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

早晨,睁开眼睛,一阵阵刺激食欲中枢的香味飘了过来。竜堂始在床上半起了身。夏天的早晨开始让人觉得热得越来越快了。时钟指着八点四十分。
有人敲门,整装完毕的老二续探头进来。 “大哥,起床了吗?” “刚刚起来。”
长男一副睡眼惺松的样子回答,穿着夏季睡衣的始站到地上来。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打开窗帘和窗户,让夏风吹满一屋子。今天似乎是个好日子。
“茉理好像来了。拜她之赐,我们有一顿正式的早餐了。”
“我想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哦,大哥。” “嗯……?”
“或许她是来责骂我们昨天晚上所从事的户外活动哪!”
续说出了这一句不像是一个年长的男性会说出来的话。始也露出了微微畏缩的表情,这时,一步跨跳三个阶梯跑上来,精力充沛的老三大叫着:
“哥哥,赶快下来呀!三分钟内不下来,我和余就把东西都吃掉罗!”
掺有肉丸子的牛奶汤,圆形的法国面包,蛋沙拉、草毒酸乳酪等丰富的早餐并排在餐桌上的景象着实让竜堂兄弟们大呼过瘾。
竜堂家维持健康而文明的生活作战的司令官一边解下有雏鸟标记的餐巾,一边笑了。
“吃了好多哪,昨晚玩得太累了,肚子一定会这么饿,臂力也恢复了吧!”
始和续闻言不禁面面相觑。茉理的笑容显得那么柔和,同时又极具意昧。
“有话等吃饱了再说。因为我不想现在谈一些让人消化不了的事情。”
始在内心咋着舌,徐徐地喝着热汤。夏天里人们常常是用冷东西来冷却胃的,可是茉理却刻意做了热东西。随着东西下肚,汗水便开始流出来,把睡魔和残留在体内的疲劳都排出体外,让人感到心情畅快。
收拾了餐桌之后,终和余很令人感动地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用功了。年长的三个人从餐厅移到起居间。茉理坐在沙发上,看着表兄们。
“始、续,关于昨天晚上滨海地区的事件……”
“啊,那不是和某国破坏工作员勾结的极左激进派份子什么的干的吗?电视上好像是这么说的。”
“不要把政府和警察的正式发表和没有经过事实确认及批判的堕落大众传播搞在一起!”
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话只让人觉得是反复练习的结果。始不禁有些畏缩,征求意见似地看着续,可是,一向勇敢的续似乎也没有对策了。
“对不起,茉理。”
“为什么要道歉!我不认为是你们先动手的。始会在被殴打的那一瞬间还手,可是却不是那种会先动手打人的人啊。”
是这样吗?续在内心怀疑着,可是,并没有说出口。
“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做得太过分了。你们知道造成多少损害吗!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我们家也损失不小啊!虽然说已开了八年了,可是,我们把一辆车给留在沿岸道路上了。或许已经被烧成灰烬了,实在是很可惜的事啊!本来还可以再开个两、三年的……”
始有意将事情化小,拼命地为自己辩护。
“是啊,真是遗憾。原本是想带你到奥日光或白马一带去兜风的。”
一来一往,回答对方问话时的呼吸让人有压迫感。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自重些。对付那些小喽罗而对四周造成这样的影响未免太大了。一旦和大人物交手时,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好担心哪!”
茉理的眼睛像夏天早晨的阳光般闪闪发光。她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心中却肯定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她轻轻地探出身子。
“你们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秘密,所以真的要小心些。有些事情是我这个做你们表姐妹的也觉得不可思议的。”
“譬如什么事?”
“譬如,你们四个人的生日都是一月十七日。我原以为这是一个有趣的巧合,可是仔细想来,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茉理说的没错。以前始也觉得奇怪,他甚至认为这是祖父刻意编造出来的。可是,他并不晓得理由何在。
“117是6的自乘数36和9的自乘数81的总合。是中国数秘术中的极致。”
船津老人曾这样说过。这样一来就清楚了。清楚一月十七日所代表的意义。可是,这样说来,十一月七日也未尝不可啊!或许这是祖父判断后所下的决定吧!不管怎么说,这个日期只能当成是祖父隐含的象征意义。
照这样推断,始他们四兄弟的命名也应该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了。长男始的名字还不是顶怪异,可是,续和终不就意味着会一个接一个生男子吗!是不是一切都是祖父或其他人的计划,连始他们的现在也预算进去了呢。
“在我的同学中有一个叫扬羽的昆虫学者的女儿。”
“凤蝶(日文中,扬羽的发音和凤蝶相同)?真好玩。”
“是双胞胎,弟弟叫门司郎。” “……这个……”
“我的名字不能说太普通。如果姓后野的话,就是个笑话了。”
三人相视而笑。为孩子取名字无疑的是父母极大的特权。始他们没有被命名为一郎、二郎、三郎、四郎或许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茉理又提出了几个问题,而她所获得的解答也没有超出假设的范围。突然,始改变了话题。
“对了,姑丈和姑妈都好吧?”
“妈妈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少有人会像她那样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总而言之,有竜堂家血统的人当中,我妈可说是最平静、沉着的人了。”
“姑丈呢!什么事情都很顺利,应该精神很好才对。”
“可不是这样子的、在学院内他是独裁者没错,可是,在学院外啊……”
把令他睡不安稳的侄子竜堂始赶出学院之后,鸟羽靖一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人好怕的了。理事会对他也言听计从。死去的吉田议员所强迫提出的新理事人事案也不再困扰着他。在富士山麓虽然吃了一个败仗,可是,他也安然地度过了那个试炼,讴歌自己的春天了——该是这样的。
可是,放眼学院外的事务,他和主管增设学部的支部省官员处得并不好,和负责转移学区地的不动产公司的交涉也不尽人意,问题接二连三出现,搞得他焦头烂额。
“这么说来还真是不轻松啊!独裁者也不好当。”
“唔,应该会克服的,因为我父亲是一个勤勉的努力家呀!与其太过风平浪静,不如让他辛苦一下,活得会比较有干劲的。”
女儿冷静地批评自己的父亲。
“如果我爸想做什么坏事,我会制止他的。所以,始,你就不要拘泥于一些小事了,去做只有你可以做到的事,活力充沛的做下去吧。”
当天,茉理一直帮竜堂家整理家事,一直到天黑。TV和报界也都认定滨海地区的事件是激进派份子所为。看来,目前在一阵小暴风雨之后,似乎有一小段和平的日子。于是,7月23日就在风平浪静中过去了。
翌日,24日,由于一早就收到固定资产税的缴款通知书,竜堂家的年轻户长不禁心情大坏。
“开玩笑!为什么我得交这么多的固定资产税!我并没有从这块土地上取得一分的收益啊!”
八十年代的后半,以东京为中心的日本地价狂飙。异常的情况甚至严重到有人这么形容“如果将日本的所有土地卖掉,就可以买下美国,加拿大、澳洲三个国家了”。最恶劣的金融机关从背后操控恶劣的不动产业者,而政府也漠然地任他们予取予求,于是社会问题便接踵而生。像日本这么狭小的国家应该禁止土地的投机买卖的,可是,政府却什么也没做。不但如此,主控土地问题的国土厅长官还接受不动产业者和建设业者的政冶献金,而且,大半的传播媒体也不想对这种情形加以批判。
跟“水浒传”的时代好像啊!始这么觉得。西元一一二0年的中国正值宋代。在“风流天子”徽宗皇帝的治世里,中国的经济和文化发展到极致。皇帝是一个优秀的艺术家,尤其又是名留千古的绘画名人。就个人而言,徽宗固然善良,可是,以一国的皇帝而言,他却是一个无为无能的人。社会退废,政冶腐败。抵抗恶官的人们于是聚集在梁山泊举义旗反抗。不久之后,兴于北方的金国南下渡过黄河,灭掉了宋。徽宗成了俘虏被带到北方去,客死在寒风凛冽的荒野中。
破败在荣华的尽头突然掩至。日本能逃过这样的命运吗!赚到了全世界的财富,却不回馈于国际社会;虽为有色人种,却和将人种差别制度化的法西斯主义国家南非缔结亲密关系,以名誉白人之名而沾沾自喜;虽号称拥有歌颂放弃战争的宪法,但是军事预算却继美国和苏联之后排名世界第三位。是不是就因为这个缘故,日本政府对“废止人种差别条约”、“禁止大量虐杀条约”、“禁止生物化学兵器条约”都充耳不闻!日本这个国家就像失去了平衡感,跨骑在一辆满载着金钱的单轮车上,没头没脑朝他人冲撞一样。有一天,终会从车上倒下来的,到时候,还会有谁伸出援手呢?
可是,话再说回来,不管怎么样,竜堂家还是得老实地缴交税金。始一边咋着舌,一边在起居间就缴纳的时期和方法大费思虑时,幺弟余一本正经地来找长兄谈话。
“始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突然?” “关于我时常做的梦。”
“那一定不是寻常的梦。因为那就是所谓的意识行动的结果。如果我能记得更清楚一些就好了……”
“余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深信所有的梦都有意义也是很危险的事。你只要把记得的部分告诉我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交给哥哥来负责。”
始的话充分表现出对么弟的溺爱。 “那么,昨晚你梦到了什么、说说看吧!”
余点点头表现出对长兄的敬爱和信赖。
“哥哥们和我都穿着中国风味的衣裳。我们穿着好像什么时候曾经看过的京剧中的皇帝或大王的华丽衣服在宫殿里面,那座宫殿哪……”
余好像对自己表达能力的欠缺感到着急。始便出言相助。 “是中国式的宫殿吧?”
“是的,夜空并没有月亮。” “是月亮没有出来吗?”
“不是。天空没有月亮,而有地球哪!所以,月球上一定有宫殿的……”
他们四兄弟就在里面交谈着、可是内容记不得了。不过,余还记得在四人所形成的圆圈中心有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除此之外,宫殿中还有一面椭圆形的镜子,突然间,光芒和声音从镜子里面发出来一余就在这个时候醒了。
在始听着余说梦境的时候,时间已到中午时分,终从区管游泳池回来了。简单地吃过午餐之后,四个人聚集在起居间,续对终说道。
“今天在水道桥的巨蛋球场有一场明星球员对抗的职业棒球赛。你和余一起去看吧!”
“好那!那票呢?”
续的手上递出了两张入场券,终不禁吹起了口哨,余高兴地怕手叫好。接过入场券的老三若无其事地看着二哥的脸。
“续哥真是一个接近理想的哥哥!如果再把某人的肖像放在票上的话,那就更理想了。”
“是吗?有时候我实在是禁不起捧的。这样够了吧、多出来的可要老老实实地找回来哦!”
“谢谢了!”
手上拿着一万圆钞票的终拉着余飞奔出起居间。他是想趁哥哥还没有改变心意前离开现场。
“大哥,书库的书大概有多少!”
“这个嘛!应该有两万本吧,其中有相当贵重的中国古书,事实上我是想在共和学院里面设立一个竜堂文库的……”
始这时候突然想到了。 “对了,明星对抗赛的票你拿得可真是好啊。”
“那是报社拿来送的。只有两张,刚刚好吧。”
“喂,我可不喜欢订国民报哦。它发行的份数虽然是世界第一,可是,却是一份不折不扣的政府专用报纸哪。”
“不用担心,是东日本报。那边的读书栏正好弱了些,只订夏季就好了。”
始打算从这一天开始真正地调查祖父的藏书。一方面是他觉得应该尊重一下茉理昨天所提的意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余的梦境之故。
“等终他们出去之后,我们就立刻到地下的书库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来就好。” 始挥了挥手。
“去约会嘛!好不容易等到暑假了,不要在这里和古书格斗。”
“我没有约会的对象啊!”
“什么话!凭你这个天下第一帅哥,情人节时女孩子送的巧克力不是堆到天花板了吗!”
“因为那是一年中的重要行事啊!她们不是真的喜欢我才送的。而且,如果没有我,哥哥就会省掉两三餐吧!我会被茉理骂的。”
因此,竜堂家的长子和次子就开始在地下的书库里进行探险。始以廿岁的年纪已经看过的书之多足以令人膛目,可是,和已故的祖父的学识和教养比起来,他又不算什么了。一直到傍晚,他们才检查了几本书而已。搞不好,或许他们还得做到秋天呢!书库的水泥地上铺了吸湿板,上面还加了一层杉板。然后便是大量的书籍排列并放着。
暂时上楼到厨房去泡茶的续听到脚下发出响声是在六点之前。他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大哥,你没事吧!”
续一边跑下往地下书库的阶梯,一边呼叫着。书山从被打开着的门内流出来。其中有以“史记”为首的二十四史清代版本。除此之外还有“罗马帝国兴亡史”、“元曲选”、“全像五代史平话”以及其他的日本书、汉书、洋书等。
“被书压死虽然是祖父一生的心愿,但是我可没这打算啊!”
竜堂家的长子下半身被埋在书山里,无奈地摊开了两手。当他站起来的时候,脚踏上了一本书,他注意到那是波斯文的“王书”,一八八0年德黑兰版,他慌忙将之捡起。在这本书底下的是老舍亲笔签名的“骆驼祥子”初版本。他也赶忙捡了起来,再底下的是……。
“没完没了啊,大哥。已经接近傍晚了,休息一下吧!” “可是,书还这么多。”
“没关系的。都已经保存了一百年左右了,就再保存个一百年吧!慢慢来。”
续的意见也不全然是对的,可是,就算捧着书站在书海里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始耸了耸肩,分开了脚边的书堆,爬上往一楼的阶梯。
续在起居间准备好了茶等着哥哥来。续在所有的兄弟中虽然是最“认真”的,不过,最多也只是准备了麦茶和羊羹。晚餐大概还是得从附近的餐厅叫回来吃吧?茉理也不可能每天都来。
“要走的路还长得很哪!不要泄气啊。”
“唉!第一天就希望有什么结果出现,实在是私心太重了。就依你所言,慢慢来吧!”
原本是想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的,然面,最后话题还是朝着一定的方向进行。
“敖家的四兄弟就是龙王四兄弟,也就是四海龙王。长男是东海青龙王,名广。次子是南海红龙王,名绍。王子是西海白龙王,名闺。四子是北海黑龙王,名炎……。”
续将自己柔软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弄弯。
“那个老人在死前叫我南海红龙王呢!当时只觉得心情很恶劣,也吓了一跳,不过,如果是漂亮的女孩子这样叫我的话,我一定很高兴的。”
“是雌龙吗?”
长兄讽刺地回应道。老二笑着说:真是搞不过大哥你啊!然后,续又带着认真的表情把两只脚抬到沙发上,抱着膝盖。
“在富士山麓的时候,余变身成龙了。我在想,搞不好哪天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想到这里就觉得恐怖,同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快感。我们这个身体……”
续举起了他白皙而优美的手,对着灯光照射。
“只是一个假的躯体。如果我们真正的形体是这样的话,我们又为什么会被禁闭在现在这样的人体躯壳中呢?”
“或许我们是幼虫。也就是茧,成为蝴蝶之前的茧。”
始往了口,把视线投到左手腕的手表上。 “终和余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个嘛,比赛结束大概是九点半吧?然后从球场出来搭上电车应该是十点半左右会回……来。”
始点点头。 ※※※
水道桥的东京中央室内棒球场通称“巨蛋”。球场的大小左右两侧有一百公尺,中央部分有一百二十五公尺,天花板高六十五公尺。可以容纳五万五千人,足足可以盖往一个小都市了。这个球场是日本第一个有屋顶的球场,也常常用来举办各种秀和音乐会。由于内外的微妙气压差,特殊纤维制的巨大屋顶得以支撑开来。仿佛倒抱着的沙拉盘的形体是水道桥一带的名胜。
七月二十四日,星期五。今年,太平洋和中央联盟的明星战第三场比赛就是在巨蛋举行的。第一场,中央联盟获胜,第二场,太平洋联盟扳回一城,今年的此赛结果就得靠第三场来决胜负了。比赛是在下午六点三十分开始的,可是,四点开场之后,过了五点就全场爆满了。竜堂象的三子和幺子也在五点的时候入场。从五点四十五分开始有赛前的精彩节目表演。
三垒方向内野的前排,对太平洋联盟迷的竜堂兄弟,再也没有比这里更理想的位置了。终和余抱着出场选手的名单、特大纸杯装的可乐、爆米花、热狗。喇叭筒等,满怀喜悦等着开赛。
“如果哥哥们也来就好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那两个老人说要调查什么东西来着,就让他们去吧!”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声音放大了。因为巨蛋球场内的杂声回响,他们无法继续再交谈了。
模仿美国秀的无意义节目结束,全垒打赛和开球仪式也告一段落之后,正式的比赛开始了。
太平洋联盟的先发投手表现不稳定,在第一局下半场就被中央联盟连打了几支安打,被攻下了两分。相对的,太平洋联盟在第三局上半靠着连续安打和四坏球保送,制造了一个一死满垒的机会。竜堂兄弟从椅子半站了起来。
“好,打啊!打啊!一口气扳回来!把那个表面上受欢迎的中央联盟打得落花流水!”
“最少也要拿下两分、两分。”
就算终是西海白龙王,余是北海黑龙王,也没有左右跟前比赛的能力。太平洋联盟第三棒打击手打了一个三垒方向的滚地球,让对方演出了一次漂亮的双杀,他们两人的加油也落了个空。
“咬呀,不会打到没人的地方去吗?笨蛋!”终气得直跺脚,余则叹着气仰天无奈。第三局上半场结东,太平洋联盟以二比0居于劣势。
※※※
球场内的狂热并没有传到安装着厚厚的玻璃窗的VIP席上。维多利亚王朝式的布置,10坪大小的VIP室中,五、六个打扮得体的男人们坐在沙发上。
“高昭和藤木那些不明事理的小丑们还不知道自己看错了一切事情,简直就是在针山上跳着丑陋的舞嘛。”
这句话是从一个穿着意大利制的巧克力色西装,50岁左右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他是一个轮廓很深。相貌端整的绅士,可是,两眼散发出来的光芒却显得那么冷酷、簿情。
男人的名字叫蜂谷秋雄。五年前他任职警察厅公安课长,阶级是警视长。那一年,在国会拥有议席的左翼政党干部家中,被发现了由公安警察安装的窃听器。公安警察的罪行经检察厅证实了,但是犯罪的公安警官们却获得了不起诉的处分。理由实在令人膛目。
“如果犯罪行为是整个组织行动的话,就不能问罪于个人。”
于是,从那一年开始,公安警察就成了日本唯一一个虽然犯了罪却可以不受法律制裁的组织。原本这个组织在日本国内应该已经没有搜查、检举犯罪的资格了。
可是,就算在法律上不受约束,日本好歹也号称是一个先进的民主国家,所以还是得做一些表面功夫。于是当时的蜂谷警视长就成了指挥窃听行动的负责人而不得不辞官卸任了。
他的卸任拯救了公安警察。
在窃听事件之后,某国的间谍网被举发,大众传播大肆地报导了这个消息。在这之前,众人指责的焦点都是在公安警察的身上,然而,因为这个事件的发生,传播媒体都一变而为公安警察的宣传人员,编写“觊觎日本的红色间谍网”等等特集报导,完全采用公安当局的情报。于是,当窃听事件大致已经被人遗忘了之后,蜂谷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而他现在的身分就是东京产业大学政治学科教授兼国家安全问题研究所所长。
当然,蜂谷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地位。他希望能任职于一个符合他的才能和力量的地位,使用其权力,指导日本这个国家和国民。
可是,蜂谷却没有办法和日本地下帝国的法王船津忠岩老人建立起深厚的关系,因为当时被视为船津老人心腹的高林把蜂谷当成一个威胁他宝座的劲敌而一意排斥他。
而这个高林也在这一年的夏天猝死了。重用他的船津老人也离奇地死亡了。蜂谷并没有任何理由为这两个人的死感到悲哀。
“蜂谷先生的比喻太妙了。藤木和高沼这些笨蛋真的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样从针山上滚落到血池哪!”
一个容貌和身材长得像食用蛙,70岁左右的老人摇晃着他目突出的肚子笑着说。这个老人叫田母泽笃。
这个男人在船津忠岩底下,在旧满洲指挥医化学特殊部队,从事细菌兵器和毒瓦斯的研究工作。是把三千个中国男女拿来当生物实验加以虐杀的负责人之一。在日本战败之前,他带着从中国人身上强夺来的金块宝石,以及原属于部队的麻药从旧满洲逃到日本。当然,他原应该被问以战犯之罪的,可是,他把细菌兵器和毒瓦斯的研究资料交给了美军而免于被起诉的命运。战后,他经营医化学研究所。医院、制药公司等,以“田母泽联合企业”的大老板之名君临医学界和制药业界。
“藤木和高沼掉落血池随他们高兴,可是,如果他们拼命挣扎,把我们一起扯下去的话就不好玩了。”
一个长得像守宫,两耳尖尖的60几岁的男人发出了坏掉的笛子般的声音。他是东方石油会长小森春光。
东方石油在日本也是屈指可数的大企业,而且在石油贩卖业者当中是规模最大的。光是一年的净利益就超过三千亿圆。因为他的企业是日本第一个和阿拉伯各国建立起个人管道,直接输入石油的公司,期间所经历的辛劳也被拍成电影和商业漫画而广为人知。
然而,这个大企业30年来却从来没有缴过一块钱的营业税。他把利益都流进被称为税金避难地的零法人税土地,如巴拿马、百慕达群岛,在该地设立分公司,变相使用所有的法律和企业优待制度,总而言之,就是想尽各种办法不缴税金。相对的,他大方散发政冶资金给政府和党派,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身为会长的小森就发表了以下的谈话。
“现在的日本人一点都不懂得礼仪和常识,一昧地主张权利却不尽义务。战后的民主主义令人垢病。为了重新建立年轻一代的气魄,使他们成为了不起的日本人,就必须使征兵制和修身教育再度复活,使他们成为爱国家,奉献社会,帮助企业发展的真正日本人。”
对于自己的企业没有尽到纳税的义务一事,他却绝口不提。此外,他虽然口口声声提倡恢复征兵制,可是,却没有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进入自卫队。在日语中是以“恬不知耻”来形容这种人,然而,小森却深信自己是一个堪为模范的爱国者。不只是他,那些高喊着“爱日本、保卫国家”的政冶家、财界人士,文化人当中也没有一个人让自己的孩子以普通队员的身份进入自卫队的。而这个事实应该要被大家所知道。
“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应该谨记在心。”
说这句话的是申熊章一,是日本最大的劳动组合“全日本劳动者联盟”,简称“全联”的事务局局长,所谓的“劳动贵族”这个名词指的就是这样的男人。他所经营的公司在田园调布所拥有的高级干部宿舍是建筑在二百坪土地上的7LDK,他以每个月一万圆的祖金租用该地、以组合干部专用的宾士汽车上下班,每天和财界人士,评论家们打高尔夫球或打麻将,过着悠然安适的生活。他倡言“企业的组合,组合的劳动者”,将来还打算进军政界,觊觎劳动大臣的宝座。他是一个身材像相扑选手,皮白哲面肥胖的中年男人。
这些男人们群聚在巨蛋的VIP室中,隔着玻璃观看两大联盟的对抗赛。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总是有人看来就是低人一级。奈良原就是这样的人。前天在高级旅馆的总统套房里对着权力热衷者们卑躬屈膝的奈良原,今天在巨蛋的VIP室里,又对着另外一批权力热衷者们极尽制媚之能事。观众虽然不同,舞台演员的演技却是一成不变的。
“听说动用了50人之多哪!” 奈良原必恭必敬地回答蜂谷。
“是的,如果动用50个人的效果还不够的话,下一波的行动就动用一百个人。如果再不行,就再动用二百个人。一定会达到先生您的要求的。”
“方法没有选择吗!” “是的,已经不在乎任何手段了。”
奈良原经过粉饰的回答之后,小森笑了。
“可是这样不是太夸张了吗?对方充其量只不过是小孩子而已,竟然要动用那么多的人。”
“您说得没错,可是,那些孩子前天从仙境到东京港,像台风一样破坏了整个滨海地区。”
“哼,这样祥那些建筑业界的蠢狗们就会开始蠢动了。如果我也有一家建设公司就好了。”
田母泽卑劣地笑了。申熊回应道。
“对田母泽先生而言,学问的乐趣应该更大吧?”
“是啊!如果他们有异常能力的事属实的话,我真想解剖他们的身体,好对科学和医学的进步有一点贡献。”
田母泽的两眼泛着油光。他20几岁担任军医中尉的时候,曾在旧满洲亲手解剖了20人以上的男女性躯体,活剥人体对他而言比酒、女人都更具吸引力。
苦笑的小森做了信号要奈良原退下去。蜂谷看了一眼行礼退下的男人背影后低声说道。
“奈良原这个人可以信得过吗!蜂谷先生。”
“他是一只披狗皮的蝙蝠,不值得信赖。趁他还有利用价值,给他一些他想要的饵吧!”
蜂谷带着只把人类视为狗的傲慢态度咧开他沟沟的嘴唇。
“哼哼,再也没有其他事情比解剖活生生的人体还要好玩了。50年前我第一个操刀动手术的中国农夫的腹部被剖开,在内脏里面灌进空气之后,还活了16个小时呢!”
松开脸颊,浮现出一种陶醉似的笑容的田母泽拿起了望远镜,把视线停留在三垒内野席上的一角,不停地咋响他那红褐色的舌头。
“呀!好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哪。把手术刀插进他们那充满光泽的肌肤时,一定会有充满弹性的快感啊……”

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7月24日,水道桥巨蛋球场的最后一天在观众的狂热和惊叫声中走向尽头。当然,谁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亲眼目睹巨蛋的崩坏。
“都没有得分啊,终哥哥。”
“只是有人上垒而已,这是最不好的模式。气势一直这样被压着的话,一定会输球的。”竜堂终一副棒球解说员的专业形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打不到那个投手的球呢!内角球的时候不能挥棒的。因为球会弯向外角,必须要收起手臂,朝着右方打呀!”
终所说的那个投手是在上一季中为中央联盟取二十八胜的好投手。他的球远并不是很快,可是控球却控得很好,能正确地掌握打击者的弱点,第四局上半场,太平洋联盟的攻击完全被这个投手给封锁住。三振出局、二垒滚地球、一垒滚地球,眼看三人出局,终不禁急得直跺脚。
第四局下半场,太平洋联盟的中坚手倒退着跑到球场的最远处接杀了中央联盟的六号打者所打出的中外野高飞球。原本已经要踏上本垒垒包的二垒上跑者见状慌忙想要回垒,可是,球已经传到二垒,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双杀。
※※※
当包括竜堂兄弟在内的太平洋联盟啦啦队正大声拍手叫好的时候,在VIP室里产生了一股骚动。一群权力热衷者为了谈判跑来找另一群的权力热衷者。把警卫推开,粗暴地出现在VIP室的就是前天夜里在高轮旅馆中的男人们。
“哟,这不是日本兵器产业联盟的藤木先生吗?我还以为你只对高尔夫有兴趣呢!没想到你也关心职业棒球啊……”
藤木粗暴地打断了蜂谷的惺惺假意。
“我们对竜堂兄弟有优先权,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
“这种事应该在确实抓到他们之后再来商议的。”
蜂谷那一副绅士派的脸上充满了不祥的嘲弄色彩,而藤木的脸上则喷出了黑色的愤怒粒子。
“你这个小偷;你窃听了我们的谈话才有计划地来的吧!窃听不就是你最擅长的技巧吗!”
“对不起,请不要蔑视我们收集情报的能力。你们所掌握的情报,我们早就知道了。说窃听什么的,根本就是下流的猜测嘛。”
蜂谷的声音也欠缺冷静,因为他的旧伤被藤木的话给挖得鲜血淋漓。当然,蜂谷并没有反省自己非法窃听的罪行。他只觉得这样被挖苦是一件可恨的事。
田母泽突然插嘴进来,对着藤木说道。
“我们不会把那些兄弟交给你们的。他们的身体是我的。他们是为了让我解剖才活到现在的。我不许你们插手!”
看着露出变态本质的田母泽,藤木丢下了这些话。
“这里可不是旧满洲啊,田母泽先生。随便解剖活生生的人体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哦、这可真有趣了。你真是满嘴的胡言乱语啊,藤木先生。”
田母泽发出了怪鸟般嘎嘎的笑声。
“是谁要我把还没有脑死的患者当成脑死,把他的肝脏移植到兵器产业联盟会长身上的?是谁要我让那个一意要挖掘兵器产业联盟丑闻的自由记者感染上爱滋病的?嗯?你倒说说看啊!说不出来了,是吗?”
藤木闻言脸色泛青。这个时候,东方石油会长小森俨然一个重要人物似地成为中间人了。
“啊呀!不用为了那些毛头小子而动起干戈嘛,对不对?”
到这个时候,代表藤木和蜂谷的两大集团并没有正确地评价出竜堂兄弟的实力。对他们而言,力量就是权力,是财力,同时也是组织力,没有这些背景的个人只不过是一种无力的存在罢了。政府、政党、企业,以及各种具有压力的团体中的干部才是人,其他的人都只是家畜而已。所以,他们才能宣称自己“对竜堂兄弟的权利”。他们完全无视于竜堂兄弟的人权等等。
小森鼓动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怎么样,各位?竜堂兄弟有四个人。没有人可以独占那四个人。我们不妨就他们一个一个来调整我们的占有权和优先权吧!如何?”
“好吧!我要那两个。其他的两个,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田母泽先生,这么一来就不像话了。说话也要适而可止啊!”
丑陋的台词在VIP室中交相飞舞,对权力者而言,所谓的平等关系是不存在的。他们重视的是顺序。顺序在上的人总是像对待奴隶一样对待在下位者。所以,他们得日以继夜地努力进行阴谋,好让自己爬到上位去。
※※※
巨蛋中有VIP室,蜂谷等人的集团就阵守在那里,行为就好像俯视着地上的天界住民一般。可是,在他们头顶上还有所谓的SVIP室这种更豪华的房间,在房间里面的两个人根本不把蜂谷他们放在眼里。
SVIP室长度比VIP室多出二公尺,宽多出一公尺,天花板则有15公尺高。这么细微的数字对一般的市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可是,对进到房间里面的人而言却始很重要的。
室内的所有一切布置都此VIP室的高出一成到两成的价格,这个事实也是不容忽视的。“价格差异”是满足人类的优越感时所不能欠缺的因素。而金字塔总是越往上越狭窄的。“身份”等级越往上,人数就越少。
SVIP室中的客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黑发的女性。年龄大概在20岁左右,有着一张不管在东方或西方都显出异国风味的脸,或许是欧亚混血儿吧!下巴虽然有些宽,不过仍算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不过,她总给人一种白色的肌肤中像是要渗出粘液般的东西的印象。
另一个人则是盎格鲁撒克逊系的外国人。是一个金发中带着灰色系,有着蓝灰色眼睛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子很高,相称而厚实的身体里在明亮的褐色西装内,显得很年轻。看来像是哈佛出身的绅士,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们正在进行丑陋的争斗哪!”
把耳机从耳朵里拿掉之后,绅士用英语嘲讽着说道。VIP室里的会话和争执都透过高性能的麦克风流进这个房间中。蜂谷这个男人虽然自己指挥窃听作战,可是,却没有发现到自己也会被窃听。而VlP室里却设置了精密的防止窃听的设备。据说,要保有这间VIP室,一年之间就要花费三千万圆的专用费和每一场比赛50万圆的服务费。当然,餐点和酒的费用另计。
“总之,他们都只不过是在日本这个狭窄的框框中争夺饵食的小鸡罢了。你打算怎么对付这些人?把它们养肥之后杀来吃?”
女人以优雅而冷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不好吃的话就丢掉。这样就够了……”
“这么说来,大部分都得丢到垃圾场去了。也好,用了就丢的文化就是现代日本的特征。”
男人笑了,收起笑容之后,他微微地改变了语气。
“可是,你真的就那么恨日本吗?”
男人投到女人侧脸上的视线闪着证实事实般的光芒。
“不,我很喜欢啊!就因为喜欢,所以我不想让别人抢走它。我想一个人把它全部吃掉。不行吗?”
“吃太多对美容有害哦,小姐。”
绅士浮起了一个厚重的笑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越过窗户的视线投到地上去。轻蔑的笑纹横刻在他那端整的脸上的几个地方。
“哼,日本人这种家伙难道以为只要整备了硬体,就等于同时拥有了内容吗,他们的棒球根本不配用这么漂亮的球场。不过,跟橄榄球比起来还算差强人意……”
男人伸手去拿乌龙茶杯。这个男人的人生和酒精与烟草无缘。
“日本是一只已达肥程度的猪。现在不吃掉,不知什么时候会腐烂!”
“这样未免太可惜了,”
“是啊!现在吃掉才能成为世界的血肉。毁灭固然是他们的傲慢和贪欲所带来的必然报偿,可是,至少希望它多多少少能成为其他人的粮食。”
男人的名字叫华尔特。S。汤生,是玛丽关国际财团常任理事兼远东地区总负责人,是四姐妹在日本、韩国、台湾、菲律宾的前线司令官,到去年为止,他还在美国政府内担任国防部次长。据说,下次他回到政界的时候,就将是国防部长或者负责安全保障问题的总统助理。
女人的名字则是派翠西亚。S。兰兹德尔。通称“L女士”。她是一个律师,也是个哲学博士。是玛丽关国际财团的参事。才刚刚就任东京赤圾分部长。
“美丽的龙族后裔们……”
L女士的瞳孔射向一张相片。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手的,那是一张竜堂兄弟的合照。她那粘糊糊的视线集中于一点上。竜堂续在她视线的前端微笑着。当然不会是对着她笑的。
“龙在东方是神圣的象征。虽然如此,在波斯却和西欧一样,把龙视为邪恶的象征。”
“在东方和西方,对龙的观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汤生先生。”
“这个,我不是一个遗传学者,不过,就算不知道氢弹的原理,也知道氢弹的利用法。就因为这样,对我的人生和工作并没有什么抵触。”
汤生轻轻地笑着。 “我热烈期待着你怎么去驯服美丽危险的龙。” ※※※
震破人耳膜的欢呼声在SVIP室外涌起。太平洋联盟的五号打者在无人出局,一、二垒有人的情况下,斜身一挥,把球击了出去。球从试着用潜艇姿势挡往球的右外野守备员的手套旁掠过,落到外野的最远处。两个跑者已经分别从自己的垒包跑往本垒板了。好不容易,中坚手追上了球,把球传回来时,打者已经滑进三垒了。
球场内部起了一阵骚动。室内球场的回音大得惊人,最高达到了一百二十五分贝,在这之前,人们常把重听者之所以那么多归咎于噪音,可是,现在谁也没有空去管这档事了。终和余也大叫“好耶!好耶!同分同分!”忙着和坐在旁边的不认识的叔叔握手。在这一局里面,太平洋联盟击出六只长短打,一口气夺下四分,将颓势扳了回来。竜堂兄弟又叫又跳,在结结实实运动了一阵子之后,进攻结束了,他们松了一口气,便想到上洗手间了。
巨蛋的洗手间明亮又清洁,很现代化。以前曾经有外籍选手以太平洋联盟球场的洗手间不干净为理由而回美国去了,不过,现在已是今非昔比。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好不容易才上完了厕所,前后己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下一场的攻击早就开始了。就在竜堂兄弟想赶快赶回座位上去的时候,两个男人挡住了少年们的去路。一个是中年人,另一个年轻些,两个人都长着一副似乎要将半长袖的衬衫绷开般的强健体格。
“叔叔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警察。” “警察?有什么事?”
皮肤黝黑,头发剪得短短的男人没有回答终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笑着。他把手放到长裤后的口袋。把拿出来的黑色东西若无其事地朝着余丢过去。余想都不想,出于反射动作地接了过来。那个东西不怎么重,是一个黑皮皮夹。
“福原,你想那个小鬼手上的东西是什么?你说说看。”
“这个嘛,哟,真是不可思议啊,那不是越川警官的皮夹吗!”
被称为福原的男人,弯着他那壮硕的身体对着叫越川的警官巴结道。简直就像演猴戏。
“是吗?竟然有这种事。看来偷警官皮夹的小鬼是得用爱心再重新教育一番了。”
余不是那么迟钝的少年,可是,他一时之间也没搞懂这个自称警宫的男人使用了这么恶劣的手法要入他于罪,他只是吃惊地抓着黑皮夹,站在原地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终伸出了手把那个皮夹从旁抢了过去。皮夹挟着破风之势,打在越川警官这个中年男人红通通的脸上。皮夹发出了扑的一声,从越川的脸上滑落,只留下微红的印痕。
“谁会偷这种皮夹,想要人家偷你的皮夹,也得多装一点钱。” “小、小子……”
“听着,别对我弟弟动手。” 终的声音中带着真正的怒气。
既然两个哥哥不在,保护幺弟余的责任就落在终的身上了。终很了解这个事实。竜堂家的男子们尽管平时再怎么不稳,却都很明白自己的责任所在,而且他们对此事引以为豪。
“你们好像不知道对年长者该有的礼仪啊!”
“对你们这些假借权力欺凌小孩的卑鄙大人,还需要守什么礼仪!活了一大把年纪却只会找小孩子的麻烦,跟笨蛋有什么不同!看看你们自己的所作所为,难道一点都不感到可耻吗!”
终像连珠炮似的用言词反击。说的一方是骂得很痛快,可是,被当面数落的一方却觉得忍不下这口气。
“可恶的小鬼!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礼貌!”
咆哮的越川握紧了拳头,朝着终的脸挥了出去。他可是真正出手了。可是,终却没有义务要接受他这一击。
终的脚飞跃起来,踢向了越川的腹部。异样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胃壁破裂了。近乎咆哮的惨叫声响起,越川一边吐着胃液,一边飞向半空中。他的背部撞上了壁面,落在地上,然后便不停地吐着胃液。
“真脏啊!注意公共卫生吧!这里可是大家公用的洗手间哪!”
终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这次是福原对他打了过来。可是,余突然从侧面出脚,福原往前一倒,刚好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越川吐出来的胃液池中。前面的牙齿断落了,他发出了痛苦叫声。
这是水道桥巨蛋球场完全崩坏事件的开幕仪式。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巨蛋三垒方向的A厕所挂上了“暂停使用”的牌子。因此,有几个观众便一边咋着舌一边朝着B厕走去。可是,其中也有几个人埋怨“为什么现在暂停使用?要清扫也得等此赛结束后!”而对管理人员抗议。管理员觉得事有蹊跷,便和球场的管理办公室联络,办公室方面总不能说是VIP室下的命令”,只好含糊以对。可是,企图使坏的人们却没有那么多的充裕时间。“披狗皮的蝙蝠”奈良原知道了在VIP室发生的丑陋争议,所以显得格外焦躁。他原本是想把竜堂兄弟当成礼物,高价卖给某个阵营好突显自己的存在。他命令一个恶形恶状的刑警,同时还动员了50人的部下,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终和余。可是,他听到了物体撞击的声音,经过“暂停使用”的牌子旁,正要转过前往洗手问的角落的时候,刚好和终和余撞个正着。
奈良原本想落荒而逃的,可是,惊慌之余却跌了个跤,整个人趴在地上。终轻快地跳过他头上,挡往了奈良原的退路。
看着勉强撑起趴在地上的身子,进退维谷的奈良原的脸,余微微地歪着头。
“这家伙好像在哪里见过啊!你不觉得吗?哥哥。” “嗯,确实是有些印象。”
被四只眼睛瞪着看,奈良原感到浑身不对劲。最后余叫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他是船津那个令人讨厌的老人手下的手下啊!”
“不、不,不是、不是,我不是的。你们记错了?”
对着小孩子拼命辩解实在既凄惨又滑稽,可是,奈良原现在根本没有余裕去想到这种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或许今后连当一只狗的机会都要被剥夺了。可是,现在,少年们所具有的压倒性、物理性的力量让奈良原恐惧不已。因为他自己一向都是用物理的力量来压迫他人的。
“啊,是吗?或许是我们想错了。” “是、是啊,是你们想错了,孩子。”
“可是,如果好好地痛打你一顿或许我们就可以想起正确的事情来了。”
“是啊!或许流点血是最好的。我们来试试看吧!”
余带着天使般的表情应和着哥哥。这当然是他们的演技,可是,奈良原已经汗湿全身了,看来就好像巨蛋的冷气只在他四周发生机能故障。以前他和竜堂兄弟接触时受伤的肋骨突然开始剧烈地痛起来了。
奈良原紧贴着墙壁呻吟着。突然,他的两眼中闪着狡猾的光芒。
关于战斗时的灵敏度这一方面,终在他们四兄弟当中或许该算是首屈一指的吧!奈良原的眼光无异是告诉终有危险逼近。在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大刀的风掠过他肩头的二、四厘米处。
“这边,余!”
呼叫弟弟的同时,终踢倒了挡在他跟前的男人。男人滚倒在坚硬的地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随即便一动也不动了。
在他人看来,这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可是,这还是终经过几分自制之后的结果。如果全力猛踢的话,人体或许就应声碎裂了。
余伸出手,从倒在地上的男人手中抢过木刀。奈良原一边在地上滚转,一边作势欲逃往女子厕所。余轻轻地将木刀一丢,命中了奈良原的尾椎骨,“啊”的一声,发出惨叫的奈良原的脸被女子厕所的门夹往,顿时晕死了过去。
几秒钟之后,坐满巨蛋座位的一部分观众被从厕所方向奔跑而来的一团人影吸引住了目光。两个少年像鸟般快速地逃着,而追逐着他们两人的一小队大人队伍完全陷入狂乱状态一般,似乎已迷失了本性。
少年们从爆满的观众的椅背上跳到另一个椅背上。观众们在惊吓之余都还来不及辨别来者的真面目时,人影似的东西就已经移到其他的场所去了。
追逐着少年,穿着黑色衣服或战斗服的男人们虽然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和少年们京剧演员般轻巧的动作一比较之下,看来就像刚吃完独特料理之后的相扑力士般笨重。他们发出了浓浊的叫声,挥舞着木刀和警棒,和观众相撞时,就发出掺杂着满腹怒气的吼叫声,有时候还对观众施以老拳。那种景象实在丑陋至极。
终的打算是让那些具有危险性的男人的行为暴露在大家面前,使得他们有所顾忌而不敢出手,可是,男人们已经陷入狂乱的状态,终的算计也就失去了意义。
被木刀打中的观众发出了惨叫声,发生在观众席一角的混乱渐渐扩大了。有人从VIP室中凝视着这个景象。
“啊,好美的动作。看看那跃动的生命力。这么能引发我解剖意念的材料实在是太少了!”
田母泽红紫色的嘴唇中流下了口水。他正妄想着将手术刀插进映在望远镜内鲜活肢体的景象,快乐中枢因此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在日本的医学界,制药业界中拥有着绝大权力的这个脏污老人,是一个淫乐的杀人狂。
“好棒,太棒了!那个身体是我的。谁都不准插手。”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注意田母泽那堕语般的疯言疯语。这些在日本的权力社会中争夺顶点的男人们就像那些不良的中学生集团般互相对视。不,倒更像是山中的猴子一般露齿等待对决。
在田母泽的望远镜中,终他们精力充沛的奋战动作仍然继续着。
抓住伸过手来的男人的手腕,终利用一个过肩摔,将男人的身体摔了出去。超过80公斤的巨大躯体就像橡皮球一般飞向半空中。随着一声惨叫,男人的身体飞过隔墙,落在场内的人工草坪上。男人在一瞬间想采取柔道中被摔倒时的防护姿势,可是,撞击在人工草坪上的冲击和痛楚却让他动都不能动了。他只能形成一个大字,躺在原地发出呻吟。
广播员盛气凌人地高声喊叫。
“球场内的观众!请立刻回到您的位置上。您已经妨碍了赛程的进行,请立刻离开!”
如果可能的话,呈大字型躺在人工草坪上的男人也想照着指示去做。他并不是照自己的意思进到场内的。
“这位叔叔,您好歹也要看看场合!”
年轻的中央联盟左外野手跑到男人身边,愤怒地吼叫。可是,男人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现在,所有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对着妨碍此赛的莽汉抱以嘘声和怒骂声。不只是这样,因为自己支持的球队急转直下反胜为败的中央联盟啦啦队们利用群众心理,开始对着场内丢东西。
“请不要丢东西,请不要乱丢东西!如果再不往手,本大会将依照规定请您离场!”
场内广播员拼命制止,司是,根本没有人理会。空瓶和纸杯朝着裁判飞去,受不了这种待遇的裁判于是宣布比赛中止。正轮到守备的中央联盟的选手们小跑步跑向休息处时,观众便越过隔墙,蜂涌向场内追逐着选手们。
被动员警备球场安全的60名警官拼命加以制止,可是,他们根本阻挡不了超过五万人的暴动。而且,仿佛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场内的照明在这个时候都消失了。
突然化为一片黑暗的巨蛋内部起了一阵阵的惨叫声,反射在天花板上。如果大家都因此面停止动作的话,或许就比较好收拾了,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混乱反而更形扩大了。
各处点起了小火炬。有几个观众点起了打火机或火柴。在巨蛋内当然是全面禁烟的,可是,却没有办法禁止人们携带打火机或火柴。他们把报纸或小册子揉成圆球状,点上火代替火炬。可是,在大家你推我挤当中,这些光源不是被灭了就是被抢了。
“不要走散了,余!”
终拉着弟弟的手,朝着出口跑去。人群简直就像上下班的尖锋时段般吓人。惨叫声、怒骂声、小孩子的哭声、家人之间互相呼叫的声音此起彼落,将整个球场都要掀起来了似的。平时球场内已做好了事故和灾害的准备,设备也整备齐全了,人员也受过避难训练了,可是,一旦陷入恐慌之后,什么准备工作都派不上用场了。老人倒卧在地上,然后又有几个人践踏在上面。也有人在一阵推挤之后,滚落隔墙。事情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
在同一个时刻,在千代田区霞关的警视厅中,刑事部长南村警视正的脸上大大地写着“不高兴”三个字,与客人面谈。南村年龄在50岁左右,粗壮地像是在山里面砍伐木材的樵夫,可是,他却是警察厅高级干部考试合格的精英。至少,以前是这样的。
“南村先生,这是警视厅公安局理事官若泉警视正,在高级干部考试方面是晚你五期左右的后辈警视总监介绍的。”
若泉把他那没什么肉的脸颊相厚厚的嘴唇拉了开来,浮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把话带进了正题,那是一个形式上的要求,希望刑事部对现在发生在水道桥的巨蛋混乱情况不要插手,一切都由警备及公安两部门来处理。
“我明白了,可是,我也希望你们做事也要有个限度。”
南村警视正的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地颤动着。
关于竜堂家的事情,警视厅刑事部一直是满头雾水。因为共和学院的院长一家被侄子们所杀害这一件谎报事件而使得南村的前任者负起责任辞职下台了。在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力下,前任负责人遂扮演了会见记者们的代罪羊。
“那些公安人员到底想干什么!”
公安警察是行政机关,是一个公仆的集团。他们的人事费用、活动费都是从国民的税金中支付的。可是,他们的名字和预算、活动内容从来没有在民众面前公开过。不但如此,即使是同样的警察内部,也不知道公安关系活动内容。他们的一切都被特权和机密的黑纱所覆盖着。
日本是一个自由民主主义国家,既然思想言论的自由获得了保障,就不应该有公安警察存在的。如果极左派激进份子在大楼里面安置炸弹而杀伤了市民的话,应该由刑事部以杀人犯的罪嫌加以搜查逮捕就可以了。南村是这么想的。想归想,他并没有说出口。不只是警察,在组织内部是没有什么言论自由的。如果批评公安,搞不好就会被视为左翼反体制份子而被迫退位。
“所谓警官应该是城市里的巡逻员。而公安那些人则是某个地方的巡逻员。他们和特务警察不同的地方只在于他们没有公然地拷问人罢了。”
令人不快的访客回去之后,南村叫来了一个年轻的部下,命令他透过和公安不同的管道去调查竜堂家的事。公安的访问只带来了完全的反效果。有着一张娃娃脸的部下听完了南村的命令不禁感到纳闷。
“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要去管公安所做的事比较好吧!如果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不就没有将来了吗!”
部下提出了忠告。他那自作聪明的样子让南村为之气结。他找着自己的手帕,一时却又找不到,只得从面纸盒里抽出面纸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我并不是故意要和公安别苗头。只是关于竜堂家的事,有大多的地方让人感到不解。以刑事部的立场而言,我们也该知道个大概。我只是想到,如果事情太不合理的话,我们也得采取一些行动。”
“是,我明白了。”
嘴上这么应道,可是,部下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他不同的想法。好像是说如果要发表这样的书生论调,就不该在刑事部工作的,在警察官僚的世界中,警务,警备,公安等各部门才是出人头地的管道,刑事,防止犯罪的部门一向都受到不平等待遇的。只要看看虽然通过了高级干部的考试,可是到了这种年龄却还只做到警视正的南村就知道了。
南村已经放弃再往上爬升的意念了。如果放弃这个念买,或许就可以主张正义吧?南村这么想着,突然又感到一股愤怒。为什么自己得这么想呢?身为警察却又不能循理行事,那不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吗?
※※※
巨蛋的大骚动透过TV的电波传讯,传到了日本各地。为了观看热闹的明星大战而守在电视机前面的二千万名以上日本人,都亲眼目睹了那一场不可收拾的混乱。看着电视转播的人们一方面感到惊讶,一方面却又被挑起了起劲的神经,过度热心地守着电视看。而当场内的照明都消失之后,抗议的电话便如潮水般涌进了电视公司。
位于中野区,从哲学公园往北走大约五分钟的安静住宅区的竜堂家中,长兄始和老二续也坐在起居间的沙发上,像两座活生生的铜像般守在电视机前面。他们两人想着两天前表妹鸟羽茉理所想的事。也就是说,骚动的中心点就在竜堂兄弟身上。
“真是伤脑筋啊。这样一来,我们的视线就不能离开终他们了。”
续睁大了眼睛,因为哥哥突然从沙发上站了来。
“续,拿明星对战票给你的报社人员你认识吗?” “唔,不,是第一次见面……”
话说到这里,续白皙秀丽的脸上闪过紧张的神彩。
“这么说来,大哥,或许那是故意要把我们引开的策略罗!”
“也许。不,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因为有仙境的先例在先。”
当时,“敌人”无能将他们四个兄弟一网打尽。现在他们不就是吃一次亏学一次乖刻意把四个人分开吗!
“对不起,我太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使出这种手段……”
“算了,我们都不是全能的,也没有他们那么毒辣。”
现在,始得下决定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他预估终和余被卷入了混乱的漩涡而立刻去接应他们呢?或者是在家等弟弟们回来!
他不认为终和余无力照顾自己。他担心的是弟弟们会不会像在仙境一样做得太过火了?可是,接二连三的波状攻击着实让始感到不安。就如他所担心的,在老人死后,分裂的权力社会内部各股势力如果都朝着竜堂兄弟前来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在室内的两人注意到门被人粗暴地打开了,有几个人的脚步声闯入了院内,始和续的视线转向黑暗中的庭院。在黑漆漆的树影中,人影跃过阳台进来了。对方连一点礼仪都不遵守,拉开了纱门。穿着战斗服的男人们手里拿着特殊警棒和日本刀,穿着鞋就要进起居间了。
续往前踏了一步。白皙的脸上泛起了血色。
“什么事,拜访人家的时候请在玄关处等待。而且也不脱鞋子,这是在日式房屋中最基本的常识吧?”
带头的男人无视于主人的抗议,从阳台踏进了屋内。
“我说站往!你们听不懂吗?”
续的语气像无机质一般的沉稳。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破口大叫“往手!”,这是续的一贯作风。而知道这其中隐含着什么意义的只有他的兄弟和一部分的亲戚而已。
“什么站往?别自以为是了。”
男人嘲讽他说道,往前踏出一步,就要把手搭上续的肩头。就在这一瞬间,续爆发了。
他用膝盖往站在他对面的男人的跨间一踢,然后再一拳击向发出惨叫往后仰的男人,男人撞上同伴的身体,两个人以互抱的态势倒了下来。他的同伴的后脑勺被阳台的石块打到,顿时昏迷了过去。这个时候,第三个人的右膝盖骨已被踢碎,第四个人挥舞着的武器也挥了个空,伸出去的右手腕被竜堂兄弟以手刃给折断了。在一连串痛苦的惨叫声中,第五个和第六个人趴在阳台上。其中一人的前面牙齿都断了,嘴巴里一片鲜红,昏了过去,另一个人折断了五根肋骨。
“啊……”
第七个男人见状软了脚。跌坐在地上的男人的裤子眼看着就被自己失禁泄出的尿液染成一片黑。猴脸上奇怪地扭曲着,全身笼罩在恐怖和屈辱的阴影当中。
猴脸的长相唤起了始和续前几天夜里的记忆。续秀丽的脸上浮起了一种近乎残忍的辛辣。他慢慢地往前踏一步,猴脸男人伤佛被扼住咽喉似地发出了呻吟。男人翻起白眼,滑倒在自己形成的充满异臭的池子里一动也不能动了。
让续的怒气把事情带到这种地步的始一边对珂摩尼亚的臭味皱起了眉头,一边制止续的进一步行动,然后走近猴男。始他们心地搜索着猴男的内侧口袋,找出了一张身分证明书。上面写着:北亚文化地理研究会加獭贤吾,但是,其中有多少真实性就不得知了。尽管如此,始还是暂且把那张身份证明书放进自己的口袋中。
“要承认这件事实在是很令人不愉快,不过,我们好像真的成了权力热衷者们的游戏目标了。”
听到兄长那近似自言自语的话,续不禁皱起了他那形状极佳的眉头。
“也就是说,权力热衷者们为了得到我们而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明争和暗斗了,这么看来,以后的情况会更加辣手了。”
始点了点头,厌烦地俯视着那个昏迷倒在地上的猴男。 ※※※ 下午八点20分。
巨蛋的大混乱继续进行着。在黑暗中,人们推打着。不只是空手对峙,还用喇叭筒、啤酒罐互殴,还有人把人拖离座位痛打的。
只有VIP室和SVIP室借着特别的电源照亮。 L女士事不关己似地一副泰然。
“现在行动也无济于事。我们就耐心地等待吧!”
“好吧!可是,如果引起火灾可就不好玩了。”
他们置身在和外界的狂乱完全隔绝的地方。所以并不知道竜堂终正闪躲着敌人匕首的攻击,空手挡开了匕首。也不知道厚刃的大型匕首从观众席上飞向50公尺以外的地方,以时速三百公里的速度刺破了特殊纤维制的屋顶。
巨蛋的屋顶穿破了一个洞。
以0。03气压之差支撑着的特殊纤维制的屋顶朝着夜空吹起了气压差所引起的风。
眼看着破洞不断地扩大,张挂着的屋顶以极惊人的速度卷了起来。之所以没有像汽球一样收缩在一起是因为轻金属制的网子形成了一个框,支撑了重达四百公吨的屋顶。
东京的热带夜晚,夹杂着烟雾的云层低低地笼罩着,不夜城的霓虹灯和灯火反射着,呈现出微明的粉红色。随着屋顶破洞的扩大,粉红色的亮光射进了场内,以奇妙而极不现实感的光芒照耀着人工草坪。
在黑暗的场内来来往往的群众们也注意到了这个景象,大家抬起了头,“啊……”地叫出了声音。
特殊纤维制的屋顶完全掀了起来,卷进了周边部分。现在只剩下轻金属的框了,从外观看来已经不像是一个巨大的沙拉盘了,只像是一个巨大的竹篓,以凄凉而滑稽的姿态座落在东京的都心。不久之后即将升起的朝阳就会照出它的“勇姿”了吧?
于是,水道桥的巨蛋球场就成了日本第一个被盖起来,也是第一个被破坏的室内棒球场了。

竜堂家的庭院以附近的建筑住宅面积而言,足足有三户人家那么宽。树影浓密,草坪繁茂。六个粗暴的袭击者在里面痛苦地呻吟着。从无意识中醒来的第七个人,猴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挫败感,在竜堂家两个年长的兄弟的俯视下显得忐忑不安,就算他要虚张声势也得使出全身的力气。
“再、再怎么说,我都只不过是个小角色。教训过了就算了。因为我并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
“干掉小角色说不定就能让大角色出动哪!而且……” 始的表情让人感到一股不祥。
“对性急的人而言,消除压力是有必要的。不是有一种人会只为了泄恨而杀人吗?”
“不、不要,请息怒啊!不…请您别生气啊!”
猴子加獭贤吾带着仿佛一只猴子就要被锦蛇给生吞活剥般恐惧的表情呻吟着。
他已经没有抵抗的意念了。像加獭这种生存方式的人只能接受把所有的人类区分成强者和弱者,强者支配弱者的关系。在这之前,他总是勉强挂在权力机构的未端,对一般的市民表现他强者的姿态。他只能假借权力暴力,欺负那些弱小的人们。
可是,现在加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者,所以他得接受身为强者的竜堂兄弟所支配。姑且不论屈辱感,如果他不听从他们的命令,他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送来明星对抗赛入场券是你唆使的吧?” “是,是……不,是我做的没错!”
“在水道桥的巨蛋还有你的同伴吧?” “是的!” “好,用车把我们载过去。”
加赖连人带衣领被抓了起来。当他知道抓起他身体的只是竜堂始的两根左手手指头时,加赖已经完全放弃逃亡的念头了。
※※※
“巨蛋的这种丑态真是难看啊女士。就像脱离了联合国核伞保护的日本一样。”
汤生在巨蛋的SVIP室中愉快地笑着。再也没有其他事情此躲在安全的地方俯视着下界的混乱和骚动更有趣的事了。现在他很清楚为什么众神并不想将所有的恶事和愚蠢从地上一扫而光的理由了。
有人为了求得逃生之路闯迸了SVIP室的附近,可是都被警卫给赶跑了。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总是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可以安全地活下去。
“……当日满洲帝国崩坏的时候,日本军的干部丢下了应该受他们保护的人民而自顾逃命了。留在中国的孤儿中没有一个是日本军高级军官的孩子。我的祖母被苏联兵强暴的时候,应该保护着她的日本军只让自己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当L女士咬牙切齿地回忆的时候,正埋首于手中的名单的汤生抬起头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在评价在下面的VIP室中怒颜相向的人们。
“……蜂谷这个人大概可以利用吧!以他的人脉和担任政冶警宫的经验,弃之未免太可惜了。”
汤生用他强壮的运动员的手抓着自己的下巴。
“如果是你,你怎么去养那条自大的警官,女士!” 回答是冷淡的。
“刺激他的优越感。自认为日本人是所谓的精英份子的人之所以感到幸福,几乎有百分之百都是建立在优越感上的。大者,对开发中国家的大国意识,小者,非得买比邻家还大的电视的心理。这些都足以满足他们的优越感。”
汤生听着L女士的分析,两眼中散发出微微复杂的光彩。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因为有优秀的资质才被特意选出来的。我要事先如此强调,而事实上我们也会多多少少给你特别的优厚待遇。”
L女士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那么,我有一件事拜托汤生先生,是不是可以为我准备哈佛或MIT还是史丹福的客座教授职位?”
“唔,我想想这有什么用意……是对蜂谷投下的饵吧!”
“你真是明察秋毫啊!目前他是东京产业大学的教授,可是,他是打从内心讨厌这个地位的。”
“是因为那不是一所好学校吧,确实不是什么好名声的学校。” “是三流学校。”
L女士冷冷他说道。
“正确他说来,那是一所为了让那些二流,三流的御用文化人有一个教授,副教授之类的头衔,而由保守党和财界出资兴建的学校。在社会上的评价也不高,素有精英意识的蜂谷是不会满足于那种地位的。”
“如哈佛大学的客座教授就可以满足他了,真是庸俗啊!”
汤生的嘴角泛起了一丝侮蔑的笑容。
“可是,那样人越多,我们也就越有势力了。好吧!我答应你。下个月就为他准备一个席位吧。”
这个时候,一个贴身警卫来到汤生旁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汤生自大地点了点头,看着L女士。
“两个龙子也回到家了。我们也回去吧!外交官专用车已经在等着了。”
“今天的情况你已经很满意了?”
“哼哼!我已经看到了不同凡响的景象了。因为整个室内棒球场的屋顶飞起来的场面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看到的。”
汤生站了起来。穿着黑色衣服的贴身侍卫恭恭敬敬地打开了SVIP室的门。
“在容器完成之前,最好再加点威力和速度。人类在到达冥王星之前,日本的棒球如果能赶上大联盟的实力就很不得了了。”
跟在他后面离开SVIP室的时候,L女士抬头望着夏季的夜空。
“我真希望能在那艘飞行船的沙龙里面招待美丽的龙族后裔,一起欣赏魔都东京的夜景。”
L女士的视线固定在悬浮于东京上空的银色飞行船上。淫荡的笑容从她那极性感的唇边溢了出来,直迸到她的胸口。
※※※ 服勤于警视厅的机动队时,奈良原一向对自己的腕力感到自豪。
就算四个拼命挥舞着铁管和暴力棒的学生运动家也抵不过一个奈良原。他只要有一根特殊警棒,就可以立刻将他们都摆平。他甚至把警棒塞进已经没有了抵抗能力,插在地上的学生们口中,打断了他们的牙齿和下巴,结果因此引发了大问题而导致个人的退职。
因此,奈良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力信徒,可是,现在地却显得那么可悲。当他的脸被女子厕所的门夹往而昏死过去,好不容易才又恢复意识的时候,竜堂家的老三抓住了他的衣领,拖到巨蛋外面。他的后脑勺撞满了肿包,他切切实实地知道了自己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离开了失去屋顶的巨蛋之后,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是直接回家呢!会不会和赶来援救的哥哥们错过呢!左思右想的结果,终实在做不出什么决定,这时,老么余指着正西方说道。
“终哥哥,在这边。” “啊!”
“始哥哥和续哥哥在这边,他们从这边朝着我们来了。”
与其说余的声音中充满了信心,不如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确信。话虽如此,可是,要他自己用理论来说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却又让他感到为难。
“……是吗!余,你知道啊!太好了。”
终对余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因为弟弟上个月在富士山麓变身成龙了。现在就算他再表现出什么能力,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终一手抓起了奈良原的衣领,把他拉起来。在确认他是开车子来了之后,便命令奈良原带他们穿过仍然陷于一片混乱的人潮后,前往停车场。奈良原的车窗破了,车体也满是伤痕凹陷,可是还能发动。终让奈良原开车,自己和弟弟则坐在后座。
“如果你想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尽管放手去做做!因为我会从后座一脚踢穿你的背。”
终带着诡异的笑容说道。
“就算车子因而发生事故也无所谓。会死的只有你一个人。如果你以为我在开玩笑,那就试试看吧!”
奈良原是想有这种企图,可是他连想也不敢想。他完全地屈服了。就算他不再妄动,他的尾椎骨也痛得几乎让他受不了。他照着终的指示,开始发动车子朝西进入目白路。四周一片喇叭的响声,从巨蛋蜂涌而出的人潮和人们仍然是一片混乱。奈良原硬要开动车子,这时,一个警官飞奔而来,正想对着他说什么。奈良原把黑色的证件往他鼻尖一晃说道。
“我是警察。赶快!后座的两个人是嫌犯。我可以过了吗!” “对不起,请通过。”
警官挺起了身子,行了一个礼,让奈良原的车子过去。
奈良原出示的证件是刚才被终打倒的越川警部的东西。竜堂家的老三在逃跑的时候并没有空着两手跑。15岁的终或13岁的余就算亮出警察证件也得不到他人的信任,所以,他才刻意拉了奈良原一起走的。
“辛苦你了。那么,现在为了你自己的安全,最好是乖乖开车,不要惹出什么事故才好。”
终的两眼中舞动着充满生气的光芒。如果说长兄始适合穿甲胃的话,那么,老三终或许就适合穿“水浒传”或“七侠五义”中的武人,或者孙悟空的服装了。总而言之,他就是那么一个充满朝气、行动轻快敏捷、明亮开朗的少年。
奈良原默默地操控着方向盘,进了目白路,朝着西方前进。但是,道路阻塞得相当厉害,混乱仍持续着,车子根本无法顺畅地走。
※※※
几乎就在同时,竜堂家的长男和老二命令猴男加獭开着小型公共汽车经过目白路朝水道桥方向前进。
小型公共汽车的座位上坐了六个受伤者。他们不能就把这些人丢在庭院里不管。那些穿着战斗服的粗暴男人们的呻吟声此起彼落,真是够吵的,可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他们也没有好心到特地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对东京而言,七月似乎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月份啊!”
自己就是一个引起一半灾难的责任者,可是,续却像没事人似地发表了这样的感想。他就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如果猴男一有可疑的行动,他就要对方立刻尝到苦头。而且,续也无意隐藏自己的杀气,所以猴男也不敢有二心。
目白路上的交通状况实在是不怎么好。受到水桥一带的混乱的波及,特别是往都心方向的车子都被卷进塞车的长龙当中。或许干脆就下车用走的比较快,可是,这个时候太引人注意也是一件麻烦事。
花了一个半小时,好不容易才来到登世桥。这里是和明治路的立体交差点。车子完全静止在陆桥上了,从车窗探出头来的始和终看到二公尺外对面车道中的兄弟。
“始哥!续哥!” “哟!你好吗?老三。”
竜堂兄弟于是再会面了。而年长组和年少组分别抓到的两个暴力专家也再碰头了。奈良原和加獭侧眼看着欢喜重逢的竜堂兄弟,然后怃然地对看了一眼,随即便相互别开了视线。这时候他们都不是处于足以让自己感到自傲的状态下。
四个兄弟将两个俘虏丢下了车,从车阵中逃了。从目白路的陆桥有一条长长的阶梯通往位于低位的明治路。在没有人来往的阶梯的阴暗处,两组分开了一阵子的兄弟们交换着情报。之后,很自然的就轮到讨论该如何处置对他们兄弟粗暴挑战的两个罪人的问题了。
“对了,就让他们互殴,赢的一方就饶他一命,怎么样?”
续的表情和声音就像干冰一般干而冷。虽然有一半是出于演技需要,但是由容貌秀丽的续说出口,那种冷酷的感觉更是让奈良原和加赖不寒而栗,扭曲着猴脸的加赖缩着身体,对着竜堂兄弟哀诉。
“这,这根本是杀生啊!我怎么可能胜得过他那么壮硕的体格?请不要这么过分。”
终以不友好的眼神凝视着难看的大人们。
“有什么过分的?你们就不用客气了。想想你们仙境着了火、破坏了东京港联络桥、今天晚上还在巨蛋上开了个大洞,你们对别人造成了多少不便,可曾想到过!亏你们还活了那么一大把年纪了。”
“那、那全都是你们……” “你说什么?”
“不……是,一切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会反省。”
加赖脸上带着卑屈的表情,拼命地低头求饶。奈良原半侧着脸,不和加獭对视。
“那么,在你们反省之后就告诉我们,到底是哪些蠢狗派你们来做这么不愉快的工作的?”
续的措词极为郑重其事,随手拿出了笔记本和愿子笔。或许是为了讨好吧?加赖很合作的把他所知道的人名和地位都说了出来,奈良原也在半犹豫之下供出了以藤木健三为首的几个人的姓名和地址。
“好,我知道了,我们就去抓其中一个人让他说明整个事情经过吧!”
始非常简单地下了结论,当弟弟们出声表示赞同的时候,奈良原发出了声音。他希望竜堂兄弟至少能告诉他些什么事。
“这个嘛,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不妨就试看看吧!不要小看这个世界。只有在被真正有力量的人教训过后你们才会懂得的。到时候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反应很平静。 “那个让你必恭必敬的内阁官房副长官高林现在哪里?”
奈良原闻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始对着他那泛青的脸丢下了一句话。
“明白了吗?最后胜利的将会是我们。”
“就算万一事情不是这么顺利,我们也不会比你们先毁灭的。现在你们是要喝下20公升神田川的水和泥巴好让自己胀破肚子呢,还是从此不再出现我们跟前,到远处去寻找属于你们自己的幸福、选一条你们自己喜欢的路吧!”
说话者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显出盛怒,但是,一字一句都沉重而尖锐地敲打在奈良原和加獭的心坎上。奈良原明白了人格的差距是实在的东西。
“我、我明白了,我会离开东京去找寻自己的幸福。” ※※※
日本兵器产业联盟的事务局长藤木健三的宅邸位于新宿区下落合,拥有四百坪的建地。对一个在超级经济大国日本国内身居产军复合体核心的男人而言,这样的规模或许还算简单了些。这个地方和以樱花闻名的公园邻接,位于绿色植物茂密的住宅的正中央。
竜堂兄弟站在阴暗的公园中。隔着高达二百三十公分的石墙,藤木家的宅邸显得很安静。石墙的高度还不算什么,可是,很明显地可看出墙上安装有红外线。
“这样一来就无法轻易地越墙而过了。怎么办?哥哥们。” “哪,手套。”
“是坐在猴男车上的那些人戴的。” “那么,用这个要干什么?”
“当然是挖围墙的下方好进入屋内啊!开始挖吧!有人来了就不妙了。”
“如花岁月的高一生为什么在夏夜中不去迪斯可跳舞,而非得在这里挖洞呢?就因为支部省让教育荒废了,十几岁的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终虽然发出了不平之鸣,可是,也只有开始猛然地挖着土了。
当竜堂家兄弟们除了一个人之外,其余都以未成年之身在深夜劳动的时候,宅邸的主人正忙着其他的作业。把妻子和女儿送去参加纽西兰的滑雪之旅之后,藤木健三把麻布学院的女大学生带回家里,在寝室中一个劲儿地动着他的身体。
“真是愉快的夜晚哪!”
突然间,人声从头上落下,藤木大吃一惊,抬头看着入侵者的高大身影。
“你、你们是谁?”
藤木呻吟着,想伸手去按直通警备保全公司的安全系统的按钮。可是,满是泥土的手套却重重地丢到他脸上。觉得脸上一麻,随即喷出了鼻血,藤木的裸体从特大号的床上滚落地上。
和藤木同床的女大学生正想张开嘴巴发出尖叫声,续低声说了一声“抱歉”,伸出手在她的颈动脉一按,女学生便立刻昏过去了。始用毛毡把她的身体盖了起来。
“至少穿上你的裤子吧!老色狼!”
续的脸上露出了侮蔑的表情,对着裸体男人说道。
“不要让终和余看到了。这是有碍品性教育的。”
藤木带着愤怒的表情穿上了裤子。
“你们知不知道!我的身份跟你们不同。我是支配日本的权力精英啊!你们以为做了这种事情之后还能平安过日子吗?”
“船津老人也这么说过。”
与其说是谎话,不如说是一种外交技术吧?始短短的一句话就让藤木的舌头瞬间转不过来了,他两眼中浮现的恐惧神色急速地变浓。
室内飘着淡淡的香味。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酒精灯,里面正燃着“夜间飞行”香水。这是营造寝室气氛的一种小道具。这是女大学生的主意,可是,想出这个点子的人现在正在昏迷中,翻着白眼看着天花板。
藤木颤动着声音,可是仍然怒吼着。
“我、我是一个爱国者。就因为爱国,所以才制造保卫国家的兵器啊!爱国有什么不对?”
“脸长的不对。”
终立刻接了这么一句,余不禁笑了出来。藤木对少年们的无礼虽然感到愤怒,可是,以他穿着一条裤子的裸体模样,就算现出怒态也一点都显不出品味或迫力。始转动着视线环视着室内。
“爱国这种行业似乎是一种很赚钱的买卖嘛。”
始知道挂在寝室里的日本画和陶瓷器品比一户住宅还要来得昂贵。
“除此之外,买一个女大学生一晚和爱国心有什么关系!”
“不、不是买的,是自由恋爱。”
“睁眼说瞎话的人真是聪明啊!看来似乎有必要让他完全清醒,好不好啊!大哥。”
看到长兄点了点头,续对终、余下了指示。老三和老幺愉快地对望了一眼,随即从寝室跳向走廊。
“请等一下。我的弟弟们要去拿道具来。” “你、你们想拷问?”
“拷问你这种脏的中年人既不好玩,也没什么意思。”
续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寝室的门开了,终和余回来了。
“拿来了,老哥,虽然不重,不过体积似乎大了些。”
“辛苦你们了,就放在那边吧!”
藤木没有出声,倒是两只眼珠子就快要跳出来一样。防火金库是重达二公吨的钢铁制品,应该不是一般人的力量所能移动的。可是,两个看来并不特别孔武有力的少年却像搬运空旅行箱似地轻轻地就把它带过来放在地上了。光是这一点就让藤木魂飞胆丧了,而少年们又不加思索地拉住金库的门,弹开了锁,把门给打开了。软了脚,已经没有反抗力气的藤木的面前堆满了从金库中拿出的东西。一百万圆的钞票整整有60束之多。有日本和美国的国家公债。
股票。还有储金帐簿,不动产的权利书。宝石类、南非的金币等,应有尽有。
“终、余,现在就点一把豪华点的火把吧!洒水器关掉了吗!” “没问题了。”
“那么,就先从现金开始好了,接下来是国家公债和股票。再下来是储金帐簿。”
“那么,不动产的权利书怎么办!” “那就在现金之后把它丢进去烧了吧!”
防火金库的门打开向上被置于寝室的中央。钞票在酒精灯上引火之后被丢进了金库。钞票不断地被丢进去,火熊熊地燃烧着。天花板很高,不用担心引起火灾,可是,红色和橘色的火每一秒钟都吞进了数百万圆。
“哪,怎么样?如不回答我们的问题,全部都会被烧掉哦。”
“等、等一下,等一下啊!”
藤木终于屈服了。就在六千万圆的钞票化成了灰烬,而下落合的宅邸、南青山的公寓,科的别墅、热海的高级住宅等的权利书就要接着被丢进火堆的时候。
藤木一边擦着汗,一边承认了自己参与了仙境的事件。他把一切关于自己和敌人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供出来了。他的一切告白都被录进了卡带里面。这是藤木为了录下和女大学生之间的床第之事而准备的。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大哥?”
看到哥哥没问题的反应之后,续点点头,把剩下的钞票、国家公债、不动产权利书、股票、储金帐簿等都一股脑丢进了金库。时价数十亿圆的火熊熊地燃了起来。藤木穿着一件裤子跳了起来,嘴巴中不停地嚷着。
“你们跟我约定好的!说谎!”
“哪里不对!我是说了,如果你不老实说出来,我就烧掉它们,可是,我没有说如果你招了就不烧啊!”
“太、太过分了……”
藤木的脸变成了灰色,伸出了舌头呻吟着。现在他一点也没有一个兵器产业联盟的实权者,操控一个巨大组织,掌握巨额资金的有能者风采了。他只是用绝望的眼神凝视着燃烧着的火。
不久之后,竜堂兄弟四人从玄关光明正大地离开了藤木家。一边开着门,终一边说道。
“眼看着全部的财产被烧掉,而没有因为这么重大的打击导致心脏麻痹,还真亏了他。”
“没有必要为他担心。那家伙还有宝石和金块。他们夫妇应该还可以优渥地度过后半生的。”
于是,在一阵人形的暴风离去之后,在下落合的藤木家中,被称为“兵器产业界的政治部长”的男人坐在时价60亿的灰烬之前,垂下了他那一下子仿佛老了10岁的脸昏过去了。
四个兄弟慢慢地走在快接近天亮的目白路上,被高个子的长兄扶着走的余突然说话了。
“哥哥,关于刚才的那些钱……” “那些钱怎么样?”
“虽然是烧了,可是想起来也未免太可惜了。捐给社会福利机构不是更好吗?”
“嗯,这个我也想过,可是,余,他们都是有权力的人,只要稍加调查就可以知道是捐给哪个社会福利机构,到时候他们就会去要回来的。或许还会做得更过分!所以,我想还是只有烧掉了。”
“嗯,对啊!应该的……” 终拍很遗憾似地点点头的余胁肩膀。
“老哥他们做的事都是经过审慎考虑,而且,我想他们也一定审慎考虑过不能让可爱的弟弟们一直饿着肚子。”
终之所以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他看到了24小时营业的全家福餐厅。 续吃吃地笑着。
“嗯,是审慎考虑过了。我审慎考虑过了我给终的零用钱还应该剩下一半的。就先让你请一顿吧!”
“真是世界未日啊!竟然有哥哥敲诈弟弟的!” 老二不满地嘀咕着。 ※※※
没有了需要低头的对象之后,整个人就会显得神情气爽,这一点小学生和政冶家都是一样的。日本首相在这一年迎接了一个极为快乐的夏天。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历代的首相为了讨好“镰仓御前”,也就是船津忠岩老人,总是得将一颗心提在半空中。老人一句“啊,可以了”,就可以获得保守党内的支持,成为首相;但是,如果是“那家伙成不了事”,准首相就得以败者之姿离开首相府郧。
现在的首相使用了巨额金钱和拼命的政冶工作,拿到了内阁首席的宝座,但是,船津忠岩对他的评价很低,什么时候脑袋要搬家都不知道。老人曾说他“充其量只有担任县会议员的料”,这是个事实,所以当事人也无法加以反驳,而现在,那个令人不舒服,可怕的老人不见了。首相也就异样地喋喋不休,把头抬得高高的。
“只不过是私立大学毕业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镰仓御前健在的时候,还不是卑躬屈膝地讨好!”
东大出身的高材生官僚中,早就有人这样抱怨,显得很不高兴了。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借死者之威来打压生者权势。现在,轮到他们对人家卑躬屈膝了。
事实上,首相应该也不是那么好过的。这个月几日发生的滨海地区的大混乱,24日巨蛋的大骚动,一共造成了一万人以上的死伤,损害金额超过一千亿圆。尽管如此,因为大事件陆续发生而狂喜不已的大众传播媒体还没有把批评的笔锋转到首相身上,因此,目前,带着钢盔到灾难现场巡视的首相仍然显得很兴奋。
小人以小功而自矜,以小幸而欣喜……。 ※※※
巨大的医药统一组织的专制君主田母泽笃于七月二十五日下午接受了一个奇怪访客的访问。
田母泽的宅邸位于小金井,但是,他平常却往在港区元麻布的8LDK的高级公寓里。而田母泽组织的根据地则位于港区虎门三丁目的大楼内,被称为“所有者”的田母泽的办公室就位于大楼的10楼内。
办公室有20坪之宽,家具都是挪威制品,办公室内部有一间附有装饰区的10坪和室及用桧木作成的浴槽的浴室,当他觉得累的时候,就在里面休息。
“女人!年轻貌美!唔,好吧,让她进来。”
于是,玛丽关国际财团。东京赤权分部长派翠西亚。S。兰兹德尔,通称的L女士就出现在田母泽面前。
“田母泽博士?” “是的,你是谁?”
对田母泽而言,用“是谁”这样的措词问人已经是他最高的礼仪了,可是,他无视于先透过秘书送上来的名片而这样问人,根本就显示出了这个老人的坏心眼。
田母泽的视线就像括蝓一般,在L女士的身上搜巡着。生理上的不快感像电梯一样在L女士的背上滑动,可是,她仍然突出一副平静的样子。L女士很清楚,“旧满州的田母泽博士”有什么样的兴趣。他是一个最喜欢解剖活体和拷问的变态。
过了一会见,田母泽才请来客坐下。 “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了。”
L女士的日语很正确。虽然是让人想起国营广播中没什么人性的女性播音员,可是,不管是文法或音调都没有可议之处。
“我知道你对竜堂兄弟的身体有很大的兴趣。所以希望你跟我们合作……”
“什么?你说什么?”
田母泽表现出了完全没有独创性的装蒜表现,这个反应都在L女十预料的范围内。
“你没有必要感到奇怪。因为对于博士你的经历,我比你的夫人还清楚。譬如你曾在旧满州亲手活剥了几十个男女。”
“这是以前的事,都是以前的事了。”
“那么,是不是要我说一些你现在正在进行的事。”
L女士的眼光闪着光芒。田母泽访佛被她的气势压了下来一般,把视线移了开来,看着放在饰架上的李朝酒壶。
“首先,为了守住输入血液制剂的巨额利益,你对国产血液制材研究施加压力,延迟其获得认同,这是三年前的事。因为这个缘故,没有经过性行为而感染爱滋病死亡的人总共超过了五百人。”
“是吗?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田母泽微微地笑着。
“接下来,你秘密输入菲律宾人,给他们低微的报酬,让他们从事核能发电厂中最危险的作业,关于这些资料,我们也收集算计过了。回菲律宾之后因白血病或癌症而死亡的人已经高达一百五十人了。”
“菲律宾人贫穷而缺乏营养,早死是很平常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田母泽说出了这种侮辱他国人至此的话。对于自己所做的各种坏事,他一点也不加以反省,也丝毫不感到后悔。尽管如此,被他人指责毕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他露出了被尼古丁染黄的牙齿。
“这位女客的想像力跟那些三流作家没什么两样嘛;我对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总是抱着一个爱国者和医学者般的自傲哪!对于有意毁谤我的人,我会用实力要求他们去好好反省的。”
L女士动也不动。
“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就请便吧。但是,如果我在四点以前没有平安地从这栋建筑物离开的话,驻日的美国大使就会要求日本政府采取应对的处置。即使是不把国民和大众传播媒体放在眼里的日本政府,应该也会避免去惹火美国政府吧!”
田母泽不禁咋舌。 “竟然把日本视为隶属国!”
然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狡猾地向上翻弄着他的眼睛。他已经被告知,跟前的L女士对美国政府而言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他也仔细地玩味着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在确信田母泽那张食用蛙般的脸上掠过盘算的色彩之时,L女士不禁在内心冷笑着。
“哼,怎么样!现在你知道我是美国政府或者军部的相关人员,你需要我的知识和经验了吧?”
“嗯,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哼,果然。对那些粗俗的美国佬还是得用生物兵器哪!如果是我或军神岩井中将阁下负责指挥的话,就会把爱滋病病毒漏到外面去。”
“你是说爱滋病病毒是美军的生物兵器!”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意见?从非洲内地突然传到纽约并且快速地繁殖,而且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只要是IQ50以上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田母泽大声地笑着。他连笑声都像食用蛙。如果说食用蛙和田母泽之间有什么差异的话,那大概就是田母泽不管是煮了或烧了还是不能吃的,不久之后,田母泽似乎打完了他的算盘,他止住了笑。
“日本和美国为了粉碎共产主义者的阴谋,维持世界和平,所以必须联手对抗他们。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我将全力以赴。”
L女士调整了自己的音调。
“竜堂家的兄弟是世界和平的重要因子。所以希望田母泽博士能帮忙。”
“那么,那些孩子要让我解剖。” 田母泽立刻就表明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一切都是为了研究,博士。透过解剖,了解他们肉体的力量,或者超越肉体的力量的根源,这就是我们的目的。这一点是一定要完成的。”
“哼,好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就这一点我要事先声明。我绝对不允许其他人在那些孩子的身上动手术刀。”
“我们确定博士也知道事情有先后顺序之后,一切就交给我们了。”
强压住内心被一堆污物所沾染的不快感,L女士露出了微笑。穿着昂贵的英国制西装的食用蛙因为对解剖生物体的渴望而鸣响着他的咽喉。
“可是,你是不是有可以安心地解剖他们的场所!太近深山也不方便,被传播媒体发现也不好。”
“不用担心。在东京附近就有一个日本政府绝对不会插手管事的地方。”
“哦,在哪里?” “一个宽广而有冶外法权的地方。”
一句话似乎就让田母泽想到了一个地方。
“……啊!是横田的美军基地、果然是理想的地方。在那里,谁也不会插手的。”
田母泽用力地点了点头,突出的腹部摇晃着。他那急速现实的欲望似乎就储藏在里边似的。
“嗯,就是横田基地。虽然说世界是无限大的,但是,在一个国家的首都内能储藏他国核子兵器的,大概只有伟大的东京吧!大半的日本人似乎也都不在意这件事哪。”
L女士嘲讽他说道,田母泽只是机械性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将跟前的客人忘了大半,进入解剖生物体的想像世界中了。
“实在是一个愚蠢的男人;不过,就因为这样才能用过就丢啊!”
“女士在内心嘀咕着,接着便开始思考怎么走下一步棋。”

警视厅刑事部理事官虹川耕平和国民新闻资料室次长唇海三郎于七月30日做了阔别10年之后的第一次会面。
他们见面的地点是银座三丁目,充满古风的名曲饮茶店,他们在内部的包厢相对而坐。
“好久不见了!我们都还没有被免职,真是稀奇啊!”
两人相视而笑。他们都知道对方在组织里面并不是主流人士,两人都点了冰咖啡。
“对了,为什么你想再一次和我这个光有新闻记者头衔男人重叙旧交呢!”
“是刑事部长的要求。” “刑事部长是……” “就是南村那个老爷爷。”
“哦,是吗!我并不讨厌南村那个老爷爷,虽然他是那种不会出人头地的类型。原本他就不是精英警察官僚派的人。”
“部长想成为街上巡逻警察和驻村的派出所警员的总管哪;可是,警察的实态并不是这样的。先进国家高峰会议时的警备是很横暴的,即使不然,对于公安的专横也应该是很心知肚明的。”
“你说错了,虹川。在军人或警察等制服人员众多的国家不能说是一个现代化的国家。日本似乎一年比一年更反现代化了。”
虹川点点头。他一点也不想否认。在这几年间,对一般民所做的,“感觉恶劣的办事处”的问卷调查当中,警察总是高居榜首。
“对了,南村老爷爷吩咐我去调查共和学院院长一家被谋杀的事件。这件事在前任的刑事部长辞职之后就尘埃落定了,可是,南村老爷爷却没有办法释怀。我也一样。”
“说得也是……” 坐在窗边的记者点点头。
“那的确是一件奇怪的事件。在警察正式发表一家人都被杀了之后,他们才又都平安地出现,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公安部门安排的剧情,而刑事部门则被推到前头当牺牲品?”
“就是啊,话是这么说,公安为什么会捏造这样的事件,这就是个问题了,但是,你们大众传播似乎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了,”
“那是因为大众传播界中也有懦弱的人,他们对警察的发表照单全收,从来不自己进行内部的调查,一味地做不实的报导。”
“在警视厅中,大致是由刑事部长来顶的。可是,在大众传播界,没有一个人愿意负责任。大家都认为是公布消息的警察不好,自己并没有什么罪过。”
虹川咬着冰咖啡的吸管。
“如果这个道理行得通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传播媒体了,只要有警察的宣传课就行了,而且宣传是免费的。”
面对虹川的嘲讽,唇海无言地耸了耸肩。他看来比实际年龄29岁要老些,脸上的轮廓虽然深,可是并不是什么美男子。个子中等,显得瘦了些。相对的,虹川是属于体格壮硕的类型,但是,却长有一张娃娃脸,看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先别说一般人的看法吧!那是我们母校的事情啊;一开始,我是想要压制南村老爷爷的,可是,看来他好像有意和公安对立,而我也不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你愿意帮我忙吗?”
“不管怎么说,以一个共和学院校友的身份,我都有些无法释然,我知道了,我就尽我一切的力量做做看吧;不过,你可不要对我抱着太大的期望……”
虹川和唇海17年前于同期进入共和学院中等科,而唇海就由高等科进入大学,虹川则在中等科毕业之后进了另一所高中,毕业于国立大学。所以,他才会担任警察,因此,如果是共和学院大学的毕业生,大致上都没有通过考试。尤其对那些高级职位的人,警察在思想调查方面是极其严格的。
唇海又要了一杯冰咖啡,交叉起了双脚。
“可是,这个夏天还真是多事啊!对传播界而言还真是稀奇!”
“因为一连串的大骚动啊!湾岸道路被完全破坏了,到秋天以前都不能用了,仙境也遭受了极大的损失。”
“仙境都保了险,损害可以要求赔偿。倒是滨海地区的大骚动反而让建筑业界雀跃不已,因为建筑业界初首相的蜜月状态是出了名的。而且,先别说真相为何,表面上来说这是激进派份子和某国工作人员的所作所为,日本国内没有人因此而受到伤害,真是完美的结局,”
唇海的指责充满了嘲讽,可是,说得也没有错。首相虽然是一个被视为“对外交无知、对财政无力、对经济无能、对文化不关心”的人,但是,他却是一个权利和积蓄私财的名人,尤其是与建设省、邮政省有关的利权,几乎都由他和他的派阀所独占了。
外国的通讯社虽然报导过这些事情,可是,日本的报社和电视公司却几乎不去接触这些题材,当不知前几任的首相用不正当的手段蓄财之事被各类报章杂志刊登出来的时候,某大报的政冶记者还恬不知耻地说道“哼!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因为写那种东西实在太俗气了,所以才不写的”,而经过了20年之后,事态是越来越恶化了。
“政治部的记者有一大半是政客们的私设秘书。他们吃别人的东西,拿别人的钱,当然就不能写人家有什么不好。”
“就是嘛!对了,既然知道是这样,国民报社为什么不刊出来呢!”
“不行啊!我们报社发行量高达一千万份,是西方世界第一的御用报纸啊!”
唇海歪了歪嘴角。以前不是这样的,可是,自从一九八0年代后,国民报就俨然成了政府的御用报纸了,只要执政党在选举中挫败,报纸就会写着“日本的社会正不断地众愚政冶化中”。
再就是国民报社大楼的事情。这栋大楼位于千代田区内,夸称地上建筑高达20层,可是,其所建盖之处的土地原本是国有土地。而政府以远低于时价的价格拍卖结了国民报社,就法律或道德上而言,这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这时,当事者以外的传播界都保持了沉默。
“真是腐败啊!唇海。”
“是啊!从表面到内里都烂得一塌糊涂,不论是执政党或在野党,财界或传播界都一样。可是,日本的经济力却是世界第一,街上到处充斥着物资。看来,世界构造本身似乎太散漫了。”
现在,国民报社起了一阵大骚动,国民报社所经营的职业棒球队伍是以水道桥的巨蛋球场为根据地,可是,现在巨蛋已经被破坏了,今后的此赛该如何是好呢?这个问题在社内引发了一场混乱。唇海不禁在内心喃咕着:活该。
虹川交叉着两脚。 “你们知道有一个团体叫北亚文化地理研究会吗、唇海?”
“我知道。与其说是警察厅的外围团体,不如说是公安的傀儡。当公安需要从事窃听或不法人侵行为而急需根据地时,就会以北亚文化地理研究会的名义确保其根据地或汽车,怎么样!”
“这个北亚文化地理研究会是一个有名的团体,可是,好像被迫停止活动了。”
“我不认为是公安的自清行动……” “大部分的职员都入院疗养中。”
虹川愉快地笑着。唇海也正要露出笑容,然而,却又突然绷起了脸。
“不行,我忘了,我以前曾听我外甥谈起一件奇怪的事,我想还是先跟你说一声的好。”
“你的外甥?” “是一个国立大学的考生。”
“啊,真可怜,是文部官僚活生生的玩具,每年的考试方式都在改变,被当成玩物了嘛!”
“唔,就是啊!”
“……对了,他曾告诉我一件奇怪的事,他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外甥女是共和学院高等科一年级的学生,今年春大的时候,似乎被卷进一件怪事当中。她叫麻田,听说被带到那个吉田议员的家中……”
唇海大致把事情说了一下,虹川不禁缩了缩肩膀。不是因为冷气的关系。
“一连串的好像、可能,真令人泄气。总而言之,在我们不知情的另一面有事情正在进行着。而这些事是我们本来就不想去接近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各自陷入自己的恩绪中。过了约10分钟之后,他们约定今后要秘密交换所得的情报,然后离开了饮茶店。当然帐是各忖各的。出到室外,强烈的阳光直射他们的视线,使他们皱紧了眉头。银色的飞行船无声地在蓝色的天空飘浮着。
“是飞行船吗?真是悠闲啊!” “喷射机就大无聊了。我比较喜欢飞行船或气球。”
在若无其事地交换了几句话之后,虹川和唇海便彼此轻轻地以目示礼,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了。
※※※
自从猴子加獭的非法入侵之后,竜堂家一直保持着平静。或许这只是形式上的假象,可是,没有刀、枪的威胁毕竟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续把麦茶送到在书房里整理祖父遗稿的始身旁。
“日本的传播业界主流长久以来都只追究事件的表面,在这个时候却反而发挥了作用。”
“是吗?但是,可也真令人泄气啊!”
始怃然地喃喃说道,隔着浮在杯面上的冰,把麦茶一饮而尽。
在这个国家中,连政冶传播都落到影视报导的水准了,和水浒传的时代很相似,也很像罗马帝国的末期。自己的国家中虽然没有生产粮食,但是却粮食过剩,人们为了寻求刺激,便涌到竞技场去,人们从绝对安全的场所观看剑士互相残杀,同时拍手叫好。现代日本因为没有罗马时的一竞技场,所以,就用发生事故时的尸体照片勉强获得满足,对他人的残忍攻击冲动在教育的世界中正常化,孩子们彼此欺凌,教师行使歇斯底里的体罚痛打孩子致死。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社会。
可是,要批评这样的社会也没有个尽头,所以,始在这一段平静的时间内想要好好地想一想他们自己的事。
听到余告诉他的最新的梦时,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在“淮南子”这本书中记载“嫦娥”的传说。“嫦娥的丈夫叫后羿,是一个豪勇而贪婪的男人,他杀王灭反,极尽无道之能事。
厌恶丈夫的嫦娥喝下了西王母给的长生不老灵药之后,身体变得此羽毛还轻,飞向半空,最后到了月球。
传说中,月球上有嫦娥所往的月宫。在余的梦中,他看到了浮在夜空中的地球。问他地球的大小,余的回答是比从地球上看月球要大个三倍到四倍之多。这么说来,那是从月球上看到的地球没错了。续不像开玩笑,也不像正经他说道。
“这么说来,大哥,事实上龙宫是在月球上哪!既然有四海龙王在的话,那里就应该有龙宫城的。”
“这些说法就涉及宇宙阶段了。目前我只想把脚踏在地球上想。”
始必须想到各种可能性。始不至于率直、单纯到把梦境都当成是来自灵界或天界的告喻。因为各种知识和情报在余的意识下混杂着,或许那只是一篇在这种情况下制造出来的幻想诗。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在余的梦境中,四海龙王们围着一颗珠子说着什么话?
难道船津老人生前所关心的“龙珠”就是他们四人围着的那颗珠子?那颗珠子有着什么样的力量?或者象征着什么呢?而如果它是确实存在的话,又在哪里呢?
船津老人曾经说过,那是控制气象和气候的系统。是不是真的如此呢!换个角度来看,那就是一个控制,或者增加超常能源的系统。或者那是一个指示人们寻找巨额财宝或先史文明科学遗产的立体地图……是吗?
万事都俱备了,只是可以正确判断的材料太少了。即使在这里任想像力无尽地驰聘,也只是离正确的解答越来越远吧?或许该适可而上了?
不过…… 结果,难道他们几个兄弟真的是人类之外的一种存在吗!
“这个事实并不是那么令人恐惧或厌恶。如果是事实,那么,痛苦或烦恼都没有用的。被生下来、和一般的人们不同,这都不是始他们自己的意思,他们没有任何责任。可是,因为他们被生下来,而且活了下来,他们就有生存的权利,他们应该有拒绝他人非法人权侵害的权利。
竜堂兄弟有生存以及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权利。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该完成什么?这是一个深刻的疑问。自今年的春天以来,他们已经打败过许多暴力的信徒了。甚至发生了使幺弟的潜在能力爆发的事态。或许这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里程碑吧……
除此之外,始和续还有一件事要考虑到的。
藤木所透露的消息中,“四姐妹”这个词汇还留在始的记忆中。那是美国支配政冶界、财经界、军部的大财阀的名称,支配美国,也就等于支配全世界。
始和续根据藤木的话买了几本书、收集资料,某些程度的事实往往可以从被公布的资料中掌握。被称为“四姐妹”的四大财阀就是以下的四大家族。
洛克福德、玛丽关、缨龙、都彭。取四家的头一个字面被称为RMMD联合。其支配的范围包括银行、石油、核能、军需产业、食粮、电脑、汽车、电话等等,遍及各行业的90%,除此之外还涉及铁路、报纸、不动产、矿山、电视、电影、医药品、衣服、土木建设等所有的产业。其财富足以控制整个美国的一半以上。
美国的财界除了这四大财阀之外,还有四个巨大的集团。可是,和四大财阀比起来,他们都只是小巫见大巫。
“这四个集团就是纽约集团,中西郡集团,加利佛尼亚集团、德州集团。在这些集团当中,也存在几个十亿美元级的大富豪和一百亿美元级的大企业,可是,和四大财阀相较之下,其势力都只能靠边站,也就是说,他们只不过像地方上的王国罢了。只是获得了四大财阀的许可,在自己的地方和领域内保持半独立的状态而已。
四大财阀RMMD联合把20世纪的美国总统所有人员都放在其支配的范围下,抵抗者都被排除了。甘乃迪总统是这样,黑人人权运动指导者金恩牧师也是这样。除此之外,对原子力发电反对派的镇压和谋杀行动都极为吓人,被称为“丝克伍事件”的谜般的杀人事件也一样。
四大财阀“四姐妹”RMMD联合的魔手当然也伸到美国以外的地方去了。横跨英国和法国的犹太系财阀罗斯席德,西德的军需财阀克纳普都是以四大财阀为宗主的伙伴。
南非的利本海默财阀独占并支配了全世界70%的钻石、35%的黄金、25%的铀和钻。这个大财阀也只不过是四姐妹的小喽罗而已。
日本虽然自夸是经济或技术大国,但是,要支撑这样的繁荣景象却绝对需要石油和稀有金属。而生产石油的阿拉伯沿岸各国和稀有金属的宝库南非都在“四姐妹”的支配之下。
以战前的冒险小说的风榕来形容的话,“骇人的四姐妹!”就一语道尽一切了。
“可是,这真是让人搞不清啊!”始看着续苦笑着。对一个要支付自己家里固定资产税就捉襟见时的人而言,一百亿美元实在很难令人有实在感。
“四姐妹”将触须伸向日本不只是要间接支配日本,而是要直接置于他们的支配之下吧!”
“船津老人死了,这才是重点吧,藤木的证词可能太过断章取义了,不过,重要的是,权力社会内部的暗斗真的逐渐在形成啊!”
这个时候,走廊上传来了歌声。 拉顿喜悦地飘向空中哥古拉缩在被炉里……
(编注:拉顿、哥吉是怪兽名称。皆为年年日本东宝公司着名的怪兽电影主角。)
“……这是什么歌嘛!” “真是过分的歌。” “是啊!完全无视于季节感的存在。”
“我所说的意思是不太一样的……”
续苦笑的时候,唱着歌跳着舞的老三敲了门探头进来。 “哟,老哥,用功吗?”
“没想到会被终问这种问题。你自己呢?” 老三挺了挺穿着T恤的胸膛。
“没有那种气势的时候要用功是没有什么效果的。今天就算结束了。”
“还说得冠冕堂皇的。”
“重要的是,今天不是变热了吗!在热天里,热带国家的食物是最可口的了。希巴吉的印度菜不错吧!那里的菜实在太好吃了!”
※※※ 共和学院的院长鸟羽靖一郎对目前的环境还算满意。
两手掌握权力和暴力,打击、扯靖一郎后腿的吉田议员到美国去之后因事故而死亡了,而赋予他咒术般恐惧的“镰仓御前”船津老人也死了,令他不安的外甥竜堂始也离开学院了。头痛和心痛的种子都一个一个消失了,他不禁想要愉快地吹一声口哨。
然而,太阳当中也有黑点。共和学院的独裁者靖一郎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再开发政冶界和财经界的捷径,而且,他还必须筹措移校的经费出来。就有这么一天,他接见了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客人。
“玛丽关国际财团的代表?那种大人物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他之所以感到惊愕另他自觉自己在世界水准中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L女士,也就是派翠西亚。S。兰兹德尔的名片中还附有保守党参议院议的介绍信。就如他的侄子们对他的认识一般,鸟羽靖一郎是一个禁不起地位和权威诱惑的人。
在学院的接待室迎接L女士的靖一郎先被她性感的美艳所压倒,接着又被她所提出的事情吓破了胆。
玛丽关国际财团要捐赠一千万美元给共和学院。
靖一郎真的感到一阵晕眩。玛丽关国际财团以纽约为根据地,其在文化、艺术、学术研究。医疗、福祉、教育等方面的巨人影响力遍及世界各国,也培育了40个诺贝尔得奖人。如果能和这种世界性的财团联手的话,靖一郎的立场就会大幅地强化了。他就不需要为了补助金对支部省官僚们卑躬屈膝的了。因为,具右翼思想的支部官僚中有人对“共和学院”有成见,对靖一郎总是不具好感。
做了一个瑰丽色彩美梦的靖一郎被兰兹德尔女士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对了,鸟羽先生,听说这个学院的创立人竜堂先生的孙子不久之前被学院永久放逐了?”
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令人难堪的话题,靖一郎不禁显得很狼狈。
“不,不是什么永久放逐啦!我侄子还年轻,我是让他去外面多累积一些经验,扩展自己的见闻。这个嘛,在日本就有这样的说法呀;不要把孩子宠坏了。”
“好吧!院长先生有院长先生的想法,才会这么做的。而且,原本我感兴趣的就不是竜堂家的长男,而是次子。”
“啊,是续?”
靖一郎看着L女士丰满的肢体,在心中纳闷着。难道这个才色兼备的女性喜欢续那种白皙的贵公子型的男人吗。
“鸟羽先生和他们老二的感情好吗?” “啊,是、是的……”
这个时候,靖一郎对“诚实”这个项目并不忠实。事实上,靖一郎对老二续比对老大始还搞不来。始还算宽大,他不会将姑丈逼到尽头,可是,续对姑丈却连一公克的敬意都不愿付出。就因为他有着一张他人所难以比拟的美丽容貌,一旦视线中包含着针般的恨意,那种危险性就更加令人难以招架。被始一瞪,会让人有一种被压倒、挤碎的感觉,然而,被续一瞪视,那种感觉就像被刺、被剐一般。
总而言之,靖一郎了解到的一件事是:可以成为他有力支持者的人物,对续抱着高度的关心。当她把捐款的一部分二十五万美元的支票留下来之后,靖一郎的脑细胞就朝着该如何和续建立友好关系这一点打转。
对了,如果让续坐上竜堂家户长的宝座的话,或许续就会对自己抱有好感了。他可以等续大学毕业之后,让续坐上目前空着的理事的位子,他还可以更加强固和续的姻亲关系。续是个男孩子,而靖一郎有女儿。
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如果靖一郎的想法得以实现的话,不要说共和学院了,始连在竜堂家的地位也没有了。很奇怪的,靖一郎对始一直有着被害者意识,然而,事实上一直都是他这个做姑丈的对侄子有不良的企图、逼迫,甚至加害的。如果要对每一件事都有反应的话就太傻了,所以始也就不去在乎了。然而,续对姑丈的小人作风却一直无法忍受,只要一有机会,他就想彻底地将姑丈打垮。
照这些情形看来,续是不可能照着靖一郎的想法去做的,可是,靖一郎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日本军一样,没有将整个状况做客观的分析,只是一味地膨胀自己充满希望的观测。当然,L女士的地位和口才,以及那张二十五万美金的支票都加强了他这种倾向。
回到家里,在晚餐桌上,靖一郎问了女儿一个奇怪的问题。是在啤酒下肚之后提出来的。
“茉理,你觉得竜堂家的续怎么样?” 茉理眨着眼睛回瞪着父亲。
“怎么样?续是我的表哥啊!而且又是始的弟弟。如果他站着不说话,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马王子,可是,一旦开了口,嘴里就会射出无形的毒箭哪!爸爸不可能不知道的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算了。我是说,以一个女性的立场来看,你觉得续这个男性怎么样?”
靖一郎话还没有说完,茉理看着她父亲的眼神就变得很可疑了。
“爸爸,您到底想干什么?” “什、什么想干什么?你……”
“不要因为始对您宽大,您就得意忘形了。如果他哪天真的动怒,爸爸可是挡不了的。就算您没有什么不良企固,不过还是请您珍惜目前的幸福。”
茉理对着想要提出反驳而翻着白眼的父亲丢下一个哀怜的视线之后,就离开餐厅了。当她那昂然的背影消失在装饰玻璃门对面之后,靖一郎在口中念念有词,将几乎要在手掌中搓热了的啤酒一饮而尽。有一部分的啤酒跑进了气管,使得他不停地咳嗽着。当他泪涟涟地望向正前方时,看到了妻子冷漠的表情。
“你还真是一个不讲究的人哪!以前是打吉田议员他那笨儿子的主意,现在又打续的主意。我还真想问你,你是以什么基准选人的?”
“罗嗦!”
对着妻子吼完了之后,靖一郎觉得自己的脖子喷出了冷汗似的。他不记得自己曾对妻子这样吼叫的。可是,他仍然从新虚张声势。
“我、我是乌羽家的家长。你想反抗家长吗?对家长尊重一点行不行?”
“哟,就这件事你跟你侄子学到了啊!可是,你最好了解一点,有些行为是适合某些人的,有些行为却是不适合某些人的。”
妻子也离开了餐厅。被留下的靖一郎一边把泡橄榄油的沙丁鱼送进嘴巴,渐渐被一种错觉给捏住了。他觉得现在只有西兹德尔女士是他的同伴,只有她能了解他。
※※※ L女士,也就是派翠西亚。S。门兹德尔女士实在是一个充满活动力的女性。
简简单单地就把鸟羽靖一郎掌握住了之后,她接着就走访东京产业大学,和蜂谷教授面谈。玛丽关国际财团的干部刻意前来拜访,把世界闻名的大学教授宝座推介给蜂谷。
被精英意识强烈地主宰着的蜂谷当然高高兴兴地投人L女士的门下了。他打从心底轻视自己现在任教的大学。
“我们需要的是极优秀,而且极少数的,真正的精英。也就是像蜂谷先生你这样的人。我们要的是一个将军,而不是一万名的士兵,”
L女士的舌头把甜蜜的毒液注入蜂谷的心窝,然后和蜂谷的野心化合产生了毒烟。
“所以,蜂谷先生,今后你不能再和那些在今天之前和你志同道合的人们保持以往的关系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他们断绝往来!”
“不,不是的,蜂谷先生。你将要位居他们顶上。他们不是那种可以和你平起平坐的人。他们只能选择接受你的支配和监督,或者放弃权势当一个市井小民。你说是不是?蜂谷先生!”
蜂谷何从心底赞同L女士的话。因为她说的就是他的理想。蜂谷完全无意和东方石油的小森或劳动贵族的中态共享荣华富贵。对精英份子而言,没有所谓的友情。蜂谷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问道。
“前几天我接到兵器产业联盟的藤木因为心神丧失而进了医院的消息,那是你们做的吗!”
“这个嘛……”
L女士没有明确地否定,只是笑着。如果要把她这种表现方式解释成肯定,那也是蜂谷的事。
“不管怎么说,玛丽关国际财团为你准备好了一个适合你的大学。至于藤木先生那种过去式的人,就不用去管他了。”
※※※
狂热于解剖活体的田母泽笃,一天又一天等待着自己的欲望可以获得满足的日子到来,同时在表面上仍然努力地扮演着医化学统一组织所有人的角色。他有一半以上的工作,都是花在高尔夫和餐厅上,有时候则骂骂手下那些医院院长和社长,有时候就接受商业杂志的采访,或举办演讲。
“人哪,是必须有爱国家、保卫国家的气概的,同时也要对工作抱有高度的热情。然后就是要有自己的兴趣。没有兴趣,活得再久也没有意思。”
他很喜欢这样对卑躬屈膝的杂志记者说教。所谓商业杂志,其内容就是把成功和失败都归结于个人的才干和努力的结果,像战国武将一般突显出特异时代的特异人类,所以,田母泽也可以煞有其事地搬出一大堆他的论调。
田母泽的兴趣就是活体解剖,可是,这种兴趣又不是可随便为之的。因此,田母泽就饲养小动物。他为田鼠注射尼古丁,把土拨鼠当成针头的靶子,让猫吃下混有水银的猫食。看着这些小动物痛苦地挣扎至死的景象,田母泽便有一种快感,可是,再怎么说,这都只是补偿行为而已。
“这只拆信刀是用一个在旧满州哈尔滨酒馆上班的白俄女人的锁骨制成的。”
田母泽现在谈话的对象是董事兼秘书室长横赖昭次。他摆出了一副谨慎聆听的态度,可是,额头上却映着汗光。
“那顶帽于是用一个中国国民军的女间谍皮肤做的。虽然不是什么美人,可是,皮肤很细,而且又很有光泽。人虽可恨,皮肤却不可恨,所以我才把它永远地留在我身边……呵呵呵,很了不起吧?”
横赖用指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关、关于兰兹德尔女士的事情……”
“啊,对了。怎么样!那个女人是号人物吗!”
“是个人物,应该说是将来的大人物。”
横赖念出了一段收集到的女士的经历和资料。在听着大学、博士学位等等冗长的报告的时候,田母泽的手把玩着用人骨制成的裁信刀。
“那个女人说她可以用下巴指挥美国军人,是不是太过夸大了!”
“不,那都是事实。因为归根究底,美国政府和国防部,都在包括玛丽关财阀在内的四姐妹支配之下,所以,只要兰兹德尔女士有什么要求,驻日美军就会照办。只要不是什么特别的难题……”
“哼,好吧。既然她有实际上的权力,就好好加以利用吧。”
田母泽曾经跟L女士言明,他只要能解剖竜堂兄弟的活体就可以了。一想到这件事,他就会流下陶陶然的口水,前几天在高尔夫球场的时候还让别人的球打到自己的头。一想起把手术刀插进那生龙活虎似的身体中,减少麻醉量,使其发出痛苦的叫声的景象,老人就决定要让自己健健康康活到那一天。
“如果那个女人答应了我她做不到的事,让我空欢喜一场的话,我不会善罢干休的。我会割下她那说谎的舌头。”
横獭秘书室长听着老板的喃喃自语,不禁浑身打颤。他知道那不是开玩笑的。因为,处理那些被杀死的小动物尸体经常是他的工作。
※※※
八月一日,竜堂始进行着把祖父遗稿分成教育论,日本,中国关系论、纪行文、近代中国文学研究等种类的作业。吃中饭之前续出现在书房带着又像困惑,又像嘲讽的表情来告诉哥哥姑文鸟羽靖一郎送来邀请函一事。
“八月三日,也就是后天他在赤权的餐厅招待我。” “这不是很好吗!”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大哥。”
“是啊!靖一郎姑文总不会在食中掺毒药吧?他只会请吃昂贵的东西。”
续听完微徽地笑着。 “那么,一起去吧!大哥。” “嗯,为什么我要去!”
“因为还有其他三张邀请函啊,哪,这是大哥的。”
从弟弟手中接过邀请函的始带着困惑的表情对着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一照。
“实在不敢想他是有意要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一定是又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吧!”
“要拒绝他吗?” 长子摇摇头否定了老二的问题。
“不,难得一次,我们就接受吧!反正我们拒绝了的话,他一定还会有话说的。就让他破费一次吧!”
长兄的决定就是一家人的行事方针。于是,八月三日晚上,竜堂四兄弟接受了姑丈的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