”
“不一定,他的智计你决斗不过。” “有机会我要斗斗他……” “那你是找死。”
“这话太不嫌太过份么?” “娘是栽过的人,知道得最清楚。”
“什么,娘曾栽在他的手里?” “如不是他找何必不愿出江湖见人……”
“那我更要斗他了。” “废话少说,你快走!” “这……孩儿有些……舍不得。”
“小子,她不是黄花大闺女……” “可是,她太美了!” “不行。”
“百花公子”嘻皮涎脸地道: “娘,至少……至少……” “怎样?”
“总得让我与她亲热一次呀!” “你想到后果么?”
“她不是大闺女,不把她弄醒她事后不会知道的。” “不行便是不行!”
“要她配给孩儿是娘的主意不错吧?” “但那时不知道她的身份!”
“娘,这点要求,您非答应不可。” “你定要如此?” “决不要放。” “好吧,走!”
东方野几乎气得吐血,如此母子,寡廉鲜耻,人性尽失,的确死有余辜。他恨不能马上劈了这一对魔母枭子,但穴道被制,莫可奈何,对方制穴的手法,迥异常流,要想自解,可不是件易事。
“七巧婆婆”抄起东方野,“百花公子”抱起了伍文俊的妻子,奔出石窟,朝峰顶驰去。
东方野五内皆裂,伍文俊尚在对峰等着自己,这一来后果难料了。
不久来到峰沿的秘窟口,“七巧婆婆”按动机扭,启开堵住穴口的巨石,进入秘窟,看情况这秘窟是半出天然,半由人工开凿而成,用径平整,下了数级石阶,便来到一间宽敞的石阶,便改为平进,约进菲五丈左右,便来到一间宽敞的石室之内,两旁又各有道门户,东方野被抛在石室内。
东方野不由急煞,如果伍文俊的妻子被沾污了,白璧有瑕,将何以对他交代?但又想到自己泥菩萨过河,又怎能谈得上教人呢?
目前,最要紧的是设法自解穴道。
于是,他暗地运起“玄机心法”,企图冲开被制穴道。
“七巧婆婆”朝椅上一坐,大声道: “小子,你出来,先办正事,不许你碰她。”
“百花公子”悻悻地走了出来,满脸悦之色,两手一叉道, “怎么办?”
“小子,我不是对你说过‘驱元过脉’之术么?” “百花公子”抚掌雀跃道:
“如果我得了他这一身真元,哈哈,放眼武林,谁是敌手!”
“小子,还有,他的那一套剑法……” “他不肯传呢?”
“他会的,到了求死不得之时!” “现在就动手?” “当然,你去取那神仙索来……”
“要那做什么?”
“他要穴被制,真元如何流转,先把他捆上,再解他穴道,才能施术。”
“哦!是这样!”
东方野目眦欲裂,如果真元被夺,便生不如死了,但对方制穴的手法,太过奇诡,一时之间,难以自解……
“百花公子”入内取了一捆绳子出来,那绳子乌光闪电,似丝非丝,似麻非麻,竟不知是何物所制,既名“神仙索”,想来是十分紧韧之物。
东方野被放上一张巨大的石凳,然后被一圈圈的绳索,捆牢在石登上。
“七巧婆婆”一声道: “拿椅子靠着他身边坐下!” “百花公子”照着做了。
“七巧婆婆”又道:
“把右手心贴在他右腕‘脉根穴’,左手附他‘气海’,等我点头之后,你立即施展‘阴阳回还功’,记住了。”
东方野一付钢牙几乎咬碎,想不到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一个武士,在这种情况之下被毁,的确死难瞑目。
“七巧婆婆”伸手连点,解了东方野穴道。
东方野立运功力,猛烈一挣,但觉剧痛攻心,绳索几乎勒入肉内。至此,不禁颓然一声长叹,暗忖,看来只有认命了。
“百花公子”狞笑一声道: “青衣修罗,如能让你挣断,便不叫‘神仙索’了。”
东方野目眦尽裂,眼角渗出了血水。
“娘,我得了他一身功力,加上本身的,可以称做‘通天修罗’,这‘百花公子’之号,可以抛弃了。”
“七巧婆婆”瞪眼道: “少废话,静气宁神,准备行动。”

“百花公子”不再言语,立即正襟危坐,一手按在东方野“脉根”,另一手附于“气海”。
“七巧婆婆”伸掌按上东方野的“天突”大穴。
东方野但觉一股奇强劲力,自“天突”迫入,内元登时回归“丹田”。
“七巧婆婆”双唇紧抿,点了点头,“百花公子”开始行动。
东方野全身一颤,真元由“丹田”沉“气海”,复又为“百花公子”掌心所透劲力,压向“带脉”而走“脉根”,“百花公子”的右掌心发生了吸力,真元开始外流。
一种练武人的本能,体内产生了抗拒之力。
于是,东方野照“玄机心法”行动抵制真元外溢。
功力一行开,他发觉“百花公子”手心的吸力消失,反而有热源倒流入体。他立即领悟到自己的行功方式,恰与一般的方式相反。
这一发现,使他狂喜过望,全力加紧行功,“百花公子”的内元,滚滚流入他的体内,这情况,“七巧婆婆”没有觉察。
约莫半盏茶工夫,“百花公子”汗珠滚滚而落,他想收功,却身不由已,想出声,又开不了口,原来产生合手“驱元过脉”之术,一但行开,除了“七巧婆婆”先行收切欲罢不能的。
逐渐,“百花公子”喘息如牛,面色灰败,已快到元竭之境,他狠狠以眼色示意,但“七巧婆婆”一心要使儿子成为无敌的高手,闭目加紧施术,绝未觉察。
又过半盏茶工夫,“七巧婆婆”认为已经事成,才缓缓撤回掌力,口里轻喝一声;
“运功十周天,揉合本身真元。” 说完,她仍没睁眼,自顾自地调息返本。
“百花公子”业已脱元,像一堆泥般瘫痪在椅上,直翻白眼,唇动无声。
东方野自份被毁,想不到反平白得了数十年功力,这使他的真元达到了任何武林人所无法企及的境界。
两母子的情况,他完全看在眼中,现在,必然急速设法脱出“神仙索”的控制,如等“七巧婆婆”功毕醒转,发现她宝贝儿子的惨状,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神仙索”除了宝刀宝剑,根本无法弄断。 他急得满头星火,就是无法自解。
“小子,怎样?”
“七巧婆婆”收功睁眼,开口发话,东方野一颗心顿往下沉,暗道一声:“完了!”这正应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得马,焉知非祸。”这两句话了。
“咦!怎么回事?”
“七巧婆婆”蓦觉情况不对,惊叫一声,跳了起来,扶起“百花公子”的脸面一看,登时魂散魄飞,厉吼一声:“死了!”
东方野全身冰冷,在这种情况之下,纵使功力通了玄,还是只有待宰的份儿。
“七巧婆婆”白发根根倒立,双目绿芒似电,面上的皱摺僵化了,那一股子凄厉之情,笔墨难以形容。
“青衣修罗,你……你毁了我儿子……” 东方野咬牙道: “为什么不说是你自己害的?”
“七巧婆婆”戟指东方野道: “说,你……施的什么诡计?” 东方野冷口一哼道:
“七巧婆婆,这得问你自己!” “七巧婆婆”突地疯狂地笑了起来,呱呱呱呱……
那声音说多难听有多难听,笑声中,充满了残酷的情味,令人不寒而栗。
久久,她自动敛住了笑声,咬牙切齿地道: “你准备怎样死法?”
东方野想一想,反正豁出去了,慨然道: “悉听尊便!” “一寸一寸地死?”
“未始不可!” “不!不!还是便宜了你,不能泄老身心头之恨……”
东方野再强傲,也不禁有心颤胆寒之感。
“七巧婆婆”侧头望了望业已断气的“百花公子”,一字一句地道:
“青衣修罗,听着,我废了你的功力,残你的双目,然后每五天,割你一块肉,祭奠我的儿子,五天,被割的地方可医好,不会让你死,最后,再把你挫骨扬灰……”
东方野厉叫道: “老魔婆,你不是人,你没有人性!” “七巧婆婆”狞声又道:
“在残你双目之前,先让你欣赏那贱人如何死法,呱呱呱呱……”
东方野亡魂尽冒,切齿大吼道: “七巧婆婆,你别残害无辜,天理难容。”
“我儿子怎么说?” “是你施展什么‘驱元过脉’的邪门玩意害死的。”
“不管怎样,你们要付出代价。”
“七巧婆婆,你儿子在江湖的作为,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小子,要先拔你的舌头。”
说着,伸手拔出“百花公子”的佩剑,另一只手去掐东方野的咽喉。
东方野怪叫一声,奋力扭动身躯,他此刻的功力,已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极限,这一扭动,力道万钧,连人带石凳翻了一个滚,石凳裂成了碎石,石凳一碎,捆缚自然松了。
“七巧婆婆”见状,厉吼一声,举剑便朝东方野拦腰剁下。
东方野身上,捆索虽已松开,但缚住双手的绳头却无法解开,急切里一个翻滚,滚出八尺之外。
“七巧婆婆”一剑剁在石地上,激起一蓬火花。
东方野站了起来,不得已施展“秘魔门”的“分身移影”身法,在宽敞的石中鬼魅般闪幌,一面努力用口齿解那索头。
刹那间,满石室都是东方野的影子,不知孰真孰幻。
“七巧婆婆”疯狂地乱劈乱刺。
差不多半刻光景,索头终于松开了,东方野抖落“神仙索”停止了闪幌。
这一幕,相当惊险,但,终算过去了。
东方野面对凄厉如鬼的“七巧婆婆”,沉声道:
“七巧婆婆,你曾有意要以残酷手段对付在下,但在下却不原以牙还牙,因为你年事大了,希望你尔后把恶性收敛些。”
“七巧婆婆”厉哼一声,返身扑向右上首的石室,东方野连想都不想,便已知道她的企图,她想挟伍文俊的妻子作人质,而另打主意,当下“呼!”地一掌拍了出去,他平空得了“百花公子”的全部内元,加上原有的,已超出了武人的常情,这一击,其势力可想而知。
闷哼声中,“七巧婆婆”被震得撞向石壁,幸得她身手不弱,借力指点旋转,消去了冲力,否则非被撞死不可。
东方野身形似魅,一下子用剑抵上了“七巧婆婆”的后心,字字如钢地道:
“七巧婆婆,如你敢再弄鬼,我收回前言,要你的命。” “小子,在下……算你狠。”
“现在乖乖进去。”
“七巧婆婆”在东方野肋迫下,进入石室。只见那少妇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状如熟睡,东方野又道:
“现在把她弄醒!” “办不到!” “你不想死吧?”
剑尖微微一送,皮破入肉,“七巧婆婆”凄哼一声,伸指在少妇身上一连数点,少妇深深喘了一口气,睁开眼来,惊怔地扫了两眼,翻身下床,栗声道:
“这是什么地方?” 东方野冷声道: “你是伍文俊的夫人?”
少妇骇然惊疑地望着东方野道: “阁下是……” “青衣修罗!” “啊!是阁下来救……”
“尊夫在外面等你,现在你先试试身上有否什么不适。” 少妇略一提气运功,道:
“没什么!” “那好,我们走!”说完,转注“七巧婆婆”道:“带路!”
“七巧婆婆”咬牙切齿,但却没吭声。
到了外间,少妇一眼瞥见椅上的死尸,惊问道: “这是谁?” 东方野道:
“‘百花公子’,‘七巧婆婆’的宝贝儿子。” “他……死了?” “江湖中少了一个祸害。”
“文俊……文俊他没事么?” “没事,我们快走,免他着急。”
在“七巧婆婆”带领下,出了石窟,东方野深深透了一口气,收回了剑,道:
“七巧煞婆,在下不杀你,将来该走那条路你自己去选吧!”
“七巧煞婆”目眦欲裂的道: “青衣修罗,要杀只管下手!” “在下说过饶你一死。”
“我‘七巧煞婆’誓报此仇!” “那在你了,在下随时候教。”
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少妇走在头里,此际,已接近黎明时分,下了峰,踏上那连接两峰的山脊,只见一条人影,飞奔而来,口里唤着:
“素兰、兰妹……” 少妇也雀跃着奔了过去。 “俊哥,俊哥……”
东方野止了步,想了想,一转身从斜里飞掠而去。身后,传来了伍文俊夫妻的呼唤声:
“少侠,少侠……” “东方兄,东方兄……”
东方野毫不停滞,疾驰如故,不久,呼唤声已不复闻。
这一天,来到了登城,已是日落时分,东方野投店住下,第二天鸡声三唱!便离店上路,直奔“五虎岭”。
傍午时分,登上岭顶,四望不见人踪,只有松涛入耳,山风拂面,层峰叠翠怪石嵯峨。
在偌大的山区里,要找一个素昧生平的人,的确不简单。
照“一戒和尚”所说,对方在守他爱人的坟墓,那只有先找到坟墓再说了。
于是东方野开始盲目地搜寻。一峰一谷的慢慢找去。直到日暮,仍一无所遇,幸而早有准备,寻了个高亢之地,用了干粮,露宿过夜。
月明星稀夜景如画,他不由想起了幼年时读过的曹孟德的“短歌行”。
曹操,一世之枭雄,由曹操,联想到了“无双堡主”,这两人其似之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宁负尽天下人,而不愿人负我。
田慕嵩十余年来,雄踞第一把手宝座,在武林天下,大有不作第二人之想,而父亲东方远,虽名登“血榜”,但如昙花一现,早已被江湖人淡忘,究其实,父亲是败于江湖小人之手,想及此点,不禁咬牙切齿。
突地——
东方野发现远远一座如宝塔般的孤峰顶上,有光华闪烁,不由心中一动,那光华看似剑光,是谁在绝岭孤峰月下练剑?莫非就是……
心念及此,精神陡振,霍地站起身来,审视了一下形势,弹身便朝孤峰奔去。
到了峰脚,仰首一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孤峰远望还不怎么样,近看可就不同了,似直插到半天云里,而更惊人是上宽下锐,像一朵未开的香菌。而且半峰以下,寸草不生,布满了苔藓,月光下,可见平滑如削的石壁。
能登上此峰练剑,其身手可想而知。
东方野绕着峰脚走了半圈,发现靠涧谷方向可以攀援,但仍是笔直的,如果一不留神,跌下去必粉身碎骨。
艺高人胆大,东方野相了相形势,弹身而起,如星丸般跳掷到五丈高下之处,四肢齐张,附贴于石壁。
缓过了一口气,壁虎般向上揉升,二十丈之后,已有虬枝突石可以借力,他运起神功,身轻如燕,奔飞而上,一口气上了峰头,借木石掩蔽,欺近前去。
峰顶宽口只亩许,古松与岩石参半,一椽茅屋,半隐在松间。
茅屋前,一方小小石坪,一个黑衣人,怀抱一柄精光闪亮的长剑,仰首对月,寂然不动。
东方野的心开始跳荡了,他是谁?是自己要找的人么?
那人似未发现来了不速之客,静静矗立在月光下。
东方野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对方大半个侧面,只见此人满面于思,身躯壮硕,黑衣短装,一副标准的武士坯子。
是否该先出声招呼呢?
在就此刻,一声清啸,自峰下传来,其声清越,有如鹤唳九霄。
有人来了!东方野心中一动,忙悄然掩起身形。
不久,一条如灰鹤般的人影,飞掠而至,直抵石坪,在黑面老者对面站定。
来的,是一个貌相清奇,年比略长于对方的灰衣老者。
黑衣老者仍目望着天,冷冷的道: “你终于还是来了?” “我不得不来!”
“我可以称你大师兄么?”
东方野大感困域,这两人年纪相仿,看样子是同门,而据“一戒和尚”所说的,石公是“一阳子”的遗徒,他只是获得了“一阳子”的“手抄秘笈”而自认为徒,那来的同门呢?看来他并非自己要找的人,不由感到有些气沮。
“我再劝大师兄一句……” “不必了,你上次曾说了很多,要说的当已说完了。”
“大师兄不作考虑了么?” “我早已决定了。” “我是奉师命传话……” “知道。”
“大师兄决不改变主意?” “嗯……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有人能击败我,我便打消此念。” “大师兄,这话的意思是……”
“你传达师命,必然已有打算?” “什么打算?”
“你知道言语决不可能说服我,必须以行动。” 灰衣人惊声道:
“大师兄的意思是要比武?” 黑衣人以断然的口吻道: “一点不错。”
“我没有这打算……” “那就乖乖下峰去吧!”
“大师兄,站在我自己的立场,奉劝大师兄一句,大师兄那样作,完全违犯师门之戒,而且也对文武相悖……”
“你是来教训我么?” “是,是诚意相劝。”
“我不想听,你没有那能耐就罢了,不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大师兄,如事不成,将使师门蒙羞……”
黑衣人大喝一声:“住口!”低头平视,两道电炬也似的目芒,直照在灰衣人脸上,那神情,的确使人心惊。

灰衣沉静地道: “大师兄,不可率性而为!” 黑衣人冷厉地道:
“这是我的誓愿,无人能阻挡。”
东方野听了半天,实无头绪,不知两人在争论什么,凭语意窥测,似乎黑衣人要做某一件事,灰衣人奉师命劝阻。
灰衣人仍然心平气和地道:
“大师兄,你我不同师,但谊屑同门,所以才不远千里而来,转达两位老人家的命令,同时大胆奉劝,大师兄无妨历数经过,都是些什么结局?”
黑衣人冷漠地道: “我们印证一番,不强过千言万语么?”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毅然答道: “好,我也好据此回覆两位老人家。” “拔剑吧!”
“我一向不带剑,以枝代剑吧,反正是印证。” “等着,我有现成的。”
说完,进入茅屋,取出一柄长剑,掷与灰衣人,灰衣人接在手中,道:
“大师兄,我们点到为止!” “当然!” “请!”
两人亮开了门户,凝神对峙,东方野这时才注意到黑衣腰间还有一柄剑,他用的竟是双剑。
一声轻喝传处,两人动上了手,双方的剑术,俱屑上乘。
“撒手!”喝语声中夹着一声金铁震鸣,灰衣人长剑脱手,退出圈子之外,黑衣人左手持着另一柄剑,拔剑出手,快得不可思议。
东方野大惊失色,像这等双手不在同一时间出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剑术,可说奇诡到了家。
灰衣人长声一叹道: “大师兄的剑术,令人惊服,这左攻右合,是自创的么?”
黑衣人点了点头,道: “你认为我可以完成心愿么?” 灰衣人略显示激动地道:
“很难说!” 黑衣人大声道: “你以为我的功力尚不足与田慕嵩一较长短么?”
东方野全身一震,他突然明白了,黑衣人要争天下第一高手,“一戒和尚”说,对方的特征是使左手剑,那他是石公生无疑了,年纪也正好相符,不解的是他怎会有同门,而灰衣人刚才说“谊属同门”,那又是说并非真正同门,只是有某种渊源。
只见灰衣人上前两步,沉声道: “大师兄,对田慕嵩我不敢说……” “为什么?”
“因我未见过他的真实功力到何种程度!” “那你敢说的是什么?”
“我知道一个新出道的年青高手,可能是你的劲敌。” 黑衣人宏声道:“谁?”
灰衣人一字一句地道: “青衣修罗东方野。”
东方野又是一震,对放竟提起了自己的名号。
黑衣人双目精光大盛,月光下如两颗寒星。 “青衣修罗东方野?”
“不错,年纪不到你我的一半。”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能耐?”
“能击败‘岭南三圣’,你想想便明白了。” “他……击败了‘岭南三圣’?” “不错!”
“这并没有什么了不得了,‘岭南三圣’擅长的是毒……” “功夫也未可小觑呀!”
“我不在乎。”
东方野大是骇然,自己斗“岭南三圣”,只“欧驼子”他们知道,灰衣人何从知晓呢?莫非此事已传出江湖……
黑衣人接着又道: “青衣修罗也有意问鼎‘血榜’?” “很难说。”
“我得先找他斗斗看!”
东方野心想,是该现身的时候了,于是,他轻咳一声,飘身入坪。 “谁?”
两人齐齐转身,同声喝问。 灰衣人脸色一变,栗声道: “青衣修罗!”
东方野潇洒地双手一拱,道: “正是区区,幸会高人。”
黑衣人似相当震惊,脸色变了变,最后,突地扬声大笑道:
“天下竟有这等巧事,真是幸会啊!” 东方野朗声道: “阁下尊讳是石公生?”
黑衣人突地沉下面孔,怒视灰衣人道:
“好哇!原来是你安排的,我说天下那有这等巧事……”
灰衣人惊疑地瞟了东方野一眼,急声道: “大师兄,别误会,这是巧合。”
黑衣人冷冷一哼,道: “误会?巧合?你是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
灰衣人耸肩,两手一摊,道: “大师兄不信,便没法了。”
“我问你,他怎知我叫石公生,这名字从未在江湖中抖露过,他是神仙么?”
“这就得问他了!” 黑衣人回脸瞪视着东方野,寒声道:
“青衣修罗,你有话说吗?”
东方野心念疾转,该不该说出“-戒和尚”之名呢?“一戒和尚”透露这桩秘密,倒是件扎手的事……
黑衣人大声道: “为什么不答我的话?” 东方野无奈,只好避重就轻地道:
“区区与这位阁下素昧平生。” 黑衣人冷笑数声,道: “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孩童。”
东方野正色道: “区区一言九鼎。” “奇了,你能找到这孤峰上来?”
“区区在下面岭上发现剑光…” “但你又怎知老夫叫石公生?”
东方野知道不说不行了,但措词方面得婉转些,当下微微一笑道:
“当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阁下认识‘一戒和尚’其人么?”
石公生惊声道: “你说‘一戒和尚’?” “不错!”
“当然认识,他是老夫当年救命恩人,他现在何处?” “归隐了!” “他说了什么?”
“他告诉了区区阁下的一切。” “这……这……为什么?”
东方野心念一转,索兴开门见山地道: “因为区区有个心愿必须要了。”
“什么心愿?” “毁血榜!” 此言一出,两人同时大惊失色,石公生栗声道:
“你要毁‘血榜’?” 东方野断然的语气道: “一点不错。”
石公生毛茸茸的面抽动了数下,激越地道: “什么理由?” 东方野一字一句地道:
“为了永止武林祸患,终止流血惨剧!”
“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是悲天悯人么?” “并不完全是!”
“能为老夫一道么?” “抱歉,事有不能为外人道者。” “那你此来目的是什么?”
东方野平静了一下心神,沉缓地道: “据‘一戒和尚’说,阁下立誓要做榜尾?”
石公生点头道: “有这回事!” “而区区却志在毁去‘血榜’……” “那又怎样?”
“你我的心愿恰恰相反。” “那该如何?”
“区区特来拜访,希望阁下放弃心愿,以武林命运为重。”
“哈哈哈哈,你认为办得到么?” “区区希望能如愿。”
石公生仰天发出一长串震耳的狂笑,才敛住笑声道: “痴人说梦话么?”
东方野面色一肃,道: “区区非常认真。” “毁‘血榜’将与武林天下为敌?”
“未必尽然,多数同道均对‘血榜’深恶痛绝。”
“至少,现在,你已有一个敌对的人!” “区区希望不谈敌对二字。”
石公生双眼一瞪,道: “青衣修罗,空言解决不了问题。”
东方野心里自是十分清楚,言词决说服不了对方,只有一条路,较量,在不伤和气的情况下,折服对方,使他知难而退,当下,和缓地道:
“依阁下的意思呢?” “手底下见真章。” “非如此不可?”
“何必明知故问,你来的目的,又何当不是如此。”
“区区倒未存心一定诉诸武力……” “这是欺人之谈。”
东方野抬头望了望已过中天的玉盘,沉声道: “如此,在下讨教高招。”
石公生道:
“话说在头里,老夫如落败,再不提‘血榜’之事,如果幸胜,你怎么说?”
“在下亦然!” “较量什么?” “就用剑吧!” “很好,准备!”
东方野拔出了“松纹古定剑”,作出起手之势,石公生也扬剑取定方位。
灰衣人一直不曾开口,此刻,他悄然后退了数步。 石公生豪雄地道:
“来者是客,你先出手!” 东方野扶剑为礼,道: “强宾不压生,阁下先请!”
“有礼了!”
石公生斜斜划出一剑,一望而知是虚招,表示他不愿占先,这是武士的风度,东方野暗自赞许,如非事逼至此,他真不愿与他动手。
双方搭上了手,各出绝招,顿时打得炽烈十分。
剑光与月光争辉,剑气嘶风生啸。
十个回合下来,东方野喑地心惊,对方的剑术已到了至高境界,若非巧得了“百花公子”的内元,可能还不能从容应付。
突地,石公生沉哼一声,左手剑出如电,攻击的部位,完全是一般剑道高手,所意料不及的地方,东方野早已防他这一招,剑势急变,快极地封挡开去。
人影霍地分开。 石公生面上变了色,沉声道:
“能挡老夫左手剑的,你是第一人。”
东方野心里有数,这一回合多少有些侥幸,差一点便受伤,当下凝声道:
“侥幸!” “注意,现在老夫是双剑齐放了!” “你尽管出手。”
东方野丝毫也不敢大意,这是败不得的,败了,自己毁“血榜”的誓愿便落了空,立即把功力聚到十成,凝神而待。
剑芒一闪,石公生出了手,双剑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部位,每一要穴,都在被攻击之中,使人有无法避,无从封挡,也无还击之感。
东方野长剑一划,“宇宙洪荒”,出手,这是他第二次展示,第一次施展,曾使“天绝大圣”断臂。
金铁交鸣夹惊呼以俱起,石公生双剑齐中而折,人已跃出圈子之外。
东方野收剑道: “承让!”
石公生绕颊于思,如刺虬般,根根逆立,面上的肌肉连连抽搐,久久,才进出一句话道:“我输了!”
声音充满了凄怆的意味。
一个自视极高的武士,不幸败北,那感受是可想而知的。 灰衣人激动地道:
“大师兄,我不是信口开河吧?”
石公生一语不发,缓缓举步,蹒跚前行,一步,一步,每一步都似乎有干钧之重,他走到石坪边,两株昂然对峙的虬松之前,立定了。
东方野愕然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石公生把两截断剑,朝地上一插,呆立无语。
东方野这才看出两松夹峙之间,是一座石名冢,对了,“一戒租尚”说他在此守护爱人之墓,看来这石冢中埋葬的是他的爱人无疑了。
灰衣人移步过去,东方野也不期然地跟了过去。 石公生面对石冢喃喃地道:
“慧妹,我……输了,心愿也化流水白云,慧妹,我将寸步不离你了,从此再不谈剑,你……高兴吗?”
东方野大感恻然,脱口道: “区区甚觉歉疚!” 石公生头也不回地道:
“不不,你比我强,你可以走了!” 灰衣人大声道:
“大师兄,你知道他的出身么?” “他是何出身!” “上届第一高手东方远之子!”
“啊!” 石公生身躯一颤,回过身来,凝望着东方野。
东方野骇异地望着灰衣人一眼,他怎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石公生点了点头,道:
“这一说,我还输得不太冤!” 东方野目注灰衣人道:
“区区可以请教阁下的称呼么?”

灰衣人摇了摇头,冷冷地道:
“老夫没有真正名号,但名号却不少,你问得不合时,恕不答复。”
东方野不由愕然,这算什么话呢?对方既然不愿回答,自己也没非问不可的必要,此北上,目的已达,总算完成了件大事,当下淡淡地一笑道:
“是区区多此一问了!” 石公生摆手道: “两位都请便吧,老夫要静一静。”
东方野回剑入鞘,双手一拱道: “区区告辞!”
说完,弹身循原路下峰,仍回半夜前落脚的岭上,露宿过夜,现在剩下的,便是少林之行了。
回想刚才的一幕,对石公生的君子之风,生出无比的敬意,论身手,他确有资格问鼎“血榜”,当然,能否成功尚未定之天,江湖中一山比一山高,能人头上有能人,而最大的问题是田慕嵩的功力,到底有多高?苦无机会见识。
一想到田慕嵩,便想起了被囚在“无双堡”的红颜知已上官凤,她赏识自己于卑微之中,这份感情是十足珍贵的,可以说世上难找。
她父子你还平安。“张铁嘴”曾向自己保证她父女无事,但仍然使人悬心,此番回去,非把她救出虎口不可。
第二天,申牌时分,东方野来到了少林峰。
少林各门大派之首,任何武林人到此,均存几分尊敬之心。东方野自不例外,何况还加上了“一戒和尚”这一层关系,是以在快抵山门之前,便缓下身形。
到了山门外,只见山门大开,却没有人影,照理,山门是该有弟子把守的。当然他不便冒闯,止步出声道:
“有人么?” 连叫三遍,没有回应,想了想,迳自入了山门。
山门到寺门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东方野循着石磴道慢慢行去。一路之上,仍不见有人影,这情况就显得有些蹊跷了。
顾盼间,巍峨雄壮的寺门在望。
突地,两名五旬上下的虎面老人,左右闪出,横拦道中,一持佛门方便铲,一持鹅卵粗细的镔铁禅杖,貌相威严,神仪充足,一望而知是寺中有地位的高僧。
东方野一惊止步,看样子少林寺的确是有事。
四道带煞的炯炯目光,直照在东方野面上,略不稍瞬。 东方野双手一拱,道:
“两位大师请了!” 两虎面老僧齐齐哼了一声,其中持方便铲的道:
“小施主请转吧!” 东方野一怔神,道: “为什么?” 那持神杖的虎吼道:
“佛门圣地,不容亵渎!” “区区不懂大师说的是什么?”
“本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区区仍然不懂?” “施主来此何为?”
“求见掌门方丈!” 那持方便铲的怒哼一声,接上了话:
“除非小施主尽杀本寺三百高手,否则见不得方丈。”
东方野如坠五里雾中,茫然道: “区区‘青衣修罗东方野’,奉……” “住口!”
“大师不能客气些么?” “没什么客气好讲。” “大师是出家人……”
虎面老僧方便铲一横,大声道: “拔剑自卫!”
东方野心火直冒,仍念“一戒和尚”的情分,按捺住了,抬眼望去,寺门之外的道边,已排了八名年龄不等的和尚,远远仍可感觉满怀敌意,当下冷声道:
“区区不是来动手的!” “那来此则甚?” “只是求见掌门方丈!” “办不到!”
“区区只是为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否则决无兴致光临宝寺。”
两老僧互望了一眼,那持单杖的道; “他本人何故不来,而要托小施主?”
东方野又是一愕,“一戒”是少林弃徒,难道寺中早知自己来意,但不可能呀!同时也不必如临大敌?当下困惑地道:
“大师早知区区因何而来么?” “这话是多余。” 东方野可忍不住了,不屑地道;
“少林执名门正派之牛耳,领袖武林,风范当然是高人一等,贵方丈如不允接见,只消一句话,似乎用不着摆这阵势?”
“不必花言巧语。” “这岂是花言巧语?”
“如此,本寺掌门方丈不允接见,小施主请便吧!”
东方野无名火高千丈,怒声道: “如果区区真有意入寺,相信无人能阻。”
两老僧面色俱寒,各摆手中兵器,道: “试试看?”
东方野委实气对方不过,双掌一扬,一排山劲气,匝地捷出,两老僧连出手的余地都没有,被卷得朝路旁踉跄直退。东方野大步便朝寺门欺去。
暴喝声中,寺门口的八名高手,弹身堵截。 两位虎目老僧,也从后围上。
东方野立定身形道: “各位是仗势欺人么?”
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白眉老僧,出现寺门。
东方野身形一幌,幽灵似的自人圈中消失,只那么一眨眼工夫,便直逼寺门,兀立白眉老僧身前。
众僧呐喊一声,围向寺门。 东方野不理身后群僧,抱拳向白眉老僧道:
“请问法号上下?” 白眉老僧慑人的目芒,在东方野面上一绕,声如洪钟般的道:
“监寺大悲” “晚辈东方野!” “嗯!小施主,少林不可轻侮?” “晚辈并无此意。”
“小施主意何为?” “谒见掌门方丈,转达一句话。” “方丈不见客!”
“晚辈是以礼求见?” “办不到。” “看来晚辈只有退下少林峰了……”
“如此最好不过。” 东方野哈哈一笑,道: “监寺大师,佛门也有不慈悲时!”
“大悲”老脸一变,道: “对魔障言慈悲将使佛门蒙垢。” 东方野一顿脚道:
“好,‘济慈’老前辈算多此一举。” 说完,转身便走…… “小施主留步!”
红影一闪,“大悲和尚”已截在头里。 东方野冷极地道: “大师还有话要说么?”
“大悲和尚”白眉连轩,惊疑地道: “小施主刚才提及‘济慈’……” “不错!”
“怎么回事?” “晚辈受托传一句话与贵寺方丈。” “大悲和尚”合什道:
“阿弥陀佛,小施主何不早说出‘济慈’师叔的法号?”东方野苦苦一笑道:
“贵寺大师们不给晚辈机会。” “哦!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贵寺似乎发生了……”
“请到客室待茶!”说完,朝众僧一挥手,又道:“你们散去,各守本位,加紧防范,切戒莽撞!”
“遵法渝!”
众僧纷纷散去,东方野随监院“大悲和尚”入寺,一路只见戒备森严,个个神情肃穆,气氛显得无比的紧张。
监院过处,所有弟子均合什为礼。 不久,来到客室,知客僧献上香荼。
“大悲和尚”道: “小施主宽坐片刻,老衲前去通禀掌门方丈!” 东方野欠身道:
“有劳大师!” 少林寺发生了什么事呢?东方野心里打了个闷葫芦。
不久监寺去而复返,道: “敝方丈有请!” “烦大师引领!” “请!”
转过大雄宝殿,穿越两重院落,来到了方丈室门外,“大悲”恭谨地道:大大
“济慈师叔传话人东方少施主候见!” “请进!”
“大悲”示意东方野先入,东方野面色一整,举步进入方丈室,“大悲”随后跟进,只见迎面单床上,盘膝坐着一个富相庄严的白眉老僧,双目清澈如水,显然功力已到了返实入虚之境。
东方野恭施一礼,道: “参见掌门方丈!” “阿弥陀佛,小施主少礼,请坐!”
“敬谢,晚辈只一句话,说完即便告辞!” “请讲?”
“济慈老前悲令晚辈专程拜谒,传述一句话……” “哦!本座在听!”
“济慈前辈说,他业已彻悟!” 少林掌门“宏慈”大师,立即垂眉合什,高宣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济慈师弟竟有了悟登岸之日,愿他迷津返本,明证菩提。”
监寺“大悲”念佛。 禅房中充满了祥和庄严的气氛。 东方野和声道:
“晚辈所传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宏慈大师”轩眉道: “多谢少施主传言。”
东方野躬身道: “济慈前辈有恩于晚辈两代,不敢当掌门人的谢字。”
“大悲,请少施主斋堂用斋!” “谨遵法谕!” 东方野忙道:
“晚辈立即告辞,不打扰清修了。” “宏慈大师”沉声道:
“如此也好,寺中有事,恐少施主不便。” 东方野乘机道: “是外敌侵扰么?”
“不错,本门可能要经历一劫!” “晚辈可以请问么?”
“道消魔长,江湖扰攘何时休,我代本座送少施主,顺便相告事因。” “遵谕!”
东方野施礼辞出,与“大悲”并肩而行,“大悲”语言沉重地道:
“本寺三日前接获‘岭南三圣’传讯……” 东方野心头一震,栗声道: “岭南三圣?”
“少施主知道这三个魔头?” “曾有一面之缘,传讳何为?” “要敝寺献出三宝。”
“三宝?” “千年鹤顶红,万年沉香,及三粒大还丹!” “对方什么意思?”
“可能是配制某种药物。”
东方野立刻想到了“无双堡主”许与三魔的“九叶灵芝果”,可炼制延寿之丹,而丹方早被“乾坤真人”得手,莫非就是为此么?
自己是抄捷径而来的,对方三日前就已传讳,太快了,如果自己所料不差,此讯当然飞鸽所传,由此地的爪牙送上少林,三魔随后赶来,三魔如出面,“乾坤真人”必随行,这倒是个好机会。
自己何不暗中截击,一来报答“一戒和尚”宏恩,消弭少林一次灾劫,二来追出“乾坤真人”了断悬案。
心念之中,道: “岭南三圣亲自来取么?”
“不,讯中言明,要敝寺派专人送到后峰交付。” “今天是限期的最后一天?”
“是的!” “贵寺准备如何应付?” “为了本派声誉,本门上下致决心宁为玉碎。”
东方野点了点头道: “听说‘岭南三圣’是毒道圣手,武功也出神入化……”
“大悲”沉重地颔首道: “是的,但无法顾及了。” 东方野心念数转,突地道:
“晚辈此来,顺便还要办一件事……” “为什么事?” “到嵩山后峰采几味药草。”
“哦!” 谈说之间,已来到前院,东方野止步道: “晚辈有一事之请?”
“少施主说说看?”
“晚辈对山势不熟,可否请派一位寺中熟悉山径的弟子,为晚辈带路?”
大悲疑惑地望了东方野一眼,沉冷着道: “此时到后峰采药,恐怕无法回头了!”
东方野爽然道: “无妨,可以露宿!” “那得备干粮……” “晚辈备得有。”
“好,少施主稍待片刻。” “大悲”转身而去,带了一个约五旬的威猛僧人来,道:
“他是本寺三代弟子‘明净’,对本山地形了如指掌,足可供少施主驱策。”说着又转介道:“明净,这位是‘济慈’师祖的至交东主施主。”
“明净和尚”右手持齐眉铁棍,左掌立胸道: “小僧极愿效劳!”
东方野朝“大悲”拱手致谢,道: “晚辈就此告辞了!” “少施主请便。”
东方野在“明净和尚”和带领下,离寺奔向后峰,走了一程,眼看离少林峰远了,才开口道:
“大师你知道‘岭南三圣’与贵寺约定的地点么?” “明净和尚”惊疑地道:
“知道,少施主要避开么?” “不,正好相反!” “少施主何意?”
“大师父想为少林尽些力么?” “当然,这是小僧本份……”
“那就好了!”说着,自地上拣起一方山石,道:“大师父脱下僧衣,把石头包好,捧在手中……”
“这……为十么?” “献宝呀!” “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