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兄弟的反击,田中芳树

黑色和红色在画面上舞动,光彩和色彩闪烁纠缠着把欣赏画面的人的视线染成了白色,黑色和红色。
这是一个36寸的大型Vnl放影机的画面。如果不知事情的原委,映在上面的景象会让人以为是耗费巨资制作的电影高xdx潮场面。
摩天楼群耸立的巨大都市的夜景呈现在人们跟前。这是人们惯见的美丽景象,可是,在中心部分有异样的物体存在,访佛否定了20世纪的光景似的。是一个发着深红色光芒,又长又大的生物。和大楼比起来,这个生物的大小实在叫人难以相信那是一只应该只存在于传说或神话中的,被称为“龙”的圣兽。
放置放影机的房间足足有学校的教室那么宽大。在装演的花费上,两者当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房间里色调沉稳,充满了厚重的气氛,具有会议室和谈话室的中庸性格。在这里有四个男人和另外一个男人。
四个有着灰色背影的男人严然王侯般生在安乐椅上,第五个男人则像臣子一般站在一旁。第五个男人郑重地对其他四个人说话。
“这是不久之前发生在太平洋西北角岛国上的事件录影。不知各位是否满意!”
他的名字叫华尔特。S。汤生。是“四姐妹”巨大财阀联合军的东地区总支配人,据说在美国的政、财、官界中是一个能干的中坚份子。
他面对的四个男人像兄弟一样地相像。容貌和体格虽然有些微的差异,可是,每一个人都长得很端正,年龄都在从中年刚步人老年的阶段,不论是昂贵的服装。
或者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带有嘲讽意味的知性,和支配者的素质的态度,都有着极相像的地方。事实上,他们的曾祖父母和祖父母世代就已经缔结了婚姻关系。交换血缘了。他们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倒是他们的姓具有世界性的意义。洛克福德、玛丽关、缪龙、都邸彭就是他们的姓氏。“你有什么见解?”
四个男人其中之一这样问汤生,汤生在自信和沉着当中带着一丝丝的紧张,调整了自己的声调。
“依我浅见,这几已经达到我们所期望的目标了,大君。”
汤生不使用复数形,同时这样称呼四个男人。四个有着灰色背影的男人们丝毫不动声色地让汤生继续说下去。
“第一,许多人亲眼证实了有龙的存在。第二,人们相信龙是一种危险和破坏性的存在,对人类和其文明而言都是不容存在的敌人,是应该加以抹杀的害兽……以上这几点是计划的目的。”
“第一点是没错,似乎是完全成功了。可是,第二点是不是确实如此呢?”
有灰色背影的男人盯问道。汤生伸了伸脊背,以略带夸张的举动指着VTR的画面。远东的经济大国所夸称的摩天楼群在他的指头前方燃烧着,同时不断地倒塌。
“请看这个景象。依我看来,只不过是曼哈顿的再版而已,可是,这些高楼大厦对一部分的日本人而言却是金钱力和技术力的象征。也有些人把那个毫无意义的都厅大楼当成美的化身象征。金钱损失达一兆日圆,而死伤者也有一千人之多。至少,日本人对龙的恐惧和憎恶是无庸置疑的。”
汤生不断地用TV、报纸和杂志进行情报操作,灌输龙是不好的生物的观念,日本人应该会举国响应反龙的行动等等的说明。
“可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死者并不多不是吗!尤其是没有小孩罹难。这应该说是一种失败吧。”
“事情发生在深夜的商业街上,死者中没有小孩是理所当然的。”
汤生原想说要求完美会造成困扰,可是他没有说出口。男人们意味深长地交换了视线。其中一人带着冷笑说道。
“在仙境的时候应该让龙出现的。这么一来,就会造成大量的女人和小孩丧生,对龙的恐惧和憎恶应该就会更深刻。”
姑且不论作法是不是过于姑息,日本那些小人物选择仙境做为袭击竜堂兄弟的场所是不是错误的!面对这样的指责,汤生不禁僵硬着身体。
“还有关于飞行船的事件。大飞行船在一千万人口的都市中心部分爆炸,哼!事情怎么瞒都瞒不住,这不像是你应该有的做法啊!”
“我无以辩解。”
“不要忘记我们借贷给日本政府。日本首相那家伙是不是想抓住美国的弱点而沾沾自喜,或许还会要求我们就贸易法案一事做暂时的让步。”
说话的男人闭上嘴,另一个人随即交替着询问汤生。
“日本首相没有表示他想了解龙的真相吗!汤生!” 汤生的表情暂时松缓了下来。
“没有,那个首相对于这些没有和金钱搭上关系的事情一向欠缺理解力。只要告诉他重要的部分,其他什么事他都不知道。”
“没错。” 听者带着恶意地冷笑。
“想要掌握权力而成为政治家的人大有人在,可是,打一开始就为了中饱私囊而想拿到地位,成为一国首相的人似乎还不多见。真是世纪末的奇观哪……”现场一片沉默,然而,汤生兴致勃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布拉德计划也将要成功了。增加日本的,尤其是年轻一代在社会心理学上所谓的法西斯主义性格这一点,效果比我们预期地还要高……”
“好了……”一个大君冷然地打断了汤生的话。
“不过,你这些关于日本人精神方面荒废的讲义就留待其他的机会再听吧!今天你可以到此为止了,先行退下吧。”
这是一种给与许可形式的命令。热烈的辩解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被阻断,汤生愣了有半分钟之久,脸上现出了非出于本意的表情,然而,他巧妙地加以掩饰了,然后,他关掉VTR,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
四个大君以缓慢的动作再度坐回安乐椅上。看着汤生的背影被红木门吞噬,一个大君低声地笑着。
“那家伙相信我们就是世界的支配者,而且他也相信自己是一个重要的廷臣。”
说罢,另一个大君眼中带着嘲讽的光芒,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
“岂只如此!或许他还想取我们而代之呢?”
“或许吧!哼哼哼!真是一个只能看到事情表面的幸福家伙,下人头目这种地位真的有那么伟大吗?”
这几个有着灰色背影的男人们发出了微微的笑声,仿佛怕因为大声喧笑而被谁听到似的。
“可是,我们毕竟是人类的优越者。就像棒球的教练一样。只要在球场上,而且只要不违背所有者的意愿,就可以尽情地使用自己的权力。”
“没错,可是,现在不需要再说这些我们早已知道的事。”
“有时候确认一下自己所在的立场也是好的。否则基于人类的弱点和可悲的心态,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外借来的力量是自己的。就像那个鼻下长着胡子的伍长一样。”
他们提到历史上的人物就像不经心地提到一个乡下的平民一样。
“如果放着反犹太主义及领土扩张主义不管,就会像中部欧洲那样。欲望深重的穷人也让人伤脑筋。”
“现在比过去重要。有一件事非得决断不可。佛勒斯特希望再连任,该拿他如何!”
被他们像仆人一样称呼的男人,现在的身分是白宫的房客。
“只能一任。原以为像他那样能营运中央情报局那么庞大的组织的话一定是个有能力的人,没想到也不过是个纵火强盗群的头头而已。他的所作所为都那么卑鄙,而且他竟然还自以为那正代表自己的意志坚定。”
“西欧各国的政府也不断有抱怨传过来。他们表示自由世界的盟主美国总统比苏联的总书记还没有风格,让人伤脑筋。让他在白宫住一任,给他一些奖励,除此之外,没有必要再给他大多的优越待遇。”
“那么谁要取代他!是密西根州长哈里逊,或是参议院的温菲尔德!”
“以前的保守色彩太浓了。为了稀释一点毒液,就决定用自由派,颇受欢迎的温菲尔德吧!”
在极轻松的状况下,他们就决定了几项大事。看来比高中的棒球部长选择参加新人战的出场选手还要简单。事实上,对他们四人而言,似乎也没有更多的意义了。”
“温菲尔德的财政基础很弱。在这两年间必须给他十亿单位的援助吧?”
“无所谓。不管是狗或马,既然要养,当然就得给他们饲料。”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咖啡送来了。仆人恭恭敬敬地退下之后,四人又开始继续刚才当话题。
他们必须不只让日本人知道,更要告诉全世界的人,龙喜好破坏和杀戮,是一种绝对的邪恶象征,对人类的社会和文明而言,都是一种不容许其存在的敌人。
就世界的支配权而言;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意义呢!
四个男人——拥有洛克福德,玛丽关,缪龙,都彭这几个姓氏的四个男人暂时沉静在弥漫着咖啡香的室内温馨的气氛中。没有一个人吸烟。烟虽然是他们的商品,却不是他们的嗜好品。明明知道有害还加以吸食而伤害自己的呼吸器官的人,没有驱动世界的资格。不久之后,一个思虑很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如果汤生没有夸大其词的话,那么,竜堂兄弟在不久的将来就要被日本人给逐出祖国了吧……”
“你认为会有干涉吗!”
“以我们的能力是没有办法掌握这种事的。可是,就算我们忧虑也没有用。我们没有办法控制的事,以他的程度应该可以处理吧!”
窗外并列着让人感受到历史的沉重和建筑美术的端正性的街景。如果说世界资本主义的心脏部分是纽约的话,那么,头脑部分就是这个美丽的小都市了。位于瑞士联邦中央的苏黎世光从人口来看,连东京的一区都比不上。
支配整个西方世界的四大财阀“四姐妹”,被称为RMMD。联合的巨大共同体的首脑们厌恶寒暖差异极大,充满噪音的纽约,因而把办公室座落于这清净空气和凉爽气候的都市。而这个西方世界真正的首都就位于阿尔卑斯山中。
※※※
这一年夏天,差一点就让东京破灭的“凶恶四人组”住在由苏黎世往东,用人类的脚步要走上二千万步之远的地方。在行政上,是属于日本国东京都中野区。附近有一个叫哲学堂的公园,建造这座公园的人是一个有名的佛教哲学学者,他为了打破老旧的迷信而进行妖怪和幽灵的研究,被称为“妖怪博士”。
再往东南方前行,有一个也曾出现在江户小说中的圆顶型建筑物。这个建筑物叫野方给水塔,在建筑界方面非常有名。
竜堂家就位于绿色植物还很多,每户人家都留有树篱芭和树木的安静住宅的一角。从目前的住宅情况来说,他们的庭院算是很宽了,室内也颇大的。四个兄弟就住在这里。
长兄始23岁,本来是一个教师,现在却正在失业中。二哥续是19岁的大学生,三弟终是15岁的高中生,小弟余则还是一个13岁的国中生。八月的某一天,这一天是新宿新都心因为深红色的龙出现而罩在一片火海中的那一夜过后的36小时,他们聚集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凝神地看着电视。他们看到的影像和大君们在苏黎世看到的差不了多少。不同的是,画面上还配上了日文的兴奋解说。
“……各位,龙是实在的生物。龙这种一般人认为是虚幻的怪物是实际存在的。唉,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事实!龙该说是一种凶暴,破坏欲的象征!是人类的敌人。”
老三终若有所感地哺哺说道。 “是吗!原来我们是人类的敌人哪。”
“真是意外的事实。” 老么余重重地点了点头。
“以前我们的生存方式错了。今后要改过自新,好好地当人类的敌人。”
“具体的作法呢!”
“先把东京铁塔和国会议事堂给破坏掉。然后踩平首相官邸之后,光是对东京情有独钟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们也得对大贩和名古屋做一些服务……”
“可是,这么一来,和我们前天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什么不同了啊!”
“哦,是吗?果然还是宿命。唉,我们在无意识当中完成了身为人类敌人的义务。真是充满悲剧的血腥业障哪!”
“什么悲剧,安静听报导。”
始戳着终的头骂道。老二续白皙而优美的脸上带着不知道是苦笑或者自嘲的淡淡波动沉默着。其实,让新都心陷入一片火海的红龙就是他。
头被戳的终对长兄抗议。 “可是,外面也去不得啊,只好躲在家里胡说八道啊!”
“去租录影带回来吧。这样就可以出去了。” “那我们一起去吧!余。”
“嗯,可是,始哥哥,如果茉理姐姐带午餐来的话,要留下我们的份哦!”
在一阵骚动中,两个少年朝着玄关跑出去。虽然是跑着,可是,他们的身形轻盈得就像没有体重一样,连答答的声音也没有,十足竜堂兄弟的表现。
“哎!他们就算不变成龙形,也会把整个东京都烧成焦土。真像是披着小孩外皮的氢弹唉”有着一张无与伦此美丽容貌的弟弟听到兄长这么说,徽微地笑了笑。
“根据电视和报纸的报导,流放活动氢弹的运动似乎正快速地兴起呢!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还没有想到这一点。” 长兄很干脆地回答。
“如果状况演变到非得日本灭亡或者我们灭亡的话,我们要灭了日本活下来。可是,也不宜贸然行事。我们要尽可能不让人家知道我们的真面目,就算知道了,或许也还有和平共存的方法……”
说完这段话,身高出众的哥哥用轻快的语气又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日本人希望和平共存的话。” ※※※
“隔壁竜堂家的兄弟似乎和平常人不一样。”花并宗彦这样想。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恶意。在一家规模小但有些历史的出版社编辑百科全书的花井总有这样的感觉。
某一天,他听到那两个精力充沛的弟弟唱歌的声音。
殷、周、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
他们把历代中国的王朝和政权名号配上“你好,乌龙先生”的曲子来唱。这原本是考生之间流传着的打油歌,但是因为调子非常好,所以在年轻的一辈中很流行。
只要是七五调四行的歌,都可以灵活地配唱。“萤光”“荒城之月”“春在何处”“花”“预科练之歌”“哈利马欧”“我是海之子”“绿色的微风”“锵鱼学校”“晚霞、朝霞”“欢乐的女儿节”“哦,苏珊娜”等等的歌一首接着一首,花并不禁觉得头痛了。
除此之外,用“哈利马欧”的曲子唱歌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后还接上“中国、民国、大国唯有中国”这一段意义不明的重唱部分。这一阵子,花井似乎也被洗脑了,当他发现到自己在洗澡的时候也哼唱着这些歌的时候,不禁也红了脸。
然面,花井的夫人欣子对邻家的四兄弟却没有什么好感。她总是偷窥竜堂家的情形,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时有不满。从春天到夏天,她去探访在美国东部的名门大学就读的儿子,不过,或许是回国太快了吧?让她在日本的习惯又复活了。那天在吃午餐的时候,她又口沫横飞地大谈特谈她的看法。
“那些兄弟一定是激进派份子。不久之前,我怀疑他们在起居间讲些什么,没想到,竟然是在讲首相的坏话,还一边哈哈大笑呢。说首相无能啦腐败啦什么的。竞敢毁谤我所尊敬的首相,罪不可赦。”
“唉呀!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竜堂兄弟在家里的谈话内容呢?”
“我躲在院子里偷听的。”
“喂。这样一来就犯了非法入侵他人住宅的罪啊!被起诉的话怎么办?”
花井夫人无视于丈夫惊异的表情,继续说道。
“既然是日本人,就该尊敬日本的首相啊!竟然说首相的坏话,一定是激进派或外国的间谍。不久前,政府的人士也说过啊!因为没有国家秘密法,所以日本根本就是间谍天堂。有人躲在电线杆阴暗处,有人躲在通气孔盖下。也有人潜藏在公共厕所的天花板当中企图不利于日本。”
公共厕所有天花板吗!花井怀疑,可是,他并没有说出口。夫人盛了第三碗饭,嘴巴动得比手还快。
“不只这样。之前的那个下雨的晚上……” “还是在竜堂家的庭院偷听到的吗!”
“是啊!撑着伞还真辛苦哪。”
花井的脑海里浮现出潜进别人家庭院,撑着伞偷听人家谈话的妻子的姿态。花井食欲尽失,把碗和筷子放回桌上。
“你想那个时候,他们几个兄弟在干什么!” “这一次还是在说首相的坏话吗!”
“讲哥吉拉。” “唉!”
“他们用租来的录影带看以前的哥吉拉电影,还大呼过瘾呢?认为这是可以原谅的吗!”花井无法理解妻子感到愤怒的原因何在,他的眼睛在眼镜之后不停地眨着。
“哥吉拉的电影为什么不行?”
“哥吉拉是怪兽唉它破坏了大楼,烧毁了街、阻断了桥梁。你不知道吗?”
花井当然知道。他可没有听说过哥吉拉盖大楼,建桥梁的。妻子对着仍然满头雾水的丈夫吼着。
“我是说,看这种具破坏性内容的电影而还大呼过瘾根本就是罪不可赦的!”
“可是,那只是电影啊,不是现实的事情嘛!哥吉拉如果真的烧了街道的话,那当然是罪不前赦,可是,那只是虚构的故事啊!”
“即使是故事也不可原谅。”
花井夫人大叫,唾液和饭粒对着丈夫的脸飞射而出。她睨视着满怀失望,用纸巾擦着脸的丈夫。
“虚构这种故事或看这种故事的行为,想做这种行为的思想都是不可饶恕的!就是因为想要实际让大楼被毁、桥梁被拒,才会拍那种电影的。拍哥吉拉那种电影和看那种电影的人,一定都是具有危险思想的人。”
“大概是你太宽大了。哥吉拉所破坏的桥梁和道路是用你所支付的税金建造的呀,用你的钱建造起来的东西被破坏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我和你不同,我可以明白区分现实和虚构的不同所在。”花井回答一一在心里。四年以上的婚姻生活让他学到了一点——对正在生气的妻子说什么都是白费的。同时他也对自己坚强的耐性感到同情。
“不光是电影,小说也是。写日本灭亡、东京燃烧等情节的那些家伙心里一定想着,如果事实是这样该有多好。应该把有这种危险思想的人集合在一起,让他们坐上钓鱼船,用潜水艇击沉才对!自卫队到底在于什么!自卫队呢!”
“不要胡说八道。”
连花井这么有耐性的人也不得不板起脸来责备了。可是,他的夫人仍然若无其事地把汤从锅子里倒到茶壶中。夫人不但光对丈夫大声吼叫,她还有一项兴趣,那就是把熊熊燃着正义和爱国心的意见以匿名信的方式寄给对方。如果再遇上邮资不足的时候,收信人的不快感更不在话下了“如果你说的话是正确的,就没有必要用匿名的方式唉堂堂正正地写上自己的住址和姓名,根据某些可以证明内容的资料,好好陈述意见不就得了?”
听完丈夫的忠告,花井夫人气势逼人地回答。
“说什么蠢话,如果写上自己的住址和姓名,不就要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了吗?亏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连这一点都不懂。”
“可是,对自己所说的话和所写的事负责是理所当然的啊!”
“老公。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有任何意见吗!我只不过是在行使我的言论自由权罢了。”
“言论自由……所谓的言论自由是堂堂正正地陈述自己的意见的权利,用匿名的方式写些让人讨厌的信不叫言论启由。这不是太卑鄙了吗?”
“什么叫让人讨厌?这是警告、是天谴。我要让那些有危险思想的人知道正义的怒吼。”
“如果你那么有自信自己是正确的,可以大大方方地亮出自己的身分啊!而且你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和那些人议论!”
“你讲这什么蠢话,为什么我得和他们议论!我一定会输的。如果不能把自己放在安全的场所,然后一方面又可以中伤对方的话,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堂堂正正地议论,结果我被对方伤害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夫人“正义”的愤怒越发地燃烧起来,话题更转向了社会方面。
“政治家索取贿赂有什么不好的!日夜为国民劳心劳力的政治家们索贿不是他们照理该有的权利吗?充其量只不过是五亿、十亿的贿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是穷人的偏见。不服气的话,就让自己有可以索贿的身分嘛。”
“我没有什么不服气的。”
“那是因为你连不服气的力气都没有。所以东大毕业之后,你也只能在破败的出版社中编辑什么不景气的百科全书哪!自己反省反省吧。”
自己受到伤害是断然不允许的,可是,伤害自己的丈夫却又毫无保留。花井愤然地想说些什么,可是,将茶一饮而尽的夫人立刻站了起来,把背对着丈夫。她很自然地实行了不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任的义务。
花井夫人摇晃着她那肥胖的身体就要离开餐厅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脚步。隔着餐厅的窗户可看到隔墙,而在隔墙的另一端有人影晃动着,那是一个留着中长发型的年轻女性。
这个年轻的女性就是竜堂兄弟的表姐妹鸟羽茉理。她是一个18岁的大一学生,刚脱离少女时期的青涩,像夏日高原上的光芒结晶般活泼。她为了帮四兄弟送东西过来,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钻进了邻家的大门。看着她的身影花并夫人吊起了她那三角形的眉毛。
“啊,那个小姐来,是为了进行不纯洁的异性交往吧?说是表姐妹来帮忙做家事,可是现在还会有年轻的小姐会有这么令人佩服的行为吗!一定是来进行乱交或卖春这种说了也会弄脏嘴巴的淫行。真是不可原谅啊!就算世人原谅他们,我和正义也绝不原谅。”
夫人的两眼因妄想而闪着光芒。扭曲的镜子只能映照出扭曲的形象。
花井夫人喷着斗牛般粗重的鼻息,从起居室拿出了玩具望远镜,兴冲冲地跑出玄关;她一边穿上凉鞋,一边想起什么似地呼叫丈夫。
“老公!我要到文字处理机教室去一下。” “去吧。不过,现在去干什么?”
“用手写会让人认出笔迹的。用文字处理机的话我会更安全些,就可以彻底地行使我的言论自由权了。为了维持言论自由的权利,有时候是需要努力的。哈哈哈哈。”
玄关的门在她身后关了起来,丈夫夹杂着叹息声的回答没有传进她的耳里,更没有打进她心里。
※※※ 可是,花井夫人“监视竜堂一家”的工作并没有持续多久。
从附近的店里租借了“杀人南瓜的反击”和“死灵赏花”录影带回来的终和余发现了花井夫人。终和余石无其事地看着自卫队的三辆战车滚着履带在新青梅冲道上由西向东做然地前进,在转过往自己家中的转角时,他们发现了一个躲在小巷子里,用玩具望远镜偷窥着的肥胖人体。
“唉,那个笨女人,在偷窥我们的浴室。”
终低声叫道,隔着哥哥的肩膀,兴味盎然地送出自己的视线的老么余喃喃说着“什么嘛!”
“那是隔壁花井先生的太太。” “那个欧巴桑不是到美国去探望儿子了吗?”
“早回来啦。最近我们太忙了,所以没有注意到。”
“是吗?是不是连美国人也不喜欢她而被赶回来的?那倒不难理解。因为那个欧巴桑简直就是一个活动的放射能废弃物。”
终对花井夫人做了这么辛辣的批评。
……当长男和次男把茉理带来的六种三明治,以及在这里现做的蔬菜汤、水果、优酪乳、沙拉都摆上桌面的时候,内院里一下子密起了人声,老二和老么跑进了餐厅。
“怎么了?这么吵。”
“隔壁的欧已桑用望远镜在偷窥我们的浴室。我们把她赶跑了。”
听到终的声音,茉理从浴室走了出来。头上包着头巾、把夏天穿的牛仔裤的裤管卷到膝盖,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脚。
“女人偷窥女人清扫浴室,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变态做的事我们哪会懂!一定是欲求不满,趁始哥和续哥洗澡的时候,偷窥。”
终的这段话如果让自认为是正义的一方的花井夫人听到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打击。始只是苦笑了一下,不管花井夫人了。像她那样的女人不值得费心地交往、认识。
“对了,在来这里之前看到街上的情况了吧?茉理?”
“有一半,不,应该说有八成都在戒严令当中。比先进国家的首脑会议时还严密。战车停在十字路口,走在街上的行人和车子都心惊胆战的。”
终和余证实了茉理所言。因为他们也刚看到了相似的景象。
茉理看着终手上的东西。 “对了,你们借了什么带子回来?” “杀人南瓜的反击。”
“啊,我知道,很有趣哦。阿终,你有鉴赏B级电影的眼力嘛。”
“茉理,浴室待会见交给我清扫就行了。饥饿儿童就快要叛乱了,先吃饭再说吧。”
始提议,五个人便各自就坐。餐厅是人将嘴巴的机能啮最大限度活用的地方,所以他们暂时把年轻的能量集中在吃和喝之上。至于谈论的话题则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不管是日本的年中行事或习惯,只要加上死灵的这几个字来形容,就完全变成笑话了。譬如‘死灵的孟兰盆会’或‘死灵的沐辕’。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完全没有提到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日本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者他们自己会怎么样!
在结束了喧闹的用餐之后,两个小的为了观赏“杀人南瓜的反击”而转移阵地到起居室去了。年长的三个人则到客厅去喝饭后茶。这一阵子,始一旦和弟弟们分开,就常常像陌生人一样一个人陷入沉思。这一天,当他把高大的身体丢进客厅的沙发之后,就开始思索起他们本身的一些事。
现在,始的弟弟们的力量只朝着破坏的方向解放。对竜堂兄弟而言,这是一种正当的防卫,可是,对被卷入事件的人们来说,恐怕是一个大麻烦吧?始会有以下这样的想法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
“不要造成别人的困惑。立刻照别人说的去做。这么一来,我们也不用感到困惑了。被你们杀,或者被你们当成实验材料,会走到什么样的境地,这岂是我们所知道的!”
是不是一切都根据某人的盘算在策动着呢!始有些不愉快。连他们的正当防卫行为都在某人的算计和控制之下,这种事怎么让人高兴得起来?
在富士山麓离奇死亡的船津老人。在他死后数度以同样的模式发动攻击的权力热衷者们,还有堂堂现身的玛丽关财阀的代理人们。他们都只是那个更巨大的辛辣存在者手中的一个小棋子而已吗?
始想到了他们本身的出生秘密。龙王的后裔。敖家的第一百一十六代。穿越三千年时光的遗传因子。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变化成龙体,具有驾御水和火,恣意破坏的强大力量。始想知道这些能力在他们这个世代才被发现出来所代表的意义。他不认为只是为了和卑微的权力执。衷者争斗,破坏大楼,或是要引发一般市民对他们的反感。
突然,始转动了他的视线,却和表妹的脸撞个正着。在饭后送来冰茶的茉理一直在盯着他看。始觉得该把自己和弟弟们的秘密告诉这个值得信赖的表妹,他们不能一直隐瞒下去。可是,另一方面他也想到,让茉理知道这件事便等于把她推向危险的境地。
“茉理,事实上我有话想告诉你。” “愉快的事吗?” “我想不是。”
“如果始不想说的话我也不想听。”
“……不能这样。事情是这样的,茉理,我们兄弟会变身。就是变龙,改变了形态。”
然而,茉理扮起了笑脸,制止了始这段应该算是很严肃的告白。
“好了。喝醉酒之后变虎,或者看到年轻的女性就变身成狼的男人到处都是啊!”
“可是,茉理,事情不是用这样的比喻就可以解决的。”
“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有什么样的举止,你就是你。”
话中的真意或许应该是更深刻的,可是,茉理却刻意以明快轻松的语气把话排开了。
“不管始你是变成化石或者变成骨骼标本,我都了解,我一定会把你挖出来的,请你放心。”
始很感激茉理以这样的表现方式把事态处理成近似玩笑的用心。这个表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呀,续跑到哪里去了?”
始有意遮掩自己的害羞。故意把话叉开,不过,实际上,续是真的不知道跑到到哪里去了,打吃完饭后就不具他的踪影了。
※※※
事实上,续是为了给那个令人困扰的邻人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到庭院去了。由于二个小的大声地威吓而暂时打退堂鼓的花井夫人再度拿着望远镜,为了去窥探激进派的动静而潜入了敌人阵地。看到续出现,正义的女战士不禁感到惊惶失措而有意遁逃,然而,续制止了她的行动,说出了令她感到意外的话。
“我今天必须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花井夫人。”
续带着几近神秘的谜般的表情逼近花井夫人。
夫人意识到自己心脏剧烈地鼓动。续对着夫人伸出了他白皙的手。 “花井夫人……”
“啊,啊,不可以,竜堂先生。”
花井夫人一边嘴已上抗拒着,手却紧抓着续的手不放。
或许这个绝世的美青年对她有一股爱恋之情?
再说这个青年也没有母亲,而自古以来就有恋母情结这样的说法。尽管是个激进派份子,美青年毕竟是美青年。不,或许把这个美青年从歧途上救出来,让他做个心术端正的日本人是她的使命。续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花并夫人却被自己的妄想槁得心志动摇不定。政治和社会都是这样,但是,花井夫人并不需要事实和真实。只要自己满足,自己了解就好了。她是那种可以光靠主观判定就可以生存的人种。然而,续的表情却罩上了一层阴影。
“可是,不行。” “啊?为什么不行?”
“很遗憾的,我还拥有前世的记忆,我的命运是只能和左手手腕有像樱花般形状的应的射手座战士交往。”
“……啊?” “你相信UF0吗?” “嗯。啊,这个……”
“互助会员和反基督徒团体企图支配整个世界。世界毁灭的日子近了。可是,没有关系,日本会出现救世主来拯救心术端正的人类。你相信神的恩宠吗?”
续的眼睛看来就像凝视着花井夫人似的。危险的信号在夫人的脑海里闪烁着,夫人开始慢慢地抽出了手。
“啊,大天使在我的脑海里呼唤着。花井夫人,请跟我一起来。让我们做个守卫地球和平的雷姆利亚战士,和可恶的克多尔邪神作战吧!”
“啊,这个……竜堂先生,我、我必须去为我先生准备餐点了。再见,希望你好好过日子啊!”
花井夫人松开了续的手,摇晃着她那肥胖的身体,一边踩踏着不幸的蚂蚁行列,一边落荒而逃。目送着她的背影,续嘲讽地笑着,当他止住了笑进到家中时还微微遗憾地自言自语道。
“啊,我和大哥不一样,我一点女人缘也没有。”
……承受着远方的大敌和跟前的小敌双方面的压力,这一天,竜堂家沉浸在虚伪的和平气氛当中。

第二天,到午后稍晚时分,一切都显得很平稳。这一天似乎是个炎热而无聊的日子。竜堂家虽然有安装冷气,可是,由于长兄并不怎么喜欢人工冷气,所以家中很少使用冷气。看完两卷录影带,显得很无聊的老三到书房找长兄谈判。躲在家里太无聊了,他想到外面去。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始引用了柳宗元的诗句。意思是夏天的午后,打开北方的窗子,唤来微风睡个香甜的午觉。这是一首有名的诗,可是,用在终的身上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念这种咒语也不会变得凉快唉找个凉快的地方去吧!哥哥。”
“出去外面只会看到战车和装甲车啊,你就乖乖地去看电视吧!”
“老人真讨厌哪!只会尽可能减少能量的消耗。”
终不满地走向起居室,只见老二和老么无聊地盯着电视画面。
电视正在转播国会议事情形。一个以嗓门大,眼神邪恶而著称的在野党议员要求首相答辩。他询问首相,出现龙之类奇怪的生物且对首都造成那么大的损失这一件事,身为一国的首相要如何担起责任!
站在麦克风前的首相以微微尖锐的声音开始答辩。
“如果有人问我恨不恨龙,我不禁要自问,从内心否定在我心深处憎恨的感情在行动着的事实是不是对自己不诚实?我自己是这么严肃地告诉自己这件该自戒的事情……”
“如果我们是人类的敌人的话这个人就是日语的敌人啊!”
续苦笑着说。首相向来以不被抓住把柄而着称。他是那种不会在正式场合表明真心的人。他总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偷偷地做准备,打基础,然后在不知不觉当中让自己的希望实现。这种素质与其当一个近代民主国家的首相,或许更适合做一个战国时代的二流策士。
“日语的敌人也罢,一国的首相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翻白眼呢?”
也有人恶意地批评他是日本近代史上唯一适合翻白眼的首相。终一边咋着舌,一边拿起遥控器更换频道。
画面上出现了龙。在场的人有一瞬间的惊愕,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一张贴在壁上的图画。四个男人以那张画为背景不断地交谈着。龙的传说、西洋的龙。出现在古代墨西哥神话中的有翅膀的蛇等等的资讯迎面而来。
频道再度更换,出现的是街头采访的片断。虽然同样处于戒严当中,可是六本木一带来来往往的人依然很多,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那么深刻。当被问到“你对龙有什么看法!”时,人们的回答不一。
“龙真的是一种凶暴而且凶恶的动物哪。如果让它活着、人类的文明就会被毁灭了吧?最好是用火箭或什么武器杀了它。”
“我认为应该找到它,把它抓起来才对。杀了龙未免太可惜了,可以做一个很巨大的,通了高压电流的栅栏把它关起来。如果把它放进动物园里,所有其他各国的人一定都会争先恐后地来看个究竟的。”
“我想那一定和尼斯湖的怪物是一样的。必定是躲在海底的某个地方。”
“我认为唯有杀了它才是上策,因为实在是太危险了。它不只那样破坏大楼、纵火,而且还吐火呢。人命可是比龙还重要唉”
“啊,我不知道。我觉得还是由政府或者那些了不起的人来决定好了。”
“应该活捉才对。这样就可以做各种实验了。日本应该想办法在美国或苏联之前把龙抓到手。”
“那不可能是自然界的生物。我觉得那可能是利用遗传因子操作或者什么方法制造出来的人工生物。如果制造的幕后人是纳粹的余党的话就很有趣了。”
“是苏联的阴谋,一定是的吧。”
“说我没有什么兴趣,那是骗人的,可是,我认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老是因为龙的事情而喧闹不休。”
“明年的试题一定会出关于龙的考题吧?”
……看着一个一个张开又闭上的嘴巴,续微微地耸了耸肩。
“真是胡言乱语。唉。不管他们怎么骂,我们也没有办法管。”
续知道了自己变化成红龙,使新宿新都心陷入一片火海中。要相信人变化成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目前“猎龙人”的手应该还搀会伸向竜堂家吧?可是,一旦确信了龙的存在,以前异常的事情也就会被人们所接受了。人变化成龙,或者反过来由龙变成人。这么一来,相当于中世纪猎杀魔女的集体歇斯底里情形会使整个社会都为之疯狂。
在更换过所有的频道之后,终把遥控器丢到沙发上。他再度前往书房,开始跟长兄交涉。
“老哥,我们还是到哪里去透透气吧。老是在中野区内来来往往而结冻整个人生的话未免太悲惨了吧!要培养丰富的见识和广阔的视野是先得扩展行动范围的。”
“想想你要在中野区的机关就职的事吧。”
“我才不要想这种事。我没有重要理由当个公务员吧!”
“那么,就乖乖地去做功课吧。”
说完这句话始才想起来,共和学院在暑假和寒假中是不出作业的。就在老二和老三就要同时开口说话时,电话铃声响了。
瞬间,始的表情紧张了起来。以前已经有过几个例子,预期之外的电话是不祥事件的第一步。然而,续隔着墙壁应答的声音微微地传进了始的耳里,过了一会见,余打开了书房的门。
“是茉理姐姐打来的。她说今天晚上在哲学公园有夜市,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在街角的告示板上是有夜市的公告。公告是说从八月开始,可是,由于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这件事也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始没有立刻回答,终探出了身子。
“说起日本的夏天和夏夜就会让人想起萤火虫和夜市呀一既然在东京看不到萤火虫,至少也该去看看夜市吧!否则就太对不起夏天的情绪了。”
“我从来不知道在终的字典里还有情绪这个字眼。”
续从余的背后探头进来。余站在二哥形状极美的下巴底下热心地提议。
“我们去嘛,好不好?始哥哥。就在附近而已嘛。”
“棉花糖、捞金鱼、烤章鱼、玉米、烟火、射镖、刨冰、烧面……”终说出了一连串食物的名称,这就证明了胃口正好的年龄的关心重点在何处了。要尽情享受逛夜市的乐趣就必须要有支持者。而在目前的情况下,唯有拉长兄同去一途了。
很稀奇的,这一次老二竟然和老三站在同一阵线上。
“大哥,既然决定再就职以后就会被上班时间绑得死死的了。现在先活动活动手脚也没什么不好。”
“再就职……”
始搔了搔头发。在姑丈的策动下,始同时失去了私立共和学院的理事和高等科教师的地位,现在正失业中。虽然不至于立刻就弹尽援绝,可是,他希望在今年内能找到新工作。学校或出版社是他的第一志愿,可是,事情并不一定就这么顺利。不管怎么说,当一个正在失业中的龙王实在会叫人笑掉大牙。始在心中苦笑着,答应了弟弟们的要求。
“既然是茉理特地相约、我们就去看看吧!”
听到长兄的回答,续微笑着点了点头,终大叫“万岁”高兴地吹着口哨,余则兴奋地拍着手。
※※※
哲学公园宽广的棒球场中林立着二百家左右的夜市摊子,穿梭在其间的男女老幼暄闹地四处游逛。
夏日的黄昏还在地平线上逗留,然而,哲学公园的上空已经笼罩上了一片夜色。棒球场的夜间照明将银白色的光投射在夜市摊子上,平日的热带夜凭添了几丝凉意。
竜堂兄弟和他们的表姐妹穿着大同小异的T恤混在人群当中。即使是注重装扮的续在逛夜市时也没有那么正式打扮了。或许应该说,逛盂兰盆会或夜市的正式服装就是和服。而很遗憾的,竜堂兄弟并没有现成的和服。
在人们悠闲地逛着夜市当中,实在根难令人相信东京正处于几近于戒严的状态中。在这一带,人们的情绪中并没有多少杀气。人们并没有想到,如果戒严状态长期持绩下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我先量量你们的身材大小,明年夏天为你们做一件和服。今年是来不及了。”
茉理一手摇着团扇,这样答应竜堂兄弟们。
“谢谢你,不过这些人只会弄脏了你辛辛苦苦做好的衣服。”
始对着终和余抬了抬下巴。这两个人正处于两只手也不够用的状态下。他们买了烧面、冰淇淋、烤章鱼、棉花糖,一张嘴已也不够用了。
“终这家伙会变成伊索寓言中的主角的。最后会因为欲求过多而失去一切。”
长兄在五、六步的距离之后守护着弟弟们,同时嘲讽他说道。然而,终的脚步虽然危危颤颤的,身体的平衡却仍然一如平常般正常,既没有掉落棉花糖,也没有把烤章鱼散落一地。
20世纪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尤其是在居于世界经济一大中心的东京,季节感和平民的生活都封闭在水泥和陶制品及半导体的无机质环境当中。尽管如此,偶尔置身于这种古老的情境当中也可以让人的精神稍微松弛一下。始对日本的国家及社会的存在方式虽然抱着强烈的批判态度,但是,他并不讨厌其风土和民俗。相对的,他讨厌那些用有害物质污染日本风土,使民俗衰败的做法。
※※※
在信步而行的这五个人身后,有一个女人专注地把视线紧盯在他们身上。那就是自认为正义和良知化身的花井夫人。她不是刻意跟在竜堂兄弟后面的,而是在人山人海的夜市中看到了可疑的邻人。
看到妻子紧张的神情,花并不禁浮起了一个厌烦的表情。
“喂。难道来逛夜市也是一种危险思想的表现吗?这么说来,我们也成了危险人物了。”
“他们买了相当多的烟火呢?”
“是吗!他们也买了棉花糖啊,一定是打算用那些东西去爆破首相官邸吧!”
花井这样嘲讽道,然而,夫人也不反驳,只是摇晃着她那充满了肥肉和脂肪的身体,开始跟在竜堂兄弟的后面。她用浑厚的背部反弹了丈夫制止的声音,俨然一个追踪间谍的秘密搜查官一样,在人海中穿梭行走。穿着和服的丈夫虽然感到厌烦,可是他也不能放着不管,只好追上同样穿着和服的妻子。
竜堂兄弟除了理性之外,还有另一种系统——第六感的能力。对真正具有敌意和危险性的人事,他们都可以反应出来,可是,以花井夫人这种程度的恶意,他们却无从反应起。包括茉理在内的这些人都没有发现到那个肥胖跟踪者的存在。逛夜市的主要目的就在玩乐,所以他们也玩了捞金鱼的游戏,余捞到了三尾,然而,年长的三人却连一尾也没捞到,丢尽了做兄长的脸。他们对着手上拿着装鱼塑胶袋的老么说道“要好好照顾鱼哦!”这是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挤出来的一句话未免也太无聊了。
“啊,他们捞了金鱼。”
花井夫人恨恨地喃喃说道,可是,她并没有说捞金鱼就是危险思想的证明。 ※※※
离开了捞鱼处,一行人又开始往前走,可是,终的脚步又在小吃店面前停下来了。
“真是罗嗦家伙啊!又想吃了。” “阿终的胃通到异次元去了。不管他了。”
“快点跟上来哦,终哥哥。”
“荷包跟胃不同,可没有通到异次元哪。花钱要有个节制?”
四个人丢下了四种语,便继续往前走了。终则要店家把圆盘型的香喷喷的食物盛在纸盘上,一副幸福洋溢的样子,一边快速地动着嘴巴和手、脚,一边正要追上哥哥们,突然间,他停止了动作。他的神经网路被一股恶意的波动罩住了。当然不是因为花井夫人的存在之故。
终的视线慢慢地移动,固定在站在树荫下盯着他看的人影上。
那是一个戴着白狐面具的男人。正确他说来应该是戴着白狐的面具,穿着男人服装的人。虽然是在大热天里,这个男人却穿着长袖的衣服,可是又看不出酷热的样子。感觉就像血管里流着冰水一般的冷血动物一样。终带着一种生理上的厌恶感,备好了架势。夜的喧闹就像潮水退潮一样远离了终。
突然,男人背过身逃走了。不,应该说是引诱终去追逐他。终知道他的用意,便追了上去。对竜堂家的老三而言,被挑战而有丝毫的犹豫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慎重而消极的终是不存在的。
很遣憾的是,终一边追着男人,他还得一边匆忙地把手上的东西吃完,所以他没有办法慢慢地享受食物的芳香和美味。丢掉吗!这种遭天谴的事情是做不得的。终像是要证明哥哥的教导有似地把纸盘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开始全力追着那个戴着狐面具的男人。他也知道哥哥们见状感到不可思议地呼叫他的声音,可是,终仍然一心要追上那个男人,就在这个时候,他离开了哲学公园越过了道路,来到了一个阴暗的场所。
那是野方给水塔的所在地。不知道是水色或灰色的圆顶型屋顶搭在巨大的水泥圆筒上。四周是一个小规模的公园树木茂密,还设置有砂场和辙辏,竜堂兄弟小时候就常常到这里来玩,虽然感觉上有些单调乏昧,可是,却让他们有一种亲切感。
野方给水塔是在一九二八年完成的。由于是在关东大地震之后开始建造的,所以,施工极为坚固,即使是大地震也没有安全上的顾虑。高刊公尺,直径公尺,相当于八层楼的大楼。内部储存了二千吨非常时期供应的饮用水,和当于亿万人一天所需要的用水量。
圆顶型的屋顶外围有一个宽约一公尺的露台,从此处眺望,在晴朗的日子里还可以看到丹泽和富士山群。当然,一般的民是爬不上去的,然而,当夜里没有什么人迹的时候,竜堂家的兄弟们就会爬上没有什么着力点的水泥的外壁,登上露台,在夜风中享受着东京迷人的夜景。始和续现在是不再做这种事了,可是,到目前为止,有时候终和余还会瞒着罗嗦的哥哥们来这里享受快乐的人工攀岩乐趣。
终相信,这种冒险是老大赐给竜堂兄弟们独一无二的特权。然而,现在,这个戴着狐面具的人却侵入了竜堂兄弟的圣域,像一只人类大小的蜘蛛一般开始攀爬起给水塔的外壁了。
和终、余比起来,他的攀登方式虽然显得不稳了些,可是,能攀登上没有任何着力点的水泥墙壁面是需要多人的臂力和平衡感啊?姑且不谈竜堂兄弟,对一般人而言,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终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这几天的无聊生活似乎就要结束了。既然被赋予了不同于一般人的能力,不是就该经历不同于一般人的经验吗?
终虽然晚了20秒左右才开始攀登外墙,可是,在登上露台时却也只不过慢了一秒钟。男人一边攀着墙,一边脱下了衣服和裤子。现在蝶身上穿着像紧身衣裤一样的衣服。少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好个伟大时代的家伙啊”的感想。
“你是怪人二十面相的手下吗?”
终之所以没有说是二十面相本人而只说手下,是因为他觉得对方欠缺一种首领的风格。
对方没有回答。只有两只眼睛在黑色的面具申放射出充满恶意的光芒。感应到这股恶意的终一毫不犹豫地往前踏进一步。
终往前进,对方就往后退。圆顶的圆周大约有叫公尺宽。他们在露台上移动了有全圆周的三分之一宽。终还有余裕去想到不要破坏了这个给水塔。
“如果是不借金钱所建造没什么意义的建筑物,再多破坏几个也无关紧要,可是,那些耐风雪的古老建筑物就要善加保存。”
不全然是因为长兄曾经这样明确交代过才让终有这样的想法,这个给水塔早在终出生之前就建好了,就像一个“街坊邻居”一样,很自然的,终就对它有一种亲切的感情存在。他不想随随便便就毁了它。
终以轻快的步伐又往前进。一如走在体育馆宽广的地上一样,丝毫没有不稳的样子。俊美的脸庞虽被阳光的晒但更充满了活力,终浮起偷快的表情,事实上,他是在享受这一段异常的追逐游戏。
突然事态有了变化。戴着狐面具的男人停止了后退,在间不容发之际,无声地往前进,抓住了空隙,挥出了左右拳。不管是就速度或威势而言,都显得极不寻常。
如果是常人,一定在非出于己意的情况下从塔上摔落地上而死了。可是,终当然不是常人。男人的攻击扑了个空,终的身影从他的祖线中消失了。戴着狐面具的男人全身流过一股狼狈的电流。
“在这里。”
当男人反射性地闻声抬起头时,终的脚踢到男人的下巴。男人向前仰,勉勉强强把身体靠上了圆顶。
在空中施了一记踢脚的终,一回身,咚地一声落在露台上。他那无视于重力和高度的轻妙动作简直就像宫崎骏卡通电影中的主角。
“明白吧?我可是出手有所节制了。”
当终这样宣告时,一道白色闪光从男人手上飞射而出。终看到了。看到一把刀对着竜堂家的老三飞过来。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想必躲都躲不过,锁骨的下方铁定被挖了个洞。可是,终以五二二微米的差距躲过了这一击,刀子飞向黑夜的深处。
“啧!只有这种程度的变化吗?”
终露出了几乎可说过于勇敢的微笑,重新摆好了架势。
终知道他们这几个兄弟在面临存亡的危机时,就会从人类变化成龙。三哥续和弟弟余都已经在他跟前变身过了。接下来该是长兄始呢!或者是终他自己呢!如果是一种变化的契机,那么,危机也不是那么坏的事。终是这么想的。
反正,他想好好地变化一下。就在前几天,他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便在楼梯的扶手上练习蜻蜓倒立,巧妙地翻身飞落地上而被长兄狠狠地骂了一顿。
“我们家已经是老房子了,请你好好保重它。如果地上破了个洞怎么办!”
长兄没有责问他,如果脖子断了怎么办?这是竜堂家的独特之处。
不管怎么说,终跟前的男人似乎没有为终带来真正的危机。那么,是不是该立刻把他抓起来,棘手的处理工作就交给哥哥他们去做吧……头上响起了爆炸声。终的视线快速地动了,他发现了接近中的灯火。直升机急速降下来了。
自从今年的春天之后,直升机这种交通工具就从来不是竜堂兄弟的同伴,当终预料对方会有一阵枪击而把全身都弯曲了下来的时候,戴狐面具的男人采取了实际的行动。男人以要灌篮的篮球选手的姿势一跃而起。
男人的身体就浮在半空中。黑色的衣服被黑色的铁绳卷往。原来是直升机吊起了他,想将他从空中带走。
连终都不禁为这个景象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聪明到这种地步。
“哼,以一个恶人来说,未免太容易死心了吧!”
终原想朝着直升机丢东西,可惜,他手上是空的。如果有一瓶可乐罐的话就可以将直升机给打落地上的,只可惜事与愿违,再说,如果直升机坠落在人家密集的地区,一定会引发一场大悲剧的。因此,最后还是让对方顺利地逃了。
直升机的灯火钻进了都会簿薄的雾气中,离终越来越远了。就算终的手臂伸长个一百倍也拿它莫可奈何了。
“真糟糕,老是想到怪人二十面相……”这个少年很稀奇地竟然说出了这句带点惋借的话。他拢了拢头发,似乎想借此重振自己的精神,然后用力把夜风吸进肺里。
终的视线固定在东南方位。那个方位看得到新宿的摩天楼群。前天,因为火龙的出现而使得大楼化成了废墟,看来就像巨大的基石一样,可是,终却可以确认在楼群前面的茂密森林中冒起了火苗。
来到给水塔下方的竜堂始、续、余三人透过黑暗,看到一个从塔的外壁滑行般降下来的人影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那就是终。他们不认为终这样落下来会有危险,他们怕的是被外人看到这个景象。
当始要闻口叱责终的时候。 “老哥,不得了了。共和学院烧起来了?”
听到终的叫声,始和续交换了眼色。余则依序看着三个哥哥的脸。
“是真的!那是我们的学校啊!学校失火了。”
终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开玩笑。他的哥哥们也知道终了解这一点。如果是夜间视力极佳的终从给水塔上确认的话就没有怀疑的余地了。如果共和学院失火,学院长公舍,也就是茉理的家也危险了。一行人匆忙来到大马路上,却被一道人肉墙给挡住了,是花井夫人。她两眼闪着光芒,粗着喉咙大叫。
“希望你们说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到了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听到你们的说明。”
“要我们说明什么呢!”
续优美的笑容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花井夫人内心有些畏缩,可是,仍然加重了鼻息说道。
“就是你的弟弟可以从给水塔上平安无事地跳下来的理由!”
“哟,从30公尺高的地方跳下来,人怎么可能没事呢!”
“天已经黑了,想必是你看错了吧!不过,我认为你没有必要这么大声宣传自己的错误。”
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五个年轻人立刻迈开脚步。追也迫不得,呆立在当场的花并夫人对着丈夫发泄她受人摆布的憾恨。
“我看到了呀。那个孩子从给水塔上跳下来,就像猫一样着地的哪!”
“是吗!怎么会没有其他人看见,就只让你看到了呢?就因为你是正义的一方……”
“那个孩子不是人类。” “是啊,那么,他可能是龙的化身吧!”
花井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就是正确答案,他半推半拉着妻子身体,往自己的家中走去。
※※※
共和学院的主要校舍群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不久之后建造的。若要详细说来应该算是老旧的屋舍了,可是,却仍然是最近才建造完成的住宅房屋所不能及的坚固建筑。也有人盛赞其“具有承受岁月压力的耐力凤格”。而这栋建筑在这个夜里起火燃烧了。
由于茉理同行,所以竜堂兄弟没有办法快速奔跑,在几近处于戒严状态下的街道上搭上计程车赶往母校先行寻找鸟羽夫妇,他们尽可能不去妨碍到消防车和消防人员的抢救行动,设法往学院长公舍,也就是茉理家的方向前进。
难道这场火灾也是针对他们进行的攻击吗?始不由得产生这样的猜测。自从今年春天绑架余未遂开始,对方对竜堂兄弟是发动了多少执拙的攻击啊?
这场火灾或许是另一种新的攻击模式。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定要那些加害者付出代价。始在内心做了这个无言的宣告。始是一个相对主义者。如果对方守礼仪的话始也会待之以礼;如果对方无理挑衅,始就会加以痛击,使对方不敢再有三心。面对非礼和无法无天的行为,始从来不认为自己还必须像个绅士一样客气。
“学院长他们没有事吧?”
被始这么一同,中年的警卫在确认了始的脸之后,不禁为之语塞。他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始还是这个学院的理事,他也听闻了始之所以离去的原由。答案很快地就由事实表现出来了。茉理发现了鸟羽靖一郎的身影他正呆呆的凝视着燃烧着的校舍。她呼唤着父亲的名字跑了过去,外甥们也以不整齐的脚步跟在她后面。
“爸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连茉理也不卸不觉发出了这个不合情理的问题。眼看着共和学院的校舍燃烧的景象,还会问“怎么一回事!”可见连她也无法保持冷静了。
“我,我的共和学院烧了……我的学校……”靖一郎呻吟着。
始对于靖一郎说“我的”虽然有异议,可是他并没有说出口。至少现在的学院长是姑丈,这是事实。
茉理离开她父亲是因为她看到了在火场附近显得精疲力尽的母亲的身影。女儿一离开,靖一郎就立刻对始他们表现出了敌意。
“你们来干什么?我不记得有叫你们来啊!被赶离学院的你没有权利来这里。是不是来看我失意的样子。”
这完全是找碴的说法,是一种歇斯底里的表现。让靖一郎愤怒的固然是火灾所带来的冲击,另一方面也是对竜堂兄弟们怀着内疚感。是靖一郎不断进行各种策动,把始从理事的座位上推下来,让自己完全霸占学院的。可是,他又不是那种坏到底的人。胆小的他总是担心始什么时候会反击而显得寝食难安。如果没有一个比他强力的人可加以依靠的话他甚至没有办法和始正面交谈。另一方面,他又把自己的卑微,解释为“人类的习性”,欺骗自己。然而,连这些防卫都因为一点点的冲击而崩溃了。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老二以如万年雪般的冰冷代替哥哥发问。
“在这个时候,你如果有话想说就尽量说,不要客气了。”
“哼!我知道你们一向否定我的做法,像你们这样否定一切是很简单的事情。”
“是的,否定是很简单的事。就像姑丈否定我们的生存方式一样。”
续以一句话就粉碎了姑丈事实上庸俗而没有深度的议论。靖一郎元以反驳,只能翻着眼睛。
“可是,应该有更简单的生存方式吧,那就是完全肯定有强权的人们所做的一切事情,让自己卷上长长的绳索,往上攀爬的生存方式。因为自己没有抵抗上层的勇气和批判的尔识,所以才会憎恨有这些能力的人。姑丈憎恨大哥的理由就在这里。”
续的眼光和语气就像现在正在燃烧着的火焰般炽烈。靖一郎并不知道续的真实身分是南海红龙王敖绍,也就是火龙之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续的气势压倒而退缩了。
“姑丈,你知道有这样的说法吗!有奴隶根性的人最憎恨的;事实上就是那些批判奴隶制度的人。我要把这句箴言献给姑丈。”
“你说我有奴性……”
靖一郎呻吟着。他的脸虽然承受着火焰的照射,可是却显得极苍白。当始想要制止续的时候,一个看来狈岁左右,穿着西装的男人小跑步过来,一边安抚着大家的情绪,一边忙带走了失意的学院长。
“续,不要说得太过分。这样对茉理太不公平了。而且他又受到火灾的冲击。”
始以家长的身分说出了这些常识性的话。
“姑丈那个人一定保了火灾险了,他那种人哪会让自己吃亏!”
“这个时候,续甚至认为姑丈虽然不至于直接放火,但有可能操控了这一场火灾的发生,只是,他并没有说出口。他说出口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带走靖一郎的男人是那个大游乐场仙境的重要人员。听到弟弟的指摘,兄长不禁扬了扬眉头。
“仙境的人员为什么来到共和学院?” “正确他说来应该是东京湾开发公司。”
据续的说法,东京开发公司是一个买卖、借贷首都圈的土地,以获得巨大利益的公司。而且常常挺而走险地钻法律漏洞。现在,那个叫酒井的社长也正在策划要开发某一块土地。
“那是一块位于三浦半岛中央部分的60万坪广大土地,因为首都圈近郊绿地保全法的关系而被禁止开发。所以地价很便宜,东京湾开发公司遂得以三亿圆的代价买到了这60万坪土地。这是20年前的事。
在购进了土地之后,便是人们开始展现其精明强悍的手腕的时候了。酒井社长强力地在政界活动,以“在三浦半岛兴建国际文化村”为名,便这块上地避开了绿地保全法的适用范围。他筹划吸引有国际学部的大学共襄盛举,兴建让外国留学生学习日文的研修中心,移建世界各国的民房以形成野外博物馆等计划,大量散发号称为工作费的贿赂,使政界人士认同了他的开发计划。当然,事实上他的第一个目的是“顺便在其四周兴建住宅地。”
买土地的费用是三亿圆。开发及兴建的费用是八百亿圆。政界的工作费则是60亿圆。以前所缴纳的固定资产税不到一亿圆。而卖出去时的价钱是三千亿圆。扣掉经费,有二千一百三十六亿圆转进了东京湾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金库。这是除了日本以外的国家所没有的摆布土地和法律的炼金术、“东京湾开发这个公司在建设仙境时好像也有过相同恶毒的买卖手法。这一次也是他们擅长的技法之一吧。”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事。” “充满了腐臭。”
“而且这在日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一点更让人觉得讨厌。”
始厌恶他说了这些话。日本的社会正不断被发出腐败瓦斯味的恶劣沼地所侵蚀着。而全身浸泡在泥沼当中,却还能像在浸泡温泉一般哼着歌的那些人还戴着伪善的面具恣意妄为。
“那么,那个恶劣企业的重要人员为什么会和靖一郎姑丈扯上关系呢!”
续采用了微微委婉的方式回答。
“你以为被邀约到三浦半岛,有国际学部的入学在哪里!” “……难道!”
“没错,就是我们的母校。”
听完续充满嘲讽的说明,始不由得回过头寻找姑丈的身影。可是,他却找不到。他的视线被红色和橘色的色彩所复盖,消防人员们拼命地在灭火。姑丈一家人应该在救护所吧!
“靖一郎姑丈应该是打算搬到八王子去的,难道是改变主意吗?”
“可能财界那边推了他一把吧!至于他是如何和财界建立起友好关系的!可能是四姐妹对他们频送秋波吧。”
“不管怎么说,你懂得倒是不少嘛。” “这是在称赞我吗!真令人高兴哪。”
续恶作剧地笑着。他偶尔去打工的一家涩谷游泳池酒吧中,有一个经常热心地去捧场的女客人,这个女客人就是东京湾开发的秘书长夫人。她对续情有独钟,在不知不觉中便毫无顾忌地松开了荷包和嘴巴的钮。当然,既然是对方自愿的,续就没有必要有所回应。
“四姐妹吗……” 始感到不太愉快。
原本靖一郎姑丈就想要和栖息于政界,财界等世界的人种建立起友好关系的。有些人总是想和有权力的人交际,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而靖一郎就是有这么一种想法,所以方便得侄子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靖一郎曾经因此吃过大亏,但是,看来他似乎没有丝毫改善。
始叹了一口气。刻意把话题转开。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游泳池酒吧那种地方打过工!”
“我想帮忙点家计啊,美德总是被隐而不宣的。”
“什么话难道没有比较实在的职业吗!”
“还有另外一种工作,不过,我觉得前者比较好一点。” “什么样的工作?”
“美术学校的模特儿。”
“……那些小鬼跑到哪里去了!希望他们不致于妨碍到灭火行动。”
“如果只是旁观那倒无所谓。” 老二有意缓和家长的危机感。
“如果没有了校舍,新学期的课程就耽搁了。这件事,终当然也知道。” ※※※
这个时候,竜堂家的两个少年离开了哥哥们观看着火灾。当然,终是没有想到过要去妨碍灭火行动,不过,对于新学期的数学考试没了这件事他确实是一点也不感到悲伤。一边看着现场,终一边把给水塔上的事情说给弟弟听。他评论着那个戴着白狐面具的男人。”
“那家伙可不是普通人。”
这句话相当有意思,余不禁注视着哥哥的脸。因为哥哥明明知道他们自己也不是普通的人。
“真是稀奇呢,竟然有事难得倒终哥哥。”
“不是难倒我。我不喜欢欺负弱小,所以才让他逃走的。那家伙看来就像一只全身乌黑、营养失调的乌鸦。”
不怀好意他说完,终把视线朝旁边一转。 “……就是那个样子。”
咦?余吃了一惊回过头一看。在终的视线前方站着一个漆黑,在美国电影中出现,穿着忍者服装的人物。脸上还戴着白狐的面具。
“这个善于逃脱的家伙似乎又有事情了。” 终的两眼中充满了好战的光芒。
“余,去通知老哥他们!我要去追那个家伙。” “可是,终哥哥。”
“赶快去通知!这是年长者的命令。”
终追赶着男人。一瞬间,余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一手提着装有金鱼的塑胶袋,转过身朝反方向跑去。只要没有相当强硬的理由,在竜堂家,年长者的指示是必须遵守的。
终转过头来看到弟弟照自己的吩咐去做了,不禁感到满足。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终能摆出哥哥威风的对象就只有余了。
戴着狐面具的男人脚程很快。但是,只要是在地上奔跑,终的追击就没有被甩掉的可能。在一阵追逐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四周有四公尺宽,树木茂盛,地上铺着草坪,以前学生们就常拿来当白天睡大觉的场所的地方。
回周头来的男人采取了攻击的姿势。他的身上放射出比在给水塔上对峙时更强烈的能量,当终要加以对抗时,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风声般的声响。铁绳环同时从五个方向飞来,两根铁绳卷上了站在陷井中央的终的身体。用到三根铁绳来交织捆绑是因为他们要抓的人是竜堂兄弟的一员。戴狐面具的男人不禁对自己的谨慎感到钦佩。终被铁绳环捆绑着,不禁开口大叫。
“喂!放开我!还不放开我!” 然而,终的吼叫当然没有受到重视。
就算他是竜堂家的老三,他也没有办法扯断两根有大姆指粗的铁绳。至少,以他现在的人类身形来说是不可能的,终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浮在半空中。有人用巨大的力量将他吊了起来。终抬头一看,戴狐面具的男人就在空中。他紧紧抓着铁绳。没有必要再往上看了。
戴狐面具的男人是使用什么奇术,绑在终身上的铁绳就告诉了他一切。
“喂!你是钓鱼者的同好吗?不要把人和金枪鱼、旗鱼搞混了!”
终虽然大声地抗议,可是,对方似乎无意反剩只差了光速走三百万公里的时间,竜堂家的长男和老二、老么赶到了现场,头顶上直升机的爆音细小地,但宽广地复盖下来。
“哥哥,你看。” 余的手指头指向夜空中的一角。始和续的视线射向夜空。
直升机以燃烧着的校舍为背景开始飞了起来。不惧火灾所引起的乱流,勉强地上升,大概是对直升机的性能和驾驶员的技术都有相当的自信吧!可是,让竜堂家的兄弟们感到震惊的却是另一件事。原来,从直升机上伸下来的黑黑的绳子上吊着一个人。
最初只看得到影子,然而,很快的,竜堂兄弟就知道是他们的分身被吊在半空中了。
“终……”
当始要追上去的时候,黑烟散了开来,在夜空中形成了一道黑暗的河。当黑烟消失之后,直升机和终的身影早就被吸进夜空的混饨当中了。
“终被抓走了……”
竜堂始一阵愕然。虽然不知道敌人真正的身份,不过,抓走终的敌人成功地完成让东海青龙王敖广愕然的丰功伟业了。

竜堂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觉得有一点冷,不是因为恐惧和不安;尽管是在八月的热带夜,被直升机吊着在空中飞了有三十分钟之久,再高的体温会下降。
他是在西新宿被吊起来的。看见脚下有几个具特徽的建筑,越过了三条大河川。从地上的灯火来判断,他们正在低平地的上空飞行着。当终想着前方似乎有着孤立的山影般的东西时,直升机升高了高度,最后在某个建筑物的中庭着陆,终一边吐掉了跑进嘴巴中的尘唉,一边猜测着自己大致的所在地点。
“越过隅田川,江户川,利根川,在筑波山之前右前方闪闪发光的一定是霞浦了。”
终放弃扯断铁绳的念头,在被绑着的椅子上无聊地动着身体时,铁门被打开了,水泥制的箱子般的室内射进了光线。
“嘿嘿嘿嘿……终于落到我手中了。”
一阵足以污染人们听觉神经的肮脏笑声响起。一个与这个笑声很匹配的丑怪老人俯视着少年。这个男人就盛曾经为关东军的军医,随心所欲的做人体实验。生体解剖,细菌兵器研究开发等恶事的田母泽笃,现在,以大老板身分君临日本的医学界和制药业界。这一阵子以来,他一直有强烈的欲望要抓住竜堂兄弟好进行生体解剖。
杀人狂老人厚实的下巴涧着闪着银色光芒的口水,把因高兴面颤动着的手指伸向终的肩头。
“住手!变态!”
终就从被捆绑着的椅子极力避开老人的手指头。年轻的身体在T恤底下竖起了寒毛,就要看穿对方的真面目了。
田母泽无视于终的拒绝,再度伸出了手。终拼命晃动椅子,想避开那污秽的接触。一个站在旁边的黑衣男子弯下身想压住椅子。
呻吟声响起。终的头撞上了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人的下巴。
男人捧着被强力撞击的下巴,跪在地上。
“哟,精神真好哪!否则就没有什么乐趣可言了。”
田母泽后退了一步,添了添舌头。像食用蛙一般丑陋,比食用蛙邪恶的脸就放在粗粗的脖子上。或许是觉得既然已抓到了猎物就不用急在一时吧?田母泽后退了一步,再次盯视着终的全身。他身上穿着医生专用的白衣。对这个丑怪的老人而言,纯白的衣服染成红黑色的过程是人生最大的乐趣所在。
“对了,活力充沛的孩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是日本吧!”
终没有义务要老实说出自己的猜测。让对方误以为他只有体力而没有智慧应该可以增加逃脱的机会才对。
“倒是这位老伯伯你是谁啊?是经常出现在克多尔神话中的蛙人吗?”
用这种态度对年长者说话是很没有礼貌的,但是,对方对终也不是以礼相迎的,所以终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拜长兄的熏陶之赐,终也是一个彻底的相对主义者。
“我是一个把生命奉献给医学的平凡老人。而且……”老人的眼睛转向黑衣男人们。
“这些人和在巨蛋袭击你们的那些没用的家伙是不太一样的。我要用手术刀细心地切开你年轻健康的肉体,而他们就是来帮我忙的。”
田母泽在还没有动手术刀之前想先用言语来切断终的神经,然而,田母泽的脸上却浮起了微微失望的神情,因为终听完他的话之后,却感到无聊似地打了小喷嚏。当终打完喷嚏时,年老的变态者刻意挺了挺罩在白衣下面的胸口。
“要强化肌肉就要提高摄取氧的能力。这些男人以人为的方式提高了他们摄取氧气的能力。大概有常人的二倍以上。”
不喜欢说教的疯狂博士似乎很少。而田母泽也属于多数的例子。这是一个满足他优越感的宝贵机会。终完全明白了。原来攀爬上野方给水塔的男人就是这样的人啊?这么说来,这个怪异的老人从巨蛋的大混乱以来就一直觊觎着终他们。
“哪,孩子,你想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吗!如果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我倒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这里是哪里?”
“日本哪。孩子,你自己不是这么说的吗!”
田母泽带着连青蛙都会厌恶的扭曲笑容闪避了终的问题。终也未必就一定要得到确实的答案,可是,他的问题被老人的狡猾给闪过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日本也有天国和地狱之分……”就在田母泽自傲地这样说时,一个男人慌慌张张走了进来,对着老人行了一个礼。
“干什么!我不是说不准到这里来的吗!”
带着圣域受到侵犯的不愉快感,田母泽睨视着部下。在恐惧之余再度低下头,部下在田母泽的耳边低声他说了几句日语。
“蜂谷!”
田母泽遭蹙了眉头。对他来说,蜂谷是一个名人,可是,绝对不是同志或朋友。他是一个在船津忠岩这个绝对者死后,那些肮脏的同类相残的二,三流权力者集团中的一人。以前是公安警察中的精英份子。
“把他赶回去。我忙得很,没有时间招待不速之客,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喝不想喝的茶。”
忙是事实。今后的几天里,田母泽打算丢下巨大的医药企业支配者的任务,专心于竜堂终的生体实验。不只是为了满足他那淫乐的杀人怪癖。他自己相信,这对日本医学的发展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什么……四姐妹的代理……哼!那个洋妞和蜂谷搭上线了吗!”
田母泽的表情增加了几分阴险,过了一会儿,老医学者咋着舌回答。
“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去。”
老人带着没能吃下美味料理的表情,对着年轻的实验材料说道。
“我这里来了不速之客。要劳烦你等一下,请不要怪罪。”
“永远不要回来也无所谓,”
终满怀诚意地回了这句话田母泽不悦地笑了笑,他那里着被血沾污的白衣的身体消失在厚重的门之后。
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老人不在之后,空气似乎恢复了不少清净度。那个老人简直就是一团毒素。
兄弟们一定会来帮忙的。终对这件事是深信不疑的。因为终本身在自己的兄弟被绑票时,也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搭救的。
但是,以终的气质和兴趣来说,他不想在这里乖乖地等人来救。如果让兄弟们说“先给你一次人情”,这是会令他感到生气的。终轻轻地在心中决定,在兄弟们到来之前他要让自己恢复自由之身。
※※※
会见最初是在不友好的气氛下展开的。蜂谷秋雄穿着完完全全的意大利制西装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蜂谷以形式上无可挑剔的礼貌告诉主人四姐妹希望得到竜堂兄弟的身体。
疯狂博士田母泽歪着嘴,说出了一段就像明治初期的国权论者一样的论调。
“这里是日本,不接受洋鬼子的指使。如果我照着做,有损一个独立国的国威。”
说到这里,他微微改变了语气。
“对了,蜂谷啊!你是什么时候成了洋鬼子的走狗的?难道,你真的要说同样是狗,有秋田犬也有杜宾狗之分吗?”
就像伤害他人的肉体一样,伤害别人的精神也是田母泽的兴趣。而这把涂着毒药的手术刀也确实伤到了蜂谷的自尊心。蜂谷虽然变了脸色,不过他仍然自制着,原来他就是个官僚,官僚可以说完全没有自己的力量。追根究底,官僚就是找一个巨大的力量当靠山,然后加以利用。田母泽的权势不出日本本土,但是,四姐妹的权势却支配着整个资本主义世界。两者的优劣是不足以此较的。
田母泽重整了自己的语气。 “怎么样!公平地分配权利吧?” “讲什么……”
原本想冷笑的蜂谷遇到了田母泽深沉的眼光,便把笑意封在皮肤底下。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蜂谷很了解田母泽的变质性。这是一个充满危险性的老人。如果逼得过火,搞不好就会有蛙吞蛇的事情发生。蜂谷摆出了卑微的态度。
“我只不过是使者罢了,没有什么个人意志。” “是那个女人的使者吗!”
“是玛丽关财团。”
反正假借他人之威,狐也可以是巨大的。这个回答正足以表现出蜂谷原本的官僚根性。蜂谷把视线从田母泽的脸上移向手表。他确认了时刻,命令他当前导的HP娇艳身影出现在接待室,刚好是灰姑娘的魔法消失的时刻。
“L女士,劳烦您跑一趟……”
L女士,也就是派翠西亚。S。兰兹德尔只对惶恐不已的蜂谷轻轻地点了点头,便转向了田母泽。接触到四姐妹女干部的视线,田母泽不禁微微竖起了眉头。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女人。和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样,L女士仍然充满了美丽的肉感,而且具备了女王般的威严。尽管如此,老人仍然觉得有哪个地方让人有不快感。当她触及老人探索的视线,L女士打出了预定的战术。她强迫性地宣告。
“我们希望你能把顺利抓到的竜堂家老二交出来。你虽然抓到了人,可是却是无济于事的。我们不会要你平白损失的,一定会付给你足够的金额。可以吧?”
“你这个臭洋妞!想巧取豪夺吗!”
田母泽的耐心打一开始就处于欠缺的状态,但是,那一点点的耐心也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从椅子上愤然起身的田母泽口无遮拦地叱骂着L女士,接着又叱骂沦落为洋妞喽罗的蜂谷,最后连放任外国人欺凌日本人的政府也骂进去了。可是,结果是疯狂博士也露出了他庸俗的尾巴。他知道和四姐妹对峙是一点胜算也没有,这无异是他垂死之前的挣扎罢了。
“田母泽先生,生气也要有所节制。当一个日本人或当一个男人都是很辛苦的事。谨守礼仪又何妨呢?”
蜂谷的声音中掩不住胜利感。L女士不禁在心中忖道:这就是这个男人气度小的表现。压制住田母泽的分明是四姐妹,他却自认是以他个人的力量打垮田母泽的。
当田母泽带着只能用像一只被用热水煮熟的食用蛙来形容的表情,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桌上的电话铃向起。拿起听筒的田母泽在瞬间更是变了脸色。他原本应该有必要对L女士及蜂谷隐瞒事情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忘了这件事,大声吼叫着。
“那个小子逃了!这些没有用的低能!”
“对,对不起。幸好还没有逃到研究所外面,可以射杀他吗!”
“笨蛋,不可以杀他,绝对不可以杀!”
田母泽再度大叫。对他而言,竜堂终不像那些强化人和其他的部下一样只是消耗品。竜堂终是他好不容易才抓到手的宝物。
“解剖尸体可是一点也不好玩哪。田母泽先生!”
蜂谷冷笑道。田母泽鼓起了他的蛙脸。在没有反驳的余地下,他用力地挂上了电话翻过在精神上早已沾满鲜血的白衣,咚咚地踏着地板走出去了。蜂谷嘲笑着老人的狼狈样。
“怎么办,L女士。” “这个嘛。现在就先按兵不动,看那个疯狂博士怎么做吧!”
L女士丝毫不带感情地回答。
这时响起了一阵惨叫声。人体被撞向水泥天花板,半瞬间之后,落下地面。虽说是强化人,却也不能避免受伤。当强化人忍着痛苦要爬起来的时候,轻巧的加害者此障碍赛跑选手更优雅地越过他的上头。
“还以为会更辛苦些的。”
少年若无其事地丢下这句话他当然就是竜堂终。他已经从铁绳中解脱出来了。他就着被捆绑在一起的椅子奋力一站,撞向一个强化人,强化人撞向墙壁之后,他又就着椅子撞击对方的胸口,打断了对方的肋骨。当第二个强化纫跳起来的时候,稚条地改变了身体刁角度,结果造成强化人自己撞上突出的椅脚的情况,腋窝和鼻梁同时受到强力的撞击。终反手握住对方手上的刀,切开了绳子。他的手上充满了暴发力。绳子断裂之后四处迸散。整个过程前后不到10秒钟。
终丝毫没有留情。对方是强化人,如果手下留情,终自己就会有危险了。
少年天生就善斗。他自觉到在风格上不及长兄,在才干上不及二哥,但是,纯粹就技能而论,终在兄弟中是排名第一的。他只是在地位上排在哥哥后面罢了。
终的脚边已经倒了四个人。他们虽是具有职业摔角手的腕力和轻量级职业拳击手的敏捷性的强化人,可是,少年却巧妙地将他们分开,形成一对一的局面,如电光石火般将他们各个击破。
打倒了四个人之后,终的呼吸和鼓动还有许多余裕,甚至可以说大有余裕了。
第五个人袭击过来了。从低位强力地扫腿过来。终轻轻地浮起身体避过对方的一脚,踢向正待挺起上半身的敌人的胸膛。鞋底响起了肋骨碎裂的声音。
终了解对方没有被授权杀掉他。这么说来,自己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公平?根本没有这种事。竜堂家的兄弟是不会被形式上的虚饰给蒙骗的。对方人数众多,他们之所以不杀终,纯粹只是为了达到拿他做生体实验的目的而已。如果还对这种人客气、守礼仪,那元异是违背天理了。
“……始哥他是这么说的。家长的判断就是一家人的行事方针。”
把所有的强化人都打倒在地上之后,终悠然地拂了拂头。
“不过,如果哥哥们再不快点来,我可要一个人把毒蛇巢给扫除干净罗!太晚到场以致于没得吃,那可不干我的事了。”
终锐利地翻过敏捷的手腕。水泥的碎片撞向天花板的一角,打破了监视幕。
在监视消失之后,终便快速地布起陷饼。他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
两分钟之后,六个以特殊警棒武装的男人们形成了一个小组攻到走廊上来了。走廊上的照明被破坏了。一点起灯就会变成对方袭击的目标。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可是,就在他们感觉到脚边有水的下一瞬间,惨叫声就响起,人便倒在撒满了水的地上。终把从被破坏了的照明器具中延伸出来的电线丢到水里去了。
终所布下的陷阱已经使10个以上的人丧失战斗能力了。
他们战斗的对象不只是一个强健而俊敏的少年,同时也是一个天生的战士。他们由事实申,体会了这个事实,田母泽的部下们不禁感到焦虑。
“如果让他逃了……”
田母泽一发起怒来是很可怕的。除了他自己的家人之外,其他的人对田母泽来说都只是消耗品而已。他一点也没有兴趣去雇用一些无能的部下来巩固自己的组织。而且,如果那个少年跑到建筑物外面去的话事情就更加棘手了。这栋建筑物虽然是一个用水泥相铁丝网、高压电线所围起来的小要塞,可是,并不是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外面零星散布着筑起研究学园都市的研究所群,一到早上,在各研究所上班的研究者和学生就会在路上来往。这么一来,这栋建筑物在做什么,外面的人就会知道了。而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会破灭。
而现在,所员们恐惧和憎恨的目标——年龄15岁、往址,东京都中野区、学籍。共和学院高等科一年级、人科龙属——破坏了他所看到的每一个监视器,排除每一个妨害者,朝着出口前进。终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这栋建筑物的构造相当奇怪;终在找不到出口之际,不免显得有些焦躁,他把两手搭在一扇巨大铁门的把手上,用力一拉,锁弹跳了起来,门打开了。
那不是出口!一种令人一惊的感觉袭向终,少年的头发在一瞬间竖了起来。这里或许是非常重要的研究设施吧?然而给人印象较深的倒不是这里是最新科学的精粹中心,而是门的构造给人一种奇妙的老式而古怪的感觉。这是田母泽怀念他极尽恶行之能事的关东军时代,而有意使这里的外观一如当时的细菌部队的设备。
终当然不知道有这个原由。令他感到恶心的是几个水槽里的景象。一开始,终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当他知道那是有两个头的胎儿尸体,因为罹患不幸的病面使得头盖骨变形的人的头部时,他差一点就吐出来了。
他快速地跑到看不到水槽的地方,手扶着墙壁,激烈地呼吸,这时,他感觉到背后有危险的触手伸过来。他转过身,用手肘弹开落下来的竹刀。然后抓住了慌忙想逃走的男人的右手腕,并把他制服,袭击者就是刚刚对老人耳语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田母泽的秘书室长横懒昭次。能干的生意人的身体飞向遥远的地方后,被恐惧和狼狈所掳获的中年男人双脚一软,什么都做不了了。
“饶命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是吗,坏人的喽罗都一定会这样讲的。”
终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对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一个俗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故意地扳响了两手的手指头。
“如果让你吃一点苦头,意见和态度一定会有大幅度地改变的。你要试试看吗?”
“不、不会变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打我也没用……”
不会没用的。终轻轻地——主观上来说,但实际上——拍打了一下,脸上就留下了红色痕迹的秘书室长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说法。
“这、这里是实验畸形学的研究室。” “什么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终问道,同时再度感觉到那种强烈的不快感。一列眼睛看不到的虫子蠕动爬过他的神经网上。
“研究畸形或精神异常之类的学问可以使医学获得进步。这种事你应该也知道的吧!这不是疲惫的人权议论,而是科学的问题。”
“如果这种疲惫的事情令人厌恶,那么,无视你的人权也就无所谓了。”
“不、不是,说疲惫是不对的。总面言之,为了医学上的进步,质、量两方面的实验材料是必要的。可是,畸形和精神异常的数量是有限的。所以才使用药物来控制遗传基因……”
“特地制作出畸形或精神异常的人好拿来当作实验材料吗?”
终先行做出了结论,横獭只好点点头,同时也感到一股颤粟。少年的脸虽然十分的秀丽,可是,猛烈的能量却抹杀了其秀丽喷射而出。
“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不能让那个老头活下去。我明白了这件事。”
听到终强烈的宣告,横赖不禁感到一阵心寒,他有点不合情理地开始安抚终。
“你、请你冷静……” “冷静!”
终伸出了手,抓住了横獭的衣领。他只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把横獭的身子吊在半空中了。
“那个老头随心所欲地做生体解剖,人体实验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我没有帮他的忙。”
“那是因为你不是医生的缘故吧!可是,是他给你薪水的吧?看来你不是普通的职员,应该是重要干部吧?”
“应该值得要你半条命。”
少年的两眼中发出像超新星一般的光芒,横赖发出了无助的悲鸣。地那两只短腿在空中奋力地怕打着。当被吊起来的衣领压迫着他的咽喉,使他连叫也叫不出来的时候,突然,他觉得呼吸畅通了。他的鞋底碰到了地板,改变了主意的少年对直喘气的横赖宣告。
“带我到出口去。那么我就把你的事情一笔勾消。” “你、你不杀我了吗?”
“如果你乖乖地带我到出口的话。”
横懒用尽全身的力量点点头,认真地为终带路。当他想起日后田母泽的愤怒时,不禁脚软得要停下脚步了,可是,他也得先避过今天的暴风雨才有余力去顾及日后的喷火。而且,在带路的途中,或许这个少年就会中了圈套也不一定。心中如此盘算着的横懒刻意选择尚有监视器活动着的路带领着少年前进。
“这个小计谋却为他自己带来了小灾祸。一个透过监视器发现他们行踪的敌人拿着来福枪从走廊转角狙击。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从田母泽那边获得了射击的许可命令、命中横赖也无所谓,就算射中了少年,少年也不致于立刻就毙命。
不幸的横赖就因为这一枪被永远夺走了生命和未来。
当横懒的头部绽开成一片血红,尸体倒卧在地上时,终已经跃起了身子。他弯起身体,往天花板一跳,身子一转踢向天花板,从敌人的头上袭击过来。敌人无法应对他的神速行动。手腕连同枪身应声折断,脸部先行着地,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半死人了。
※※※ “‘布拉德计划’……吗!” 听到L女士的说法,蜂谷歪了歪头。
第一个听到“布拉德计划”的日本人就是蜂谷。
蜂谷不知道这是不是算是一种荣誉。L女士说这是一个使日本人的精神恶化,需花费三十年的周全计划。蜂谷鼓起他那秀才警察官僚的骄做搜寻着记忆。
“所谓布拉德就是当吸血鬼卓九勒的模特儿的个人吗?”
“是的,就是串刺公爵布拉德。”
15世纪,出现于欧洲东南部巴尔干半岛的布拉是瓦拉奇亚公国的君主,在政治和军事上采毒辣政策。他对抗强大的郡图曼土耳其帝国、守护小国瓦拉奇亚,的确是一个有能力之人。
之所以被称为串刺公爵是因为他把两万名俘虏来的郡图曼士兵活生生地刺穿在桩子上,然后把他们凄惨的尸体并列在街道两旁,做为警惕之故。郡图曼军害怕布拉德的残忍,结果变得不喜欢和他作战了。
布拉德统一瓦拉奇亚国内,倾全力和强大的郡图曼作战。在国内,反对他的贵族们也都被串刺或处以火刑而死。除此之外,布拉德还努力美化、清洁瓦拉奇亚国内。有一次,布拉德把国内的犯罪者、身体残障者、精神障碍者,乞丐、醉汉,懒人、流浪者都赶到一个大房子里面去,再将门关起来。然后,他命令军队包围房子匹周,放火烧房子。被关在房子里的人都被烧死了。布拉德为了美化、清洁国家,便杀了所有“不好看而肮脏”的人。
“……怎么样!蜂谷先生。你现在应该很清楚,真实的卓九勒远比吸血鬼卓九勒更可怕吧!”
“是、是的……” 蜂谷用比利时制的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害怕太阳和十字架的吸血鬼只不过是欺骗小孩子的怪物罢了。以“不好看”的理由而烧死身体残障者的布拉德应该是虐杀者阿道夫。希特勒的先驱者。
蜂谷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当他还是现役警察官僚时,发生在横田的事件。一群手持金属球棒的少年们袭击了一个在公园的长椅上睡觉的失业者,他们围殴了这个失业者。
“追逐一个哭叫而四处奔逃的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那个家伙不会反抗,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被逮捕的少年们淡然他说道,让大人们为之颤栗不已。抱着,杀了那些肮脏的家伙也无所谓的观念的少年们根本没有去想他们围殴,打死没有抵抗力的人的行为有多么的肮脏。
“只因为肮脏,外表和其他人不一样就夺走对方的生命、并且还不当一回事,这样的人,这种像布拉德的子孙的人在日本年轻的一代中是越来越多了。”
蜂谷无语地听着。原本就冷漠的他也被L女士的话震住了。
“而他们的特征一定是以多数袭击一个人,或者以多数袭击少数。他们绝对不做一对一的决斗。单方面地伤害对方,却绝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不让自己一个人负起责任。可笑的是他们连以匿名信写些令人讨厌的信这种事也不单独为之,他们总是和同伴相互拥抱的。”
“除了日本之外,没有其他的国家让年轻的一代如此荒废、腐蚀精神,本世纪将会是快乐的时光啊!”
“这、这就是布拉德计划……”
“刚开始是想取其他的名字,可是、实在没什么才华,所以就命名为布拉德计划了。”
刚开始时想到的名字是“希特勒之孙”,听了L女士的解说,蜂谷再次点点头。
阿道夫。希特勒生前曾对心腹戈培尔这样说道。
“不需要让青少年有判断力和批判力。只要给他们汽车、摩托车、美丽的明星,刺激的音乐、流行的服饰,以及对同伴的竞争意识就行了。剥夺青少年的思考力,根植他们服从指导者命李的服从心才是上策。”
还有人听到这样的话。
“让他们对批判国家,社会和指导者抱持着一种动物般原始的憎恶。让他们深信那是少数派和异端者的罪恶。让他们都有同样的想法。让他们认为想法和大家不同的人就是国家的敌人……”
“希特勒这个男人很了解将人类家畜化最有效的方法。”
L女士微微地笑着,蜂谷再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目前在日本的青少年们当中不就有许多希特勒的子孙吗!他们成群结队地行动,排除个人的行动。
对政治和社会不关心,就算权力者行事不正,他们也只是带着得意的面孔说“这是谁都会做的事”。他们排斥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以匿名方式送令人不快的信或剪刀,打胁迫电话用刀在臂上刻上“死”字。
只因为发型不同,就把同年级的学生从楼梯上推下来:以说话有地方口音为由,把牛奶从头上倒下来、嘲笑对方。他们单纯地相信多数=权力=正义这样的模式,视少数邪恶为理所当然之事,不管做什么事,只要不需负个人的责任就可以了。
“他们认为是开玩笑的。因为大家都这样做,所以自己也这样做。所以,没有必要负任何责任,这是他们的主张。他们只一昧的宠爱自己。”
蜂谷闻言不禁吓了一跳,沉重的汉桃木门打开了,出现了一个穿着T恤的少年。蜂谷原本就要惊吓出声的超可是,他看到L女士至少外表看来讷为沉稳的样子,他极力地压抑往自骄。L女士对着蜂谷露出了笑脸,自我介绍。
“我是派翠西亚。S。兰兹德尔,如果你能记起来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
“很不巧,我的记忆力并不好。告诉我一个此较简短的称呼吧!”
“那么,就叫我L女士吧。” “是名字的第一个字吗!或者是胸围的尺寸呢!”
终的口吻似乎显得不大有兴趣。他虽然和L女士才第一次见面,但终却没有单纯到被她表面上那种友好气氛所骗。这个少年虽然不喜欢念书,可是头脑却很好;很能把握事情的本质。
“随你怎么想都可以。”
L女士露出林一个艳丽的笑容,她只能继续表演自己的演技。
这种在生命或人格的尊严受到危机之使,就会从人身变成龙身,这不是缘于他们本身的意志。而四姐妹只能从这一点找出活路,对L女士而言是机会并不是那么多。
不管怎么说,无法确保龙王的实体,就无法进行研究和支配。更何况,L女士在前些日子已经丧失了一个好机会,某前已是一出局的局面了。如果,四姐妹的大君们认定已无能的话。
前几天,南海红龙王从她的手中逃脱了。而今天,西海白龙王出现在她面前。这一次绝不能再让猎物逃了。
南海红龙王超人的能力是控制火初热。而现在出现在她跟前的西海白龙王优美的肢体中到底潜藏着什么样的力量呢?光是人身形体时的少年就已经够危险了,如果再变成龙身的话就不是危险这种字眼可以形容的了。
虽然只是一个18岁的少年,却也不能等闲视之。可是,只要我这一方表面上尽可能地示好,应该可以缓和一下他的锐气吧,这是L女士知道的唯一可行之道。
“不要光站着,坐下来好不好?小男孩。”
L女士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情,可是,终似乎没有什么感受。他好像对女人的美色、魅力没有敏感的性质。
“你们认识那个蛙人吧?那么;你们也应该不是什么善良的市民。”
终轻轻地眯起了眼睛,看着各自穿着高级衣服的男女。他的体内没有一丝丝的好感。
“这个老先生的面相真是不好哇!就算不是冷酷、无情的暴力集团幕后人员,也该是公安警察的大干部。那种脸就是为了目的,可以使出任何手段的脸。”
一个充满荣誉的精英警察官僚的地位被视为暴力团,蜂谷不禁怒火上升。另一方面,他的旧伤也被挑起了。他之所以不得不放弃警察官僚的地位是因为他必须挑起公安警察违法窃听事件的责任。被人批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心你的遣词用句。”
蜂谷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低沉声音曾经让警视厅和警察厅的部下们颤栗不已,可是,少年却不把它当一回事。要让终感到害怕是必须要有超越始之上的风格和迫力的。
L女士似乎有意要调停两人之间的对峙。
“这位先生既不是暴力集团也不是公安警察。在不久后,他将成为美国一流大学的教授。”
“大学教授?”
终感到不可思议似地再度看着蜂谷。看来实在不像学者或教育家,可是,因为终他们的姑丈靖一郎任职学院院长,所以,也不能说这个乍见之下有绅士风格的男人不是一个教授。
“医药学者吗?” 终会这么间是因为有刚才的那个经验。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我也能够了解你讨厌田母泽博士的理由何在。我也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以L女士的立场来说,如果能把竜堂终拉到自己的阵营这边来,那么,把蛙人田母泽当成饵也无所谓。田母泽已经超过七十岁了,他不断地累积自己的恶行,把权势建筑在几千个牺牲者之上。如果要真正以战争罪犯加以处刑的话他就要被绞刑五,六次了。在几世纪结束之前把这个男人从地上消失应该是正义所许可的。
终看着L女士,被一种奇怪的不快感所掳获。她确实是个美人,也具有一个不凡的人所该有的内在,可是,总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刺激着少年的神经。由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这种感觉也不是源于她身上有哪个地方和以前不同。终只是毫无来由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似的。
终所以侵入接待室是因为他认为如果这里有VHP的话可以抓来当逃脱时的人质。当终打算结束没有任何收获的会话而采取行动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建筑物的主人出现了。当他看到终的时候,脸上同时浮起了几种不同的表情。看来好像不知道该高兴地跑上前去呢?或者应该拔腿就跑、本来他把视线移转到L女士身上的时候,仿佛就下了决定了。
田母泽的脸奇怪地扭曲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在他的蛙脸上扩展开来。就像编幅张开它的翅膀一样。田母泽站在沙发前面,依序看着三个客人,然后露出了他那被尼古丁污染了的牙齿。
“这对夫人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哪,玛丽关财团的东京赤饭分部被恐怖份子袭击了。”
室内有一瞬间的沉默。打破这个沉默的是田母泽隐含恶意的笑声。
“而且,从六本木到赤坂一带,警察,自卫队已陷入了一场大混乱当中。想必你一定很担心吧?嘿嘿嘿嘿。”
“……”
L女士没有立刻回答。这四个年龄和立场都不同的男女各怀思绪,站在漫漫长夜的折返点。

玛丽关国际财团的东京赤板分部,也就是四姊妹在日本非合法活动的作战司令部。财团的支部在港区,从事文化、学术、社会福祉和国际交流等的合法活动。除此之外也从事出版事业,出版过“日本的传统民宅建筑”及“蛮族文化的影响”等优良的书籍,也就是说,这里是玛丽关国际财团的门面。
而其内幕就在东京赤板分部,位于赤板九丁目,和旧防卫厅建地相邻的这个场所距六本木的大马路只有两分钟的徒步距离,但是却出奇地安静,弥漫着一股安适的气氛。分部是一栋高为二公尺的铁栅栏起来的三楼建筑,镶贴着红砖色的磁砖,很多来来往往的人都把它看成是一栋低层的高级公寓,招牌也只是一个写着小小的“arigan”看板。在深夜里常常还点着灯火是,总是保持着静谧。
袭击这里的,是没有武装的四个年轻男女。
就在“六本木之战”轰轰烈烈展开之前的一个小时,在接近山手路的西新宿的一角发生了一场不小的火灾。私立共和学院的老旧校舍烧起来了,时值暑假当中,幸好没有延烧到学院院长的宿舍及教职员的宿舍去,所以没有死者产生,但是,两栋木造的旧校舍全毁,一栋半毁,三万坪的校地笼罩在黑色和白色、灰色的烟雾中。
在一版混乱中,共和学院的创立者竜堂司的孙子被人掳走了。发现这件事的只有他的兄弟们而已,长兄始当然要救出弟弟。可是,问题是要采取什么作法?他带着二弟和么弟找到了学院院长姑丈。陪着父亲的茉理看到始的表情,她簇起形状秀美的眉毛。
“怎么了?始。” “茉理,终被绑走了。”
“啊?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绑得走终的?”
茉理似乎感到很惊讶。始觉得这也是合情合理的疑问,但是,他笑不出来、他转过身质问着站在草地上的姑丈。
“关于终被绑架一事,姑丈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时始的声音和对茉理讲话时完全不一样。在柔和当中包含着如剑般的锐气和强悍,光是他的声音就让靖一郎脚软了。靖一郎勉强不露出吓得站不住的丑态,尽可能地虚张声势回答。
“我不知道。平日一副大家长的姿态,却在重要时刻保护不了弟弟,真是笑死人了。”
“姑丈大人,讲话要适可而止。”
续的声音让靖一朗吓了一跳。他对续特别感到棘手和不安。
“因为我是你们的姑丈。我只是说说我的意见罢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吗?对侄于下麻药,好让外人绑架得手的人竟然还能对别人说叫教,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啊!”
“爸爸,是真的吗?”
茉理不禁摒住了气息,用不能谅解的服神看着父亲。老么余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盯着姑丈看。那深沉的瞳孔直叫人打从心底打哆索。
“他们说那是春药。”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靖一郎不禁咀咒着自己的愚蠢。在立刻变冷了的空气中,续的声音更加地冷例。
“可是,事实上那是麻药。当飞行船烧起来的时候,还好大哥救了我。”续的话省略了许多,可是,那当然不是为了要减轻享有一郎的责任。
“爸爸,您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看到女儿的脸上充满了责难和厌恶的表情,靖一朗比刚刚更惶恐。是他在反省自己的过错、而是自己的恶行在女儿面前暴露开来让他觉得难堪。另一方面,续也不打算因为茉理在场而有所隐瞒。
“我之所以不把姑丈当成绑架的共犯来处置是因为你是茉理的父亲。否则,你早就要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了!”
“这、这是你对姑丈说的话吗?”
靖一郎勉强抓住了形式上的道德论的尾巴,可是、他只抓到一很细细的稻草。突然间,人影闪动。刚刚那个东京湾开发公司的干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恬不知耻地又凑上来了。
“啊,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火灾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了,一切事情以后再说吧……”
续冷然地拒绝。 “请你退下!对你而言,在建筑地上和政客们谈水泥比较适合。”
想提高声音加以反驳的干部被续的眼光一瞪,一时之间就丧失了声带的机能。他无济于事地张闭着嘴,缩着脖子,后退了两三步,慢慢地离开了现场。
靖一郎变得孤立无援了。或许是害怕这样的局面吧?靖一郎以他一贯的行动模式,鼓起了自暴自弃的余勇,想为自己开辟一线生机。在预测他会有这种反应的竜堂兄弟面前,靖一郎挺起了胸,以他最精湛的演技回视着外甥们。
“始、你说在中国的思想家中,你最喜欢孟子的,最喜欢主张性善说的孟子。”
“恩。”
“我却喜欢荀子的思想。也就是说人性本恶。这就是成人的认知。有智慧有力量的人采取相称的行动有什么不对?玛丽关财阀想做什么?政客们谋取利益不都是他们的自由吗?”
始一时为之哑然,当他想反驳姑丈谬论的时候,续轻轻地压住哥哥的手腕说道。
“姑丈,你确确实实地看过荀子的文章吗?” “晤。”
事实上,靖一郎连一行的荀子都没读过。只不过因为始说喜欢孟子,以他才刻意提出荀子加以对抗的。中学生的历史参考书上简单地写着“孟子主张性善说,荀子主张性恶说”,所以他只是取了表面的意思,自己随意加以曲解罢了。
“请问荀子的哪一部分写着:人性本恶,所以,不管权力者做什么坏事都无所谓?”
“哪、哪一部分……”
“荀子二十卷三十二篇中的哪一个地方这样写的?请你告诉我。”
续的两眼中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不是以嘲讽就可以来形容的。
“荀子的性恶说应该是这样的。人性是恶的,所以为善是虚饰。所得知就是指有意识的自觉的努力和教化。很遗憾的,就因为人的本性是恶的,所以必须靠着努力往上爬。反过来说,人只要努力,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圣人。所以,努力和礼教都是很重要的。荀子的意思就是这样。他可从来没有说过,因为人性本恶,所以不管权力者做什么坏事都可以。”
“我很了解你因为自己的意见有说服力,所以想借伟大的先人的权威来压制他人的心情。如果要这样,就请你更正确地引用。否则只是让自己显得更不知羞耻罢了。”
续的声音中一点也没有谅解的色彩,字字句句都化成了锥子直刺靖一郎的神经。
原本续对中国的文学、历史、思想没有像始了解得那么精辟。可是,因为哥哥读孟子,所以他对孟子也大感兴趣。但是,他又不直接念孟子,而是去研读和孟子站在对立立场的荀子,这是续独特的作风。
续早就看穿了姑丈靖一郎“要找始的麻烦就要拿出中国思想家中的荀子来”的心态。一般而言,若提起孟子,就会联带地想到荀子,这是单纯得无以复加的事情。可是,续却又继续追击。
“姑丈,荀子这样说过。今日出仕者皆汗漫、贼乱、恣肆、贪利、抵触无礼义、嗜权势……”
“荀子眼见当时的政治家坠落无度,便愤怒地说出这些话。这些可疑的人们遗毒于社会、任意妄为、追求利益、犯过而不自省、无视礼节、正义。”
“荀子是这么地憎恨那些行为不正的政治家的哟!和姑丈的论调可是不相同。如果荀子知道像姑丈这样的人也推祟他的话,他一定会觉很困惑的。”
这简直像是在绞刑之后被大卸八块一样。靖一郎完全无话可说,只是站在原地呻吟。
“够了,续。” 始的声音几近叹息。
“姑丈,我只再问你一次。关于终被绑架一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靖一郎闻言用力地点点头。事实上,他是什么都不知道。被续抢白了一口之后,他连说谎的力气也没有了。所以,当始问到玛丽关国际财团的代表者兰兹德尔女士的落脚处时,他就老实地说出东京赤坂分部的所在地了。
茉理尽可能温柔的执起疲卷已极的父亲的手,把他带到母亲身边去。余帮茉理的忙,一起跟了过去。目送着他们离去,老二对老大低声说道。
“知道玛丽关财团的所在地有何用意?大哥。” “你不道吗7”
“我懂,要直捣黄龙吧?”
吓人的话毫不犹豫地出自续的口中。如果南海红龙王以人身之姿率军上战场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气势吧?不过,和弟弟完全不同,不把烈气形诸于外的始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一次的事件就算没有直接的关系,玛丽关财团也一定以某种形式扯上关系的。前些日子续被飞行船绑架的事件,玛丽关财团并没有这么简单就放手。既然对方有心要报复,让他们等太久未免太可怜了。除此之外,要救出终还必须有其他的线索。因此,始要向玛丽关财团索取重要的线索。如果没有任何线索,就只有挨打的分。所以。现在先要找出线索。
始的意思就在这里。这种想法相当地激烈而好战。而续也从哥哥向姑丈询问玛丽关财团的所在一事,大致把握住哥哥的意思了。
可是,这么一来,就没有办法再恢复平凡的市民生活了吧?姑且不谈他们自己,老么余未免太可怜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他对姑丈是厌恶到底了。他总算知道姑丈是一个和他们住在不同世界的人。不批评权力者的不正,依靠权势的人会受到权力者的讥笑,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他们的牺牲者。难道他们会不了解吗?
“大哥。” 心思细密的续语重心长地叫着哥哥。
“就把他们当成是在养猪场吃残羹剩饭养肥的猪吧!哪天好管闲事的的人出现告诉猪‘近日内你们就会被吃掉了’。猪会感谢这个人吗?很遗憾的我不这么认为。”
始耸了耸肩,对着弟弟露出了苦笑。 “续,你太会举例了。”
“是吗?错觉比事实或真实来得重要,而如果把怨恨指出事实的人的那些家伙称为人的话,对一般人而言就是一种侮辱了。这是我的想法。”
始沉默着,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余跑着赶回来了。他白色的双颊泛着潮红,两眼俊反射着灯光的宝石一般闪闪发着光。
“太好了,我还担心哥哥们是不是就把我丢下自己跑掉了……。
余的两手抓着长兄和二哥的手紧紧不放。
“我不会离开的,你们要带我去。我不要让同伴分散。”
老么也是竜堂家的一员,他这些话就等于在宣称自己的战力。不光是余,跟他一起回来的茉理也正面看着始宣言。
“始,我也要去。” “不行!茉理,你必须陪着姑姑。”
始果然不提姑丈的名字了。茉理了解堂兄的心情,一瞬间,表情阴暗下来,不过,她还是勉强装起了笑脸。
“可是,妈妈说啦,她说随你高兴,她还说被共和学院绑住到他们那代就够了。祖父创立共和学院不是为了绑住子孙的。”
茉理露出了笑容。这个笑容正表示了她不退让的决心。始知道没有说服她的余地了。
始终于了解到姑姑真正的价值了。不傀是竜堂司的女儿,鸟羽茉理的母亲。把鸟羽家和共和学院交给姑姑就不用担心了吧?他们做得不够之处也该是赔罪的时候了。看来,现在是出发去战斗的时刻,三个弟弟和一个表妹没有一个人该被否定,也没有一个人会死。始心中这么想着。”
“我知道了,竜堂司的孙子们没有一个例外,都是无可救药的好战之徒。”
其他三个人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来回应始刻意的幽默表现。 ※※※
选区六本木。尽管新宿新都心一片火海,尽管自卫队出动维持治安,这个街市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改变。霓虹灯照样闪烁,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绽开了笑魇,无秩序的能量、庸俗的华丽、肤浅但多彩多姿的热闹当中,白天和黑夜无止尽地交替着。
一辆停在人行道旁的自卫队吉普车的助手座上,一个男人把两脚伸往前方,嘴里唱着歌。
“回到如花般的六本木一看,穿着俗气制服的是没有女朋友,慨叹不已的士兵……”
这个哼着不成调,而且不怎么稳重的歌曲的男人叫水池真彦。是陆上自卫队第一师团的第二等陆尉。年龄29岁,脸略微削瘦,很难判断是一种锐利的长相或是发呆船长相。平日就是一个大放厥词“我不喜欢像市谷那样杀风景的城市,我想在六本木做个城市军人”的问题“儿童”。原本应该是一个从防卫大学毕业的精英军人,可是,他没有受过特殊教育,也不管上司的白眼,独自走在不良自卫宫的大道上。
“喂,那边那个大姊啊!今晚与我共度春宵吧?我们去打撞球、喝酒,上上床吧。
他讲得实在露骨,每个女性都面带畏缩的表情。没有人停下脚步。
“不要担心,自卫队员也是人生的孩子啊!只是偶尔吃吃人罢了。更何况我是陆上自卫队。如果是海上自卫队那些家伙,可能会在撞上民船之后逃之天天,可是,还没有听说陆上自卫队用战车压死行人之后逃逸无踪的。安心来跟我上床吧,上床吧!!”
“二尉,请不要那么大声‘直叫着上床、上床的’。听了让人难为情的。”
一个肩膀上扛着制式来福枪的部下提出了抗议。水池二尉带着不可思议的眼光问道。
“为什么会难为情?又不是要和你上床。” “当然!”
“那么,就不要妨碍我自由恋爱。那些伟大的人从军需产业中得到脏钱,尽情拥抱高级的应召女郎。而我是以我个人的魅力和实力来决胜负,没有道理要遭受斥责。”
水池说出了这一大段相当具危险性的话,随即视线一转。他把视线固定在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这种不像应该在六本木出现的年轻女孩身上。
“恩,是个好女人。虽然还是块原石,加以琢磨的话。一定可以像个女王一般耀眼。我的眼睛是不会看错的。”
※※※
当事人当然不知道自己被在陆上自卫队中首屈一指的问题儿指指点点。鸟羽茉理匆忙地摆动着她那修长的腿,从六本木往赤板方面走去。不久之后,她到达了赤板九丁目一个深邃而安静的地方。
和茉理同行的是竜堂余。这对感情很好的姊弟看来像是从六本木随人群过来的,然而,事实上,这两个人却是凶恶的恐怖分子。他们带着连虫也不杀的无辜表情,前来踩踏支配资本主义世界巨象的后腿。
“茉理姊姊,等一下,我先来开门。”
余说得就像开自己家门一样,他跃过铁栅栏,看似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在越过栅栏之后,落在分部的建地内。他打开了铁栅栏的门。电动式的门绝对不是用人力就可以打开的。可是,13岁的少年却不费吹灰之力的空手就将门打开了迎进了表姊。
“真是奇怪,看起来好像没有特别费心防范嘛!” “养只狗也好啊。”
两个人低声地交谈着,靠近了建筑物。来到黑暗的窗户底下,余把手搭上附近的庭石。
像余的头那么大的庭石,余却像拿篮球一样轻轻地举了起来。用力地丢向建筑物的一楼窗户。就在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时,警铃的响声撕裂了夜幕。
几扇窗子亮起了灯火,人声扬起。一阵新的警铃声又将人声压下去了那就表示始和续成功地从北侧进来了。他们也不禁歪着头感到不解,真是奇怪,未免太容易了吧?”
没什么好奇怪的。玛丽关财团根本没有设想到会有这么粗糙而欠缺思滤的攻击。所谓的攻击不是应该更有计划,更需要有技术和装备的吗?何况这里位处于东京的正中央地区,不是亚洲或非洲政情不稳国家的首都。在警察跑来之前,只需要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玛丽关财团的东京赤板分部不是极左激进派的秘密地下基地。没有必要害怕武装势力的强力袭击。这可以说是一种常识,可是,竜堂兄弟却无视于这常识的存在。
分部人员们从窗户跳进建筑物内,打破装了铁线的玻璃,他们显得狼狈至极。穿着西装的外国人一边吼叫着一边伸手要打电话。
续飞跳过来。应该说像跳舞一般更贴切。他落在伸手拿电话的男人的手上,就着话筒踩踏着男人的手。骨头和肌肉组织在一瞬间随之碎裂,痛苦接着瞬间爆发开来,男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续伫立在桌子上。一个想抓住他的男人或许曾经是个足球选手吧?然而,他的测验被始丢过来的烟灰缸击中,整个人掩在墙上。
在警钟不断鸣响当中,第三个男人手上闪着手枪的光芒。对竜堂兄弟而言,这正是“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始的一只手搭上一张沉重的桌子,顺势一抬,脸部被桌面强力撞击的男人松开了手,手枪从手上掉落,扛着桌子的样子倒地在上。
安全装置已经松开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如果掉落在地上就会爆炸,然而,就在那之前的一刹那,始将枪捡了起来。这时候,茉理和余跑了过来。
四个业余恐怖份子成功地会合了。 “茉理,你拿着手枪。” “是,司令官。”
在这么紧急地场合,莱理仍然游刃有余地行了一个礼。
铃声当中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那是巡逻车警的喇叭声。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大概是保全公司的汽车正在迅速接近中吧?现在,赤饭九丁目安静的住宅区已经化为噪音的溶炉了,原木已经上床睡觉的附近的人们都被吵醒了。有一半的善良被害者们打开了窗户看个究竟。另一半的人则熄掉了开着的灯,屏住气息等待着暴风雨过境。
“咦!怎么会变得这么热闹?原本是想简单一点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脾气,大哥。一定是玉皇大帝不准我们这么简单地行动。”
玉皇大帝是道教中最高的神祉,即使是四海龙王,在他面前也得下跪。在《补天石奇说余话》这本书中指出,玉皇大帝和传说中的黄帝以及四海龙王的父亲龙帝是同一存在的。他是一种支配着天地两界,指导着众神和人类的伟大的存在。
“哦,如果是五皇大帝的旨意,那就没办法了。”
然后在十秒半之间,在分部一楼的反龙势力就被连根扫除了。在连追击炮弹都射进来的惨状当中,始他们把有意识的敌人丢到墙边。这是为了进行盘问,其中有外国人也有日本人。在警铃不断鸣响当中。询问的声音也自然而然加大了。
“我绝不问第二次。分部负责人在哪里?” “不知道……” “是吗?”
始抓起了男人的衣领,举起了有80公斤重的身体,撞到窗玻璃上。玻璃破碎及人的惨叫声掺杂在一起,撕扯着夜气。
在这期间,续盘问第二个男人。就对方回答“不知道”的那一瞬间,续的鞋尖跺进了男人的脸上。鼻梁和前齿碎裂,男人的脸染成一片鲜红。这让男人连叫也没叫,顿时昏迷倒在地上。
“你也不知道吗?”
第三个男人在承接了始的眼光的时候,匍匐在地上,开始失禁了。他动着嘴巴,这是他拼命努力的结果。
“L女士在筑波。” “筑波的研究园都市吗?” “是的。到大亚制药的研究所去了。”
当始正要问L女士前往研究所的目的时,柠檬黄的光芒从窗外射了来;警察到达现场了。
※※※
玛丽关财团的东京赤坂分部发生事件。水池二尉是从放在吉普车后坐的无线电知道这个消息的。他窃听了警察的无线电。这也是对方常用伎俩,所以,实际上说来,大家都是彼此彼此的。在苏联,参谋本部谍报总局和国家保安委员会总是彼此窃听对方的情报。在权力结构的内部,右手相左手交恶的情形并不是那么稀奇的。尤其是事关治安出动的话。彼此又都争夺着主导权,双方的敌视心理越发加深。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水池的脸上浮起了一个不负责任却又带着几分骠悍的笑容。
“喂,出动了!” “可是,二尉,轻举妄动的话,警察会有怨言的。”
“怕警察还能当陆上自卫队员吗?如果他们认为巡逻车可以和战车对方的话就来吧。他们不可能获胜的。”
“问题不在这里……”
“罗嗦!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参加自卫队?就是为了用国民的血汗税金来玩捉迷藏的。在蛰伏了六年之后,让我一伸大志的日于终于来了。”
“您把这种事叫做大志阿?”
“不要跟上司顶嘴!我要在人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来自黑暗的葬于黑暗。哪!再不赶快走,警察就要把道路挡起来了。”
“我可不知道,二尉您自己去扛下这个责任吧。”
“不要这么冷漠!上司和部下在红日旗下就义时也要关系融洽的。” “不要!”
于是,吉普车就被强迫停在分部的门前了。当然,警察产生了反弹,一个中年的答官级男人要求无礼的自卫官离开现场。
“现在不是自卫队出头的时候,赶快离开!”
“现在是治安出动中哪!自卫队有优先权。你们这些警察只管去把不实的罪名安在那些捡到荷包送到警察局的主妇身上就好了。不要多管闲事!”
这个男人真是一根一根地拂逆人的神经。对对方拿出几年前发生在大阪的事件加以嘲讽,警官不禁大感愤慨,可是,一时也无以反驳,只是闭着嘴讷讷地念着。
距离警官行列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便服的高个子青年把厌烦的视线飘向四周。他长着一张娃娃脸,松垮着领带,把夏季西装搭在左肩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被赶出来的。水池站在吉普车的座位上。
“喂!你不是虹川吗?”
听到声音转动视线的便衣青年认出了坐在吉普车上,穿着制服的男人嘴角露出笑容。
“水池吗?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虹川慢慢地走上前去。四周尽是一些白眼所形成的障壁,可是,他们俩人一点都不在意。
“哟!真是奇遇哪!没想到你会成为政府的走狗,我不知道戴着项圈那么好玩那”
“那你呢?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当军人。”
“才不哩!好早以前我就向往能拿着枪威胁手无寸铁的敌人哪!”
警视厅刑事部事官虹川对着高中时代在打工地点认识的同伴苦笑。在交换了几句寒喧话之后。水池压低了声音:
“哪,这里真的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第二根据地吗?”
“可能,不过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一群穿着便服和制服的男人聚集了过来,虹川也加入了他们的圈子。他们低声地交谈着,偶尔对着那个多管闲事的自卫官投以白眼。不久,圈子解散了,水池丝毫不客气地对虹川说道。
“喂!怎么回事?有什么情况?” 被询问的虹川也毫不隐瞒地回答。
“一如我所预料的。上面来的命令,日本的官宪不要插手、只要安静地包围现场,不要让起哄的人和大众传播媒体靠近。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要自行处理吗?” “嘴巴上是没有这么说……”
“哼!背后一定有黑幕的。不光是自信和责任感的缘故。”
其中必定有不能为外人知的秘密。这是让人不得不有的判断。玛丽关是巨大的财阀,是美国政府的支持者。越是巨大的组织就越有巨大的黑幕。
※※※
在分部的一楼,不畏国家也不惧权力的凶恶四人组商量着待会儿的行动计划。据判断,终可能被带到大亚制药的筑波研究所,而L女士也可能在那边。这么一来,竜堂兄弟和茉理当然也得到筑波去了。相反的,他们也可以盘踞分部,要求对方释放终,可是,这样一来就会让对方赚取时间,事情反而更棘手。
“可是,警察或自卫队难道会眼坤睁的看着凶恶的四人组离去吗?始。”
茉理淘气地提出了疑问。
“不管是警察或自卫队,只要是玛丽关的同伙。都是我们的敌人。如果他们想插手,保证他们一定会后悔。”
始毫不退缩地低声笑着。
“因为我们是人类的敌人阿!现在再被视为国家之敌也无关痛痒了。”
“社会之敌、文明之敌、环境之敌……” 续折着指头数着。余也一起折着抬头算。
“大哥,国家和社会的同志会对秩序之故开枪吧?” “不,应该不会立刻开枪的。”
竜堂兄弟并没有打算拿分部人员做人质,可是,警察一定会有这样的判断吧?以人命最优先是日本警察的基本精神。至少。大前提是这样的。就算要射击,也会先以麦克风喊话吧?
然而,警察并没有喊话。喇叭的声音也中断了,分部的四周一片寂静。不是温和的安静,而是那种充满了恶意和威吓的暗灰色静默。始觉察到了个中的意味。对方是在想什么而不采取行动的?是在等待政府中枢的指示吗?是不出手吗?或者是没办法出手?
玛丽关财团的东京赤饭分部。这里是非常强大的权力的先驱,不是暴力团的办公室。或许就像一般的大使馆及领事馆一样拥有治外法权,当然这是非公开性的。
突然,始抬头看着天花板,一股疑惑侵入他的胸中。也许建筑物的内部潜藏着对入侵者而言非常巨大的危险。或许从地下室有通往某处的秘密通路也说不定,或许三楼一带有完全武装的战斗员,准备使用化学兵器。
“续,二楼和三楼还没有看过吧?” “嗯,还没有。”
原本是没有余裕,也没有必要侦察到二、三楼,可是,或许该将整栋建筑物彻底搜寻一篇。
“我去,如果我觉得有危险就会立刻回头,让我去吧!”
余提出了要求。如果终在场的话、他一定会第一个主张采取侦察行动的。看来,这个老么似乎有意要取得老三的代理权。的确是有必要去侦察一番的,在犹豫了两秒半钟之后,结果还是让余去了。用“玉不琢不成器”来形容始的心情或许是有点过于夸张吧?
余跃起脚尖,上了楼梯。他在巨大的吊灯灯火照耀下的楼梯平台上停下脚步,对着一胜担心的哥哥微微地点了点头。他再继续往上走,到达了二楼。当他小心地走了十步远的时候,突然,他手边的门发出了声音飞起了铰链,一个黑色的人影挡在他面前。
余跳起来,落下来,再往后跳。
他的表现就像老么一般安静,可是,他的运动能力和反应速度并不输给哥哥们。对方粗壮的手腕扑了个空,那力道仿佛可以将一只灰熊的脊椎骨给折断一般。
余透过微微的阴暗,确认了对方的身影。是一个比长兄始还高出三寸公分左右,不像人类的巨汉。他的嘴巴发出了咻咻的低沉声音,大概是他咋响着舌头吧?两眼的位置上像磷一般闪着青光。巨汉再度伸出了手臂往前走。
余被他巨躯压迫,一直到楼梯口。巨汉挥出了手。 “哥哥!”
余在呼叫的同时,避过了敌人的猛击,往后方翻腾。旋转了一圈踢了一下阶梯,再翻转一次,在平台落了地。如果是终,一定会在这里程出个姿势大叫“成功!”,可是,余没有那么爱现。当他重整了呼吸,抬头看着楼梯上间的阴暗处时,他感到一股猛恶的力量迫近。
余往旁边一跳。像余的头那么大的拳头打进了平台的墙壁,随着一阵破碎声,镜板的破片四处飞散。余不禁瞪大了眼睛。除了他们兄弟之外,竞然还有其他人有这种能力?不光是力道,跟在余的翻腾之后紧逼而来的速度也颇惊人。
另一个声音轻快地从一楼赶了上来,余知道长兄来了。
“退下去,余,到一楼去!”
余只停了半分钟,就照着哥哥的命令去做了。他退下五、六个阶梯,据住气息。看着哥哥和敌人作战。续和茉理也跑到楼梯下了,可是,他们也无法出手,便沉默地在一旁守候。
巨汉朝着始袭击过来。巨腕发出了怒吼声。始举起自己的手臂、让对方的攻击落丁个空。对方那像岩盘的胸膛呈现无防备状态,始的拳头快速地击了过去,其力量之大就算是一流的职业摔角手也应该被打得飞去撞墙了。然而,巨汉只晃动了半步。始连惊愕地发出一声“呵!”的时间都没有,对方巨大的手便抓起了一时楞在当场的始的衣领,不费力的使将他吊了起来。巨汉不假思索地将始的身体往墙上撞。始的两脚浮在半空中。真是令人难以相信的臂力。
余跳了起来。从巨汉的背后飞上他的肩头,用两脚夹住对方的颈部,伸出手殴打着对方的脸。也许是鼻梁和前齿断裂了吧?随着一声沉重的声响,鲜血飞溅着,可是,巨汉并没有松开紧抓着始的手。不但如此,巨汉一边用右手抓着始,一边腾出了左手,抓住了在他肩上的余的脚跟,用力地拉离他的身体,把余地向半空中。
余小小的身体从平台上飞了出去,划着抛物线往一楼的大厅落下。茉理发出了尖叫。然而,就在余要撞到地板之前的那一瞬间,续以曲线滑垒的要点将自己的身体探了出去。余遂平安无事地被二哥的手腕给接住了。
“裁判的判决?” 续开口一问,茉理和余同时大叫。 “safe!safe!safe!”
而在平台上,始被巨汉挥着撞击在墙上。一瞬间,就没了气息。
“把始放开!否则我就开枪了!”
巨汉无视于茉理的叫声和赶上来的续,再度把始往墙上撞。他发出胜利的吼声,把始往半空中一抛。他想让始撞天花板和地板,再给始致命的一击。这个动作在一瞬间就扭转了胜负。
重量超过一百公斤的巨大吊灯落在巨汉的头上。被抛向大花板的始伸出手抓住了吊灯的链子,避免和天花板的撞击,同时,用另一只手刀切断了链子,让吊灯落下来。
轰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漫天的尘埃。续往后退,避开了飞散的玻璃碎片。他举起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脸。不久,续放下了手,呈现在他跟前的是成了吊灯的垫子的巨汉。被吊灯直接撞击在头部的巨汉完全动也不动了。
“是始大哥和余两位龙王合力打倒敌人的。就把这个当成是一个荣誉。”
续说完,为了小心起见,便上前去探察巨汉的尸体。他微微地蹙起形状完美的眉毛。余和茉理跑向松开链子跳下来的始。
“没事吧?始。” “哥哥,还好吗?”
“恩,看来可能还不能去见祖父。外面的情况如何?”
“警察没有任何动静。不应该没有听到刚刚的声音啊!
难道他们不想知道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始听完茉理的报告,点了点头,用左手手背敲敲背部。被怪力抓着撞了两次墙,和破裂了的镜板相撞,也难怪他觉得背痛。
始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数天前发生在破坏新宿新都心的东京都厅大楼时的事。当时不就是全副武装的美军冲进来吗?难道这一次那些戴着绿色或黑色扁帽的外国人也会咬着口香糖冲进来吗?
“大哥,你看看这个。”
续低声说着,摊开了白哲的手掌。他的手上放着金属和树脂制的小小的、复杂的零件。看来像是人类的皮肤,事实上那是一种用在特殊化妆上的树脂。
“那个男人不是人类。跟我们的情形不一样。”
“……真是叫人难以置信的伏魔殿阿!”
不快的刺激感刺痛着胃部。包括玛丽关财阀在内的四姊姐似乎有着乖张的幽默感。或许下次就会制造出人造的恐龙吧?
“怎么了,始?” 被表妹一问,始给了一个不太对题的回答。
“茉理、啊,没什么。辛苦你了。”
“啊,为自己辛苦,我喜欢哪!是我自己想做所以才做的,不要担心。”
“是吗!我们大家都喜欢这种事,不要放在心上。”
余热心地在一旁帮腔,可是,始并无意要太多的安慰。如果茉理和余是出于真心而说出这些话的话,那他这个家长就不免要头痛、辛苦了。看到哥哥的表情,续无声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