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芳树,摩天楼上的火龙

竜堂续是兄弟中最爱漂亮的。这是他自己和别人都认同的事情,可是这个美貌的年轻人不管穿什么都一样引人侧目。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当他走在街上时,常有人来找他当男模特儿或当明星,可是,他从来就没有答应过。
这一天,他穿着白色麻质的夏季西装,配上黑的意大利衬衫,系明亮的翡翠绿领带,再洒上克丽丝汀。迪奥的古龙水,在玄关的大镜子揽镜自照之后,询问打领带就觉得热的哥哥的意见。
“怎么样,大哥?我这一身打扮!” “不能再好了。”
事实上,始对流行的感觉并不出色,连他的衣服有时候都还要续帮他选呢!夏天的时候,他顶多是在T恤外面再披上狩猎装。今天,因为被招待到餐厅用餐,所以他才难得地打了领带,两个年纪轻的也各打扮完毕,老三终在玄关处发表了他的意见。
“让鸟羽姑丈请客还真让人心神不定呢!那个人老是忘记要请客,只记得要到处炫耀。”
“反正他既然要施恩于我们,我们就让他请吃最贵的菜吧!这是让人请客的人该懂得的道理。”
结果,竜堂兄弟都错看了他们的靖一郎姑丈。始认为,靖一郎应该不致于那么恶劣吧?续则认为那个小心眼的姑丈又能奈他们何!一个23岁和一个19岁的人就算再怎么认真地去鉴定一个人,总还是有其界限的。再加上茉理也在场,应该不会离谱到哪里去的。
八月三日这一天下午六点开始的“晚餐会”原是预定于赤权进行的,可是,当天早上,茉理联络要变更地点,决定改在中央区,也就是滨海区的捷克料理店。
“滨海区好像是鬼门哪。前些日子……”
“不过,就算去了也不会突然被机动部队包围起来吧?就算被包围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也不能以变更场所为理由拒绝人家的招待。竜堂兄弟于五点以前离开了家,坐上了计程车。
车窗外面可看到穿制服的警官和机动队员。自从湾岸道路和巨蛋的大骚动之后,他们似乎更引人侧目。或许是上位的人认为警官数目一旦增加,社会的安全度就更高了。这是一种整体主义国家的想法。这一次的事情竜堂兄弟也有责任,可是,就因为这样将国家整个警察化,这是始所不能接受的。
那家餐厅就位于隅田州河口附近的中央区新川。是将仓库的上层加以改建而成,外观是裸露的水泥,内部的装潢却十分讲究,照明沉稳,波希米亚风的艺品装饰在橡木建成的壁上。四个人一进店里,姑丈就前来迎接。
“呀,你们来了。几个月不见,啊!大家看来都很有精神,太好了。”
刻意营造的活力却让人感到一股轻薄感。鸟羽靖一郎的轻浮样也看在那两个年纪较轻的少年眼中。余抬头看着终的脸,终只是眨了眨一只眼睛当回应,仿佛在说这家伙请客自有他的用意。
茉理穿着蓝色的礼服,着实装扮了一下。她的装扮很得体,可是,她自己却直叫无聊。茉理的母亲,也就是竜堂兄弟的姑妈以偏头痛为由没有出席。
摩拉维亚风的烤猪排、波希米亚风的蒸鸭及其他安上各地方名称的食物让人吃得大呼过瘾。就如终所说“不管是谁请客,食物味道总是不变的”。
“事实上,这一次我是受到了美国的玛丽关国际财团的提拔。今天晚上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的。共和学院的前途是一片光明啊!”
玛丽关财团?
始和续一时之间不禁在安乐椅上颤了颤了身体。由藤木口中说出的“四姐妹”的头头玛丽关的名字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出现。靖一郎误会了他们两人之所以吃惊的理由,得意洋洋地挺着胸。
鸟羽靖一郎并不了解玛丽关财阀的内幕。或许应该说他只知道露出海上的冰之一角吧!表面上他知道玛丽关的财力和其对政冶。文化、经济的影响力,而他坚信自己获得了他们的好感。而且,以靖一郎的立场来看,像以前吉田议员般的暴力以及像船津老人那般充满咒术的压迫感都不见了,他觉得自己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所以对着外甥们抬头挺胸又有什么不对呢!
在咖啡送来前离开座位的靖一郎回到座位后,瞄了一眼正在喝着咖啡的续,然后对他说:
“啊,对了,续,你能不能到那边的房间来一下?” “只有我吗?”
“是的,有人很想见你。” “大哥不能一起去吗!”
续的语调不只是单纯的质问。或许也有着些许的担心吧!靖一郎压抑着满心的不高兴,尽可能地装出一个明事理的大人的风度,捞出了笑脸。
“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对你相当着迷。如果始插在中间的话,未免太不通情理了吧!”
靖一郎自然有着属于他那种年龄该有的狡猾。而续也无法加以拒绝,他把刚好喝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以眼对哥哥示了一个意便站了起来。
目送着被姑丈带走离席的弟弟背影,始重新又坐了下来,对着脸色不太好的茉理说道。
“姑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倒真的是欣喜若狂。我爸爸真是一张活动的石蕊试纸,一有强力的伙伴就变成红色,没有同伴就变蓝了。”
茉理的比喻让始笑了,可是,他也无法放开心笑。由玛丽关财阀代表的四姐妹魔爪直接伸到竜堂家的四周了。他们的目的当然不司能只是想支配共和学院。目标应该是竜堂兄弟才对。
“……靖一郎姑丈是不是被用诱饵钓上而加入了四姐妹的阵营了?这么说来,让续一个人去或许是不智之举。”
始想着,内心开始萌出了不安的幼芽,这时,茉理问道。
“你好像是有所为而问这样的问题的,玛丽关财阀真的是那么可怕的吗?”
“根据几本书的记载,他们好像在幕后策动了进入20世纪之后的大部分战争。韩战、越战,甚至是世界大战。”
“好像是漫画的内容呢?” “是的话还好。” 始辛辣地下了评语。
“我原本就不太喜欢那些阴谋史观的家伙。不管是法国革命也好,俄罗斯革命也罢,虽然是有那些煽风鼓动的人,可是,火还是从民众当中自然燃烧起来的。那些深信先用阴谋和恐怖主义就可以推动历史的人要抱持这种想法是他们的自由。”
在其他的座位上嘀咕着什么的终和余要求长兄答应让他们到阳台上去。始点了点头,目送着朝着屋顶上小跑步上去的弟弟们。茉理微微犹豫了一下子之后又开口道。
“始,我在想,可以用九秒九跑完一百公尺的人大概不需要尽全力跑向街上的餐厅吧?”
始了解茉理想说些什么。她是要始他们好好照顾自己。始谢过茉理之后,不禁问道。
“茉理,你是不是在想我们到底可以做些什么。” “你想做什么!”
“事实上,这就是问题。”
船津老人说过,竜堂家包括他们在内,已经有一一七代了。过去的一一六代都只不过是为了把龙种的血统传给后世面存在的吧?为什么始他们就要以觉醒的第一一七代而生于现世,他们该做什么好呢?如果以始的立场来说,他无疑的是希望让弟弟们平安地长大成人,然后自己可以专心地研究中国古代的神话。可是,这个愿望能实现吗!始光想就觉得厌倦了。
这个时候,两个竜堂家的少年在屋顶上,吹着从偶田川河面拂过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晚风,将身体靠在铁制的扶手,环视着夜幕低垂的夏空下的夜景,终拍拍弟弟的肩膀。
“你看,好大的飞行船停在那边呢!”
造船工厂的用地在河的对岸展开着。那是一块超过20平方公尺的广大空地。一艘银色的大飞行船就停在那里。
余深思似地看着哥哥。
“终哥哥,那艘飞行船和我们在湾岸道路看到的不是一样的吗!”
“晤,飞行船的形状大概都差不多吧,我不清楚。” ※※※
银色的飞行船全长二百公尺,全高三十五公尺,外形极为壮观。只比20世纪前半的巨船与登堡号小一些而已。竜堂兄弟都不晓得,飞行船的豪华船舱正迎进了一个客人。
“竜堂续先生吗?我们的主人无论如何都要见您一面。蒙您移尊就驾,真是不胜惶恐。”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尽管在语气上有郑重与粗野之差,可是,结果还是差不多的。竜堂续对前来迎接的黑衣男人一点感谢之意都没有,登上了舷梯,进了停留在地上的飞行船的船舱。里面的空间大得足以让日本的不动产业者大叫“超豪邸”了。迎接续的女性对着来客嫣然一笑。
“欢迎光临,竜堂续先生。我衷心地欢迎你。”
靖一郎姑丈说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可是,那可能是从嫡丈的眼里看来的吧!女人看来比续还大个10岁左右。有一种成熟而充实的美。在优美所不及的范围内,她还让人感受到一股坚强的意志力和生命力,就犹如一尊文艺复兴时代的雕刻。她的确是外国人没错,可是,日语却说得流畅无比。当然,她就是L女士,派翠西亚。S。兰兹德尔。
可是,认识美丽和为美丽所吸引却又是两回事。续的表情冷淡,内心是加倍于表情的冷漠。
“多谢您的招待,夫人。”
对方并没有刻意否定这个称呼,因此,续决定继续使用。
“我是派翠西亚。S。兰兹德尔,是你姑丈的朋友。目前单身,不过,我喜欢你叫我夫人时的语调。”
“那么,我就此告退。请兰兹德尔小姐不要再拘泥于俗事,尽情享受这个美丽的夜晚吧!”
靖一郎恭恭敬敬却慌慌张张地行了一个礼便消失了踪影。他当学院院长时对教职员和学生意指气使的样子荡然无存,简直就像仆人一样。冷冷地目送姑丈离去的续侧着亮听L女士说话。
“我们在不久之前知道了你们竜堂家的人们。” “您是说知道了什么!”
打一开始,续的应答就极具好战的意味。 “知道你们兄弟是龙族后裔。”
“啊,是吗?!”
续的反应有些出L女士的意料之外。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再次注视着年轻人美丽的容貌。她若无其事丢出去的炸弹竟然被若无其事地丢回来了。
“你还真是处之泰然哪!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存在对他人而言是一种讶异吗?”
“没什么。不管爱因斯但是犹太人或阿拉伯人,这和他个人的人格及存在意义都无关。就算我们兄弟是什么人,道理也是一样的。”
续说完,轻轻地绽放着两眼的光芒。 “对了,是姑丈将这些事告诉你们的吗!”
“不,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人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L女士用不似侮蔑,倒更近于不关心的语气回答,对着续露出了淫荡的笑容。续只觉得脖子上像有小虫在爬似的。
“那种人是生是死都不管他了。你没有更重要的话要说吗!因为你所拥有的力量和伴随而来的义务!还有也为了那些你们曾经为他们发挥了力量的人!”
“什么意思!”
“譬如,当仙境和湾岸道路烧起大火时,造成了许多的死者和伤者。也为了那些因为你们的行为面被无辜卷人事端的人。和我们联手的话,你们的力量应该可以发挥更大效用的。”
“真是奇怪的理论。难道我们照你们的话去做,在仙境和巨蛋丧生的人就可以活过来了吗!”
是刻意的呢?还是无意的呢?续的回答实在是一点都不可爱。
“那是袭击我们的那些狂人的责任,罪应该由他们去偿。”
“道德的责任又该怎么说了。”
“是有责任,可是,那是我们精神负担的问题,不用你们来干涉。为了你们四姐妹的利益,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了。这你又怎么想。”
“来杯酒如何?” “不用了。”
续又给了对方一个不可爱的答复。不仅如此,他还继续说道。
“不管吃、喝你们的什么东西,大概都充满了血和尸臭味吧,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厨师,可是至少我还有一般人的味觉……”
淡然地听完续的毒言毒语,女士坐到有扶把的椅子上,交叠起了双腿。从那泰国风格的绿色裙子中伸出来的腿一定魅惑过很多男人吧?
“对了,你知道对我们而言,什么是最大最好的生意吗!” “不知道。”
“战争的控制。” L女士的脸孔中跃动着诡异的影子。
“引发战争,将之控制在适度的规模中。然后我们贩卖武器,要终止或持续战争就看我们的意思了。就像伊朗和伊拉克。”
续感觉到一只可怕面令人厌恶的手在他的背部上下滑动。
“我想起了一件事。都彭财阀确实是世界上最早开发出原子弹的企业。”
“百科全书中也有记载。”
“听说从此以后,他们就两手控制核子兵器及核能发电,支配世界的能源和战争。不过,那不只是都彭而已。四姐妹的所有人员都是这样的。”
“都彭的地位在四姐妹中是敬陪未座的。” “你们想全面兴起核子战争吗!”
“不会有全面的核子战争的,可爱的孩子。” “因为四姐妹不会挑起?”
“是的,聪明的孩子。” “我明白了。没有宿主,寄生虫也不能活。”
续用他的全身表现出侮蔑的含意,用脚灯了灯地板。
“你们鼓动战争,把人们的恨意吞食殆尽而显出过度的痛肥。你们对这种情形是那么地自豪吗?”
“你不认为以憎恶为粮食的人都会有相称的来历吗!”
“或许吧,你打算把话带到我身上来吗!”
“也不尽然是如此。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虽然流着日本人的血,可是我却有怨恨日本人的理由。”
续感觉到L女士的声音中有着激烈的动摇,这是今天晚上第一次出现的情形。L女士诉说着过去的声音流进了沉默着的续的耳里。
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苏俄首相史达林签订雅尔达密约。结果,苏俄便对日本宣战。
当时,在中国大陆东北部有一称为“满州帝国”的傀儡政权,由被称为关东军的日本军做实质上的支配。
“满州帝国”的总理张景惠要求关东军宣布各都市为不设防都市,如此一来,当苏联军在各都市进行破坏、杀戮、掠夺的时候,就可以依据国际法加以处罚。可是,关东军拒绝了张景惠的要求。因为这样一来,当苏联军进入各都市残害一般市民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机逃命了。除此之外,关东军在自己和家人们所搭乘的列车逃亡之后,就将他们通过的铁桥一座一座加以爆破。
因此,一般人都无法逃命,而成了苏联军暴力的饵食。关东军彻底地利用、牺牲了人民,借此保住了自己的安全。
“在世界的历史上,最卑劣不知耻的军队就是关东军。”
“这一点我有同感,不过,你个人的私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L女士回答续的问题。她的祖母被苏联兵强暴,回日本之后生了一个混血儿,是一个女婴。
这个女孩子挂着“混血儿”的名份,长期以公开留学生的身份留美,和一个叫马尔康。兰兹德尔的男性结了婚,也生了一个女儿。他是“四姐妹”中的实力派干部,被称为“L先生”,他死后,女儿就继承了他的称号。也就是L女士。
“如果四姐妹的政冶力,财力和你们兄弟的力量合起来的话,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好怕的了。原本除了四姐妹的最高意志之外,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今后,我就要开始过着把抛弃我祖母和母亲的日本逼人警境,把日本的财富榨干的日子。”
“我曾经对其他人讲过,日本要毁灭,我一点也不在乎。或许日本灭亡了,对其他许多国家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续的声音中更增加了冷漠度。
“可是,就算如此,我又为什么非得和你们联手不可呢!如果说你们能对我们兄弟做些什么的话,那就只有一件事,就是不要靠近我们。”
“……南海红龙王殿下。”
L女士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这样称呼对方之后,笑着说道。
“四海龙上中的一个南海龙王是这么华丽而充满锐气和热气吗?你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哪;可是请听我说,你们在这之前就被迫和日本的权力集团对立吧!那么你们更应该和我们合作啊!”
“我们并不特别怨恨日本。虽然也相当讨厌这个国家,可是,被你们当成同志却又造成我们的麻烦。”
续的声音滑过L女士光滑的肌肤上,但并没有到达她的内心。
“不要说我,四姐妹是无人能抵抗的,勇敢的男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非洲、中东和拉丁美洲以及东南亚有多少个总统或首相被四姐妹所杀!”
“连美国的总统也是!” “你很有学问的素养。”
L女士用这种表现肯定了续的质问。
“这种种的罪恶如果被世界上大多数的人知道,而不仅仅只是一部分的人的话,你们的力量和财富又会如何呢?”
“就算被大家洞悉也无所谓。”
L女士这样断言。语气之强硬实在不能说她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接受四姐妹的支配。四姐妹采掘、贩卖石油,小麦和砂糖、黄金也一样。如果四姐妹撒手不管的话,日本人不但不能开车,连面包都没得吃。不但如此,有五、六十个国家立刻就会崩溃。世界的系统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所谓的罪恶对该系统而言也是不可欠缺的一部分。”
“不是对世界的系统,面是对四姐妹的系统而言吧!” “意义是一祥的。”
L女士以一句话就封住了续的反驳,是傲慢吗!不,那是一种根源干事实的自信。
“所以,想要破坏这个系统,阻止世界经济正常营运的人才是最可恶的。就如伊斯兰的复古派或者拉丁美洲的左派游击份子。”
L女士不发出声音地笑着。
“譬如,试着跟你的姑丈说说看。就说玛丽关财团是四姐妹的一员,这个财团兴起了许多战争,进入20世纪之后,造成了超过一亿人以上的死亡。他一定会说,这些事我都知道。那又怎么样!跟我无关啊。”
“姑丈是可能会这么说的。可是,我没有理由得和姑丈有同样的意见,我想我们应该已经没有什么话需要说的了,我就此告辞。”
“是啊!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有比谈话更有趣的事情啊!请跟我来。”
L女士的反应分明是故意曲解续的话。她把背转向客人,像个女王一样朝着邻室走去。她似乎一点也不怀疑续不会跟在她后面。绿色的衣服视穿者的不同,有时也会有宫廷的礼服般豪奢的感觉,续赞同这一点,可是,不管是有意或无意,续实在无法对这个才色兼备的女杰抱有好感。
门打开了,邻室的景象映在续的视线中。
邻室的布置虽然是一种很专业的纽约风格,但是,却充满了另一种豪奢的气氛。
天花板和栏杆刻有波旁王朝风格的绚烂金黄色花纹雕刻。极尽精巧之能事的紫水晶的吊灯。
覆盖着四面墙壁的深红色壁帘,红色的绒毯,地板中央放置着一座直径超过三公尺的圆形睡床,上面放着绢制靠垫,睡床两旁的床头柜上有着闻名的瑞典家具工艺家的徽章。除此之外还有有着胡桃木外表的小酒吧的设备,白兰地和雪莉酒在照明之下闪着银色的光芒。
这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当然是一目了然了。L女士转过身来面对着默默站着的续,她把手搭在年轻人的脖子上。
“你是适合我爱的人。就当我的伙伴,让我们成为远东地区的支配者吧;你可以办到的。”
“在四姐妹的支配下?”
“你在乎这个吗!四姐妹一旦把权限委交给对方,就不会有多余的干涉的。我们可以在远东地区做任何事情,也可以参与策动整个世界的事业。不但如此,也许哪一天还可以有更……”
“对不起,夫人……” 续冷冷地拨开了围在他脖子上的女人的两手。
“我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所以,夫人,接受你的邀约对我而言是一件令我受不了的事情。”
对一个以自己的美貌自豪的女性而言,再也没有其他的答案比这样更痛苦、剧烈的拒绝的了。他美丽的眼睛中下着霜雪。
相对的,L女士眼中却犹如滚烫的热水一般翻腾着。从她那性感的双唇中挤出来的声音是经过她刻意想伪装平静却又彻底失败的语气。
“是吗!你拒绝我吗!” “夫人能谅解是我的光荣。” “没有再考虑的余地?”
“请恕我不能拥抱你,也不可能被四姐妹所拥抱。你既然称呼我为南海红龙王殿下,那么,你就应该知道,被称为殿下的人是不可能对任何人屈膝,也不可能为任何人所豢养的。”
续说完,再也不看站在跟前的L女士一眼,踩着红色的绒毯朝着门口走去。在他还没有伸手开门前,门就开了,一副与想像中相符的陈腐景象就出现在跟前。一群有着重量级职业摔角选手般体格,而且面无表情的男人们用他们里在迷彩战斗服里的身体在续面前筑起了一道筋骨铁壁。
“真是太小看人了……”
宛如蒲刀一般危险的笑容在续端丽的嘴角漾开来。同时,两眼中闪着猛烈的火焰。下一瞬间,紧张的空气炸裂开来了。
续的右手肘撞进站在他右边的男人的胸口。肋骨断裂的男人弯起了他的身体的时候。正面的男人的下已被狠狠地踢了一脚。
速度虽然极其快速,可是,续的动作却仍然不失舞蹈般的优美。其优美度很适合或许原为他的本名红龙工一样,需要深红的色彩,前齿断裂的男人喷出了血块,撞击在墙上,胸膛被击伤的男人吐着血跪在地上。七、八个人体散倒在室内,最后一个身材最庞大的男人在过度的恐惧之下,陷入半昏迷状态。
续像举海滩球一样轻轻地举起了这个巨汉的身体,朝着门撞过去。即使是坚固的樱木制成的门也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和气势。负伤者的后脑勺发出了像是龟裂的声音,门也应声裂开了。续隔着肩膀看了L女士一眼,嘲讽地行了一个礼,走向邻室。那是一间装了三层玻璃的休息室。
续的跟前是一片无垠的光海。
连续这样的人见状也不免说不出话来了。他俯视着脚下的夜景。
“知道了吧!飞行船已经离陆了。现在在东京上空八百公尺。”
L女十从续的背后传来这个不祥的声音。据说飞行船是近代世界中最安静的搭乘物。与其说是没有发现已经离陆的续一时失察,倒不如说是L女士借着巧妙的演技分散了续的注意力,“女士果然是不同凡响的。而且,从刚刚开始,续本身的身体状况也已经不是最佳状态了。”
“没有路可逃了。怎么样!美丽的龙族后裔,南海红龙王殿下。”
续原本想要更强烈地出言嘲讽的,可是,很奇怪的,他的舌头却仿佛打了结,他感觉力量从今身流泄而出,形成了看不见的汗水流出了体外。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地摇晃起来。续一向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羽毛一般轻盈,可是,这个时候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地沉重。
“这艘飞行船就要直接前往横田的美军基地了。” L女士继续她的演说。
“在那边,我们将会慢慢地让你那美丽的身体为我们的利益而工作。不,我要订正,应该说是为世界和文明。”
“你不要以为你胜了,这句话还言之过早。我的兄弟们不会闷不吭声的。我想你还是多操一点心的好。”
续的声音低了下来,节奏也稍稍紊乱了。
“激怒你和你的兄弟们是我们目前的目的。龙王兄弟在发怒时是如何发挥其威力的!这是我们最感兴趣的地方。”
L女士两眼中绽放着妖艳的粘液一般的光芒。她注意到续的变化了。她的嘴角两端翘起来,表情是更加地淫荡了。
“总算生效了。”
对方那成功地施了鬼计般的声音不快地刺激着续的耳膜和听觉神经。
“我交待你的姑丈在你的咖啡里放了肌肉弛缓剂,这种药强得可以让一头象也站不起来,何况又放了很多,你的姑丈还以为是春药……”
L女士高声地笑了起来,笑声停止之后,她使用残忍的语气命令部下将这个性格强烈的年轻人用铁绳绑起来,头上卷上可以给与电击的特殊金属皮带。
续整个人靠在墙上,勉勉强强支撑往身体,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丰富而强烈的感情高涨着。那是一种对想伤害他自尊的人的愤怒,一种对现在不在场的兄弟们的思念。
※※※
带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回到大厅时,鸟羽靖一郎被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始的高大身躯给镇压住,往后退了半步。他在被始诘问到知不知道和玛丽关财阀搭上关系会有多么危险时好不容易才重整了自己的态势。
“始,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哪!一小部分的左翼份子不怀好心四处宣扬玛丽关财阀和洛克福得财阀的坏话。你竟然会上这些人的当,发出这些没用的牢骚!”
始听不下姑丈这些没有内容的反论。他睨视着身高足足比自己矮上数公分的姑丈问道。
“续在哪里?”
原本他以为姑丈是一个有主体性的人,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姑丈只不过是一个随着强者吹奏出来的风琴声音团团转的道具罢了。而是谁弹风琴就是问题所在了。
姑丈这样回答侄子的问题。
“玛丽关国际财阀的代表兰兹德尔小姐喜欢续。她说要用豪华的飞行船带续在夜空中散步。不愧是财阀,出手就是不一样。”
靖一郎话说得太快了。和始相对的时候,他就被一种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出的诱惑所逼。
无法自制了,他的声音不但快而且也越来越高。
“我啊,是打算在续大学毕业之后让他当共和学院的理事的。对你而言或许是一些不太悦耳的话,可是,自古有言,愚兄贤弟。怎么说呢!如果你能不要因为自己是最年长的,就老是摆出一副老大的样子,把户长的位子让给续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冷水就朝靖一郎脸上洒过来。他眨了眨眼,瞪大了眼睛,对着加害者大叫。
“你、你干什么、茉理……” “爸爸!我真是觉得遗憾。”
茉理把空了的杯子放回桌上,叹了一口气。
“我活了十八年,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遗憾的想法。借助他人的力量对自己的侄子夸示优越感,这就是爸爸自豪的吗!求求您,就别再做这种丢人的事情了,爸爸。”
“茉理。” 始有意要安抚茉理的情绪而出言相劝,靖一郎则张着嘴巴无能反驳。
“始,我……对不起。”
“茉理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真的,阴暗的表情并不像茉理该有的啊!”
当始露出笑容的时候,竜堂家的么弟从通往屋顶的楼梯上大叫。
“始哥哥,你看那个!”
始有一种不寻常的感觉,他无言地跑上楼梯。似乎在屋顶上等着长兄到来的老三也无言地指着天空。
飘浮在夜空中的飞行船的船舱之一角闪着淡红色的光。下一瞬间,火焰从船舱的墙壁水平喷射而出。瞬间,飞行船在仰视着的人们的眼中就像一艘损坏的宇宙船一般不稳地摇晃着。

喷着火的飞行船像喝醉般摇晃着,在夜空中朝着西方前进。飞行船发生了任人一看就知道的异变。
茉理和她的父亲也追着竜堂兄弟似地奔上了屋顶,在了解事情真相的时候,靖一郎的狼狈可想而知了。刚刚的心理上的优势也不如跑到哪里去了,他的手和嘴巴都颤动着。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没有任何责任!”
这个被自己的女儿讥为“活动石蕊试纸”的男人现在变成强碱的颜色了。始完全视于他的存在,用眼睛追着飞行船前往的方向。靖一郎畏惧地偷看着始那充满锐气的侧脸,拼命地做他的自我防卫。
“姑丈,您就安静一下吧!太难看了。”
满腹怒气吼叫的是老三终。被比自己年轻将近卅岁的侄子这样吼叫,靖一郎在往口之前就先感到一阵恐惧了。总而言之,当他的侄子们真的显现出魄力的时候,都远远凌驾于姑丈之上。
“走吧!终、余。” 始无视于姑丈的存在,呼叫着两个弟弟。 “我也要去。”
茉理提出了要求,可是,始摇了摇头。
“茉理,这不是光靠勇气和决心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我们去就行了,你就和姑丈待在这里吧!另外,如果把那么漂亮的礼服弄脏了不太可惜了吗!”
茉理在回答之前有几秒钟的沉默。
“我知道了,我不能去坏了你们的事情。可是,你们一定要小心喔。”
“我们会的,啊,对了,姑丈,今天的账单就请你改天再送来吧!”
始已经连一毛钱都不愿让姑丈请了,他那充满辛辣的意志表示让靖一郎说不出话来。
始无法对所有的事态都扛起责任。而且,他也无意这样做。可是,既然事关竜堂家,情况就不同了。
姑且不论一一七代这个数字的真实性,始是竜堂家的长兄,是户长,也是家长。弟弟们的安全是在他所应该负起的责任的范围之内…始无意把某些观念强行推销给他人,他只是规定自己的立场,想要尽到符合这个立场的责任而已。
始的弟弟们服从长兄的判断和基本的指示,完成各自被赋予的责任。这一次,身为副司令官的续被带离了他们三人身旁。对终和余而言,他们得帮助长兄,好和二哥平安地再会面。对竜堂家的兄弟们而言,这是自他们具有判断力以来就极为自然的认知。即使是身为老幺的余也不能一直受到庇护和宠爱。
好不容易才恢复精神的靖一郎对着跑开了的三个兄弟叫着。
“嗤!你们不要曲解了我的好意啊!我啊……”
“爸爸没有说任何话的资格!至少您就好好地看着始他们离开吧。”
被女儿这么一说,靖一郎一时也无法完全住口,他仍然絮絮叨叨他说道。
“反正没有一个人能了解我。我一向都是为了学院着想的。有时候虽然不尽如人愿,可是,还有人像我这样担心共和学院和竜堂家的未来的吗!可是为什么他们总是忽视我的存在呢!像我这么踏实的人才是支撑社会的中坚份子啊!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人们才会知道我的可贵。每个人都……”
“那您能不能试着不存在一次!爸爸。”
真的感到愤怒的茉理对父亲说出这么连一点宽赦都没有的话,靖一郎闻言不禁像廉价的汽球一样顿时就消了气。
※※※ 这是在始他们知道飞行船发生异变之前的事情。
在飞行船豪华的船舱里,奇怪的景象不断地扩大。有着梦幻般美貌的白皙年轻人那即使隔着一层衣服也看得出华奢的身体被用粗重的铁绳紧紧地绑上了几层。站在他四周的男人们手上拿着手枪或机关枪,看守着年轻人——竜堂家的老二续。续用他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警告他们。
“请你们往手。否则,你们就要后悔的……”
“这家伙,死到临头了还发这种牢骚。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笨蛋。”
“会后的时候,看你是不是还讲得出这种话来!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男人们对着被铁绳缚住,身体一动也不能动的续嘲弄着,如果他们不是知道L女士对这个年轻人情有独钟的话,或许还会拳打脚踢,让续那张美丽的脸变了形吧!一个男人想把一条附有长电线的金属皮带卷上续的头部,他的手碰触到了续的额头。
“好烫!”
男人小声地叫了起来,缩回了手。他的指尖还留有像是被锐利的牙齿咬过般的的伤的痛楚。电气拷问用的金属皮带发出声音在地上滚动。
“什么嘛!手脚这么笨拙。”
开口质问的同伴们的声音中途停止了,他们闭上了嘴,凝视着被抓住的年轻人,续的身边开始散发出强烈的热气。白玉般的皮肤染上了淡红色,颜色随着每一瞬间变浓,变为红褐色。
铁绳散落了,化成了钢铁制的蛇在半空中迸跳。一个没能躲过铁绳飞窜的男人被打到了双眼,发出了一声惨叫,往后仰倒。飞落在脚边的绳子发出了焦热的臭气,其他的男人们不禁吞下声音往后退。续站了起来。从头发到脚都闪着红艳的光芒,炭化了的衣服朝着男人们飞去。
“L女士!危险!不要靠近。”
一个领导人态势的男人以模糊的声音忠告四姐妹的女干部。可是,她只是像被附身了似地重复着这句话。
“龙……火龙……” “请退下,L女士!照情况看来只好将他射杀了。”
这个声音将L女士拉回了现实。 “射杀?不行;用麻醉枪?”
“您说得没错,可是,已经使用过大量的肌肉弛缓剂了,结果不是变成这样吗!唯有射杀他才是办法。”
“可是在船舱里面用实弹太危险了。”
“船舱是防弹的,而且,万一破了洞,在这种高度也不会有大碍的,请准许我们使用实弹。”
当L女士犹豫之间,状况有了剧烈的变化。 惨叫声响起。
惊愕直击男人们的心脏。团团转的火焰从炽热的人的身体水平飞射而出。火焰像炮弹一样命中了一个男人,倾刻之间,男人的身体就燃烧起来了。他丢下了机关枪,在地上翻滚着。在一旁傻了眼面发不出声音的男人当中又有人发出了惨叫声,第二个男人化成了火焰肉柱在地上弹跳。
连L女士这样的人也冻结了似地一动也不能动了。
刚刚还是豪奢至极的船舱内部已经被猛火包往,L女士等人的影子随着火焰的摆动在地板上及天花板上跃动着。绒毯燃烧着,火势蔓延到窗帘上,热气卷起一股漩涡,侵袭着L女士他们。
“不要退缩!射击!”
领导人下令,可是,他的声音已经走了调了。左右的部下胡乱地射击机关枪。随着歇斯底里的连射声,数条的弹列被吸进了火焰当中。可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续的人形火焰团站了起来。深红的火焰。像一尊用火焰铸成的年轻人雕像,而两眼的部分则化成了金黄色的小圆圈闪闪发着光。
天花板的洒水器开始敢动,水落了下来。可是,由丁室内强烈的热气和火焰,立刻就被蒸发面形成白色的雾气,将室内整个蒙蒙地罩往。
“那、那不是人啊……”
一个组员发出了像是坏了的笛子的声音。没有人回应他。说是奇怪的声音,其实是因为恐惧而使得牙齿打颤的声音。
在火焰中看得到某人的影子。仿佛渐渐地把人形崩坏掉似的。面面相觑的男人脸上微微浮起了乐观的光芒。是不是猛烈的热气和火焰把发出这些东西的人本身给烧毁了?
“成功了!那象伙一定会死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因狂喜而走了音的欢呼声呼应着。他们认为那个有着一张美丽脸孔的妖怪在跃动着的火焰当中化成了烧死的人体而崩散了。与其说他们是这么认为,不如说他们是如此确信的。
可是,欢呼声在半途就变成了惨叫声。大量的火焰以仿佛弹性装置般的速度和状态延伸了过来,包住了他们。
他们这些人曾在越南。尼加拉瓜用火焰发射器烧杀了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女人和小孩。而这一次,轮到他们活生生地被烧了。
“啊……灭火啊!救命啊!”
这个叫声还没有完全表达出意思。头部,上半身或者个身被烈焰所拥抱着的男人们发出了仿佛没有什么意义的动物般咆哮的声音,在地上滚转,呻吟着。
L女士回避了威势猛烈的火焰之一击,可是,衣服的一部分却被烧焦了,皮肤承受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热气的直接扑击。
“红、红龙王……”L女士用她张开的嘴唇呻吟着。她的脸上沾满了煤烟,妖艳面有力的脸也被微微地薰黑了。
尽管如此,她仍然有着女王般的风范。不过,现在是一个败北的女王。她带领的部下也大半都倒在热火的大剑之下,只剩下五、六个人。
L女士是指挥者,她应该命令那些残存下来的人撤退的。可是,她却像被迷惑住了似地凝视着那团具有特殊意义的火焰。她的睫毛烧焦了,眼球也充满了热气。洒水器的水已经用光了,火势越发地强烈,一发不可收拾。
“龙……难道是真的龙吗!” L女士的全身被一股战栗所驱策着。
这就是龙种,也就是龙的后裔。她一直认为那是一种象征,一种神秘地表现异常能力的存在、她相信龙是一种虚构的动物,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然而,燃烧着的火焰团确实正形成龙的形态。几乎令人不敢正视的白热闪光扭转着,仿佛从能源渐渐收敛成固体。
“不行啊女士!请退到操控室去。那里有防火逃生舱,比这里安全得多。”
衣服被烧焦,露出的手臂被火烧肿的领导人不得不架着L女士的身体往操控室逃。
“不要进操控室。”
领导人一边叫着,一边伸手按了墙上的按钮。防火舱发出了摩擦的声音降了下来,阻断了几个来不及逃命的人的惨叫声,也阻断了火势。
一边喷着火和烟雾,一边摇晃着,巨大而豪华的飞行船朝着地上降下了高度。
这副景象攫往了地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的眼光。在银座。日比谷、赤权、四谷,数十万只眼睛仰望着夜空怪异的景象,数万只手指头指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巡逻的警官慌忙和警视厅联络。报社和电视台的电话不断地响着,在无数的目击者环视当中,飞行船进而吐出了橘色的火焰,破碎的玻璃雨落在地上,这个时候已经有数十人受了伤。
可是,飞行船的乘员根本没有余裕去管发生在地面上的事。 “打开!打开啊……!”
听到一边敲着防火舱一边哭叫着的同伴们的叫喊,留在操控室里的少数生存者僵硬着脸互相注视着。恐惧和热气使得他们汗流挟背。
“飞到横田基地去。”
L女士大叫。她那破坏了得来不易的强力和妖艳美貌的狂叫方式使得脸的下半部都扭曲了。
以她的立场而言,她是必须拼命达成任务的。只要能在横田基地内着陆的话,其他的事情都是以后的事了。对美国有一种属国根性的日本政府会带着忠义的面孔做好善后工作,而从来不会用大脑思考的日本传播界既不会批评也不会独自进行调查美国军部和日本政府的正式公告,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知耻。不管怎么说,她必须让飞行船在治外法权的场所着陆。
船长也知道这个情况。
以前曾发生过美国军机坠落在横滨内住宅地,造成母子三人死伤的惨剧。当时前往救援的自卫队员只运走靠降落伞平安逃生的美国士兵,对死伤的母子视而不见,这是一件有名的事件。
可是,话是这么说,事情还是有限度的。如果大型飞行船坠落在东京都心,造成数百人甚至数千人伤亡的话,再怎么擅于佯装不知情的日本政府也不能再一手遮天了。被拔掉利牙的大众传播界也一定会像死人山复活一样地掀起漫天狂涛的吧!
不久之后,船长发出了失望的呻吟。
“不行啊!飞行船没有办法撑到横田基地的!我们得在新宿御苑或代代木紧急降落!”
“至少……不能至少飞到小金井的高尔夫球场一带吗!”
L女士一边快速地看着显现在萤光幕画面上的地图,一边挣扎着问道。焦急和狼狈的汗水在她那仿佛用象牙制成的额头上汇成了一颗颗的水珠。
当然,女士担心的不是市民的生命问题,而是她自己的安全。如果她让大飞行船在东京市区坠落的话,可以说失态至极,她一定会引发四姐妹的最高干部们对她的失望和嘲笑的。
即使是一国的元首,如果四姐妹认为已无利用价值的话,他们也会漠然地将之抹杀掉。对“惩罚”或者处分L女士一事,他们应该也不会有所犹豫的。因为在四姐妹的牧场里养有几个在才能和野心方面足以与L女士匹敌的人。
“我哪能在这种地方失败!”
当她用充满权势欲的牙齿咬着嘴唇时,突然响起了异样的响声,操控室的防火舱摇晃了起来,产生巨大的凹陷。
新的战栗和冲击在操控室里奔窜。这个防火舱极为坚固,也被用在核子防护所中,像小型卡车的冲撞所带来的震撼也应该不至于造成任何损坏的。然而,这个防火舱在发出一次响声之后就凹陷了。可见那个“怪物”有多大的力量!
这个冲击让他们的意识在一时之间呈现了空白。当他们注意到的时候,飞行船已经飞越过新宿御苑了。
新宿西口的摩天楼群飞进了船长的视线中。包括假冒艺术之名建筑而成;丑陋的东京都厅的双塔在内,像幼稚园小朋友堆积木一般的高层大楼群在天际耸立着。
响声再度响起,防火舱产生裂缝了。火焰和热气窜人了操控室,
“火焰要冲进来了,不能再飞了。”
船长呻吟着。高度计的指针直线下落,现在正指着接近二百五十公尺的位置。
“没用的东西!还像个男人吗?”
这些话绝对不是冷静时的L女士会说出来的活。船长没有回答她的尖叫,他离开了操控位,在地上翻转,抱头反复地叫着神的名字和妻子的名字。
火焰人柱倒在L女士的脚边。那是私人兵团的领导人。L女士用她那快要失去理性的瞳孔凝视着防火舱的方向,火焰在她的视线中跃动着,而两道金黄色的烛火也像在火焰当中凝视着她。
强烈的冲击来了。船舱激烈地上下摇晃,玻璃都碎裂了。
飞行船撞上了东京都厅的双塔。撞碎了最上层48层的展望塔和VIP专用的屋顶直升机场,铁骨和水泥碎片四处飞散,仿佛巨大的足球一般不规则地扭转之后,沿着都厅的壁面直线落下,正面撞上了用水泥巩固而成的地面。以仿佛依着都厅大楼的形式从地面上耸立而起,然而立刻又产生了爆炸,形成了巨大的火焰柱,火雨降落在四周。
聚集在都厅大楼附近的人们发出了惨叫声往后退。可是,对不远距离之外的街道和广场、新宿中央公园及其他高楼内的人们而言,这实在是一个很壮观的场面,他们所发出的叫声不是源于恐惧,面是来自兴奋之情。甚至有人为自己目睹这种大事故而感到幸运。
“太壮观了呀!这种景象很难得一见啊!简直就是特等席。”
“搞不好会有人从窗户里面掉下来呢!这个角度看得比较清楚!”
对危险比较欠缺感性的人们隔着高层大楼的窗户玻璃观看着气势惊人的光芒和火焰。没错,如果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事故和战争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可是,当然也有感觉到危险性的人,这些人害怕被封闭在大楼内,于是便蜂涌到电梯里去。没有耐性面对自己的体力又有自信的人则干脆跑向楼梯。在幸存下来之后,或许他们会确定自己判断力的正确吧。
然而,地面上却是一场大混乱。判断自己随时都还来得及逃的人们形成了一堆无秩序和无责任的人潮,充塞在街道上。汽车驾驶人也停下车子,下了车,观看正在燃烧着的都厅大楼。
“喂!你们看!那个……!”
这种声音在群众当中四处响起。他们看到在燃烧着的都厅大楼的最上层有一个异样的东西。这个东西在火焰中还散放着光芒,形成一个又长又大的动物形态。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是龙!” “是啊!是龙。那就是所谓的龙啊!”
这个时候,朝着都厅大楼快速急驰的一辆巡逻车上驾驶的警官也发现到龙的形态,一瞬间,他疏忽了前面的路况。
刹不往车的巡逻车的轮胎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整辆车使冲人了停下来的车群中。爆炸声紧跟在一连串的冲突声之后,橘色火焰覆盖住整个路面。形成火团的人影滚了出来,在路上翻腾。
可是,这件惨事也几乎引不起任何人的关心。每个人都噤了声,像被逃惑往似地凝视着传说中伟大的神兽坐在都厅大楼顶上部的姿态。
深红色的龙扭转着它的巨躯。同时,火焰从它全身的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飞射而出。
不是龙在吐火,而是火焰从其全身飞散出来。火焰弹穿过近一百公尺远的超高层大楼的中央部份,玻璃和水泥飞散,热波侵袭了在高处观看的人们。
火形成的瀑布落到地面上。密集的起哄人潮发出了惨叫声,用两只手护着头部,为寻求安全的场所而四处逃窜。人们互相冲撞、倒地、推挤,这个时候,消防车和巡逻车的警笛声不断响起,狂乱噪音更是无止境的扩大。
※※※ 在距新宿新都心五公里远的警视厅中,刑事部长南村对着电话中的部下吼叫。
“什么?新宿新都心出现了龙?笨蛋!你是不是在电视上看大多以前的怪兽电影了?”
“部长,南村部长!”
虹川理事宫叫着南村,南村刑事部长回过头凝视着电视上的画面。他不禁说不出话来,连指尖都在常温下冻结了。正在燃烧着的都厅大楼确实盘踞着一条就形体来看只能以龙来称呼的巨大生物。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会不会又是和某国工作人员联手的极左派激进份子的所作所为?某国工作人员的力量那么巨大,为什么不暗杀首相呢?真是不可思议!”
同属于警视厅的警备部没有时间像虹川那样语出嘲讽。歇斯底里的指示立刻飞向都内各地的机动队本部,装甲车辆不断地集结到新宿。
※※※
从隅田州河口到新宿新都心的直线距离有八公里,连国际级的马拉松选手也得花上25分钟时间的路程,竜堂兄弟却只花了10分钟就跑到了,而且,连最年轻的余也丝毫没有乱了呼吸节奏。
如果有竜堂兄弟的体力,选择最原始的交通方式是很正确的。因为这八公里的距离由于塞车和警察的交通管制,开车也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最后还导致交通全面的停顿。
穿过新宿东口的大马路,竜堂兄弟到达了西口的新都心部分。此处形成的人潮不是一,两天前的仙境所能比较的,而且,大部分都张着嘴巴和眼睛仰望着上方。
绽放着深红色光芒的长大的异形生物卷往了都厅大楼的双塔。确认了生物的形体时,始想起了弟弟,内心深处不禁一阵痛楚。
和红龙美丽姿态相较之下,都厅大楼是何其地丑陋啊!
为什么都厅大楼在国际都市东京当中非得是最高的建筑呢?在纽约、巴黎这些都市里,市政府都不是市内最高的大楼。那些以人民的税金豢养的公仆想从高处俯视人民的想法是始所不能接受的。或许他们是打算让自己成为从城里的天守阁俯视城下下拜诸侯才盖起这栋大楼的吧?
公家机关的建筑物应该是便于市民使用才对的,而且在里面办公的公务员们也不应该忘了自己公仆的身份而对前来拜访的市民亲切有加才是。哪需要只让物空有美丽的外表,为议员们在大厅上铺上大理石的呢?
可是,就因为是在平常的日子的夜里,在都厅内的人应该很少,至少这一点是有利之处。始继续朝着都厅大楼前进,终和余跟在长兄的左右侧。
“东半球最大的摩天楼群”现在陷入了一片恐慌和火焰当中。人们相互推挤、踩踏、冲撞、怒吼、哭叫,现场一片混乱。
都厅大楼的四周已经有四栋超高层的大楼被破坏而燃烧了起来。从远处看来,想必让人误以为四把朝着夜空耸立的巨大的火把。而深红色的龙就踞在中心点,被华丽的火柱绕着,朝着天空伸长了它那绚烂的颈部。俨然一副不存在于这世上的景象。
终用力地抓着竜堂始的左手腕。仰视着长兄的脸上现出了紧张的神色。
“那是不是续哥啊,始哥。” “……嗯,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太好了,续哥哥还活着。”
余很自然地指出了事情比较好的一面,始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这是最初步的事实和认识。不管外形如何,他们是兄弟,对彼此而言,他们都是一种无可替代的存在。
他们往前进,靠近集结于火灾现场的机动队员群。有人出声制止他们。
“不要靠近!不可以靠近!”
机动队员们充满了杀气。他们筑成了一道又厚又长的制服和盾牌的铁壁,想要挡住蜂涌而来的群众。他们原意是要让群众远离危险,可是,看来却更像是要守护往火龙不让群众去伤害它…
火和黑暗在机动队员们的背后乱舞着、小小的火块从天而降,在地上弹跳,引起一阵响声。接近都厅大楼的警视厅的直升机被火弹直接命中而坠落了。
竜堂兄弟要靠近都厅大楼就得突破机动队员的铁壁。如果是一般人当然是办不到的事,可是,就像续以前说过的,对竜堂兄弟而言,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老三终负责起尖兵任务。天真的少年装出了豪迈的笑容,走到机动队员的面前。当充满杀气的队员们挥着警棒想要赶走他的时候,少年突然就失踪了。
“啊!”地一声,机动队员们抬头看着夜空。少年的身影跃过他们头上。终只用了一小段距离助跑,就跳过了20公尺远和5公尺高的障碍。他用两手抓往了街灯的横木,以引体向上的要领咕噜一转,两脚漂亮地落了地。
“竜堂终,100分!”
终对自己的妙技下了这样的评分,可是,对机动队员而言,这绝对是不允许的事情。
“这个小鬼!不要小看机动队!”
五,六个队员嘴里骂着下流的话,一窝蜂涌上来。就在同时,他们背后的机动队的人墙崩散了。自然地闯入他们队列的高大青年轻松地夺过了一根警棒,开始轻松地打倒队员们。
就在此时,新的火又落到机动队员们的头上。
机动队员们发出了惊叫声,四处逃窜。
如果对方是军事基地建设反对运动的老人,或者是原子能发电反对团体的主妇,挥动公害企业的公害病患者的话,不管人数多少,机动队都可以充分发挥他们的霸气,但是,如果对方是龙、是火,连机动队员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行。群众也跟着机动队员逃了,留在当场的只剩下四个被始打晕过去的队员倒在地上。
竜堂始、终、余三人一起跑进了以东京都厅大楼为中心的禁止进入地区。火和黑烟发出了呼呼的声音卷起漩涡,气流不断上升,形成了吹向天空的强风。虽然机动队员的阻墙已经崩散了,可是,进到这里来的人群也不多了。竜堂兄弟暂时获得了行动上的自由。
大风卷起,纸屑和招牌随着热气在半空中飞舞。一千个机动队员都没有这个景象来得令竜堂兄弟们惊讶。他们避过路线,下到铺着砖色装饰砖的半地下式的广场。广场上有美丽的喷泉,在热风当中喷出了泉水。
三人从头上淋了一身的水,一方面是为了不受到火和热气的伤害,另一方面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浇一些水在身上会让自己舒服些。虽然不是在特别的意识之下,但是不管在什么紧急的状况下,都可以找出适当的乐趣,这似乎是竜堂家的家风,终和余因为可以穿着衣服公然地玩水而显得极为愉快。在全身都沾满了水之后,始说道。
“好,终和余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进都厅大楼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始会这样说当然有他的理由。在兄弟永远一起行动的原则下,他们来到这里了,可是,前头有多危险就不得而知了。终和余认为自己身为竜堂家的一员理当充分地尽到自己的义务。事实上,始打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单独行动一直到最后的阶段,他也有些后悔把终和余带到这里来。他不想让少年们遇到必要之上的危险,同时,如果万一他死了的话,他必须让两个少年活下去。
可是,终不听兄长的命令。 “不要开玩笑了!这种命令能听吗?我也要一起去!”
“终!在竜堂家,家长的命令是绝对的。”
长兄的声音和表情重重地敲打着老三的心房,终不禁咽了一口气。在数秒钟的沉默之后,他好不容易才提出了近似反驳的话。
“我不这么认为……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哪有这种事啊,老哥。”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保护余。万一我没有回来的话,终,你就是竜堂家的家长。”
看见勇敢而大胆的老三一脸不知道该如何的表情,长男露出了笑脸企图安抚他。
“不要担心。我可也没有意思那么轻易就放弃家长的宝座。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可以逞威风,又可以对人下命令,是一个不错的宝座哪!”
“我不想当家长什么的。”
“你做得来的。我都可以做了,我15岁的时候就坐上这个宝座了。”
你比我更有潜力,一定没问题的。始在内心这样说着,转过身就要走了。
“始哥!”
余无限依恋似地叫道。始停下了脚步看着么弟。在这个时候说“余,好好听终的话,做个乖孩子”之类的话未免言之过早,所以,始并没有说出口。取而代之说出口的是极为现实的事。
“在这里不要乱动。这里大概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也是我们回来时的目标。对了,我忘了,我把钱包交给终保管。”
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之后,做事井井有条的长男轻轻地举起一只手,从广场跑开了。老三对着他的背影丢出一句话。
“始哥可是我们的保护者哦!你要把续哥平安地带回来!因为要是你们死了,我是不会为你们举行葬礼的。”
穿过四根巨大的火柱,竜堂始靠近化成了巨大红龙的弟弟。原淋湿了的头发和衣服因为迎面袭来的热气很快地就蒸干了。
通过“郡民广场”这个有着令人不快名称的半圆形阶梯形空地好不容易跑进都厅第一本厅舍大厅的始寻找着上楼的电梯。可是,每一座电梯都已经停止不动。大厅的淡橘色照明大概是用紧急用电源勉勉强强维持的吧?
可是,始从指示灯知道有一座电梯正从地下往上升。始一按钮门立刻就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跟前——他的左右方站着像是部下的穿便服的男人,除此,还有穿制服的警备人员。
“是谁把电梯停在这种地方的?” 中年男人用一点都没有品味的声音吼道。
“是我。我想上楼去,请让我搭乘。”
始先是郑重地请求。结果他所得来的却是一阵嘲笑,警备员可憎地视着始。
“你是什么人?这是VIP专用的电梯哪!只有议员先生或者诸如此类的伟人才能搭乘的。这位先生可是都议会的寺谷先生哟!”
据他们说议员先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视察有怪物出现的都厅大楼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他们是从地下停车场进到大楼里面来的。这或许是议员为了一个月之后即将进行的选举而刻意表现自己的勇敢好吸引选民的一种猴戏吧?
这个叫寺谷的议员对着默然地站在那里的始像猴子一样露出了牙齿。
“你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不是像你这样的人能搭乘的电梯。如果你一定要搭的话,就要像我一样,至少当个都议会的议员。但是,不晓得你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哪!”
这就是用国民的税金所养出来的人。年龄大概在50岁前后吧!黑色的头发做三七分梳法,左右两边的眉毛几乎要连在一起了。两颊削瘦,前齿突出,眼睛凹陷,一点也没有选贤与能的那种风格。
“我是东京都民,是纳税人。” 始的声音低沉,挟杂着一阵热雷。
“所以,我是你们的主人!一个佣人竟然敢对主人出言不逊,怎能放过你们!靠都民的税金来过活的算什么VIP?佣人就该使用楼梯上下楼!”
这是一段连续和终都相形见拙的毒言毒语。一瞬间,惊讶得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的都议会议员那张下流的脸染上了下流的红色,然后大叫。
“你、你一个平民竟敢辱骂都议会的寺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好吧!今天就好好教导你一番。”
始并不知道每个都议会议员的名字,可是,这个男人在都议会中却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所在的政党是那种在国会中是在野党。在都议会中是执政党之类没有原则的政党,据说在原子能和外交,防卫问题政策方面,他们比保守党还要右倾。其中这个男人在国营电视台放映和核战受害有关的英国电视台协会制作的文书影片时曾在都议会中大放厥词。
“夸大宣传核战的受害情形真是无稽!国营电视台是苏联的间谍巢穴!”
这段话成为人家的笑柄,他就是这么一个无知而粗俗。没有常识的人。如果在政治以外的世界的话,这种低水准的男人一定早就被流放了。
议员抓往了始的领带,对着两个秘书兼保漂吼叫“抓住这个年轻人!”两个不像是暴力团员和政冶家秘书以外职业的短发男人从左右方抓住始的手腕。深信己方已经夺走对方抵抗力的议员露出下流的笑容之后,用左手抓往始的领带,右手往上挥。
始挥动他的手腕。
两个保镖飞到四公尺以外的距离,脸部撞上墙壁。鼻梁和前齿都断裂了,墙上留下了血迹,然后人继续滑落到地上。议员本人突出的前齿飞散在半空中,人则倒转在地上。在被始痛击的那一瞬间就失了神,口吐白沫,翻着白眼。
“唔……”
警备员见状软了脚。在摇晃的那一瞬间,他的鞋子踏到了倒卧在地上的议员的脸。鼻梁断裂的声宕起,鼻血沾污了鞋子。
始用非常平静的声音下令。 “直接前往48楼!”
“是!是的!我知道了,立刻就去。”抗拒不了权力的人也抗拒不了暴力。发抖着猛点头的警备员开始操控着电梯。
乘着包括三个昏迷过去的人的电梯开始以高速往上爬升。警备员战战兢兢地偷窥着高大青年的脸,可是,始根本就不把他放在心上。
太大意了,始不得不感到后悔。
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始应该要预测得出,如果续会变身成龙的话,那一定是火龙了。
根据中国古代流传下来的阴阳五行说,构成宇宙的“行”具有以下这样的性格。
木行。方位在东。颜色为蓝。季节为春。为木星。
火行。方位在南。颜色为红。季节为夏。另火星。
金行。方位为西。颜色为白。季节为秋。为金星。
水行。方位为北。颜色为黑。季节为冬。为水星。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甚至在音阶、味觉、谷物、家畜,内脏、历法等方面都有对应。“青春”这个说词和“北原白秋”这个诗人的笔名都是根据阴阳五行说来的。
红龙就是火龙,就像黑龙是水龙一般。在这个时候,黑龙的名字为炎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南海红龙王就是支配火的人。就像北海龙王余支配水,让豪雨从天而降一样,南海红龙王续就是支配火。他的力量,就如几十万人亲眼目睹的一样,几乎要将整个新宿新都心毁灭一般。或许威力要更大。怎么会有这么些个麻烦的弟弟们呢?始不得不感到身为长兄的辛劳。
“……可是,如果余是水龙,而续是火龙的话,终就是金龙,而我就是木龙了!真是一团乱!”在这种场合想起这种事,这就是始该有的作风吧!自觉到这个情形,始不禁苦笑着,可是看在警备员的眼里,他的表情就像食人虎的微笑一般骇人。警备员拼命地撑住快要软下去的腰,两眼申浮现着恐惧和哀求的色彩。
拜托不要说出“我有妻子和两个孩子,还有一个生病的老母亲,房屋贷款还有15年”之类的话,当始这么想着的时候,电梯咯地一声停了下来。离48楼还很远。安全系统于此时启动,不能再到更危险的地方去了。
警备员勉强挤出了一丝声音。
“电、电梯再也上不去了。不是我的缘故,是机械不动了。请原谅。”
“我知道,打开!我要出去。” “……求、求你饶命……”
“不要怕,要出去的只有我。我出去之后,你就立刻逃出去吧!”
始是在33楼走出电梯的,这是特别会议室的大厅。始的两手拿着上下身的衣物,这是从晕死的都议会议员身上脱下来的。
余在富土山变身成龙的时候也是这样,今天晚上,续也没衣服了吧?这是始对弟弟表现出来的细心关照。姑且不说上衣和衬衫了,对续来说,裤子或许太短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上到38楼的时候,热气已经到了让人雄以忍受地步了,白烟像雾一般地浓厚。发现到这一楼天花板的水器像疯了似地喷着水,始再度将自己从头淋到脚,向议员借来的衣服也吸饱了水。白色的热气从始快要烤焦的衣服冒出来。
像干季的植物一样吸足了水之后,始开始往火烟雾弥漫的无人楼梯攀爬。

热气和光、火像雨水般朝着始过来。而白色和黑色、灰色的烟雾也发动了阴湿的攻击。然而,始无视于这些险恶的环境不断地往上前进。
“如果我真的是东海青龙王敖广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烧死岂不落人笑柄?”
始虽然这么想着,可是,热总是热。变化成红龙的续是不是能感受得到热呢!乍见之下目测的结果,龙体的长度似乎超过了一百公尺。身高刚好一八0公分的续是在什么法则下让自己的肉体膨胀,变形的呢?就算是超自然的机构,其中也应该有某种法则才对。或者,情况是反过来的呢!龙体、龙形才是他们的真面目,人体只不过是他们暂时的形态而已?就像几天前续说过的。
“续,回答我。”
始已经记不得是叫了第几十次了。如果换作一般人,不要说出声,早就被火和烟吞噬而丧命了。可是,始一直往上爬,靠近了最上面的楼层。
在洒水器持续做无谓的喷水动作的楼层中,始一定会让自己的身体和他所带来的衣服吸饱水分。要救人首先就要先能自救。
在43楼无线机械室的楼层,始把没有用的领带丢进水里,把吸饱了水分的上衣盖在头上。他一向不拘泥于服装或许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议员的衣服也吸饱了水,始把衣服挟在腋下,再继续往楼上爬。他是一个顽固的人。一旦他决定的事,任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他。
在到达43楼的时候,突然起了似乎要震撼人的腹部的声音。始感觉到头上放出了巨大的能量。爆风和火吹起,始脚底下踩了空。他滚落在水泥地上铺着红色地毯的阶梯,好不容易在平台上停了下来。手上还拿着议员衣服的始抬头一看,在火烟的另一边可以看见没有星星的污浊夜空。落下来的水泥碎片打在始的身上。令人惊讶的是,龙族后裔只感到微微的痛感。
“续!”
火或热气,光芒所形成的强烈能量对着始吹过来。红龙用它的前肢一击,就击碎了大楼的最上层,碎片飞散四处。官员们为了满足他们的特权意识而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投入大量税金建造而成的直升机场完全被破坏了。
始好不容易可以接触到巨大的红龙了。那个样子与其说是一种物质,不如说是能量的固体化所形成的。
“续,是你吗……”
低声的询问被热风阻断了。龙的身体是深红色的,可是从其身上发出来的光芒却有着有节奏的脉动,整体的色彩不断地变浓又变淡,而且身体上还是有着头部。
金黄色的瞳孔凝视着始,至少始是这么认为的。龙的瞳孔欠缺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磁气的吸引力一般的力量。始的目光没有办法离开它。他仿佛被炫惑住了一般。在这个时候,一种奇妙的冷静支配了他的脑细胞。
始知道他该做什么,他要把这条巨大的龙,这条和他相处19年的弟弟化身成的红龙变回人形,让他穿上衣服,然后带他回家。15年前他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八岁的时候,始除了有着身为长兄的义务感之外,也同时有一种自豪。他认为唯有自己才能担任守护弟弟的工作,而现在也一样。
“续,来吧,我们回家吧!” 始呼叫的时候,红龙伸展了它那长大的身躯。
火又从红龙的巨体飞散出来。火团像火箭弹一样以高速飞射而出。朝着那已经化为火焰柱的隔壁的超高层大楼而去,朝着其他的大楼飞去,朝着路上,朝着新宿中央公园的森林。火弹一个一个落下,然后燃起新的火。
新宿车站西口一带已经化为一片火海了。始他们的母校共和学院的建地也遭到火焰的侵害。数百辆的消防车从都内各处赶来,拼命地进行灭火行动,可是,他们赌上生命的努力却几乎得不到什么回报。
在没有了天花板和墙壁的楼层上,始看见了黑暗和光芒的狂乱组曲。
“快放手,续!”
始伸出一只手触摸龙体。一阵灼热感闪过,始反射性地缩回了手。就在同一时间,灼热感不见了。
始看着自己的两个手掌。应该被烧伤的手掌上有着银色的光芒,像承受着光芒的宝石一般闪闪发光的鳞片浮在他的手掌中。
“这是龙王的证据吗……”
那象征着相当于不可侵犯的防御力吗!始不认为这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找出和变成龙体的弟弟沟通的方式,难道只以兄长的身份和它说话吗!可是,现在也没有大多的时间了。来到这里,在始的面前似乎挡着一道困难的,看不见的墙一样。
※※※
水田町的首相官邸,霞关的警视厅,从六本木转移阵地到谷的防卫厅。八月四日深夜,东京最繁忙的公家机关就是这三个机构了。当然,实际上拼命行动地首推消防署了,可是,维持东京的治安的统辖指挥本部就是这三者形成的铁三角。
首相,防卫长官。警视总监三人透过29寸的电视电话画面交换着悲壮或者该说是装成悲壮的会话。警视总监的上位者国家公安委员长回到四国的选举区,正如火如茶地和有力的后援者们进行戏剧表演。而现在站在首相旁边,同样青着脸的就是以才能广为人知的东京都知事。他接到了急报,从石神井的自宅飞奔而来,可是,他却没能进入自己的“城堡”,只好委身在首相官邸。
“目前的状态已经不是机动队所能控制的了。应该是出动自卫队的时候了。自卫队不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场合而存在的吗!只要使用过一次,今后就可以随时使用了。”
防卫厅长官雁原煽动着首相。他是于那种放言“主张人民生活重于国防的人头脑是不是有问题!”之类鹰派的人。他在名片上印了“日本国元帅”这样的头衔,曾经因此而招人讪笑。
可是,实际上的问题是,自卫队真的能出动吗?六月在东富士演习场发生的奇怪事件,“由于龙的出现和豪雨之故,驻屯在东京的陆上自卫队第一师团在人员装备上遭受了重大的损害,几乎呈现无力化了。“在有关单位拼命地压制情报之下,大众传播和国民所知道的损害远比实际上的小了许多。然面,事实却是没有办法缩小的。一个大队的自卫官在训练中殉职,残活下来的人也大部分因为受到冲击而没有办法再担任士兵的工作了。有关单位只好对那些心怀二意,要求退伍的人加以威胁,或是加以安抚。
看着态度暧昧不明的首相,在内心直咋舌的防卫长官雁原微微压低了声音:
“对了,总理,您知道吗?” “什么事?”
“美国大使馆和驻日美军司令部的动向颇奇怪哪!看来他们好像和这件事有关……”
“这种话不要乱说啊!” 首相惊慌失措,以比平常更尖锐但音量降低的声音说道。
“把美军扯进去不妙啊!非常不妙!你想想办法吧!真伤脑筋啊!如果让国民知道不好啊,那会很伤脑筋的。”
首相嘀嘀咕咕他说着一些没有什么内容的台词。
被戏称为“活动而没有主见”的首相是在八月四日一点二十分的时候下令自卫队出动。他因为这个命令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第一个命令自卫队出动维持治安的首相。他原本不想扮演这个角色的,可是,如果再放任新宿燃烧下去的话,他一定会被责以某些责任的。就算发表“和每个国民一起深切地反省,看准未来,面对现实”之类没有内容的言论,这一次也行不通了。送大报社的政治部记者高级衬衫券也堵不了他们的口了。
防卫厅长官精神百倍,立刻决定出动吉普车、无后座力炮,火箭炮等。首相问道:
“不能出动武装直升机吧?一架就要几十亿不是?”
立刻把能力换算成金钱,这是首相一贯的作风。
“那样的风势和烟雾,直升机是发挥不了作用的。先从地上发动攻击,如果再不行,再出动航空自卫队的喷射战斗机吧!”
“我们花了几十亿在这些连风都没办法克服的东西上吗?就算是美国人再怎么逼我们买的,也未免太不划算了。”
首相不满他说道。 “损害到底有多少?”
不论什么时候,首相总是把金额当成首要问题……
“光是都厅大楼就花了将近一千五百亿元了。东加西加的,可能有一兆圆吧?这还只是金钱方面的损失。”
当都知事压抑感情回答时,首相秘书官西山千秋自以为是地对首相说道。
“对了,总理,造成几千名死者,保险公司一定很头痛吧?是不是该以天灾为标准,采取一些特别的措施,好缓和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呢!”
对首相而言,保险公司团体是一个重要的资金来源。听到秘书官这样的进言,首先就要点头称是的时候。
“你、你是不是太……现在不是提出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插嘴的都知事的声音中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怒。难道对这些政冶家们来说,对自己资金来源的企业施恩比照顾市民的生命和公共的财产要来得重要吗!
首相在青年时代曾有朋友问他当国会议员要做些什么?他的回答是“这个不是顶重要的,总之,我就是想当国会议员,万事拜托了”。这段插曲曾被引为笑谈。
都知事的年纪比首相大,毕业于东京大学法学部,一直担任官僚做到自治省事务次官。他相信不论就学历或行政能力以及教养而言,自己都比首相优秀,而事实上也大致是这样。
都知事也不尽然像神明一样清廉。他被怀疑在进行都厅舍大楼建设的工程招标时和大规模的建设公司有私下交易的嫌疑。虽然他从中获取了利益,可是,至少他比首相还知道节制,他懂得区分时间和场合。
“啊,总而言之,各方面的事后处理都是很重要的。万事皆不可疏忽。”
首相做了这个暧昧而且狡猾的回答,这个时候,有报告从都厅大楼火灾现场传进来了,报告指出有生存者被救了出来。就是都议会里的王牌议员寺谷。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寺谷虽然保往了一条命,可是样子却变得出奇地好笑。当他出现在他人面前的时候,鼻子折断了,前齿脱落了,脸上尽是血污,这种落魄的样子的确值得他人同情,可是,他只穿着内衣和直条纹的内裤,再加上袜子和鞋子,上衣,长裤、衬衫都不见了。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降到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内,警备员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当寺谷狼狈地逃到外面的时候,被机动队员发现了。
寺谷被用VIP用的救护车送到新宿东口的医院去,可是,他的嘴巴中尽念着外人所不能理解的话,过了一阵子便又意识不清了。
※※※
这件事只不过是小闹剧。一般的受伤者——市民,警宫、消防人员等都只能浑身血迹地横躺在路上,忍耐着痛苦等着四处回转的救护车前来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几乎毫发无伤,俯视着几乎不像是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景象的一些幸运群众中,包括虹川和唇海这个两个共和学院的校友,当虹川离开警视厅的大楼时,唇海跑了过来,之后两个人便同行了。他们也关心母校的情形,所以赴到了现场。
“喂,虹川。” “什么事,唇海!”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关于我们的名字。” “哪一方面的事!”
“你觉得虹川的虹和唇海的唇,这两个字有什么意义?”
“虹就是海螺吧!唇就是文蛤,是栖息于海里的贝类。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可是,其实不是这样的。不管是虹或唇,原本都只是传说中的动物啊!”
唇海压低了声。 “两者都在龙族之下,也就是说都是龙的手下。”
虹川无言地凝视着以前的同窗。唇海回视着有着娃娃脸的虹川,再度压低了声音。
“我们的学院院长叫竜堂吧?你记得吧?是竜堂兄弟的祖父。”
“你到底说些什么……” 虹川咋着舌,以焦躁的表情斜眼示意。
“你认为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正代表着一些事情!”
“不,我只是突然想起,并不一定就代表什么。你看!继美国和苏联之后,排名世界第三的军队就要出动了。”
唇海似乎要了断自己的困惑似地转移了话题。
自卫队的队列通过他们面前。搭载着无后座力炮和火箭炮的吉普车和卡车快速驶过。事态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这也是理所当然,而且是可以预想得到的景象。
※※※
然而,这个时候,在代代木公园里却展开了一场令人难以想像的景象。驻日美军的运送直升机勉强地着陆。
“终哥哥,那是自卫队哩!”
老么向老三报告。坐在靠近喷水泄石阶上的终改变了姿势,确认了弟弟的报告之后,不禁咋了咋舌。
“真是没用的家伙,又出动了。他们要怎么挥霍国民的税金才肯罢手呢?如果有那么多多余的钱,就给我一些吧!”
这些语的前半段是受到长兄的强烈影响,后半是他自己的台词。两人把脸的上半部探出地上监视着对方的动态。这个时候,吉普车和卡车一辆接一辆在火和烟雾中停了下来,自卫官们跳下了车。很遗憾的没有背景音乐,否则这应该将会是一个相当惊心动魄的场面。
“可是,看来就像是以前的怪兽电影!不过,这样才有趣。”
他们奉命在此地待命固然遗憾,不过,长兄的命令尚有扩大解释的余地。如果有前来麻烦的家伙,可以尽全力将之排除。不抵抗主义和竜堂家是无缘的。
“不抵抗主义的奉行者甘地是伟大的,可是,我们并不伟大,模仿他也没有用。”长兄始曾这样说过。终可以说是全面性地赞成这个意见。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卫队行动的余对哥哥提议道。
“要不要到都厅大楼看看?终哥哥。” “不行,始哥吩咐我们在这里等着的。”
“可是……”
“听着,余,我这个人是不会听没有道理的说教的。救续哥的话始哥一个人就足够了。我们去了增加麻烦就说不过去了。”
真是没有道理的说教哪!余在心想着,可是,嘴里却应着“是啊!”
“没错吧?因为我们还在这边晃、很遗憾,没有人要嫁我们。如果要等余你大学毕业还要等九年,到时候,始哥就超过30岁了,茉理姐姐是不能一直等下去的……”
发现到自己的话题竟然在半路上变成这样,终故意清了清嗓子。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待在这里,懂了吗?” “可是……” “还可是,可是什么?”
“你不认为只要我们不暴露行踪就没事!”
面对这么大胆的唆使,终眨了眨眼睛,看着弟弟的脸。 “余,你啊——”
“对不起,我们还是听始哥哥的话吧。” “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啊……”
“是啊!只要不被发现就成了。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就靠近去探探究竟,只要不被哥哥们发现就好了。”
在认知、决断、行动之间连一厘米的空隙都没。为谨慎起见,终再度将自己的全身都淋上了泉水,朝着都厅大楼跑去。他弯着腰,用一只手护着弟弟的身体,尽管如此,他仍然以七秒整跑完一百公尺的速度跑着。在跳进半地下式的都民广场之后就不需要再弯着腰缩着身体了。
“真是的,续哥也该收敛收敛他的锋芒了。赤权、原宿、六本木一带也该轮到我们上场才对!”
终嘴里面竟然说着这种出人意料之外的话。 ※※※
炮弹使得都厅大楼摇晃了。已经笼罩在一片火海中的大楼在火箭炮和无后座力炮弹毫不留情的攻击之下发出了呻吟声,颤动着它那二百五十公尺的长躯抗议着,当然,自卫队攻击的对象不是都厅大楼,而是红龙。可是,在军事行动中,攻击目标的周边受到损害是理所当然的事。
始用力地踩着震动着的地板,好让自己保持住重心不致而倒在地上。
“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我中了炮弹,我也会变成龙的。”
如果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只怕在木龙和火龙的携手下,不只新宿新都心,整个东京都要被破坏殆尽了。可是,始不知道木龙有多大的破坏力和破坏方法,他也不想知道。
※※※
水泥、玻璃、花岗岩、钢筋四处飞散,在爆风和轰隆声中纷纷落下。墙壁、天花板的一部分随着火焰从楼梯上落在终和余的身上。
终护着余的身体,不让弟弟受到火炬和各种危险碎片的伤害。他吸进了不少烟雾、尘埃,不停地咳嗽。
“你还活着吗?余。” “谢谢啦,我没事。倒是我们要快点赶到始哥哥他们那去。”
“是啊!快走吧!”
事实上,他们的行动存在着根本上的矛盾,可是,他们也无暇去想到这一点了。他们站了起来,为对方拂去身上的尘埃之后,再度开始往楼梯上跑。
“想起来,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是感人啊!如果能怕成一部竜堂兄弟故事的电影就好了。”
终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回头看着楼下。他敏锐的听觉捕捉住了前方的人声和脚步声。自卫队好像攻进来了。果真如此的话,他们就必须更加加快自己的步伐了。
※※※
当老三和老幺在20楼一带的楼梯逃行着障碍赛跑的时候,长男那边也处于相似的状态。
始脚底下的地板突然不见了。地板陷落了。始一手抓着议员的衣服,一只手抓着落穴的边缘,避免让自己滚落到下面的楼层去。当他喘了一口气时,一块沉重的水泥块落下,打中了他的头,发出了声音碎成两半。看着水泥块分成两半从他的身体左右方往下落,始喃喃说着。
“真受不了,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死几次了,我这么健康还真是一件好事……”
这不是健康或强壮的程度问题,可是,始还是用一只手将自己高大的身躯拉到地板上。
始心中盘算着,再也不能这样浪费时间了!损害的情况越发地严重了。要把弟弟从龙体变回人形就要取决于他的实力了。在东富士演习场时,化为龙体的么弟余接受到船津老人从掌底释放出来的能源之后才变回人形的。老人说过关于“气”的事情,总而言之,就是利用活体能源的释出刺激变身机能的核心吧?船津老人或许是在中国内地的“龙泉乡”学到这个技术的。
既然船津老人做得到,自己应该也做得到。其实始是不喜欢这种精神论调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将一切希望放在上面了。因为连那个只喝过龙种的血的船津老人都做到了。身为真正龙种的始也应该可以做到的。
“续。”
始用尽了他的肺活量呼叫着,红龙好像听到了似地把它抬起的头放了下来。
始丢下议员的衣服,他闪身经过逼近跟前的龙头,用两手抓住了龙的左角。灼热感化成了痛觉奔窜他的全身,他忍着,手仍然抓着龙角。重整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脏的鼓动,始闭上了眼睛,让精神的能源集中再集中。经过了几秒或者几十秒,一种像是爆发的无形东西贯通了始的全身。
一股强烈的能源从始的手掌传向龙角,一股小而深刻,激烈的战栗在龙的角下窜流,仿佛波涛般拍打着传到了全身。
成功了!就在这个念头闪现的时候,始的身体被一股异常的力量提上了半空中,往上方落下。就在要撞击上天花板之前,他把身体缩了起来减小了冲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止了。这一次他是结结实实地从产生裂缝的天花板上往下落了。他缩起脚,稳往了姿势,身体一回转站了起来。
始确认自己释放出去的能量发挥了效果。这些能量应该可以贯穿掌管化身为龙的续的身体机能的核心,如果失败的话,始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把弟弟叫回来了。
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议员的衣服,噪了声,静观变化的产生。
始感觉到光和热似乎一点点。一点点地减弱了。不,不只是感觉,事实上是如此。
一切好像都开始收敛了,膨胀的能量触手退向中心核去了,龙的轮廓已经消失了。深红色的光彩也在每一瞬间越变越淡薄,在橘色的光芒闪烁当中,看似有一个形状不是很清晰的东西盘踞着。
这个东西变成了一般人的形体,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红色的簿纱慢慢地被揭下,其他的色彩都恢复了。接近茶色的头发、白哲的肌后都回复本来的色调了。始跑上前去,抓住了人体的两肩摇晃着。
“续、续,是我!你知道吗?”
哥哥的声音似乎发挥了效用。伸出一只脚,立起一只膝盖,坐在墙边的年轻人发出了无助的声音。
“大哥……” “你醒了吗?”
虽然点头回答着哥哥,可是,续摇着头,将手掌放在额头上的样子充分说明了他还没有完全从梦魔中解放出来。他的瞳孔中也还罩着一层红霞,然而,很快地,眼光就变清朗了,理性和知性恢复过来,取代了原本那种沉痛的光芒。
“是吧!我变身成龙了。” “嗯,就是那么一回事。”
始给了这么一个平凡的答复,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造成了相当多的人死亡吧!在我丧失记忆的那段时间内……”
“不是你的缘故。是逼得你变身的那些人不好,是眼看着你离去的我太笨了。所以,你不要在意。就算你放在心上对事情也没有什么帮助。”
事实上,事情并不是这样就可以解决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并没有让他们慢慢反省、后悔的余地。
始没有特别地加以安慰,也没有加以鼓励,他只说了这些话,就把都议会议员的衣服递给弟弟。
“把这个穿起来。大小虽然不符,不过,在这种非常时刻只有将就些了。”
从哥哥手中接过衣服,续害羞地笑着,把绉成一团的衣服摊开来。
“真的哩!先别说上衣了,裤子下摆太短了,臀部绷得紧紧的!当一个花花公子真是悲哀啊!”
“看来你的精神好像完全恢复了,太好了。” 续快速地把衣服穿了起来。
穿着大小不合身的衣服,赤裸着两脚,散乱着头发,尽管如此,续仍然给人一种“隐藏身份改变装扮的王于”的印象,这或许是程度悬殊的美貌所带来的功德吧。
总而言之,现在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外形,接下来的问题是要如何从这栋大楼逃出去。
不知何故,自卫队的炮击似乎也停止了。因为始、续也没有办法以人的形体在天空中飞,所以,他们必须找出一条路回到地上去。
始和续在不断减弱的火和烟势中开始下楼。 “小心哦!续,小心不要伤了脚掌。”
“没事的,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当续似乎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而这样回答的时侯,平台上闪现了人影。让始和续不禁相对而视的人影就是终和余。这原本应该是一次让人感动的兄弟再会的,可是,很遗憾的,没有人流泪。和终的视线相遇的那一瞬间,竜堂家的年轻家长不禁大吼。
“啊!你们干嘛!我不是要你们在喷水广场等着吗!你们这些不听家长话的人,明天罚你们除庭院的杂草。”
“现在不是说这种语的时候,自卫队闯进来了!” “我不记得有叫他们来啊!”
“他们不用你叫也会来!” “来了!”
余大叫。武装的人影从楼梯上一跃而出。他们戴着绿色的扁帽,穿着迷彩装,架着自动步枪,有着蓝色的眼睛。始用指尖捏着自己的下巴。
“自卫队什么时候开始像职业棒球队一样雇用外国人了!”
“大概是从我们的外汇存底高居世界第一位的时候开始吧。”
“我实在很想对出外赚钱的老外亲切一些的,可是,看来这次是得例外了。”
“怎么样,老哥,他们用这么厌恶的眼光看着我们哪!” 始突然微微地笑了起来。
“你可以放手一搏,终。” “真的?”
“随你意了。美军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不管他们有多合法的理由在,这都是不该有的。这些家伙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是我们的幻觉罢了。所以,你怎么做都无所谓。”
始的这个论调极其辛辣。很明显的,这些美国士兵是奉了某种不好的命令而入侵这栋大楼的。当然,他们是不可能让目击者生还的。这么看来,竜堂兄弟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一个美国士兵往前进,朝着终落下他的枪身。这一击来势强劲,可是,看在终的眼里就像是慢动作一样。他轻巧地往后一退,躲过了攻击,用拳头击向因扑了个空而往前倾的士兵的下巴。下巴发出了碎裂的声音,士兵倒了下来。
这是一场乱斗的开始。
一旦现场开始紊乱,美国士兵就没有办法开枪了。他们用枪身、战斗用的匕首以及他们本身的肉体当武器,想把竜堂兄弟们打倒在地上,打一开始就没有妥协存在。或许他们就是一群在阿拉伯及东南亚、拉丁美洲,为了美国的正义之名,不断从事杀人和破坏工作的武断的爱国主义专家吧。只要有个他们这种人在,他们理当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将四个空手的平民分解完毕的。“
可是,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骨头碎裂、发出惨叫声横倒在地上的是美国士兵那一边。只见美国士兵压着胃部咳着血、蒙着脸往后倒,抱着还拿着匕首而被打碎的手腕惨叫着。最后,一个士兵就像穿着衣服的火腿一般倒在地上。唯一被留下来的指挥将校流着冷汗发出了惨叫,当他伸手拿手枪的时候,始的拳头飞了过去。
将校的脸变成了血团,整个人飞了出去。他飞过了倒卧在地上的部下们的头上,撞击在墙上,然后便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 10分钟之后。
在烟雾弥漫当中,一辆军用吉普车从都厅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驶了出来。上面坐了四个美国士兵,可是,他们都把钢盔压得低低的,其中两个人的个子就美国士兵的身材来说显得小了许多,军服穿在他们身上空荡荡的。自卫队和机动队都接到严厉的命令,不准干涉美军的行动,所以,就算他们觉得颇为可疑也没有加以阻止。
散乱在都厅大楼内外约有50具的美国人遗体和一个生存者被进行第二次出动的美军收回了。自卫队及警察都被下令不准将消息外扬,传播媒体和国民都不知道事实的真相。
事后,在陆上自卫队中,一个军官对上司表示了意见。这个年轻的军官平时就是一个大放“为什么要从如花的六本木移到涩谷这样杀风景的地方来!这里又交不到女朋友。”这番厥词的男人,而他在这个时候的毒言毒语又是那么尖锐。
“有人质问我们为什么没有抓住那四个可疑的人!因为我们接到命令,如美军出现的话,一概不准插手他们的行动,所以,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谁知道号称世界最强的美军也会输?话又说回来,他们到底是跟谁作战?”
※※※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驻日美军横田基地正门的附近。后座安装了黑玻璃,车内的情况无从察知。就算没有这层防护,时刻也已经接近半夜,再加上高级轿车前后由坚固的加长型汽车护卫着,一群带着冷酷表情的男人们监视着四周,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也没有人有意偷窥的。
高级车的内部传来了像食用蛙般的声音。
“哼!那个洋鬼子女人还大言不惭他说那种话,真不像话!害我在这里白等了一晚上。”
关掉车上电视的开关,高低起伏着那蛙腹般肚子的老人就是疯狂博士田母泽笃。这个时候,老人看来不像食用蛙,倒像是把饵食囫囵吞下的毒蛇一样。
“没办法,要享受快乐就要付出相对的辛劳,把事情委交给那种女人是我的不智。如果事情成功的话,我会被迫接受什么样的交易还不知道哩!”
老人用里木手杖戳着驾驶座的背靠。他闭上了两眼坐在发动了的车子内,幻想着把竜堂兄弟绑在手术台上,活生生地切开他们身体时的乐趣。
“这些粗手粗脚的洋鬼子真是靠不住。还是得靠我亲自动手哪!哼哼哼……真是人进入老年之后的一大乐趣啊。”
※※※
竜堂兄弟是八月四日上午四点二十分回到了位在哲学公园北方的家中。他们在半路上放弃了吉普车,在深夜的街道上步行回家。这是这个夏天以来的第三次了。
他们的房子虽然老旧,但是使用电热水器、水很快就沸腾了。浴室的宽度有一般家庭的三倍之多,四个人可以同时人浴,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始让三个弟弟先行人浴,自己则打开了起居间的电视。虽然遭受了这种出奇不意的打击,可是,他仍然想看看新闻。
每一家电视台都播放着深夜的紧急新闻节目,可是,仍然跳脱不出演艺新闻的对白,只是毫无保留地显露出其起兴的劣根性。
始半是感到失望,半又感到安心,他原想把美军的衣服放进内院的焚烧炉里,可是,此刻他又改变了主意。既然美军出动了,今后这些衣服或许还会派上用场。始把军服放进仓库,回到家中,一向擅长洗战斗澡的终和余已经从浴室出来,在餐厅喝着茶了。始对着三弟和幺弟耸了耸肩膀。
“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暑假。现在我想过一些和平的生活了。”
“始哥,不要发牢骚了。结果大家还不是都平安无事?虽然是有许多意外,不过……对了,不是有句话说‘结局好就代表一切都好’吗!”
始带着苦笑听终述说着他的意见,然后进了浴室。当他把身体浸泡在浴缸里,把毛中放在头上发着呆的时候,续来跟他说话了。对原本就爱漂亮的续而言,今天晚上又是火又是水的,一定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始全身涂满了香皂,正用水冲洗着。
“事情真的这样就结束了吗?哥哥。” “这个嘛……”
当六月份船津老人丑陋地死亡之时,始也希望那就是一切灾难的结束。地下帝国的巨魁灭亡了,剩下来的那些不起眼的小丑们大概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吧!然而,这些人却拥有着肮脏的野心,同时也拥有着将这个野心引向成功之路的污秽权力和丑陋的暴力。
非合法的恐怖主义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手中握有权力,专擅立法,利用法令人于罪的人们。阿道夫,希特勒、尤西夫。史达林都是一国的支配者,并不是一个城市的目无法纪者。这两个伟大的指导者杀了五千万人以上。从卓别林以“杀人狂时代”进行控诉的时代开始,事态一点都没有改变。杀害五个人的犯人成了死刑犯,但是,不经加热处理,拒绝进口血液制剂,使数百个血友病患者感染了AIDS的卫生省官僚们却逍遥法外,不负任何责任。
奇怪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权力和责任越大的人,似乎越有不被问罪的权力。这不就是某国的谚语的最佳写照吗?……“兵可死,宝座不可让”。
地球是美丽的。可是,统治地球的人类系统似乎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达成一个非常平凡,但理所当然的结论的始,把放在头上的毛中覆盖在脸上。在脱衣室的续隔着装饰玻璃门笑着。
“洗太久会头昏脑胀哦,大哥。” “嗯,我知道。在头晕之前我会起来。”
变身成龙的时候,余在那一段时间内丧失了记忆。而现在,续的记忆中也有一部分的空白。
该叫做觉醒吗?有意识而没有记忆叫真正的觉醒吗?
那么,不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或许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呢!
当始和续单着浴衣出现在餐厅的时候,终开口说话了。
“哥哥,茉理姐姐打电话来了,她说她和姑丈平安回到家了。她要我们上午睡个觉,中午她再送东西过来。”
“真是太感动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要睡到那个时候,如果机动队或自卫队要冲过来也是那时候的事了。”
大家都赞成长兄的意见。当夏日清晨的第一道光芒投射到地上的时候,竜堂家正处于睡神的支配之下。
于是,在短短的一、二天之内,对人口稠密的东京造成巨大损害的这四个人在下一次醒来之前获得了一段安适的睡眠。
※※※
人口稠密的东京自傲于世界的新宿新都心如果以都厅为中心的话,现在已经是半废墟化了。损失金额,光是都厅大楼就有一千五百亿圆,其他的大楼和汽车、人员方面的损失等,合起来能将近于一兆圆了。幸运的是共和学院逃过被烧毁的命运,院长鸟羽靖一郎不禁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一个晚上过去了,政府处于恐慌的状态。在晨光中,火龙的存在只像是一场梦般,如何合理他说明整个事件?如何回避政府的责任?大概是首相要绞尽脑汁去解决的问题了。美军方面以要求为名,实质上是强迫性地要日本政府守往其行动上的机密、施暴的火龙消失于无形中、善后处理工作堆积如山,这都是留给首相的礼物。
※※※
驻日美军司令部所在的横田基地中,二架飞机正准备要离陆。一架是要把从东京都厅大楼的内外部分回收的遗体送回美国本土的运输机,另一架从外观看来是运输机,可是,内部却是足以与豪华饭店的总统套房匹敌的装潢。
坐在沙发上看着英文报的华尔恃。S。汤生喃喃说道。
“要把竜堂家兄弟纳入手掌中,使用常人似乎是不可能办得到的。日本人真是笨啊!”
汤生轻轻地笑着。由于飞行船被毁,只得出动美军,以致造成新的死伤者一事,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不管是其他国家的国民也好,美国的国民也罢,对四姐妹而言,所谓人命都只不过是既便宜又不虞贫乏的资源而已。
“下一次就命令国防部,要他们出动三、四个超能力机动部队吧?L女士。”
汤生的声音的前方放着一个高背的安乐椅,有一个人坐在上面。
从服装看来,这个人是个女人,她的脸上复盖着被使用于电影特殊化妆的有机性树脂制成的面具。当汤生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的时候,一个不像是喘气也不像是呻吟的声带的震动隔着面具流泄了出来。那是一种不折不扣的诅咒的声音。

续:编辑人员下令要写后序,可是,作者说有七成的人都死了,后记这种东西就免了。所以,就改为我们几个人开座谈会了。
终:这没什么好提的。酬金大概多少? 续:嗯,你是说志愿演员吗?
终:免费演出?哪有这种事?我们四人当中有三个以未成年之身供养作者哪!
续:如果你在这里施恩的话,搞不好在第三集的时候就让终变身了。
终:我并不特别想变身哪!这真是叫人伤脑筋的地方。作者竟然做了这种无意义的设定。
始:啊!不要这样说。因为早在18年前,作者就想好了这个设定和我们的名字了。说起来还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余:我知道。作者在数学笔记簿上不写方程式,却写着始、续、终、余,还记下了故事大纲。可是被老师发现,挨了一顿狠狠的白眼。
终:理当如此。 续:可是,拜此之赐才有今天的我们哪!
始: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作者的性格是个大问题。在读研究所的时候,他就成了职业作家,有学弟问到:“为什么不写论文?”也许是开玩笑的说法,可是他竟然回答:“写论文也不会有女读者写信给我。”
终:是啊,一点也没错。我们就承认事实吧。
续:那么,生我们的“父亲”打算什么时候写第三集?
余:他说今年之内会出第三集。大概在秋天的时候吧!
终:还是相信他好了。记得他曾自夸“我会试着比预定时间还早把原稿完成的”。
始:他也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要拖稿就真的拖稿的经验”。
续:真是一个伤脑筋的人哪!似乎打算一路畅销下去。
终:现在也不是卖得多好吧?
续:说这些就太肤浅了。因为他那个人哪,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书会畅销。就算卖了五万本,他也认为事不关己。
始:原本我们的故事是一集就要完结的。所以,编辑人员原想在封面上标“创龙传1”的,后来又把数字消掉了。
终:现在作者应该在构思以后的故事了吧?
余:以前的故事不是没怎么经过构思的吗? 终:你太过分了!
续:我想不会是这样严肃的故事。从我们的命名就可以窥见一二了。
余:说到这一点,有人真的很不满我们的名字呢!
始:听说有人写信给作者,责怪他不该给主角取这么不正经的名字。
终:不正经是事实,可是,如果读者觉得真有这么不堪的话,不要看不就得了?
续:是啊!对他而言,这是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的事,不要看就好了。因为我们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改名字啊!
始:哎呀呀!不可以和读者吵架啊!有一点必须提出来是,由于很多读者的支持,才使得作者18年来的构思得以见天日。
余:真的是很谢谢各位。
续:既然长兄和幺弟都有表示了,那么我就在这里改变一下话题。到底以后会有什么敌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终:在这之前,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敌人。
始:已经是很特别的了。如果不是我们,早就被杀了。
续:把巨大的敌人刻意地渺小化,这是作者用心良苦的地方。
余:连美军都出动了。会到美国去吗?
终:听说会到中国内陆去旅行。真该有所节制了。
始:大概连地底王国传说都会出现吧?
续:哪,这里有作者高中时候的部分笔记。“四个没有父母的兄弟使用超人的能力面临各种挑战……”
始:各种挑战?
续:上面是写了几个事件,可是,铅笔字都已模糊了。啊!写有坏角色。“兵器公司的社长,军国主义者。可是,却是一个不让自己的儿子进入自卫队的懦夫”。
终:打以前就不喜欢哪。
始:因为在第二集中还有一些没有解决的坏人。这些人得想法子料理掉。
续:接着该是“木龙”上阵了。 余:那是什么样的龙?
终:一定是木龙一吼,东京各处就很快长出树木来。
始:你!下个月的零用钱减半! 终:啊!家长暴虐!冷酷无情!
续: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就此散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