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炮烟终于消散了。
对自己的行为结果抱有恐惧感的炮击指挥宫,忐忑不安地透过望远镜观察。听到了自己吞咽白水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
指挥官的声音显得荒腔走板。在望远镜里面,发生了奇妙的事情。好像有某种闪闪发出白色亮光的东西,在炮烟之中蠕动。它拥有珍珠表面巨大化的色彩和光泽。
“少校,天气急速变化了。”
头顶上的云层,以极惊人的速度压迫而至。白色云层布满了天空,其下方涌入了灰色的云朵,然后在与地面交界之处堆满了乌云,似乎马上就快有豪雨的倾向。
才看见豆大的雨滴往自卫官们的安全帽上拍打面来,不一会儿的工夫,铅色的雨帘封锁住整座演习场。
闪电打破了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落雷声掩耳而至。自卫官们均大惊失色。因为在高原上:再也没有比意外落雷更可怕面危险的状况了。
“撤退!撤退!”
带着惨叫的命令传来,自卫官们纷纷抛下安全帽及枪械,伏倒在地上。大雨拍打着他们的身体,强烈的程度使皮肤感到疼痛。
在电光交加的倾盆大雨中,或许有人注意到,有一道白色闪光呈直线状往上方攀升面去。但是,一直等到上升至天空上方的时候,才听见一名自卫官大叫。
“喂,那是什么东西!”
好几个人的视线,均集中在黑暗上空的一角。他们看见光亮。不是闪光,也非光球。光线弯曲成一条闪烁发亮的长大带子。空中又震响了一声巨大的雷鸣,使他们再度掩耳趴下。但是,却无法移开视线。
“龙……?” “怎么可能,那不是人幻想出来的动物吗?”
在一阵讨论之中,大家争得面红耳赤。 “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吧!不是吗?”
期待否定的声音,所得到的回应是惊惧的沉默,连缓和情绪的余地都没有。
长大闪耀光辉的龙形物体,翻腾于空中,并从天空的一角靠向前来。被豪雨拍打得连呼吸都有困难的自卫官们,陷入茫然自失的状态,也有人嘴里念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神名。大家惊慌失措、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平常在这种情况下,上级主管会板着脸下达适当的指示,但此时无线通讯器却寂然无声。这是因为落雷及电波的产生,干扰到无线电的通讯能力。
雨势又增强,变得猛烈难当。
当龙向前方伸出两爪,从其掌间迸裂出青白的雷光。在黑暗底下发出白色闪光,转瞬之间,遭遇数百万伏特雷击的装甲车,随着打隆爆裂声,吐出红色火焰。
在一片几近黑色的灰色世界中,有好几处闪烁着红光,一个接一个地闪动,并再次引爆。
从雷击中死里逃生的自卫官们,才以半生半死的模样爬出着火的装甲车,这次又陷入在泥泞中挣扎的窘境。火刑之后,又以水刑伺候,真不是开玩笑的。
此时,自卫队的指挥所里,好不容易才在空中发现龙的踪迹。经过好一会儿的虚脱,呻吟声和喘气声,盖过了雨声。失去知觉又苏醒的士宫,一把抓起麦克风。
“射、射击!”
传来的几乎是哀嚎声。这道命令并没有接通,或许是因为各人的恐惧感,引起反射行为吧!
接着,战车炮弹咆哮。对空机关炮似乎与之互相呼应地,在黑暗的空中划出火线。
龙的巨体上,散开了数道火花。 “命中!”
欢呼也只有一时而已。龙丝毫没有受伤,只是在空中翻转一下它那长大且奇异优美的姿态。
电光化作巨大的枪,直奔地面而来。
地上先是奔出火光,接踵而至的是轰隆声及黑烟。陆上自卫队在二秒钟之内,损失了十辆贵重的制式战车,以及四门对空机关炮。如果防卫队的那些文官知道的话,也会当场昏倒吧!
至于查阅演习的制服军官们,连晕倒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在强风吹拂得摇摇欲坠的帐蓬里,被刮进来的雨水淋得像落汤鸡,发不出来一点声音。虽说有对付苏联军登陆时的作战策略,但是碰到要对抗幻想上的巨兽时,就……。
只有船津忠岩一个人,泰然傲慢地端坐在椅子上。
“你看那个。龙王终于觉醒了。而且是最大最强的龙,北海的黑龙王啊!”
呆立于老人身边的陆将,竟然也出不了声。他那双看着老人侧面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和回避,而非感叹及畏敬。他只是从老人的权威得到保证,被指派掌管武器产业的俗物,正因为如此,而得与常识结缘。他虽然在权力与权威上,崇拜这奇怪的老人,却深深地感受到更甚于此的毒素,而想从老人身边离开。
由于产生异于常理的电波现象,所以无法取得与外界的联络。更违反常理的是,交错的暴风雨和豪雨,丝毫不见其转弱的迹象。
有一名校官激动地出声。
“这种急速变化的天候,实在难以常理判断。演习应该中止!”
虽然是最适当的意见,时机却完全不对。陆将强忍住打倒对方的冲动,随即下达命令准备直升机。陆将对着目中无人,正端坐于帐蓬一隅的老人进言。
“请即刻疏散。大量的水正涌进这块洼地,如此下去,所有的人员都会溺水。”
眼见老人毫无反应,陆将又提高音调。
“大人,就像刚才说的,请移驾至安全的场所。”
哪里才安全,也并不肯定。总之,先这么劝诱吧!
“天候差啊!这不是好事一桩吗!又不是打棒球,远足郊游,而且谁说只有晴天才有战争的!
陆将使出浑身的勇气。
“大人,您教训的是。但是,这最终只不过是一场演习,不能因为天候差就闹出人命啊!如果出了人命,新闻媒体再宽容,也会找借口咄咄逼人大肆挞伐的啊!”
“你只是爱惜你自己吧!看见那边战车的惨状吧!早就已经出人命了!”
老人冷笑,招手叫随侍身边的专属医生,不知道命令些什么事情。医生从黑提包内取出玻璃盒,用黑色塑胶管缠着老人的手腕,做静脉注射。陆将凝视着其悠然的姿态,两眼闪过一道极为厌恶的光芒。
“活到九十岁就够本了,还这么在意健康!” 陆将的眼神仿佛这么说。
在狂风乱雨中,竜堂家三兄弟为了寻找姑丈一家人,四处奔走。
“这么强劲的风势,都是余的能力造成的吗!”
“或许吧!说不定余本身就是那老头所指的神龙如意珠!就是活生生的气象兵器,会走动的台风哪!”
风雷雨不断尽其所能地咆哮。声音不得不随之增大。
“如果余想要的话,恐怕整个东京都将成为水乡泽国了。相反地,也有不下半滴雨水,酿成沙漠的可能性。即使一直以怀疑主义自居的我,眼前所目睹的一切,也逼得我不得不去相信它了。”
“以后要尽量避免惹火那小子。”
终嘴里念念有词,他和两个哥哥处境相同,浑身都是泥和水,衣服有数处破裂,好像热带雨林的游击队一般——这么形容似乎是太过浪漫了。
天地陷入一片黑暗混沌,偶尔闪动的电光,是唯一的光源。始登上了小山丘,吹着半走调的口哨。
“哇!这真是人间绝景……!”
宛如黄河决堤的澎涌浊流,正在他们的跟前扩大。演习场上起伏不定的地形,顿时形成了无数的河流和小岛。如果雨照这样一直下不停的话,大量的积水将蔓延至富士山东木棍一带吞噬掉邻近的诸城市吧!
“要趁早救出茉理她们,还有,如果不把余变回人形,灾害不知还要扩大到什么地步哪!”
“所谓‘余的大降水’!”
终欲以此媲美于诺亚的大洪水,但两位哥哥却一点也不感动。
总之,在这个时刻,最具有充沛行动力的,还是竜堂兄弟。这才是证实他们非常人的证据,而对他们而言,因为没有来自火炮及战车的人为攻击,着实轻松了不少。
另一方面,自卫队员的心情,当然是轻松的反面。“放弃战车!走出来疏散!”
命令一下达,战车里的人员为免于溺死,纷纷爬出车外跳进水里。
“可恶!自卫队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被招募的军官给骗了。”浑身浸满泥水、悔恨及擦伤的自卫官,和始一行人擦身面过,却完全丧失了向他们盘查的力量。
富士山的踪迹完全看不见,占据整个视野的,尽是乌云和风雨。然后,强烈的闪光与雷鸣,偶尔照耀着昏暗的世界。
被水里不明物体绊住脚,经察觉是不幸溺死的自卫队员尸体时,就连连稳重的续,也只能怃然以对。
“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淹死吧!还是,我们也会变身成余的模样?”
“你想变身吗?” “最好是会、但是不要做。道理和喝、抽烟一样。”
“我认为是麻药。副作用很大的……” 始任大雨浇灌在头顶,自顾自地念念有词。
如果是梦境也罢,从其他的经验可知,幺弟余拥有最大的潜在能力,以及与其成反比的不安定的控制力。勉强压抑下来的话是否不好呢!始深信,如此压抑隐藏都是为了余。但是,是否应该更开放地对待他,让他提高控制力!
“唔……续,我们是不是不可救药的人类!” “嗯,大致是吧!”
“……真老实的回答,多谢了!”
正当始嘴里嘟嚷之际,终出声引起兄长们的注意。他指着雨帘的另一方,有一辆看似无任何特征的小型客货两用车。
“茉理她们会不会在那辆车上?” “干得好,终偶尔还蛮管用的嘛!”
“具体一点嘛!嘴上说说,多没诚意。” “形式化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破灭的。”
这辆车的大半个车体,均浸在浊水里。可能是从原本放置的场所漂流来的吧!
他们无视于水压,强行卸下车门后,被关在车内的人动了动。取下塞在嘴里的东西,本想解开将双手反绑于背后的绳索,因嫌麻烦干脆扯断。
“茉理,你没事吧?”
一直都很坚强的表妹,这时也只是点点头不出声。始安心地松了口气。一直抱者担心那个老人恐吓要他们面对遗体的恐惧感的,不只是续而已,连他也一样。把穿着牛仔装的茉理抱到车外,接着是姑妈,最后才松绑姑丈。在离开车身之际,被雨水、泥泞弄得活像个难民,也是情非得已的事。
“姑丈,您没事吧!”
虽然很勉强地这么说,还是伸出手去扶持。但是,姑丈却甩开他的手。
“不要碰我!”
姑丈的双眼失去了理性的光辉,充满着愤怒和憎恶,恐惧与厌恶。这恐怕是他生平头一遭这么大声喊叫。
“姑丈……” “别碰我!也别碰茉理!我已经受够了!再也不想和你们有任何关联!”
姑丈在风雨中歇斯底里地怒吼。本想踩着地面发飙,但是溅起了泥水,掉进口里,吐掉泥泞之后又大吵大嚷。
“为什么我非要这么倒楣不可!我从大学毕业以来三十年间,就一直为学院卖力。还有谁比我更关心学院的未来?你说呀!一群人簇拥而来勒索我,你们就……就这么高兴吗!到底想怎么样!你倒是说说看啊!喂!”
“我明白了!回家吧,姑丈。”
虽然带着无奈的叹息声,始却是认真地安抚着姑父的狂态。
“学院是姑丈的。古田议员也死了,请姑丈照自己的理想去经营学院。我也要辞去讲师的职务,只要你允许弟弟们继续留校,我不会主张任何权利。等您冷静下来再慢慢商量吧!”
姑丈终于闭口,突然以恢复理性及盘算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外甥。
竜堂兄弟守着茉理一家人,暂时找寻没有淹水的高处。始拉着茉理的手,续则牵着姑妈,终则狠狠地推着态度已软化下来的姑丈。
“这下可好了!传奇小说变成怪兽电影。接下来一定是太空宇宙船登陆富士山麓的场面!”
“你就坐宇宙船走吧,有完没完啊!终。”
丢下了这句话,续接着和哥哥窃窃私语。
“余——如果那条龙是余,应该不会被大炮击毙吧!” “担心也没用啊!”
对始而言,他更担心又死了更多无自卫能力的自卫官。他们不只是缺乏实战经验,又有龙王和暴风雨环伺在侧,想必一定也束手无策吧!外界也必定无法伸出援手。究竟,这暴风圈还要扩大到什么程度?
没有被水浸到的山丘,浮现在一片灰色的视界中。那里是自卫队的干部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避难场所。直升机因为旋风而无法起飞,帐蓬也倒了下来,有些人勉勉强强从地势低洼处爬上来,保往了一条小命。但是,老天爷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突然袭来最大的电击。数千万伏特,或是远在其上的放电能量,形成巨大的光箭,直劈大地的一角。
强烈的热柱耸立于地上,足以粉碎耳膜的巨声,刮破了大气。本来应有数十人在惨叫的,但是却没任何一个人听得见。
在终的身边溅起了泥浆。从脑门到脚遭电击贯穿的尸体,被扔得有数十公尺之高。
靖一郎姑丈倒在山丘的斜地上,翻着白眼昏死过去。姑妈看到丈夫倒在身旁的模样。
“真没出息,竟然比女人先昏倒!’’ 不留情面地批评之后,自己也跟着失去知觉。
“这就是姑妈的本性。” 终嘴里嘟喉着,茉理的呼吸有点急促。
“我也想干脆昏过去算了!”
始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但是没说出来。反正,先把昏倒的姑丈,姑妈扛到山丘的斜坡上躺下,并采取不被泥土窒息的姿势。
又进出一道新的雷光。
雷光中,浮现出船津老人的身体。老人的衣服被烧得焦黑,很明显地,他是被落雷击中了。尽管如此,老人仍昂然抬头,宛如在瀑布下修练的老憎一般,稳稳地站在一直下不停的雨中。
他把视线移至笼罩于黑幕中的天之一角,凝视着闪闪发光的龙姿,甚至露出无声的笑容。
只能说这是一幅怪异的光景。
绿草焦黑。大地干疮百孔,数具半焦黑的尸体,惨不忍睹地暴露在旺风暴雨之中。这些都是为这次演习的成败负有责任的人们。
到这步田地,勉勉强强存留下来的自卫队的指挥系统,在此刻也已经消灭了。饱受风雨摧残的自卫官们,失去集团中应有的秩序,不过成了“健康的难民”。因此,这些为了生存而拼命进行三种运动竞赛的人,大部分也都不知道,那位暗地里支配日本政经界长达约半世纪之的老人,已经死了。
照理说,应该是死了。
续奔驰于泥水倾泄而下的山丘斜坡上,始虽发出制止声,续只是回头闪过笑容,驰聘于骤然形成的滑水道上。
天空上的巨龙,仿佛在高处注视着老人的身影。伸展其长大且发光的身体,直向老人袭来。
看起来是如此。
在极短的时间内,闪过两道光芒。巨大的那一条往下,比较小的那一条则往上。因受到冲击而踉踉跄跄地遮往双眼的同时,续看见老人朝上的掌心,迸出了光芒。
在雷鸣余音尚未远离之际,续一直站在山丘上。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站着。在豪雨中环视周围的续,突然觉得脚上增加了某种力量。
续战怵地把视线往下方移动。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脚,从手沿着看下去,到肘部。又到肩膀,最后是脸部。那张干瘪却出奇地有光泽的脸,盯着续看。
“镰仓御前”船津忠严老人,竟然还没死! “老夫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抬头看着续僵硬的表情,老人笑了。一张开口,被雷击炸裂的牙齿碎片,零零散散地落下来。粉红色的牙龈滑滑亮亮的,令人感觉极为不快。
续大大地吞了口气,迸出了声音。 “总之,你也不是普通人罗?”
“我想要龙种的血,那种起绝的力量。那种泉源所在的生命力!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我不借付出一切代价!”
沾满了泥和血水的笑容。
“老夫在龙泉乡杀了一名女子,吸了她的血。后来因发高烧、痛苦呻吟,而被逐出龙泉乡。但是,这种惩罚只得到不值得一提的效果。所以……所以,看到了吧?”
老人挺起上半身,续确实看见了。老人的衣服破烂不堪,而且被烧焦,裸露在外的胸腹上,微微闪烁着珍珠色的鳞片,吸引着续的视线。
“老夫在二战后,不知让恐怖组织盯过几次。如果是常人,早就被杀了。老夫之所以能逃过劫数,全都仰仗这副刀枪不入的身体!”
被鳞片弹落的雨滴,滴落在续的裤子下摆,在豪雨之中,这些微量的水,在续看来,有如毒液一般。
“南海红龙王,把你的血给老夫!如果能够得到它,你的年轻和美貌,都将是老夫的!老夫的责任和使命都很重大,时间和健康,对老夫都是必要的!”
“请你放开我……” “怎么可能,这可关系着老夫和日本的未来!”
续的背后,冷汗集成了小瀑布一样。在外表看来,他是无所畏惧的年轻人。但是在此刻,却饱受压倒性的恐惧和生理上厌恶感的双重冲击,连声带都无法自由控制。事实上,老人那只抓着脚踝的手,有一股异常的力量。
续想用另一只脚踢,却失去了平衡,膝部栽在泥水中。牙齿掉光的老人,那张奇怪的脸逐渐逼近。
刹时有种模糊的声音。老人的后脑勺,被某种东西命中。
老人松开了手。续一转他那优美高大的身体,逃离到老人够不着的位置上。比弟弟迟一步登上山丘的始,朝老人投掷自卫队员的自动步枪。
“大哥,欠着了。” “别忘了结利息啊!”
始对弟弟笑了笑,然后神情一变转向老人。,
“活到九十岁,其中有五十年以上尽情坐拥权力与富贵,玩弄他人的生命和命运,任凭你为所欲为。你的日子也该到了尽头,何不向那些曾经为你被牺牲的人道歉,老头?”
在某种程度上,始大致能了解船津老人干涉他们兄弟的动机。不就是为了让龙血的效力更长久吗?可能是因为近年来,其效力有急速减退的倾向,才开始干涉以往放任不管的竜堂兄弟吧!
“……呼呼,你可说到了重点;但是,我曾经考虑到,龙的血早晚会失去效力。”
老人以双手撑在泥水里,看似要慢慢地挺起身体
“老夫在这五十年来,以冷冻保存了龙种的血,预防最后丧失效力的情况发生。”
“……你喝了?”
“打针,刚才打了。如此,我还可多活二十年。但是,这样还不能使我满足啊!”
事出突然,老人像弹簧人一般地跳起,连始都来不及作准备。
老人冷不防地一拳击中始的下巴,登时将始打飞到后方。
续发出惊讶的叫声,这是生平第一次看见哥哥被殴打飞出去的光景。始一下子就被扔在地上,说是满溢的泥水中,比较贴切。为了躲避第二击,在泥泞中一转再转,跳了起来。
听说,东德以前在训练奥运选手的时候,为了强化选手的肉体和活力,遇以抽取选手本身的血液、冷冻保存,到比赛前再注入本人的体内作为手段。据说这样可以引发超过本来力量的潜在爆发力。
与其酷似的状况,似乎发生在老人的身上了。
在倾泄如注的豪雨中,船津老人笔直地站着。续看见老人张开的口中,开始又生着白色的新牙。背脊立时有股凉飕飕的感觉。
在两名年轻人和一个老人的周围,浊水和狂风形成了漩涡。
此时,龙的身影从空中消失。受到老人掌心放出的电击,亮光急速消失。虽然没有想像中那般巨大的电击量,或许也命中要害了吧?
“老夫现在有击倒你们全部的力量。只要把二十年份的能量,浓缩成五天左右,就能够办到。老夫可借着气的波动,操纵你们所没有的控制能力……”
老人忽然陷入沉默,变化急剧。老人的身体变得僵硬,倾倒在泥水之中。
充满自信与活力的老人,眼看着皮甫转成土色,并溅在泥水申。鳞片剥落、指甲变成黑色。仿佛如连续电影时的急烈变化。
“妖怪老头!” 始的嘴里迸出毫无敬老精神的言词。
在他而言,老人那令人目不暇及的变化,很容易就能理解原因何在。冷冻保存将近半世纪的“龙种”血液,必然产生变质。因此,接受输血的老人,失去了抵抗该血液的防御能力。再者,饮血和直接注入血管的方式,或许仍有些差异吧!
仍然在浊水中挣扎不停的老人;抬起了头。表情痛苦地吐出口中的水,以那闪耀着恐怖和固执的双眼,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老夫不会死的!老夫绝非只是日本一国的支配者而已……!”
“老头,你还胸怀大志嘛!”
在这种情况下,仍说出如此狠毒的风凉话的,正是竜堂家的长男。
“可是啊,对于八十岁以下的老人,有点累赘啊!我拜托你早些上西天,除了你以外,我想每个人都希望如此的。”
“老夫是日本的支柱!老夫就是日本!” 从老人的口中吐出紫黑色的舌头。
“在还没有完全从精神上。军事上重建日本,降服美苏两国之前,老夫不会死!”
“日本就算成了世界强国,也不会有任何国家高兴的。”
总算惊魂甫定的续,接着咒骂一顿。老人正要开口说话,取而代之的,是掉出才刚长出的白牙。
“画虎不成反类犬,效龙不成倒成蛇。老头啊,这就是你的写照。在你寿终正寝之日,正是以龙蛇尾收场。”
老人伸出一只手朝始的方向。这只手好像丧失生气的人体标本一般,五只手指只开开一次,随即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堕落在泥泞中,始蹲在老人的身旁,对老人说话。
“你只告诉我事实或真实的一部分而已。此时,你能不能再说的详细些,然后再走!”
老人露出只看得见牙龈的嘴。和他的双眼同时变成吐出充满毒素的癌气洞穴。
“我不会告诉你的,死都不会告诉你。让你们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挣扎一辈子吧!”
“我早就知道了……” 始站起来,以冷冰冰的态度抛下老人。
“这样最好,我们可没有像你所想像的那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秘密,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样我们也安全了。”
老人没有反应了,他是没办法反应了,一半浸在水中,动也不动的身体,已经失去了人类的体温。
※※※ “余,喂,余,振作一点!”
终从淹死的自卫队员身上取下制服,裹住弟弟一丝不挂的身体。他频频摇晃、叫喊,但是弟弟没有任何反应。在余身上的珍珠色亮光完全褪去之时,有人拍了终的肩膀。站在那边的是丝毫不逊于弟弟们、被泥水弄脏的哥哥们。
“他只是在睡觉而已。再说,刚才也消耗了那么多能量。别担心。”
续说完,随即从终的手里,接过幺弟失去意识的身体。
厚实的云层尚未散去,雨也不断下着。但是,雨势已由瀑布转变成普通的小雨,雷声亦远扬而去。狂乱的天候渐趋平息。
“别因为是老幺就宠着他。胡闹成这种局面,必须要他负责的。” “怎么负责?”
“过些时候再慢慢考虑。现在我只想大口喝一杯热呼呼的东西。”
终说的话并不会太离谱。他们发现一辆浸在水里的无人吉普车,车内的急救箱和救生工具箱浮在水而上,茉理正好可以加以利用。
终从靠在吉普车上茫然仰望天空的姑丈手中,抢过自救生工具箱上取下的杜松子酒小瓶,往自己嘴里灌。酒性实在强烈,于是喘了一口气。
“嗯——有酒的味道真好,我……”
靖一郎姑父对着始挺起身子。不知道是杜松子酒的效果,或是太脏了,精神出奇地好转。
“始,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吧?” “嗯?”
“你要辞去讲师的事,还说可以照我的喜好去经营学院!” “是的……”
“好,这个月之前提出辞呈。我会给你退职金,以免除往后的纠纷。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可以动的车。哈,事情圆满地结束,真是太好了!”
茉理靠近目瞪口呆地目送姑丈背影的始,她才刚刚把母亲安稳地靠在吉普车后座,喂了些阿斯匹灵。
“始,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之,先谢谢你们救了我们一家人。”
“茉理,把你们拖下水,真是抱歉!”
“该道歉的是我啊,请原谅我爸爸,他以前还不至于如此的。强人一死,他就变成那样。”
“的确,真是个尝到苦头也不会悔改的人呀!”
“始,你不能连讲师也辞掉,本来也没有辞去理事的必要啊!” “……不,算了!”
始无力地挥挥手。
“我似乎比不上姑丈的欲望和生命力。在这里,我必须遵守先前说过的话。”
“可是,始——”
“想想看,才刚从大学毕业的菜鸟,就因为是建校人的孙子而当上理事,也实在很奇怪。不管这档事了,茉理,今天所发生的事……”
茉理用力地点点头。
“我知道,谁也不会讲的,就连我的父母也一样。反正,就算他们看见了,大概也莫名其妙吧!”
“谢谢。”
“但是,我可要收保密费!一杯法国咖啡和一盘起司派,最好在这个月之内给我哦!”
茉理为了照顾余而离开始的身边,续对哥哥耸耸肩。
“果然,终他们的玩笑要成真了。连讲师都辞掉,将来要吃什么过活。”
“总会有办法的,又不是一文不值。而且……” 始作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我认为靖一郎姑丈的天下也持续不了多久的。只要他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来求我,我一定会狠狠地敲他一笔很昂贵的咨询费。”
“……真不愧是我们竜堂家的长兄!” “因为我们是被水户黄门追讨的海盗子孙啊!”
一片乌云席卷而散,视野顿时扩大,变成一面泥海的演习场,也逐渐露出全貌。到处都看得见在泥泞中挣扎打滚的泥人。
“幸存下来的人也不少嘛!”
“我们就不用说了,连鸟羽家的人也没事,当然自卫队员也不该会全军覆没啊!喏,这副德行比流浪汉群更凄惨。”
“先别管这件事,大哥,从现在起我们该怎么办?” “唉!谁知道该怎么办呢!”
当务之急,是逃离演习场,返回东京。把现金寄放在小田原车站里的投币式寄物抵,是正确的行为。如果带着走,恐怕会被浊流冲得一干二净。
“既然船津老人已经死了,短时间之内,不会有追兵来抓我们吧!对那个老头而言,独占秘密也是他的统治手段呢!”古田和高林也早已无法出面作证;也不可能公开老人死亡的真相。可以想像的是,具体的危险已远离了。
姑且不论这是否为暂时性的平静,现在是处在近似于平静的状态。
“就算政府知道我们的存在,也不可能因为翻云覆雨的罪名来逮捕我们吧;但是,报道于报上的姑丈一家灭门惨案,该怎么解决呢?”
对于续的问题,始用沉默代替回答。指着身前的茉理。她不知和终在说些什么,一边把余的身体靠在吉普车后座的母亲身边。再过去一点,只见姑丈在泥泞中到处乱窜。
“对呀!姑丈一家人还活得好好的,只要一起回到东京,就不会被逮捕了。要对社会公众说一番理由、解释通顺,可能要费一点工夫吧!”
“说不定某个警署长官,要对虚报负责任,引咎辞职吧!至于新闻媒体,大概会在报纸上的一角,刊登一则小得别人不会注意到的更正启事,说我们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吧——这样就没事啦!而且我敢打赌,新闻媒体绝不用负任何责任的。”
对于许多自卫官目击到“龙”这一点,在正式记录上会以“集体幻想”做个了结,或是保持沉默吧!若说真有龙此物,实在违反科学常识,荒谬绝伦。唯一雀跃的,大概只有搞超自然杂志的人吧!
此时,始很感激日本政府对既成科学的信仰和消极主义。和许多目击UFO的事件相同,目击到龙这一说,也不会被公认的。
“龙啊……”
始凝视着大雨后仍一片晦暗的天空,不由得苦笑一下。像余那样了不起的本事,其他的兄弟也会吧?始根本就不想试试看,也不希望将来会有这种机会。
被茉理一叫,始趋前赶到吉普车上。罩上尺寸太大的自卫队制服的余,睡眼惺松地揉着双眼。
“余,你醒啦!”
“喂,哥哥,发生了什么事!终哥哥只说我喝醉酒,什么也记不得了……”
“就是啊,下次喝酒要节制啊!余。要是像终那样成了酒精中毒的少年,人生就没前途了!”
“抗议;我才不是酒精中毒,只是喜欢喝酒而已……” 终言不由衷地抗议。
“可是大哥,终和余上学的事,该怎么办!”
“唉,就算今天明天都请假,期中考也快到了。这几天又没好好地读过书,回到东京以后要改变心情,好好地用功。”
“哼,这个世界愈来愈不好混了!”
终发着牢骚,从在旁窃笑的续手中抢过杜松子酒瓶拿来一看却是空的,只好死心地把它扔向泥海的另一端。

一向让人靠不往的气象局在发布梅雨结束的翌日,正是暑假的第一个礼拜天。
位于东京湾的大游乐园挤进了八万人之多的游客。这个游乐园就叫“仙境”。这个拥有着响当当名声的游乐园是由美国的经营技术和日本的资本合作建造起来的,所以,每一年都有平均二千万以上的游客前来游玩,有的观光客甚至是从东南亚各国来的。60平方公尺的土地每一年都可以赚进二千亿以上的金额。
这一天是20世纪最后几年某年的7月22日。
事实上,在八万个善良的群众当中,有二万分之一的游客是极为危险的。他们就是有着竜堂这个怪姓的四个兄弟,名字依序是始、续、终、余,他们自己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可是,有很多人却发怒地抱怨“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名字呢!”对竜堂兄弟而言,这些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话。一来,名字不是他们自取的,二来,他们也觉得没有必要和那些有“因为不喜欢你的名字,所以我不和你交往”的观念的人来往。
事后,对仙境和八万个男女游客而言,这一天都是一个令人没齿难忘的日子。可是,在下午六点的这个时候,任谁都想不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连厌烦地一边看着人山人海的队伍,一边等着两个弟弟出现的竜堂始和续也一样。他们在夏日夕阳的余晖下,心不在焉地站在稍稍远离了人群的时钟塔下。
如果以比较夸张一点的方式来描述的话,19岁的竜堂续实在是一个无人可比的美青年,就算保守地描述,他也可以说是一个一般人都比不上的毒舌家。他的精神激烈,行动更是过度激进。如果让他的弟弟竜堂终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戴着孔雀羽毛的老肛”。如果他站着不说话,外人所看到的就是他那近乎茶色的头发和瞳孔,以及白皙的美貌,他的身材比例已臻完美,服饰美感一点都找不到暇疵。华丽和优美以无形的画框将这个年轻人装扮成一幅令人心动的画。若续和23岁的始站在一起的话,一定很容易就吸引年轻女性的视线。
当始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总是带着一副朴素的眼镜,身穿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标准知识份子的模样,然而,如果他像今天这样穿着休闲服,他那近l90公分匀称的身材,加上轮廓深而端整的脸庞,就显现出他特有的风格,如果再穿上中国或波斯的甲胃的话,看来一定更像雕像。
“大哥可以在京剧中和赵子龙一较长短了。”
续曾经这样说过。赵子龙就是中国的三国时代,以蜀汉之勇将而广为人知的赵云,在京戏中总是由可以掌握勇壮武行身段的俊美演员担任。
而始则认为,讲这些话的续自己就像西陵王。这个人就是中国南北朝时北齐的侥将高长恭,据说他为了隐藏自己过人的美貌,在战场上总是戴着面具。
竜堂始自出生就是长男。这种说法或许有些怪异,不过,他却一直有这样的自觉。而在他10岁失去双亲之后,他更有这样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既然身为长兄就必须打起精神来打点一切,这虽然不算一种近乎悲壮的情结,然而,很自然地就负起了保护着三个弟弟,当他们的领导人的责任。
“始有着中国人所说的长者风范。”
共和学院的创立者祖父竜堂司曾这样夸赞过孙子,之所以不以君子来形容是因为,如果在保护自己和弟弟们的生命及名誉的情况下,始是会做出用一只手打倒一个壮硕男人的事情来的。
就在上个月,始还是共和学院最年轻的理事,也是高等科的教师。他们的姑丈,身为学院院长的鸟羽靖一郎却一心要踢开这个外甥,在进行了大大小小的阴谋之后,现在他终于“得体”地流放了始。
在始离开之后,共和学院的高等科学生曾发起要求竜堂老师复职的签名运动。
始在当教师的时候,某些方面是很令人害怕的。可是,他表示过“死记是那些没有能力自己思考的人所能逃避的方式”,并且在补考的时候出了不管什么人都可以,只要写出世界史上自己所喜欢的人物这样的题目,结果,救了所有的学生。
“培育出喜欢世界史的学生,哪怕只有一个也好,这是世界史老师的责任。分数打低好叫学生不及格并不是我的工作。”
这些语固然令人拍案叫绝,可是,他也因为这些语而被姑丈一脚给踢开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始是一个失业者了。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好每天整理祖父所遗留下来的一大堆古书。而那两个小的已经开始放暑假了,因此颇富管理才能的次男续便为他们设计了一般家族所从事的休闲活动表。
事实上,始并不是很喜欢仙境所代表的美国人观感。在美国制作仙境的人是有名的卡通制作人,他曾制作了许多在美术上,技术上都高人一等的优秀作品,可是,其大部分都是将以前的童话和儿童文学卡通化,而不是靠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真正的创造者应该是像格林兄弟及安徒生等人。将卡通的表现形态活用固然伟大,可是,始却认为美国并没有在真实的意义上制作出有创造性内容的卡通。
不过,在费用和技术上毫不吝惜这一点,始也不得不感到佩服。仙境最有名的“哥德屋”的规模便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绝不是日本那些贫乏的鬼屋所能比拟的。
续用指尖拨了拨近似茶色的丝绢般的头发。有着不怕太阳晒黑体质的次男,把他白皙的脸庞凑近哥哥。
“嗤,大哥。” “嗯。”
“你不觉得脖子附近有些刺痒感吗!打刚刚开始就有令人不快的空气往这流啊!”
“你太敏感了。”
始只是用嘴角笑了笑。从刚才他也就感觉到有一股充满了敌意、恶念和害意的负面精神从一部分来来往往的群众中朝着他们两人袭来。
“我真的觉得有某人在某个地方观察我们的行动。”
始的视线延伸向乍见之下悠然地飘浮在仙境上空的银色飞行船。
坐在飞行船上,用大口径的望远镜张望着五百公尺以下的地上,多达六个人的男人们不禁吓了一跳,因为他们所监视着的对象正从地上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但是,始本身并不是那么重视自己的直觉或第六感,他立刻收回了视线,凝视着在他们四周来来往往的人们,微微地紧了眉头。
“真是令人不舒服啊!”
始不高兴地喃喃说着,用白色的麻质手帕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瞄了哥哥一眼的续微微地点了点头,继续移动着他的视线。他那充满了光彩的瞳孔事实上正滴水不漏地观察着四周的景象。一想到今年春天他们所遭遇到的各种事情和骚动,他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跟前的和平光景。
※※※
15岁的终和13岁的竜堂余进了哥德屋。这个节目是使用最新技术操作幽灵和怪物,游客们就坐在蛋形的船上在这些人造鬼物群集的黑暗地下回廊中穿梭。这个行程很受欢迎,甚至要等上两个小时才能玩个十分钟,可是游客们仍然趋之若素。
令人不快的物体撞击声。惨叫声,笑声四处响起,镭射光闪动,装上机械的怪物们到处走动,甚至突然就挡在客人的面前,人们对这些装置乐此不疲。大约过了五分钟。
“终哥哥。” 余微微地歪着他的头。
“好像有点不对劲。只有我们搭乘的船偏离了航道。”
“不是偏离,是有人把它驶离了。”
终的瞳孔中散放出光芒。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通知危险的信号一闪动,整个人就会显得兴奋异常。竜堂家的三少爷一向就爱和麻烦打交道。
“好像是只招待我们搭乘的特别航程哪。” “会不会要我们补交费用?”
“开玩笑!应该是由我们来要求付费的,因为我们成了戏中的临时演员啊!”
当终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船停了下来。在黑暗申,怪物的笑声和游客们快乐的惨叫声微弱地从远处传过来。
“下船了,小鬼们。”
耳近传来一阵与其说可怕,不如说是低级而近乎威吓的声旨。终的视力正确地判断出有大约一打的人影在黑暗中摇晃着。
终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就算再怎么讲究技术和服务的精神,哥德屋毕竟是人造的。然而,眼前的景象虽然还不够纯熟,却可是一种如假包换的栗栗感呢!
“立刻下船!我们的枪可是瞄准你们了。”
很不巧的是,对竜堂终而言,长兄们的一个眼色比枪弹要可怕得多了!他原本想说出来,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恰如其分的台词,因此,他只是翘了翘身子回答:
“怕枪和情人节的人还能当现在的高中生吗!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不过,我不喜欢听人命令!”
竜堂终催促着弟弟下了船,可是,他却无意停下脚步,作势就要离开现场。
“小子,站在那里不要动。” “凭你也想命令我?”
终以一句话否定了对方的胁迫,正要跨出步伐。就在这个时候,水泥碎片在他脚边弹跳,枪声低声地回宕着。装了灭音装置的手枪吐出了白色烟雾,火药的味道在终的鼻前飘荡。
“哪,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动的话,就动动看吧!” “我就动给你看。”
终动了。他的速度远在对方的反射速度之上。
男人的右手腕就拿着枪呈90度向外侧。终的脚踢命中目标。男人在挣扎了两次之后,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这是这个大骚动的日子里的第一声惨叫。 这些男人们好像完全失算了。
用手枪威胁然后强行拉走,这是极为简单而又易行的计划。然而,“小鬼们”竟然无视于枪的存在而发动反击。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的那一瞬间,终和余朝着船进入的反方向通路跑了。当他们以超乎常识之外的速度来到通路的分歧点的时候,埋伏在那里的人影从旁朝着终飞跃而来。
在微亮的光线下,机械控制的魔女和狼人、骷髅人发出了令人毛骨耸然的笑声,但在一瞬间,跃向终的男人的身体就落了下来,魔女和狼人发出了令人不快的声音撞击在一起,男人的身体倒下了。电气短路之后,散出青白色的火花。
终把骷髅人丢向从后方追来的男人身上。男人和骷髅人互相抱在一起倒在地上。男人发出了怒骂声,把骷髅人甩开,想伸手去抓余。他想抓住余的手腕把他拉倒在地上。
余轻轻地甩了甩手腕,男人的身体就飞向半空中,撞在玻璃墙上。
玻璃飞散,在灯光的照明下闪着虹彩的光芒。男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半支起身体,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因为过度的冲击面呆滞了,可见他精神上的冲击一定比肉体上的冲击要大得多。他比余高出20公分,体重也重了40公斤以上。然而,他却像一个座垫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抛出去了。
“这、这到底……”
他似乎认为对方有什么奇妙的秘术。男人重调整了呼吸,摆开了空手道马步的姿势。
在他跟前的少年是武术和格斗技的大敌。修行或锻炼在他们身上是发挥不了作用的。可是,男人当然无从知晓这件事。
“来吧!小鬼们!” 他有意要让对方见识武术家的实力。
终的右脚跳了起来。对方将两只手交叉成十字状,挡住对方的踢腿。看来像是一个完美的防御,大概连职业摔角选手的脚踢都可以挡下来。然而,终的脚踢就等于是一个固体炸药一样。
男人就保持着两手交叉的态势被踢撞向墙壁了。而两只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惨叫声给掩盖住。男人从墙壁上滑落下来,当场昏死在那边。好在还保住了一条命。
火花在墙壁的各处闪动,机械装置的怪物们脱离了电脑的控制之后,开始无秩序地动起来了。船的行进也乱了,或者偏离了通路,或者一下子急速前进,一下子急速停了下来,船与船之间互相碰撞,愤怒和惊叫声此起彼落。
电气系统到处发生短路现象,青白色的闪光时明时灭。 “这边,余!”
在呼叫弟弟的同时,终以低踢踢碎了逼近跟前的巨汉的膝盖。
余跑近哥哥的身旁。一只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想抓住他的衣领,可是却被终格挡开了,肩膀的骨头脱臼之后,手臂的主人就像陀螺一样在原地旋转,痛苦地把头钻进墙壁和地板的分界之处。
从后方想抓住终的男人被余给踢开了。肋骨折断的男人飞向半空中,刚好就撞在才驶进来的船上。并肩坐在船上的一对情侣被这突如其未的情况吓呆了,慌忙滚下船。魔女发出了凄厉的笑声。狼人则一边咆哮着一边四处弹跳,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产生了一打以上的轻重伤者。此时,竜堂家排行第三和第四的男孩把混乱和怒吼声抛在脑后,飞奔向附近的通路。他们在被灯光照得泛着青白色的通路上奔跑了将近一百公尺之后,前头出现了一扇门。上面写着“闲人禁止进入。此处为‘尖塔城’”。
“哥哥,这里不是哥德屋了。” “大概吧!不过倒是很像嘛。”
地下通路是由哥德屋通向尖塔城的。 ※※※
在“城的地下牢房”里,一个女性向导正对着无名客人做解说。她的说明极其详尽、浅显,说明的方式就像幼稚园的老师对小朋友的态度。
“各位,这里就是秘密地下牢房。我们不知道会跑出什么东西来哦!被魔女监禁的是国王呢?还是公主?大家不妨去确认一下。”
女向导将两手大大地张开,镶着镜子的门就开开了,竜堂终和余就在这时候跑了出来。兄弟两人就如固体化了的风一般穿过在这一瞬间忘了出声的向导和游客之间。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暴怒的追踪者们带着满身的血迹出现了,手上持着手枪。
惨叫声再起,有几个客人被撞倒了,小孩子哭了起来,老妇人跌了一大跤,“大家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向导以极不平静的声音扯开喉咙大叫。
混乱越发地扩大了。
穿着人类的衣服,带着巨大兔头的兔人,若无其事地靠近始和续。其中也有小丑和带着熊头的熊人。他们摇摇晃晃地,一边摇着不甚平衡的上身,一边把竜堂家的长男和次子围了起来。在圈子的外侧,小孩子和他们的父母看着这些受欢迎的卡通明星而雀跃不已。
“这也是表演的一种吧,大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仙境的企划力还真是无底洞呢!”
始和续很自然地背靠背站着,准备抵挡不断缩小了包围圈的的兔人和小丑的攻击。
兔人红通通的两眼闪着充满恶意的影子。动物的拟人化或者人类的拟动物化是仙境所代表的美国文化中最令人不快的一环。让动物穿上人类的衣服,只用后肢直立以取悦人心的心理实在是不怎么正常,这是始的想法。
“是竜堂始先生吧?还有续先生。我们有些事情麻烦你们……”
兔人从白得过份的牙齿之间挤出了日本话。始不说话,回答的是续。
“这么热的天穿这种厚重的衣服实在太辛苦了,您应该也有些年纪吧?真令人佩服啊!”
兔人用他红色的眼睛瞄了续一眼,可是,他似乎已经选定长兄为交涉对象了,立刻又把视线移回始的身上。
“这里有八万个男女老幼,他们都是一些无辜的善良臣民。如果把他们卷进混乱当中,造成不必要的伤害的话,你们的真心一定会感到不安的。”
看着还是没有回答的始,兔人愉快地发出了笑声。
“如果你同意我的说法,就乖乖地跟我们来吧!否则,我不能保证八万人的安全哦!”
始好不容易才在这时候开口回答。 “很不巧的,我可一点都不这么想。” “什么……”
“卷进事端的是你们,不是我们。残酷、卑劣而不知耻的是你们,不是我们。什么人被卷进混乱当中,那是你们的责任,与我们无关。”
始说完话,立刻就转过身。 “等、等等!” 兔人狼狈地提高了声音。
“你是说这八万个游客出什么事都无所谓吗!”
“问你自己啊!我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丢下这句话之后,始的脸上浮起了像在磨着长剑的骑士般的笑容。
“可是,不要以为你们可以将八万人都杀掉。因为在你们动手之前,我们就会让你们再也爬不起来了。你们要做什么随你们的便,不过要记得付账单就是了。”
兔人的声音转为低沉。 “好,说得好……”
兔人想把责任推给对方的卑劣诡计被始的豪气给粉碎了。始的知性和理性坚定无比,是不会为兔人那种下流的理论所迷惑的。
原本始就不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所谓的正义之士,往往深信自己是全能的。他们深信杜绝所有的恶事,拯救所有的人是自己的责任,也相信自己有那样的力量。但是,很不巧的,始一点都不想把他人的恶毒和卑劣性当成自己的罪过扛起来。兔人的罪应该是兔人自己去承担的。熊人和小丑看着兔人的表情,好像是在等待命令似的。很明显的,在他们宽松的衣服底下藏着凶器。
“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兔人的红眼睛中闪着假宝石般的光芒。如果说有肉食性的巨兔的话,一定就像这个样子。
“听着,你们可不要后悔。在有死者出现之后才后悔可是来不及罗!”
兔人再次用他那已经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的胁迫台词。而这也是一个信号。
熊人有了动作。他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根棒子。那是在黑皮袋中填装了沉重砂子专供殴打用的凶器。
“什么!这是新的精彩节目吗!如果是,那就未免有欠纯熟了。”
群众当中传来了这些声音,可是,立刻就被四周响起的惊异声所掩盖。
熊人飞到半空中去了。连人带服重达90公斤的熊人被续用一只手给丢了出去,越过围观的游客的头上,一头飞进距离四公尺之外的旋转木马区,和人造的白马撞个正着,骑在上面的年轻上班族女郎发出了惨叫声滚了下来。
接着小丑也飞向了半空中。他的手上拿着小刀,就撞击在旋转木马区的屋顶上,然后弹回了地上。兔人的刀子被打了下来,整个人被扛在始的肩膀上。始以令人难以相信他扛着一个大男人的轻捷脚步穿边闹哄哄的人群,藏进附近一个服务站的内部。在后面追赶的续回过头来对着人群说道。
“对不起,请各位忘了这件事吧。”
优雅地行了一个礼之后,续从数十个眼睛和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的游客面前悠然地离去。
然而,在弯过服务站的转角之后,续就加快了脚步奔驰起来。如果始是虎的话,那么续就是豹了。他那优美的,充满律动的跑姿令人联想起舞蹈。
虽然有八万人入场,可是,服务站的里面却没有一个人影。始把兔人的身体丢在地上,兔人想以巧妙的姿势弹跳起来,然而,始的鞋尖又揣上了他的心窝。兔人发出了呻吟声倒了下来。始的手掀起兔人脑上的面具。
藏在兔面具下的是一个满是骨头的中年男子的脸。虽然脸上流着汗水,痛苦地挣扎着,然而,他的眼神却仍然那么阴惨。这是那些暴力专家、暴力团员,或者是特务机关人员共同的眼神。始非常沉稳地问道。
“是谁给你们薪水和命令的。” “是啊?是谁呢?”
男人似乎扮演一个冷血的角色。可是,就在他歪了歪嘴角,浮起一个冷笑的那一瞬间,脸的下半部就被对方的鞋子给重重地踢了一下。是续狠狠地揣了他一脚。
男人前排的牙齿断了几根,血和口水喷向半空中,脸向后仰。他不断地咳嗽、呻吟,用他那全是血水的脸睨视着竜堂兄弟。换成是懦弱一点的人的话,或许早就被这个凄惨的景象给吓呆了。可是,竜堂兄弟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漠然地回视着男人。
“……你们不可能就这样没事了。不要以为我们会罢休。”
这是一句没什么创意的台词,可是却明显地触怒了续。续把脚踩在男人右手的手背上。看来并没有刻意地使上什么力气,可是,男人的手却是动都不能动了。
“披着权力的外衣威胁他人的人,再怎么被我整都只有认命的份。而且……”
续若无其事地在脚上使了力气。男人张开了他那鲜红的嘴已,吐出了大量的空气和少量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上,能对我下命令的只有我的兄长,这一点你给我好好记住。当你对竜堂家的人说出无礼的话时,就是你写遗书给家人的时候。”
兔人的嘴巴喷出血色的血泡和凄厉的惨叫声。随即晕死过去了。他那不知加害过多少人的右手手骨被踩碎了。
从小,续只对兄长付出敬意。 “续啊,只听他哥哥始的话哪。”
母亲苦笑着说,父亲则怃然地摇了摇头。在生下三子终的时候,婴儿活泼到几乎可以说太过活泼了,可是,母亲却因为罹患了乳腺炎而迟迟无法出院。于是祖母便担起了照顾婴儿的责任,祖父和父亲则忙于学院的工作。如此一来,照顾四岁的续的工作理所当然就落在八岁的始的身上了。
在这之前,行事一直如一般长男般不羁的始却超乎大人们想像之外的把续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他哄续睡觉,叫他起床。让他吃面包喝牛奶,催促他洗澡、接送他上下幼稚园、念书本给他听,甚至还教续写平假名,这或许是始日后成为教师的最初迹象。
当幺儿余生下来的时候,照顾终的工作就照着顺序由续接下来了。然而,在幺儿余出生之后,他们的双亲就去世了,之后,四个兄弟就在祖父母的保护下长大成人了。
而现在,如果说长兄始是军队司令官的话,续就是副司令官,也是参谋,有时候还是行动队长。在日常阶段中,不管是企划力或者是处理能力,续似乎都远在兄长之上,所以预定各种计划并加以推动都是这个次子的工作。
俯视着完全动弹不得的兔人,始微微地歪着头。
“哟,动不了啦?不过,话又说回来,会想出这么毒辣的做法的,绝对不会是一般的民众。”
“是公务员吧?大概是公安警察。或者也可能是那些有着字母简称的人。”
自己是为国家利益而勤奋工作的,一般国民该缴税金养我们的,而当有灾难发生的时候,我们就会死守着那些权高位重的人。有这种想法的人是可以做出任何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来的。
“续,你认为呢?” “目前似乎只有对症下药了。”
续拿起了兔人的面具,手腕一翻。面具就像网球一般轻面快速地飞了起来,命中了拿着麻醉枪从服务站屋顶上,瞄准了竜堂兄弟的男人的头。男人发出了惨叫声,失去了平衡,从屋顶上消失了。好像是跌进了建筑物对面。
“真是糟糕,到底有多少人夹进群众中做令人讨厌的事啊?”
始喃喃说着,回头看看弟弟。
“我们到哥德屋去看看吧!我不认为他们会放过终和余。” “你担心吗?”
“嗯,我是担心他们行事不够得体。”
尽管口中这么说着,始却还是相信终的机敏和对余的责任感,所以他不认为事情会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相反的,他倒是相信,终有可能会把事情闹大。
“我是兄弟中最弱的一个。”
竜堂始曾对某个人这样说过。不是他特别谦虚,而是他一直认为。他们那种超乎常人界限的特异能力是随着兄弟排行的顺序越发强悍的。
相对的,在自觉和控制能力方面,长兄是最优秀的……应该如此的。始是希望事情真的如他所想,可是,当弟弟们,尤其是幺弟余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的候,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去控制呢?
看来好像不应该太过乐观的。而且,始本身也还没有完全掌握住自己的潜在能力。
竜堂家的长男和次男从服务站的一角轻轻地越过了高达两公尺的铁丝网,跑进亚热带树林当中。
这里是以非洲的丛林和草原为模型的区域。使用天然石头铺成的池子中有娃鱼和河马在游泳,陆地上则有狮子、印度豹、大猩猩等动物四处活动。这些动物都不是实物,完全是由电脑控制的机械动物。
这是一个人和机械的世界,没有一只真实的动物存在,没有像动物园一样,充满了动物的排泄物和汗水的恶臭,是一个清洁而无机,无臭的世界,完全是人造的玩具世界。仔细想想,这实在颇令人感到不快。
“一手创造仙境的人虽然制作了许多动物电影,可是,事实上或许是很讨厌动物的。”
想到这里,纪轻轻地抓住了兄长的左手腕,要兄长注意池子的旁边。在这个人工的热带林,也有人等着他们的到来。这一次是七、八个穿着猎装的男人。同样都有着阴惨而狰狞的眼神。
就在双方擦身而过的时候,虽然较早出手的是那些男人,可是,先攻击到对方身体的却是竜堂兄弟。
侧面被对方的手肘撞击的男人,手上拿着殴打用的凶器,被飞撞到五公尺远之外。第二个男人下巴吃了一记,握着短木刀在原地踉跄。始扛起了这个男人巨大的身躯,嘴边带着极为危险的笑容,把这个男人的身体朝着其余的男人们丢了过去。
男人们没能躲过这一撞。一堆人摇摇晃晃地失去了平衡,手脚胡乱地挥舞着,发出了惨叫声,一个一个跌落水面。
机器鲤鱼和河马在男人们的四周咆哮,张开了它们巨大的嘴巴,男人们只能在水中缩着脖子,用两手护着头已。
游客们发出了笑声,始和续把这些都抛在脑后,转身继续奔跑,然而却又有几个男人挡在他们面前了。
夏空急速地暗了下来,始和续厌烦地改变方向继续跑了起来,前面就是陆桥了。
一列19世纪末风格的蒸气火车在轨道上飞驰而来。这就是“冒险列车”。当火车穿过陆桥下的时侯,始和余以轻快的身手从陆桥上跳下来,跳到列车的车顶上。追踪者们张大了眼睛和嘴巴,然而,他们却也像下了决心似的,越过陆桥的把手。
冒险列车的驾驶员看到了这些屋顶上的非法乘客。
“你们在干什么?下去!下去!””驾驶员感到愤怒固然是情有可原,可是现在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下去了,始故意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和动作,把视线移向前方。冒险列车开始渡过架在人工河上的铁桥。那个拼了命搭上列车的男人把手伸进胸袋内。
始快速地抓住了男人的衣领,不管对方慌乱地挣扎,把他的脸塞进火车的烟囱里。被烟熏得昏头转向的男人不断地咳着,两只脚没命地挣扎着。在猛吸了一阵子烟之后,男人被丢下。
“哪,去洗把脸再来!”
被丢出去的男人发出了难听的惨叫声,落到10公尺以下的水面,蓝色的水面上激起了白色的水花,泛起了小小的涟漪。
搭乘外国轮船哈克伯利。芬号和汤姆莎。耶号的人们大吃一惊,纷纷隔着船的扶手探出身子观望。船的重心因而偏向一边,船体遂剧烈地摇晃起来。
“请不要全部靠过来!请不要偏靠一边啊!船会翻覆的……!”
向导的声音在中途变成了惨叫声,因为有人撞穿了轮船的屋顶,落到客席上来了。
竜堂续在从铁桥驶往陆地的冒险列车的车顶上耸着肩。
“目测似乎有些错误了,不过,偶尔是会出点差错的。”
续很简单地评论了自己的失败。始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他忙着把第三个男人丢到地上去。
当驾驶员把列车停住的时候,追逐的双方人马都不在屋顶上了。 ※※※
这个时候,从尖塔城逃出来的三男终和幺男余也在另一条轨道上。
这是号称世界第一长,仙境所引以为豪的云霄飞车的轨道。就算是终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只凭着几分的意气就上去,纯粹是为了便于逃离顽固的追踪者们的追捕。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理由。
“哥哥们一定在某个地方溜达!让弟弟们陷于这么危险的处境,真是不负责任的保护者。”
如果登上高处,或许就可以知道哥哥们的行踪了。同样的,哥哥们或许也会看到站在高处的弟弟们。终是这样想的。
有两个人影在云霄飞车的轨道上轻巧地漫步着。最先发现到的是两个坐在快速飞驰的云霄飞车最前列的大学生。
“哇!笨蛋!危险啊!要撞到了呀……!”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些语来,反应已经够灵活了,其他客人则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有的人睁大了眼睛咬着牙,有的人只会发出惨叫声。
终和余在一瞬间闪过了以时速150公里前进的云霄飞车。列车发出了轰隆声通过他们跳起来的脚下。
大学生们大叫着。 “把云霄飞车停下来!停下来啊!”
急速停下云霄飞车反而更加危险,但是,面临这种情况,大学生们理所当然会这样狂叫了。
几乎在同时,正在整理客人队伍的工作人员也发现到了终和余的行迹,他慌忙伸手去拿电话。但在他和控制中心联络之后却只得到一阵怒骂声。
“有人在云霄飞车轨道上走!笨蛋!没喝酒就说醉话,太没用了。”
事实上,依照常识的判断,这种事是常常会被忽视的。现在连亲眼目睹这个景象的人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更何况是只接到电话联络的控制中心,他们不能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接二连三的联络传进了中心。场内各处发生了混乱和骚动,设备被破坏了,游客们的抱怨蜂涌而来。仙境有一部分已经坏掉,哥德屋的机能也已经瘫痪,分配在各处的服务人员面对等了两个多小时的游客们的抗议只觉得进退维谷。
“是在拍摄电影外景吗?”
有人这么问道,这是因为竜堂兄弟被来历不明的人所追杀,到处掀起乱斗,而游客和工作人员也都目击了经过。结果,造成了30个左右的伤者。虽然也有重伤者产生,但是并没有被送到急救中心去。而在控制中心左推右挤的情况下,判断的工作就交给总公司了。
经营仙境的公司叫“东京湾综合开发”,是由旧财阀系的银行不动产公司及铁道公司出资建造的。仙境位于东京湾最内部的海岸,可是,东京湾综合开发以仙境为中心,以“为培育健全的青少年而建造的公共设施”之名目,优先取得土地所有权。总公司则在东京都内的日本桥。
东京湾综合开发的社长是酒井忠雄,是一个在负面的意义上有着企业家精神的人。对这个男人而言,仙境并不是实现孩子的梦想及成人的企画构想力的场所,那只不过是他赚钱的手段罢了。他讲究的是如何让客人高高兴兴地在仙境里面花大钱,这一点和日本是不太一样的。
仙境周围的土地都是东京湾综合开发的所有物。此处原本应该是用来建造青少年野外活动中心及运动设施的。
可是,酒井一干人幕后进行了许多工作,策动了政冶家们,把该土地高价转卖为住宅和公寓用地,获取了不当的巨额利益。除此之外,他们还以仙境必须付给美国总公司大笔的使用许可费,以及必须偿还建设时的贷款为由,谎报实际利润,一点税金都没缴。同时四处散发仙境的招待券,对新闻界大量投下广告费以杜绝众人之口。有时候,这种作法会在部分的新闻界中引起疑问,可是,却不会变成多数派的意见。在现代的日本,追究非法的人只会变成他人嘲笑的对象。
“世界就是这样。”
肯定现状、停止思考的气氛到处弥漫,尤其是政治新闻界的批判精神在腐败到极点之后,连个影子、形式也不存在了。
尽管如此,一旦发生了攸关人命的事故也不能坐视不管。酒井社长晃动着他那矮短肥胖的身躯,一边怒骂着部下的无能,一边下令准备直升机。而他的内心正不断地盘算着该让谁去扛起对外的责任。
※※※
不知不觉中,仙境已经到了夜间游行的时候了。始和续一边寻找着弟弟们,一边往主要道路上来了。
游行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华丽和闪烁着不大有趣的照明之下开始了。金、银、红,白、蓝、绿的光芒明灭不定,乐队女指挥和玩偶们吹奏着热闹的进行曲,将整条的主要道路都占据了。
从苏联亡命到美国的人几乎都被带到加利福尼亚州或佛罗里达州的仙境去。或许是为了让他们见识见识资本主义,使其一生文化冲击吧!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在不如是感动或惊异便深信那就是一种感动的情绪,这就是美国式的情绪反应。
可是,除了游行的照明之外,仙境内的其他照明突然都不见了。就在半刻之后,过于暄闹的乐队指挥停下来了,惊慌失措的人们的叫声如潮水般涌上来。可是,这也只是骚动的第一阶段而已。突然,红紫色的光芒照耀着人们。
进到仙境内的八万名游客愣然地抬头看着夜空。
游乐园的象征尖塔城喷出了火柱,不是火花。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窗户破了,火焰喷射而出。这是在城底下演出追杀一幕时,终和余把追杀者丢到电气配线上,使配线短路所造成的。是能源系统整个乱掉的结果。
现代的日本人不管是多么凶恶的犯罪,也不管是多么悲惨的事故,都会把它当冒险或精彩秀来看的。那些号称TV播报员而欠缺感性的男女总是把麦克风摆在那些孩子被绑票并且遭杀害的父母面前,毫无感情地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感觉?”,而观众们也高高兴兴地看着这些画面。
可是,一旦此时自己被卷进事故当中,可就没有办法体会那种无责任的趣味了。人们发出了“哇!”或“啊!”等没有个性的叫声,一起蠢动了起来。
小孩子被推倒在地上,妻子呼叫着丈夫的名字。人们相互推撞、挤压、并且开始彼此互抓,俨然就是一场暴动。
在一片混乱当中,始和续好不容易来到了云霄飞车的下面。这正符合了终的计划构想,兄长们发现了在高处的弟弟们。红色的满月照耀在车上,两个人形清楚地浮现出来。
“哥哥,在这里!”
余挥着手叫着。场内的电气设备都停摆了,云宵飞车也停止了,所以此时已不需要担心车子的冲撞了。
“余,跳下来吧!我会接往你的,你跳下来吧!”
听到长兄远远传过来的声音,看见兄长所摆出来的动作时,余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他用力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跳下轨道,往20公尺下的地上跳下去。
新的惨叫声从群众当中响起。一个少年从20公尺的高处跳下来了。人们以为他一定会撞击在地上,浑身是血。然而,跳下来的人和命他跳下来的人都不是常人。始轻轻地抓住以跳水姿势落下来的余的两手,以柔道过肩摔的要领,让余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咚地一声落到地面上。可是,始自己却因为反冲力而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余吐了一口气,抱起了哥哥。
“哥哥,谢谢你,你没事吧?”
“啊,没有事。可是,你不要太让我担心,我才23岁,可是却要满头白发了。”
始笑着站了起来。至于终则在云霄飞车弯曲的轨道上边跳边跑,平安地着了地。始半抱着余跑了起来。续和终跟在后面。他们没有时间去沉醉在兄弟爱中。就算他们再怎么勇敢,他们可不想去背负起这一连串骚动的责任。
仙境的混乱正是最严重的时候。八万名游客慌乱地在失去了照明设备而化为一片黑暗的场内奔逃。有时候,爆炸的光芒和火焰在他们的头上投下了令人不快的光芒。
在和平的时候,日本人可以毫无怨言地在冰淇淋店前大排长龙,可是,一旦失去了和平,却很容易就会陷入恐慌当中。人们在奴隶般的顺从性和喝了兴奋剂的牛一般的暴动当中极端地行动着,对他们而言,似乎没有所谓的中间值。
有豪华拱门的商店街上只见玻璃破裂了,椅子。展示桌倒了,商品被掠夺了,一副凄惨的景象。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用手背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事情好像闹的太大了,是不是啊!始哥!”
“是啊!就算有人要求赔偿,恐怕也赔不起啊。” “那么,我们只有回避了。”
“从来没有想到终竟然还懂得‘回避’这个字眼。” “我是懂啊,只是不喜欢罢了。”
“哦,我明白了。”
年纪最小的余在其他三人的护卫下,在一片混乱中半跑半走。工作人员似乎已经放弃了诱导群众的努力了。在一片火海的背景中,八万名马拉松选手不断地朝着出口涌去。
刚刚到达仙境上空的直升机内,仙境的经营负责人酒井忠雄虽然不是巨蟹座,却喷出了满口白沫,瞪着两只白眼。一连串的数字在他的脑海里弹跳着,他的两眼中映照着正在燃烧着的尖塔城的临终模样。
“大损失!大损失!大损失……”
他的嘴中只能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了。这一天,在仙境所掀起的华丽的大骚动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各种被破坏的设备,对死伤人员的赔偿金,在休业期间原本可以赚到的利益,虽然投了保,可是,失去了安全上的信用才是一大打击。
好不容易才到达出口的竜堂兄弟中的老三微微遗憾地问道。 “要离开仙境了吗?”
“你已经玩得超出所付费用的好几倍了。最好是在没有造成他人困扰之前离开吧!”
续看着兄长,问道:“难道这样还不够困扰吗?”
始点点头,既然方针已经决定了,终也没有什么异议了。对他们而言,长兄的判断理所当然就是一家人的方针。
“等重建之后再来吧!”
余下了这样的结论,竜堂兄弟便把仍然处于混乱局面中的仙境抛在脑后了。具体地来说,他们是轻轻松松地越过了一般人所难以攀登的五公尺高的铁栅栏。可是,对仙境而言,对竜堂兄弟而言,这麻烦的一天还没有结束呢。

在东京都港区高轮的一角,有一栋像白墙的城塞般耸立着的旅馆,旅馆的20楼,俯视东京湾岸的夜景的总统套房中有五个男人。他们都坐在意大利制的沙发上,穿着英国制的西装,抽着哈瓦那的烟草。唯有男人们的肉体是日本制的。
一个男人把手上拿着的电话听筒放回大理石桌上,对着同伴们耸耸肩。他是一个60岁左右,有满头银发的中等身材男人。
“真是败得彻底啊!一群没有用的家伙。”
“就是因为爱炫耀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就算不把他们引到游乐场,也有其他方法可行啊!”
另一个男人冷笑着,他是一个戴着粗架眼镜的纤瘦男人,年龄也大概在60岁左右,刚刚开口说话的男人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回答:
“游乐场是一个非平常的世界,在那种地方没有个人的存在。每个人都只是群众的一部分,即使有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也没有人会引起骚动。所以这不能说是爱炫耀啊!”
“可是,总归一句,还是失败了呀!”
带看粗架眼镜的男人突然显得很愤怒,把还有一大截尚未燃尽的烟草捻熄在烟灰缸中。
“一开始我就反对这个计划的。自从镰仓御前云逝之后,如果我们稍一疏忽,或许就会被那些无能的家伙踩在脚底下,而现在,我们竟然还有空玩这种玩火的游戏!嗯?藤木先生。”
刚刚打电话的男人——日木兵器产业联连事务局长藤木健三微微地笑着。
“可是,你也没有反对啊,高沼先生。”
带粗架眼镜的男人叫做高沼胜,是位于茨城县的国立关东技术科学大学的副校长,也是日本核能振兴协会的理事。
“哼!那是因为你表现得那么有自信。我和你这种只会空谈的知识份子不一样,实务能力,行动力都应该是出类拔萃的……”
“啊,两位吵得也够了吧!”
第三个男人举起一只手,制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口角之争。这个人个子小,秃头而且皮肤己松弛,年龄也在60岁前后。他就是“道德重建协议会”的专务理事前川菊次郎。他从政治界和财经界的超保守派那边募集了资金,声称要以日本传统的道德培育来训练青少年,自称为教育家。
“藤木先生和高沼先生不都是爱国忧世的同志吗,不要为区区一桩小事就吵架。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握手言和吧!”
前川只不过是来自权力机构的寄生虫罢了,而“道德”只是他追求个人利益的手段而已。现在他竟然自以为是地想居间调停,简直是可怜得令人发笑,可是,藤木和高沼也都勉勉强强地接受了他的“好意”。事实上,这个时候也不宜发生阋墙之争。
看到争吵着的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之后,第四个男人手里拿着白兰地酒杯,开口说话了。
“在仙境绑架他们的行动失败了。这个行动也只好就此罢手,现在得开始策划下一个行动了,藤木先生。”
这个男人此藤木他们三人都年轻,但是也有50几岁了,他就是握有政权的保守党机关报“日本新报”的论说委员长一宫正亲,他的容貌削瘦,有一股绅士风度,可是,两颊却整个凹陷了下去,给人一种阴险的印象。
藤木似乎不太愉快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他把视线移到窗外,凝视着黑暗和光芒交错的夜景。
“绕着竜堂一族和共和学院的人引发骚动实在是不够漂亮,因为那原本该被外甥们杀死的院长一家人都还厚颜无耻地活着,如果不是我们长期的努力,让那些大众传播媒体完全没了骨气的活,只怕事态的发展就不是一个警视厅刑事部长的脑袋可以顶下来的。”
“藤木先生真是个高材生,经常不忘做复习。”
藤木故意不去理会高沼充满嘲讽的话语,对同伴们提出了问题。
“船律大老到些是为了什么这么的焦急?只要多花一点时间,他们就会像一般默默无闻的人一样,任我们宰割了,这样催逼太超乎常理了。”
“可是,该说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吧!” 一宫回答。
今年六月,那个叫船津忠岩的90岁老人死了。死因是衰老,这件事只刊登在一小部分报纸的一小块篇幅上。一个高龄的中国哲学学者去逝对大部分的日本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表面上是这样。
但是在政界、财经界,宗教界的幕后所涌起的暴风可不能等闲视之。首先是陆上自卫队隐藏了所遭受到的巨大损害而做的善后工作,其中有些是“原因不明”的豪雨和洪水带来的后遗症。
而接下来的便是权力社会地下构造的再编成。因为那个在每一个范畴都施了咒语般的支配力,连首脑和日本产业团体同盟会长都被他当上。
被称为“御前”的船津老人并没有后继者,因此日本的地下权力便处于没有主人的状态下。也就是说,战国时代已经到来了。
70、80几岁的政冶家、财经界人士、宗教家、文化人们都被欲望染红了双眼。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自己可以独占日本的地下权力。50几岁的“年轻人”们都不被那些年长者放在眼里。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欲望和野心。当轮到他们可以吃甜美果实的时候,果实早就腐败了,这是他们所难以忍受的事情。
“船律大老是一个伟大的人,可惜的是他被国家及民族狭隘的框框给限制住了。现在已不是那种时代了。该是我们改变时代的时候了。”
“时代的变化和这一次事件有什么关系!” 高沼的粗眼镜闪着光芒。
“竜堂兄弟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啊!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
“最重要的是先把竜堂兄弟给抓来,至于考虑到其利用法,那是以后的事了。不,应该说只要把他们弄到手,就有充分的价值了。”
“都是推测吗?” 高沼的声音紧接在前川之后。
“难道他们会是船津老人的私生子!”
再也没有其他的推测比这个更离谱了,可是,没有人笑得出来。每个人只是闪着阴惨的疑惑眼神。对于权力病的重症患者而言,不管什么样的妄想都不会被视为妄想。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负责监视的同志送来了报告。竜堂兄弟已经顺利地离开了仙境,现在在湾岸道路上朝着东京前进。”
藤木说明了目前的状况,把粗暴的视线停在室内的某个角落。 “奈良原!”
他傲然地呼叫着。
被叫到名字的第五个在场的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原地动也不动。他是防备保全公司的社长奈良原昌彦。不管就年龄或地位来说,他在一伙人当中都是最低的。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内阁官房副长官高林健吾的手下,而在高林触怒了船津老人而被秘密肃清之后,他就像老鼠一样躲进了自己的公司。
然而,在无政府的状态下,奈良原所具有的“物理力”却有其用途。当藤木和高沼的集团需要暴力和臂力时,奈良原和他的部下们就派上用场了。因为,此事与21世纪日本的地下权力者宝座有关。如果必须用到暴力来解决事情的时候,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轮到你上场了。我对你抱着很大的期望。” “遵命。”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就让你当上议员。不要担心,日本是一个即使原本是暴力集团的伤害罪犯也可以成为阁僚级政冶家的国家。”
“是,多谢关照。” 奈良原缩着他那强健的身体,低头应诺。
“那么,在下需要和部下们好好商量一番,请容在下告退30分钟。”
暂时退出的奈良原搭上电梯来到大厅,快速地对着在大厅侯命的部下们下了指示。
然而,奈良原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总统套房去。他把电梯停在八楼,走进了八二二号房。这是一间单人房,不过,因为是打着高级旅馆的招牌,所以,整个布置是采北欧风格,房间里有一种高尚的格调。唯一没有格调的就只有房间的宿主奈良原而已。
奈良原走向电话拿起话筒。当对方接电话时,他马上丢下自大的态度,恭恭敬敬地哈着腰。
“啊,老师,我是奈良原。是的,关于那件事,都照着老师的计划运行。藤木和高沼都没有起疑心。他们好象深信只有他们自己才是聪明人……是、是,一切都照老师的指示。”
挂掉电话之后,奈良原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愤愤地说道。
“哼!每一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一切事情。只有在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才是幸福吧?”
※※※ “任何时候都要活下来。”
这是竜堂家不成文的家风。从仙境的大混乱中顺利逃出来的竜堂家四兄弟开着自己的车行驶在湾岸道路上,向东京的方向前进。这辆车原是他们祖父的所有物,是一辆已经开了八年的老国产中型车。
道路的左手边是一片绵延两公里的人工沙滩。是在掩埋,破坏了天然的沙洲之后,花费巨大费用建造起来的。该说是一种无谓的浪费呢?或者该说是人们好不容易才了解到环境的重要性呢?
湾岸道路因为受到仙境大骚动的余波影响,车行并不是很顺畅。在被卷进长蛇般的车列之后,只能以时速20公里的速度勉勉强强行进。面且还是走了三分钟就得停下两分钟的情况。现场就是这样不断地重复停停走走。
坐在副驾驶座的续找到了放在座位一角的历史学会会员名单,顺手翻了翻。
“大哥,你成为正式会员了吗?” “是啊,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仔细看看我的名字吧!上面是写着竜堂始吧!”
一般人都认为,竜就是龙的简体字,事实上,“竜”这个字是古体字,经常是指巨大而神秘的生物形象。
竜堂四兄弟的祖父司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视为反战思想者面被特派秘密警察所逮捕。当时,调查报告书上是写着“龙堂司”,当竜堂司要求将“龙”改为“竜”时,被警察吼了一声“别神气。”,脸上挨了竹刀刮了一巴掌,一只耳朵的耳膜也因而破裂了。总而言之,竜堂家从江户时代初期就一直是“龙堂”。从来没有称呼为“竜堂”过。
竟然任意更改别人的名字。
始很不高兴他说道。续吃吃地笑着,把名单放进副驾驶座下。
“大哥,你真的在写文章吗?”
“嗯,是叫亚特兰提斯或雷姆利亚之类的杂志。他们要编写成吉思汗是源义经转世的故事特集,所以要求我写些东西。”
“你要写吗?”
“别傻了!成吉思汗的出生又没有什么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谜题。只有出生年月日不详尽而已,其他关于他父母及祖父母的资料都很清楚。就算失业了也不能去编写这种无聊话题啊。”
说完,始看着后照镜。 “余呢?睡着了吗?”
终让熟睡了的弟弟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灵巧地耸了耸另一侧的肩膀。
“真是有胆量。要是我,没有完全静下心来的话是睡不着的。”
坐在副驾驶座的续突然列举了几本书的名字。
“《西游记》、《三剑客》、《绿野仙踪》……” “什么嘛?世界名作全集吗?”
“在这些故事里面都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共通点。在四个人的团体中,最有潜在能力的人通常都是被其他三个人保护着。就像西游记里的三藏法师及三剑客里面的达尼安。”
“小妇人呢?” 排行第三的男孩问道,两个年长者并没理会。
“我们一定也是这样的。你不觉得吗?大哥。”
“续,你有时候总是用这种夸大的形容法。”
“续一定是受到父亲和兄长不好的教育所影响的吧!”
“我已经受了大哥15年的教育了啊!”续笑着说。
“那么,说来我好像是万恶的根源罗。” “啊,听起来是这样吗!”
“我听起来是这样。”
终把两个手肘靠在前座的靠背上笑着。这时候刚刚好不得不停下车,始腾出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快速地想往后躲开的终的头上。
“好痛啊!体罚对教育是不太好的。教育如果只是让学生对大人产生不信任感,会造成不好的结果的。”
“是吗,结果既然已经出现了,就不需要再拘泥于原因了。”
“等、等一下。这个嘛;对了,只要哥哥再多给我一些零用钱的话,我可以再相信教育和大人一次。”
“哟!不要太勉强了。对教育的不信任就是小孩子长为大人的第一步哪!你就快点长大好给一些生活费吧,终。”
“现在绝望还太早哪,老哥。要实现理想还是得有坚忍不拔的毅力啊。”
续一边吃吃地笑着一边听着哥哥和弟弟的对话。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的景象。
当续九岁时,他非常在意自己和其他的人不同,曾经因为自我厌恶而沉沦在阴森的情绪当中。当时续连祖父的劝说都不听,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生闷气,始就在这时来到他房里对他说道:
“续,你或我生成这样子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不,不是的。”
自从九岁的时候开始,续就已经是这样的讲话方式了。
“那么,是因为你的缘故吗?是你自己想生成这样子的吗!”
“不,不是我的缘故。”
“对啊!那么,你就没有必要把它放在心上了。我们必须对因自己而发生的事情负起责任。可是,相对的,我们也不需要扛起不必要的责任。否则,富士山爆发、快递送迟了不也都成了我们的责任了吗?”
这一段理论虽然还不是很成熟,但是,始却是拼命他说服,想去除弟弟精神上的负担。
这正好是十年前的事。从那次以后,续对于自己兄弟和别人的差异就不再那么耿耿于怀了。就在从非建设性的想法中解放出来的同时,续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自己一个人,或者是弟弟们一个人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到底会有多么孤独啊!就因为现在有四个人在一起,而且又有长兄屹立不摇于中心,减轻弟弟们精神上的负担,所以他们才能如此地活泼、开朗而勇敢。所以,续对兄长的判断和决断总是言听计从,总是尽可能不以小事去劳烦哥哥,一切事务上的事情都由自己去处理、判断。现在,他也要哥哥把车子停在沿着湾岸道路的服务站前,他好去做补给的工作。
“啊,对不起。请给我一打热狗和四盒炸鸡,还要三大瓶的可乐。”
他露出了微笑,女孩子凝视着客人那如梦幻般的美貌数秒钟之后,恢复了意识,匆忙地把客人要的东西准备好。续抱着大纸袋回到车上后,对着兄长眨了眨眼睛。
“没有补给就不能作战。至少要做好准备工作。”
“哟,看来第二回合的战役要开始了。”
始的视线伸向夜空。飞行船的小红灯闪闪烁烁的,在他们的头上飘浮着。它们一点一点地在夜空移动,追踪着竜堂兄弟。
“补给部长真是用心良苦啊!现在就来补充一下能源吧!”
始说了这句话,终便把弟弟摇醒了。
车内开始了一场狼吞虎咽。始也一手拿着热狗,有时把热狗送到嘴里,另一只手则操纵着方向盘,突然间,他露出了要呕吐的表情,把手按在嘴上。
“怎么了,哥哥!” “啊!芥茉块……好大的一块。”
竜堂家的长男流着眼泪,从弟弟手中接过了可乐纸杯,在熄灭了口中的火灾之后,他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终于静下来之后,他改变了话题。
“注意到了吗?看来我们是有事情做了。” “今天晚上可真是招待周到啊!”
续一边整理着餐后的纸屑,一边苦笑。他一边苦笑,一边对填饱了肚子的终下了信号。
终从窗户探出头,然后又把上半身探出去,仰望着夜空。几道红光急速地逼近,并不是飞行船。震人耳膜的爆音扩大了。
“……是直升机!” 粗黑的钢缆在车体的左右方摇晃着落下来。
直升机想要将竜堂兄弟坐着的车子吊起来,钢缆的前端安置强力的磁石,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吸住了车体。竜堂兄弟当然不知道,只要有三组这种钢缆和磁石的组合就可以把陆上自卫队的制式战车吊起来。
而现在,车体的左右方和车顶就被共计三根的钢缆给吸住了。
看到这个景象,从被车阵堵住的车子中走出来的驾驶人们引发了一场骚动。
“喂!他们在干什么?是不是该联络警察啊!”
这时,一个站在路旁的男人把脸朝向这些起凳的人们。他的脸有几分像猴子。
“啊,是出外景啦,电影拍外景。”
男人暧昧地笑着,举出了一个过半数的日本人都知道的美国电影导演的名字。
“他们以湾岸道路为舞台,拍摄车子和直升机的追逐镜头。光是这场景就花了50万美元呢!”
“啊!好大的手笔。”
现代日本人就像灭亡期的罗马人一样,把事件置于所有价值的最上层。只要是事件,就算发生再怎么非常识性的事情,他们也都视为理所当然。反对事件存在的人反而会被当成怪人对待,而这已是最幸运的事了。
三架直升机一逛闪着灯光。一边停留在夜空中,不久之后,三架机体开始微微地上升了。地上的车体也随着被吊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许多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啊!”的声音。一架下降到距离地面只有10公尺高的直升机机体倾斜了。驾驶员慌忙想恢复平衡,重新升空,可是,钢缆却阻碍了其行动的自由。直升机瞬间失速,倾斜得更厉害,撞击在地表。
一开始发出闪光,下一瞬间就变成了橘色的火焰。几乎在同时,轰隆声震动了人们的耳膜。
“哇!太棒了!太棒了!” “美国人做的事果然不一样。”
在一片兴奋的叫声当中,第二架直升机也失了速,一边旋转着一边坠落。声音和光芒如一波波的浪涛袭击着起哄的人们。
接着第三次的爆炸发生了,橘红的色彩在人们的视线中扩散开来。巨大的声音响起,热风龙卷而起。起哄的人们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大家面面相觑,畏缩地退后了二、三步。
从上空俯视而下,只见湾岸道路化成了一条橘色的彩带,看来就像把不夜城东京的东南边缘和海洋给隔开了。
“一个可乐瓶就让整个机能麻痹了,湾岸道路也未免太没用了。”
终的话显然是针对原因和结果下结论,可是,他却巧妙地避过事件的中途经过。把可乐瓶丢到直升机的旋转翼上,使三架直升机坠落的就是竜堂家的老二。
三架直升机喷出了火焰和烟雾燃烧了起来,偶尔还会响起小小的爆炸声,黑烟乘着夜风弥漫在整条路上,挡住了驾驶员的视线。
“快逃啊!燃烧起来了!”
在警觉到跟前的景象不是拍外景之后,起哄的人们立刻落荒而逃。
竜堂兄弟也以极快的速度夹杂在人群当中逃跑了。他们不得不放弃车子。在始的指示下,兄弟们跳上了堵塞着的车子的车顶,开始在车顶上跑了起来。
车内的驾驶员惊慌地大叫。 “喂!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对不起,请原谅!”
余不断地对着发出怒吼的车主道歉,可是,他并没有停下从汽车的车顶跳到另一辆车顶的动作。在堵塞的汽车专用道路上,这是最快速的移动方法。但是,也需要有像竜堂兄弟一样的活力和轻巧度才行。
被部分日本人认为是“世界上最先进的高速公路”的湾岸汽车道路现在变成了危险的障碍赛跑场地。
从东京方面赶到仙境,然后又赶到失火现场的巡逻车、消防车、救护车队也无法突破堵塞的车阵只能不断发出歇斯底里的警笛咆哮声。再加上不能抛下车子不管的驾驶人们的喇叭声,湾岸道路就淹没在一片喇叭声中。从巡逻车窗探出头来的警官看见在动弹不得的车列上奔跑的竜堂兄弟时,瞪大了眼睛。
“那边的人,站往!”
他透过麦克风下了命令,却没能止住竜堂兄弟的脚步。年长的两个兄弟是下定决心不去理会警官的命令,而两个小的却不认为自己何罪之有。
四人现在已在变为世界上最长的收费停车场的湾岸道路上,不,车列上跑了两公里了。
“可恶,你们想干什么!”
当车列中断,竜堂兄弟跳回地上的时候,一群年轻的男人围在他们的前后方。他们的发型、服装、表情都在说明了他们是“典型的飙车族”。眼看自己的爱车的车顶遭人践踏,他们哪有不生气的道理,只见几人手上不是拿着木刀就是铁炼,一副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找麻烦的样子。
“愚蠢的人之一就是和交通阻塞扯上关系的飙车族。”
终踢倒了左右两旁不知竜堂兄弟的可怕性的男人们说道,余也顺势加上了一句。
“不是吧!是在家具店顺手牵羊的人。”
两人一边进行着赌上生命的障碍物赛跑,一边打着哑谜。始不禁对两个小的欠缺危机感感到惊讶。未免太过好整以暇了吧!他们或者躲过满怀怒气袭来的飙车族,或者放倒他们,或者击倒他们,把他们的身体一个一个堆积在路上。
“好歹节制一点吧!不要再把骚动扩大了。”
始制止弟弟们,冷不防后脑勺被人用螺丝钳给重击了一下,发出了钝重的声音。始不但没有昏倒,甚至连晃也不晃一下,“满怀诚意”地揍了那个一手拿着螺丝钳,呆立在当场的飙车族。
留着时髦发型的年轻男人嘴里吐出了牙齿和血水,飞到半空中,撞击在隔音墙上。或许在他有被选举权之前,都得装上假牙度过他的人生。
“以后要注意,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不喜欢吵架的和平主义者的。”
当始拍拍他弄脏的双手的时候,他的三个弟弟已经在他的四周堆起了犹如垃圾袋般散乱在地上的昏死者了。有几个警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所以兄弟们便立刻撒腿就跑。
在跑了五分钟之后,火焰和喧闹都远离了。四个人放慢了脚步,在夏日夜风的吹拂下开始在路上走了起来。始失望地拢了拢头发。
“日子真是不好过啊!”
“咦……可是,哥哥,你不用过去式来说,应该有理由的吧?”
“理由、理由就是那个啊!”
始用左手的大姆指指了指黑暗中的一处。第三回合的战役开始了。危险的气氛像瘴气一样弥漫开来,在其中心点有实体存在。这时响起了脚步声。
“辛苦你们了,不过还是要请你们和我一起走,竜堂兄弟。”
黑暗中的人影发出充满优越感和恶意的声音出现了。始和续,终和余相对而视,耸了耸肩。
喧闹的夏夜似乎还没有结束。
“你们让我们相当为难啊,不过,游戏就玩到这里了。现在请你们坐上快艇,到达目的地去吧!”
或许这个男人是传奇动作小说的热情读者、或者是冷酷的惊险小说的拥护者。总之他是得意洋洋地说出了这句似曾在什么地方听过的台词。
他深信自己是处于优势的立场的。他这边有手枪,而且人数有十人之多。竜堂兄弟被上了手铐。对方根本没有发现到始是打算要夺取快艇才乖乖地听话的。
东京湾上,炮台公园的岸边。隔着东京湾,中央区和港区的灯火在夜空下形成了一月光海。夜风轻拂过肌肤,如果是恋人的话,一定会陶醉在这样罗曼蒂克的气氛当中。
被10个凶恶的男人包围着的竜堂兄弟当然感受不到这样的气氛。
“哥哥,我们今天是不是来到动物园了?”
续的低语让始不禁哑然失笑。这些男人的带头者是一个有张让人联想起猴子的脸孔的人。他们在仙境和兔人争斗,现在经过湾岸道路又在炮台和猴男面对面。难怪续会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我们是竜堂,所以十二生肖中的三种动物都聚集在一起了。”
终说完,猴男尖锐地制止他。 “不要说话!安静地走。” 始刻意地露出了笑容。
“听到了没!续。所谓的‘世纪末魔都’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形吧!因为戴着猴子面具的狗竟然说出人话呢!有时候当人还真是累啊!”
炮台被一种比黑暗更厚重的沉默给笼罩着。在搭上快艇之前,竜堂始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毒辣的话,这是猴男所无法理解的。
续回答兄长。
“这是一个靠国民的税金过活却想伤害国民的人们滥用权力的国家。在这样的国度中,人们饲伏在地上,而狗却两脚站立起来了。”
“这是个狗儿当道的时代啊!”
“连狗都不如呀!养狗只要三餐让它吃得饱,它还知道要感恩的。可是,那些公安警察们却只会窃听电话,以莫须有的借口搜索市民运动家的家里,真是太过分了。”
猴男不高兴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认为我们是公安警察了。”
“因为会采取这么高压而无能行动的,除了公安警察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的单位了。”
猴男咬牙切齿道。
“真是不巧,我们并不是公安警察,而是隶属于更高指挥体系的人。”
“猜错了吗?” “当然错了。” “……大概是吧,大哥。” “是吗?”
始露出了一个带着危险气息的笑容,点点头。猴男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他们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幕后主控立场。
猴男下了信号,男人们便站在竜堂兄弟的左右方,抓住了他们的手腕。第一个要搭上快艇的续回过头来看着哥哥。
“要动手了吗!大哥。” “好吧!” 始确实地许可了弟弟发挥他的实力。
“动手罗!”
微笑着说这句话的是余,有着一张如天使般脸孔的少年轻轻地动了动两手,铝合金制的手铐发出了声音弹开了。猴男张大了嘴,在还来不及发出声音的时候,终也挣脱了手铐,高高地跳了起来。这个老二的脚跳了起来,踢倒了一个男人,在着地的同时,又踢碎了另一个男人的胫骨。不管是速度也好,威力也好,都不是男人们所能对抗得了的。
没有任何枪声响起。在发射手枪之前所有男人都被打倒了,他们匍匐在地上,吐着血,压着被打断的肋骨及膝盖,发出了痛苦的哭声挣扎着。他们在这时候受到了以前所累积起来的暴力行为的反弹。
猴男不禁软了脚。或许他认为自己之所以毫发无伤是因为对方要留着他拷间。他笨拙地想改变身体的方向。竜堂家的老三挡在他面前。
“老哥,这家伙怎么办?”
迎面看见终那好战的眼神。猴男不禁发出了动物般凄惨的叫声。
“好可怜啊!他好像一下子忘记了人类的语言了。回去一定会被他的饲主骂的。”
“猴子的饲主应该是桃太郎吧!”
嘲讽地笑过之后,始用鞋尖轻轻地压往已完全软了脚的猴男的肩上。猴男整个人翻了过来,睁大了眼睛。
“回去转告桃太郎;鬼岛上的众鬼们喜欢过着和平的日子。不管你们再怎么想要宝藏,也不能做出跟以前的日本军一样的行为。”
“你、你、你们……”
猴男好不容易才以血红的眼睛和声音迸出这一句话。在今天以前,他对自己的强势是没有丝毫怀疑的。他相信包里在权力内部的暴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
在日本,法律是禁止拷问的。可是,在许多冤狱事件中,以拷问的方式逼迫无辜的人认罪的警官却不曾被问之以罪。就算支付赔偿金,那也是从国库支出的。对他们来说,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像他们这样以国家和法律为盾牌,将痛苦加诸没有任何防御力量的民众身上那么快乐的了。而这几个兄弟……
“你们、你们、你们……”
“终,把这只小猴子丢到水里去洗个澡吧!这是很适合热带夜晚的活动呢!”
“遵命!”
终抓起了不断惊叫的猴男的衣领。用一只手轻轻地将他举起。微微一动就把不断拍打着手脚的猴男丢了出去。飞向夜空的猴男发出了诅咒的声音。
“你们给我记住……”,不久之后,夜晚的东京湾发出了东西落水的声音。 ※※※
在高级旅馆中,奈良原缩着身子面对着在总统套房中的一伙人。
“真是丢脸。目标好像从湾岸道路逃向海上了。”
出乎意料之外,藤木并没有痛骂奈良原的失策,他洒脱地承认了现状。
“在我们的紧逼之下,他们好像已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了,在闲人稀少的东京湾上反而有利于我们采取行动。从海空两方面夹击他们!时间还多得很。”
他似乎充满了自信,好像自己能掌握一切似的。竜堂兄弟刻意选择海上做为逃命路线并不是为了逃走。始和续早就知道“敌人”的组织力了。
在滑出黑暗的大海的大型快艇上,始和续快速地商讨对策。始提出基本构想,续配合以实战阶段的技术方案,达成了共识。长兄和次子就如同司令官和参谋长。
“哪,到没人的海上去吧;他们一定会欣喜若狂前来攻击的。到了海上就不需要再客气了。终,就彻底地重创他们一次吧!”
“我等着!”
以前也不曾手下留清的,可是,终听到哥哥这么说,精神也不禁为之一振。
竜堂家的家训尽管有“反击”要让猴男的饲主们知道这个事实。

竜堂家的四兄弟所乘坐着的快艇慢慢地驶向东京湾岸的西南方。始和续都没有快艇的驾驶执照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因为他们也没有必须赶去的目的地。
始靠着船舷坐在甲板上,续也坐在他旁边。 “大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猜猜看吧!我以23岁的年纪未免太过劳累了。拜这些好战的弟弟们之赐,给我惹来这么多麻烦。是这样吧!”
续之所以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哥哥看来像在想什么事情似的。始轻轻地苦笑。
“续,那个船律忠岩老人啊——”
“他是我们所见过最令人不愉快的老人哪!能以过去式来谈论他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不过,你的意思是?”
那个老人在富士以那种方式去逝之后,这个国家的权力社会恐怕就开始进入战国时代了。如果其中的一部分势力看上了竜堂兄弟的话,今后很可能会产生一些连锁反应。
“人们的眼光真是短浅啊!支配力或权威的框框崩散之后,老人的手下们可能就会开始蠢动了。这样一来反而更难处理啊!”
“这么说来,让那个老人活着的话,他就不会让人对我们进行不法的攻击了!”
续那悦耳而具旋律感的男高音仿佛要包容哥哥杞人忧天的辛劳似的。天生的长子把两只手交抱在脑后,静静地听着弟弟说话。
“世间的人们在权力札包藏在其内部的暴力之前几乎都是无计可施的。最近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面被判死刑的人要求国家赔偿时也会在审判时败下阵来,日本政冶权力已经非民主,僵硬化到这种地步了。连法律也往往弃市民于不顾了。结果,制定法律的那些人却能力所欲为,侵犯他人的权利……”
续凝视着哥哥的侧脸。
“可是,我们多少还有一些力量可以抵抗他们啊!那个老人在战前或战后都用强大的力量支配着他人,今后应该也是一样的。而这只是让自己毁灭罢了。”
“自我毁灭?是啊!”
始在谈论中耸着肩膀。船律老人因为注射的龙种血产生变质而死亡,并不是靠始和续的力量将之打倒的。
“所以,我们不让那些人任意妄为只不过是代自然之理行事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盘腿坐在兄长面前的终有趣地为自己的立场做了一个结论,余也坐在终的旁边,快艇的甲板成了家族会议的场所。
“不是正义,终,这是自然界的平衡问题,”
“可是,续,虽然我们是抱着这种心态在做事,对船津老人的手下们而言,我们的行为却是扰乱秩序的不法行为啊!”
始把手从后脑移到膝盖上。
“他们以为自己是强者。因为他们制定法律和社会秩序,并负起管理的责任,因此,在这里,自然或天界之理和现在的日本社会就起了正面冲突。”
“这么说来,我们就没有必要待在日本了,老哥。” 终断言道。
“我们只是碰巧住在日本而已。我们应该可以选择将来要生存的场所和死亡的地方啊!如果老哥有这种想法,我们就搭着这艘船到任何地方去吧!我是无所谓的。”
“哪,哥哥,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啊!只要哥哥决定到哪里去,给我们一个指示,竜堂家的人都会跟哥哥一起走的。”
“我不喜欢分散开来。” 余黑色的瞳孔中闪着认真的光芒看着长兄。
“以前我们都是在一起的。今后也仍然要在一起。”
“是啊!始哥看来就是不怎么可靠的样子。如果没有我们跟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呢,真叫人担心。”
始原本想告诉这些弟弟们不要太得意了,然而,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带着苦笑,轻轻地用手指敲敲终的头。
“喂,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多嘴!因为现在天还没有亮哪!不晓得还会发生什么事,大家还是先休息一下的好。”
如果在天亮之前能够无事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始心中这么想着。或许终和余反而会因此而有所不满,不过,还是不要让弟弟们身陷趋近于暴力的危险场面的好。
始和续稍稍改变了一下话题。他们谈的是船津老人生前所提到的邵继善这个人物。在这个人所着的“补天石奇说轶事”这本书中记述了四海龙王和其封地的事情。
“邵继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老实说还不是很清楚的。”
“他是五世纪的中国,南齐王朝的宫僚政冶家,同时也是个文人,是不是?”
“……嗯,他本人是这么写的,可是,有几分可信度呢!”
南齐这个王朝建国于西元四七九年,支配中国大陆的南半部。当时,中国社会由贵族独占了财富和权力,连皇帝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因此,南齐的第二代皇帝武帝为了压制这些贵族,确立皇帝的权力,便大量录用“寒士”。所谓“寒士”就是“没有地位和财富,非名门出身者”。从此以后,南齐王朝就展开一连串皇帝、寒士派和贵族派的抗争。在这些微寒出身的人当中有一个人就叫邵继善。在“补天石奇说余话”的自序中刊载着所谓的作者自我介绍。有一说是“补天石奇说余话”这本书本身就是明代或清代的假书。从书名来看,会让人以为始近代中国的书。
总而言之,根据该篇自序的说法,他追随于南齐的皇帝明帝。这个明帝是一个权力欲强,原本是皇族出身的重臣,后来弑帝夺位,同时杀害了20个以上的皇族,独占权力。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是一个有才能而又勤勉的政冶家,生活简朴,获得民众的支持。
邵继善在明帝的身旁担任“主帅”,监视贵族们。可是,明帝的治世只有短短的四年就结束了,在被称为“东昏侯”的暴君即帝位后,邵继善就罢官离宫了。
如果邵继善这号人物的名字出现在正史上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所谓的正史就是中国的历代王朝所公认的史书,有“史记”、“汉书”、“三国志”、“明史”等二十四册,统称“二十四史”。
主要的皇族,贵族,武将、政冶家、学者。文人等都记述于传记上。可是,在“南齐书”这本正史上却没有邵继善这个名字。
如果说他不是那种足以记载于正史上的大人物的话也就罢了。一开始,始也无意受限于一本书的说法,可是,如果解开所有的谜题和疑惑的线索都在那里的话,他就不能视若无睹了。
自己一家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从哪里来?又将往何处去!
十五年来,始一直怀抱着这个疑问。 “问题多得让人头痛啊,东海青龙王陛下。”
续笑开了嘴的秀丽的脸上反射着蓝青色的光芒。四个人一起朝着光的方位看去。大概在30公尺远之外吧?看来像是一座闪着光芒的长吊桥。
那是被视为东京洪海地区的象征之东京港联络桥。全长有三千五百公尺,二楼建筑,上面是首都高速公路,下而是橡胶车轮式的单轨铁道和一般道路。仿佛和水平线及超高层大楼群的直线呈对应似地,桥梁和主塔都采用柔和的曲线,上面安装了照明设备,散发出光芒的弧线跨在夜晚的海上,看来份外美丽。
如果景象维持这样子就好了,可是,还有一道蓝青色的灯光从主塔的下方往上照射,在东京湾上头闪闪发着光,显得有点矫饰过头了。看来就像一条蓝青色的大蛇在蠕动着。
可是,也因为如此,竜堂兄弟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们靠近了港区芝浦和江东区有照明的中间点。这么看来,快艇是朝着北方而上了。
一阵爆炸声从黑夜深处传来。四个人都知道休息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他们慢慢地让自己的全身进入战斗状态。
直升机在黑暗的夜空中朝着竜堂兄弟逼近。不只是一架。直升机编组成队在充满了湿气和热气、排气瓦斯的夏季夜空里低空飞行着。而先前的飞行船仍然在机群上方飘浮着。
“这一次好像是出动了直升机哪!”
“有六架。哥哥,你不觉得就算他们不是公安警察,也是他们的同类吗?”
续的意见是有其道理的。警察是不会那么简单就默许六架直升机在夜间编队飞行的。不管是痛快地许可,或者是在施压之后才批准的,很明显的是在高阶层的警察认同下才出动的。
“又为了让自己坠机来送死了。刚刚是可乐瓶,这次就给他们啤酒瓶吧!”
终耸起了T恤下的肩膀。全世界的游击队组织一定都对他的战斗能力垂涎三尺。这个时候,幺弟余把手搭在船舵,凝视着海面。
“快艇也来了。如果那是桃太郎的家臣的话,该是什么呢?”
“是狗啊!狗腿子追来了。”
终轻蔑他说道,但是似乎狗这边游得比他们的快艇还快。白色的光影留在黑暗的深处,对方的船逼近了竜堂兄弟所搭乘的快艇。
“总而言之,他们不像是资金和人员的调度捉襟见肘的单位。”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 始嘲讽地预告着敌人的失败。
直升机更逼近了,回旋翼的声音粗暴地撞击着人们的耳膜。终咋着舌抓住了放在甲板一角,长达10公尺的绳子,像鞭子一般挥打向半空中。在绳子一端受到强力打击的一架直升机摇晃地上升了。
“感觉上像是一只怪兽啊,哥哥。”
龙就是怪兽的同伴吧?始想到这么一件蠢事。总而言之,竜堂兄弟和怪兽都是、秩序之敌,或许这是两者之间的共同点。可是,至少竜堂兄弟是因为在和平生活的权利遭受到侵害的时候才起而反击的。
在民主主义中有“抵抗权”这样的观念。当权力者侵害国民的人权时,国民有抵抗的权利。古代中国的思想家孟子早在距令二千年以前就言明为了纠正权力者的不正和暴虐,必须有行使实力的权利。始所崇拜的中国思想象就是孟子和墨子。墨子更在纪元前就提倡“强国侵略弱国是不对的,弱国抵御外侮却是一种正义”。
“是对我们下手的一方不对。对那些只准自己出手,却不准别人抵抗的人,我们就不需要守什么礼仪了。”
始是有样的想法,可是,一旦起了争斗,往往会将无辜的人卷进事件里。虽然错在敌人,可是,那种感觉总是让人不好受的。
然而,结局却是一场闹剧。目前,敌人攻击的方式仍然那么贫乏,而竜堂兄弟的能力也只发挥了一小部分而已。今后让他们完全发挥实力背水一战的时机一定会到来的吧!一旦演变到这种事态。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始,不,应该说就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所能处理的了。
一度消失在黑暗深渊中的直升机随着一阵爆炸声再度下降了。在直升机里面隐约可见带着黑色棒状物品的人影。不用求证,那一定是枪了。
“我在大联盟一年之内也能30胜!”
发出这个豪语的老二终拿起了放在快艇上的螺丝钳。看到长兄点了点头,他把强劲的手腕一翻。螺丝钳化成了一道黑影飞上了天,把直升机的挡风玻璃打破了,飞进了机内。
直升机在半空中摇晃。摇晃的方向是对着东京港联络桥的主塔。
无法回避了。直升机撞上了主塔,在夜空的一角绽放开了红色的花朵,灼热的花瓣落在桥上。在爆炸的响声尚未停歇的时候,化为火团的直升机从主塔滑落至桥的第一层,撞击在路面上碎成一地。
一辆来不及煞车的汽车冲人了火焰当中,引发了第二度的爆炸,开出了火焰的花朵。紧急刹车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随即又是一连串的冲撞。驾驶员们从停下来的车里面飞奔面出。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驾驶员大吼道。
“怎么回事?喂!直升机怎么会摔落到桥上?”
这个问题问得有理,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大家只是愕然地看着火焰在黑暗中乱舞。比较机灵的人就把车开进反向车道,从桥上回到陆地上。反应更快的人干脆就去下了车子,一个人先逃了。
在炮台的周边海域享受夜间冲浪的年轻人们发现了东京港联络桥上的火焰。他们在面面相觑,交换了一段兴奋的会话之后,从海面上朝着桥的方向跑过去。
其中有几个人听到从波浪之间传来人声,有人在求救。在桥上的火影和陆地上的灯光交错当中,他们看到了一个在海面上挣扎着的男人。
“没办法,谁去救他吧!”话是这么说,可是,并没有人积极地采取行动,那大概是因为在波浪之间浮沉着的不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而是一个长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吧!结果,还是猴男自己游到炮台的石墙边,然后在那边大叫,一个跑过来看的公园管理事务所的职员在不能见死不救的情况下才勉勉强强把他救起来的。
在上演出这段小兽剧的同时,东京港联络桥喷出了橘色的火焰。弥漫在东京夏空的烟雾反射着火焰,使得夜空的一部分呈现出琥珀色。
于是,在高岸道路东部所产生的大骚动也波及西部了。而且,这边的事件之严重性还比东部有过之而无不及。
失去同伴的直升机编队,在被黑夜及烟雾所笼罩着的桥梁上空停了下来,不过,随即就有一架直升机就像勇猛的猎犬一般急速下降而来。每一秒,不,是每半秒就加大了其灯火,朝着竜堂兄弟逼近。竜堂家的老二注意到该架直升机的机体下方似乎带着粗筒状的东西。他比其他的兄弟对兵器和武器更有兴趣,因此他发现到直升机所携带的东西可不是袋鼠的小孩,而是对战车专用的火箭弹。而这个火箭弹正瞄准着竜堂兄弟。
“开玩笑吧……?”
即使是身体的大部分都是由胆子构成的竜堂终也在迸出这一句话之后就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想在东京湾的正中央发射火箭弹。如果点燃了滨海工业地区的工厂或油桶的话,整个东京湾一定会笼罩在一片火海当中的。对方是有这样的觉悟了呢!或者是对命中率相当有自信呢了?
“糟糕了,老哥。” 终回头看着兄弟。 “跳下去!”
朝着续和终叫了一声,始把余挟在自己腋下,对着漆黑的水面奋力一跃。同时间,续和终也从快艇上跳了下来。
瞬间,整个世界泛白,接着便闪着红光。光和声音在他们头上爆裂开来,震动着空气。
当深潜入水中的竜堂兄弟将头探出水面时,快艇已经化成了火团,半沉没在海水中了。
“大家都活着吧!” “这种小场面哪要得了我的命!”
“我也还活着。我哪能比终早死,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会在祭文中说出什么可恨的话来呢!”
“那!续哥,你蛮有自知之明的嘛!”
“当然有。我早就自觉有一个无法无天的弟弟啊。”
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舌战应该会继续下去的,可是,这时候,水上响起了巨大的引擎声,因此,老二和老三也不得不停止这场舌战了。快艇掀起了浪涛朝着他们接近。探照灯的光芒切割着漆黑的海面,将四人的视线照成一片白。
快艇把船体靠到竜堂兄弟的旁边。他们四人的身影被船体挡住,从陆地上或桥上都看不到了。
就算是看得见,也没有人会去注意。在东京港联络桥上,管制和混乱不断地扩大,动弹不得的车列中混杂着巡逻车、救护车、消防车,警笛声鸣响着,喇叭咆哮着,警官的指挥声音和口角的怒骂声使得现场陷入一片难以收拾的景象。
对快艇上的男人们而言,这是一个方便他们行事的时机。他们紧追着看来已无处可逃的竜堂兄弟,深信自己已经把同伴的失分给拿回来了。
船舷并排着10个左右的男人。每个人都时值壮年,百炼成钢的身体里着整齐划一的制服,把枪口对着竜堂兄弟。拿着自动步枪,站在中央的男人发出出租嘎的声音。
“乖乖束手就缚吧,臭小子们。”
他们身上的穿着和警宫制服很像,可是,他们并不是警宫。握在几个人右手上的手枪不是警察的制式手枪,更何况,日本的警官不应该带自动步枪的。
“好,一个一个上到甲板上来!慢慢的,乖乖的。只要有一点可疑的行动,就在你们脸上开第三只眼!”
肆虐的小火炬在男人的两眼中闪烁着。那是一种确信自己立于优势的拷问吏的眼神。
“在这艘快艇上载满了TNT的火药。我们奉有命令,在不得已的时候,就连人带船把你们杀掉。如果不想死,就做个乖孩子吧。”
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充满了杀气。如果是善良的市民,一定早就被他吓得失神了。可是,在他面前的却是竜堂一家。
“这个人还不知道威胁我们是没有用的。”
“没有办法。一个一个的长相虽然都不同,但是,水准却没有随着提高。”
说完,始低声命令老三。 “终,你先上去。上了船,就随你高兴了。”
老三点头表示会意,伸手抓住架在快艇船腹的轻金属制梯子上,开始轻快地往上爬。这个时候,负责指挥的那个男人好像突然感到一股奇妙的不安。他张开了嘴,经过微微的努力之后,挤出了带着威胁的声音。
“我警告过你们了,这可不是游戏哦。” “是游戏啊!”
一句话否定了对方的正经态度之后,终抓住了对方的自动步枪的枪身,快速地举了起来。
拿着自动步枪的男人就这样被举上了半空中。大吃一惊的男人在半空中猛踢着脚。四周的男人们也因为事出突然而不知道该采什么对策。他们只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边,动也不动。
终把自动步枪水平挥出去。当然,拿着枪的男人也随着画着圆绕行。终把这个健壮男人的身体当成了武器。被巨大的离心力挥甩着的男人的两只脚把几个同伴给扫倒在甲板上。同伴们发出了惨叫声,撞击在地上和掌舵室的墙上。
终一放手,拿着自动步枪的男人就在离心力的用下远远地飞向海上。这个时候,续也已经飞身上了。
随着一阵杀气,一只特殊警棒打了过来。这是一次心、技、体都超越水准以上的必杀一击。
如果是一般人,相信早就被这一击给击碎锁骨,完全失去抵抗力,甚至可能半死地瘫倒在甲板上了。
然而,续当然不是一般人。承受打击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可是,续可也没有闷不吭声地任人殴打的兴趣。他微微地缩起他优美的肢体,让警棒扑了个空,猛然抓住因挥空而向前倾倒的男人的衣领。用一只手将他丢了出去。
男人的身体撞破了玻璃窗,飞进了掌舵室。和在室内掌舵的男人撞个正着。两个男人都发出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横躺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装了灭音器的枪发出了钝重的声音划破夜气。或许是认为就算把四个人中的一个杀掉也是无可奈何的吧!枪弹是瞄准了还在海面上的余,然而却命中了挡往火线的始的头部。始眉头皱也不皱一下,他只是轻轻地甩了甩头。大吃一惊的男人正想发射第二枪时,被续和终从左右方同时踢倒。男人的身体奇妙地弯了起来,从船上飞了出去。续对终大叫了一声,同时跃过船眩,再度跳进海里。失去舵手的快艇开始以猛烈的速度往前急驶。
失去控制能力的快艇掀起浪涛急行,以接近50海里的速度撞上了桥墩。火花、火焰涌上来,黑烟将之推往上空。火点燃了由动力部门流出来的油,火势再引爆了船底部的TNT火药。
第二次的爆炸产生了,红色和黄色的火焰直冲上天际。轰隆的声音形成了气波撕裂了黑夜。以惊人之势喷发而出的火焰和爆风摇撼着整座桥。朝有天空喷射而出。
人们张大了眼睛和嘴巴,凝视着这副景象。然后,他们面面相觑,像装上了弹簧一样地跳了起来。
“快逃啊!”
消防人员和急救队员到了这个时候也得先顾好自己的生命了。他们在火和烟雾、轰隆声中,朝着陆地上奔跑。
“桥垮了……!”
就如余所说的。架在深夜的东京湾上,以发光的优美曲线自豪的东京港联络桥仿佛响起了它那长大的躯体般,主柱倾斜了。桥梁的中央部分龟裂了,朝着左右方迸裂开来。裂开的一部分朝着天际隆起,另一部分则倒向海面,把留在上面的人和车都丢向海里。
单轨车道的轨道断裂成块飞跃在半空中,海面上涨起了瀑布逆流般的飞沫。在飞溅到最高点之后,直落向海面,形成了巨大的响声,之后,全长三千五百公尺的东京港联络桥完全消失在海面上了。
“啊!垮下来了。” 从海面伸出头来的竜堂终若有所感地发出了评语。
“不是垮下来了,而是被击垮了。不要用错了主动词和助动词。”
在这个时候,始把教师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拢了拢他被海水弄湿的头发。
“唉,这实在是不得已的……”
这个时候,竜堂家的户长就像一个常识丰富的专家一样。续对着“活动的家风”般的兄长笑着提出了他的意见。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先游上岸,今天晚上已经运动得够多了。”
四个人于是朝着陆地上游去。一边游着,终不解道:
“这座桥就这样倒了,未免太奇怪了吧!一定是建造时偷工减料了。”
“这么说来,在造桥时,建设业界就已经有过协商了。” “真是太过分了。”
“是很过分。”
跟前已经接近东京港的岸壁了。可是,他们却避开了而往南走。有时候是必须使一点小诡计的,所以,他们打算游向远离大骚动的现场。
※※※ 发生在滨海地区的大骚动很快地就传进了东京都内。
东京港跨海大桥被炸掉时所产生的声音远及港区和品川区的内陆,礼拜天夜晚狂欢的人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也有人以为是发生了大地震而惊吓不己。不久之后,位于繁华街道各处的电子新闻及告示板,大型视听看板都开始公布警察所认可的情报,人们蜂涌着观看新闻。
“东京港联络桥现在正在燃烧着,沿岸道路被全面封锁了。”
女性播报员带着廉价模特儿般冷漠的表情播报着消息。
“关于这一连串混乱的原因,警察当局尚未发表正式公告,不过,根据某些消息来源,这或许是和某国破坏工作员联手的极左派份子所做的……”
群聚在TV面前的人群当中有一些在六本木参加同学会后。
“是那四个兄弟,一定是的。能做出这种事的,除了始他们之外别无他人了。”
一个留着中长发型,轮廓分明的女孩子在心里嘀咕着。她就是竜堂兄弟的表姐妹,18岁的鸟羽茉理。她的朋友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真讨厌啊!这些激进派份子。虽然我不知道极左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他们做事总该有点节制吧!”
“是激进派份子,可不是什么极左哟。” 茉理说道,显得有些焦躁。
“什么嘛!一副很懂的样子,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茉理!”
“啊,我只是这么认为罢了。因为极左派的人做的事应该是没那么俐落,也欠缺实效的。譬如放火烧巴士,或者对着警察丢火花之类的事。”
在听到真正的极左派的事情时,茉理也曾经口出怨言,而朋友也能了解她的意思。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
荣理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明天有必要到竜堂家去一趟。 ※※※
竜堂家的兄弟们在品川区的海岸“登陆”,在喧闹的夜路上往内陆前进。在左手边就是羽田机场,飞机的调度极其慌忙,或许是受到湾岸混乱的影响吧?远近都可听到数种警笛声响起。道路上塞满了车子,路上行走的人们似乎都掩不住一股不安的情绪。
“呀!今天晚上东京都不知遭受多少损失呢!”
“明天的早报可能赶不及报出消息吧!不过,看晚报就可以知道损失的金额了。”
“哼,这只是初级的震撼。” 始有些不愉快地回答道,终却精神奕奕地插嘴进来。
“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数字,不过,大概没有其他地方像东京一样,一个晚上就遭受这么大的损失吧。”
“一般人的话是这样的吧。”
续希望这是正确的想法。没有人听到始在口中喃喃说些什么,只听到他说了这些话。
“不过啊,还好茉理没有跟我们在一起。因为她跟我们不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吗?”
续有些怀疑地嗫喏着。他跟其他的兄弟一样,全身都湿透了,可是,他白皙的面孔仍然带着超然的表情,用指尖拢起了前面的头发。
“哪,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赶快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吧!如果终和余染上晚睡的习惯就伤脑筋了。”
※※※
高级旅馆中,演出东京湾岸喜剧的权力者们仿佛都喝了过量的醋似地酸着表情。
东京湾岸的夜景在窗户的另一边展现开来,有一角正燃着熊熊的烈火。那是世纪末东京的一大设计,东京港联络桥的临终形象。
“一天失败两次,死伤者还多达50人以上!再加上不知道今天晚上要损失几百亿的金额呢!真是丢死人了。”
“善后还有得处理呢?必须找个理由应付政府、东京都和大众传播媒体。”
“为了分散国民的注意力,我们必须打出检举了某国的间谍,以贪污之名逮捕在野党的议员等的王牌。可能连警察方面也很不愉快吧!还债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不用这么悲观,藤木先生。人们不是常说失败为成功之母吗!努力和诚意一定会有回报的,教育也有其存在的价值啊!”
藤木对着那些恣意妄言的“同事”们丢过一个憎恨而阴险的眼色。当大家都住了嘴之后,藤木用狠毒的语气说道。
“有情报传来,‘四姐妹’开始行动了。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浪费了多少精力了。我们只有走在他们前头,才能有立场和他们交涉。”
“四姐妹?”高沼坐在沙发上交叉着双腿。四姐妹就是支配美国的政界、财经界,军部,控制整个世界过半财富的四个超级大财阀。
“竜堂这一家是四个兄弟。四对四,似乎是一场五五波之战啊!”
“高沼先生,希望你开玩笑要适可而上。开玩笑可不能改善现状。现在我必须告诉高沼先生。四姐妹比我们,不,应该说是我们都比不上的强大集团哪!”
“多谢你这么刻意做初步的教导。说来,美国政府只不过是四姐妹在政冶领域的代理人而已。”
藤木点头表示赞同高沼的说法。
“这么说来或许令人难以相信,不过,就是因为有船津老人的存在,我们才能抗拒四姐妹的压力,守住这个国家的立场。”
“是的,四姐妹也对那个老人有所忌惮。应该说是感到厌恶吧?”
这个奇怪的力量似乎以某种形式和竜堂兄弟的存在产生关联,既然如此,就不能因为今天晚上的失败就停止对竜堂兄弟不当的干涉。不,不但如此!行动失败这件事本身不就证明了竜堂兄弟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吗!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