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阅读,插翼难飞

徐子陵於院培落回地上,摇头道:”敌人布下的暗哨可监视旅馆的整个外围,除非掘一条地道,否则休想从地面离开。”三人伏在后院角落的暗影里,都想不出偷偷潜离的好办法,以徐子陵感官的灵锐,若连他都认为敌人的监视网无隙可寻,那事实必是如此。可见阴癸派在南阳仍是鬲手云集,不易硬拚。突利道:”现在至少证明小弟所料不差,游秋雁乃阴癸派遣来的奸细。”寇仲胸有成竹的道:”愈困难的事愈有趣。我偏要在这种情况下取季亦农的狗命,好让祝妖妇知道要对付我们是必要付出代价的。”徐子陵熟知他性情,笑道:”你又在打甚么鬼主意。”突利忽感全身血液沸腾,不但忘记了刻下四面楚歌,处处受敌的危险,还感到与两人并肩作战的无穷乐趣。纵使在最艰苦和失意的时刻,寇仲和徐子陵仍能保持乐观的心境和强大的斗志,誓与强敌周旋到底。寇仲得意洋洋的道:”记得当年在扬州被困杨广别院的情境吗?”徐子陵点头道..”原来你想重施故技,就让我去办吧!”徐子陵潜回客房,突利一头雾水的问道:”究竟有何妙计?”寇仲凑到他耳旁道:”我们要制造出遁离的假象,待敌人离去后,我们便可从容反击啦!”突利一知半解时,徐子陵急掠而回,寇仲忙问道:”做了甚么手脚?”徐子陵低声道:”我在墙上写下‘秋雁姊:请代通知老辟,我们杀季亦农去也‘,少帅认为此一著还过得去吗?”寇仲眉飞色舞退:”陵少果是文采风流,情词并茂,小生拜服。好啦l.该躲到那里去呢?”突利这才明白过来。徐子陵道:”这么多空房间,随便找一间躲起来便成,我们的信誉这么好,说出的话包保人人相信,白墙黑字,写出来的更能增人信心。”三人躲藏的房间,向西的窗与原本的客房遥遥斜对,只隔了一个小花园,可直接监视其动静。在暗黑中,三人坐在地上,轮流探头察视。寇仲低笑道:”最妙是敌人怕惹我们生疑,不敢进入旅馆的范围来探视,否则我们的妙计就行不通,现在唯一希望是那贱人快点回来。”突利缩首挨墙坐下,叹道:”等待最是难耐,但世民兄的坚毅耐力,却是我所认识的汉人中罕见的。”徐子陵道:”这么说,你们突厥人都是长於坚忍的啦!”寇仲正留意隔邻房间的动静,住在房内的人早酣然入梦,传来阵阵鼻鼾声,接口道;”难怪你们的突厥精兵这么厉害,来如兽聚,去如鸟散,无踪无迹,又不用固守任何城市防线,这种战术定要好好学习。不过在中土采这种作战方式,却会被冠以流寇的恶名。”突利反驳道:”没有组织和理想的才叫流寇,我们人人在马背上生活,全国皆是精兵,怎可相提并论。”徐子陵道:”你们兵虽精人却少,恐怕只勉强及得上我们一个大郡,最厉害处仍是来去如风的战略。一击不中,远扬千里。不过若入侵中土,这种优势会逐渐消失。那时人数太少的弱点将会暴露无遗。”突利苦笑道:”子陵确是一针见血。不过颉利却不是这么想,他认为只要好好利用中土各方势力的矛盾和冲突,可逐步蚕食中士,完成这远古已来便存在的伟大梦想。”徐子陵听得露出深思的神色,再没有说话。寇仲岔开话题道:”毕玄究竟高明至甚么地步?”突利未及回答,足音响起。三人移到窗下,探头外望,漩秋雁来到对面房间处,举手敲门,只两下便发觉有异,推门入内,又旋风般掠出房外,挥手发出烟花火箭,宜冲夜空,爆出一朵红芒。寇仲狠得牙痒痒的,想起自己曾两次放过她,此女仍要来害他,恨不得扑出去把她捏死。衣袂声响,数道人影先后落在房门外的走道处,三人认得的是‘云雨双修‘辟守玄、‘魔隐‘边不负、闻采亭、‘阴后‘祝玉妍和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却不见棺棺。他们像鬼魅般出现,并没有惊扰好梦正浓的房客。只是祝玉妍一人,已足可令他们倒抽一口凉气,忙把头缩回窗下,怕惹起她的感应。祝玉妍的声音在园子另一边响起道:”辟师叔你今趟的失策,错在对这两个小子认识不深,致低估他们的才智。若换了是媚儿,必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正全神运功窃听的寇仲和徐子陵暗叫惭愧,若非突利有观女奇术,说不定会著了辟守玄的道儿。辟守玄刚从房间看毕墙上留书步出走道,叹道:”最令人难以相信的是他们竟猜到秋雁背后有我在指使,他们凭的是甚么呢?”祝玉妍平静地道:”懊悔只是於事无补,立即为我通知棺儿,无论要费多少人力物力,务必在四大贼秃截上他们前,把他们一杀一擒,留下个活口迫出杨公宝藏的藏处。”陌生的男子口音道:”他们在墙上留言要杀季农,季农该如何应付,请宗尊赐示。”三人听得心中叫好,这叫踏破铁鞋无竟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至少知道季亦农是何模样。祝玉妍淡淡道:”这只是虚言恫吓,他们自顾不暇,又欠缺情报消息,凭甚么来杀你。照我看他们会立即离开南阳,有那么远逃那么远。不过小心点也是好的,由现在起,辟师叔和不负会寸步不离伴在你旁,既防那两个小子,也防杨镇或朱粟两方的刺客。”辟守玄道:”待会季亦农约了荆山派和镇阳派的人在月兰舍谈判,我和不负跟在一旁,似乎不太妥当。”祝玉妍答道:”辟师叔可见机行事,只要能确保季农的安全便成。”她的音量不断降低,显是因说及机密,用上束音的功夫。此时突利只能听到像蜜蜂在远处飞过隐隐传来的嗡嗡之音,幸好徐子陵和寇仲仍可捕捉到她大部份的说话,再把其馀猜想出来,达成完整的内容。祝玉妍似是身有要事,说毕即要立即远离的样子,续下命令道:”采亭找三个人假扮那些小子,制造假象,引李元吉一方的人追去。杨公宝藏关系重大,本尊绝不容他们落入别人手里。”闲采亭道:”宗尊所言甚是,纵使没有杨公宝藏一事,我们也不宜留下祸根,致成将来之患。”祝玉妍转向游秋雁道:”秋雁留意朱粟那方面的情况,若有任何异样,立即通知我们。现在分头行事去吧!”瞬眼间,祝玉妍等走得一个不剩。没有灯火的暗黑房间里,突利正要说话,却给徐子陵和寇仲同时打出手势阻止,突利醒觉,连忙把到达唇边的说话吞回去。好一会后,徐子陵缓缓探头外望,只见瓦顶上人影一闪,果然是祝玉妍去而复返,吓得缩身躲避。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两刻钟后,到寇仲再探头外望,祝玉妍已踪影渺然。寇仲低声道:”你估祝妖妇今趟是否真的走了。”突利咋舌道:”真狡猾!”徐子陵道:”事实上她打开始时已深信我们有本事避过所有耳目离开,只是后来生出怀疑,但并不坚定。现在该已走啦!”寇仲点头道:”她忽然把声音压低,正因心内开始怀疑我们仍未走。”突利不解道:”那她为何不索性著手下搜遍客店?”寇仲笑道:”这是自负才智的人的通病,就是自信自己的想法是最聪明的。不过她这一著确是阴毒有效,只是不幸遇上了比她更聪明的人吧!”徐子陵接口道:”还有她们是见不得光的,习惯秘密行事。更重要的原因是若她下令搜索,事一张扬,我们可先一步突围离开。”寇仲提议道:”陵少出去看看如何?”徐子陵又耐心的多等半晌,这才穿窗而出,片刻后回来道:”真的走哩!”寇仲立即兴奋起来,大喜道:”今趟季亦农有难了。”三人伏在屋脊暗处,虎视耽耽的瞧著对面灯火通明的月兰舍。附近的店铺均已关门,但月兰舍这些烟花之地,此时却是开始活动的好时光,大门入口处的广场停满马车,客人不绝如缕。突利沉声道:”该如何下手?”徐子陵环目一扫,道.;”要潜入这人多杂乱的地方是轻而易举,问题是如何在被敌人发现前,寻上季亦农。”寇仲道:”我们已耽搁了一段时间,不能再等。幸好季亦农的阳兴会手下并不认识我们,季亦农更不会蠢得叫手下留意像我们般的三个人。时机稍纵即逝,我们就行险博他娘的一铺。”突利欣然道:”和你们混在一起少点胆汁都不行,去吧!”不一会三人来到街上,大摇大摆的朝月兰舍的大门走去,把门的大汉招呼惯来自各地的武林人物和商旅,并没有因他们的陌生脸口而问长问短,欣然领他们进入大堂。鹑婆迎上来时,寇仲立即充阔气的重重打赏,乐得鹑婆眉开眼笑,殷勤侍候道:”三位大爷有没有相熟的姑娘?”徐子陵环目四顾,大堂虽坐有十多个客人,都没有人特别留心他们,这才放下心来。从黑暗藏处来到这灯明如白昼的大厅,感觉既强烈又古怪,似是再不能保存任何秘密。寇仲随口道:”听说有位小宛姑娘,对吗?”小宛正是与天魁派弟子谢显庭相好的青楼姑娘,罗荣太与他争风呷醋的”祸源”。鹑婆脸露难色道:”真个不巧,小宛这两天染恙病倒,怕不能侍候大爷们哩!不过大爷放心……”寇仲与两人交换眼色,截断她道:”或者她现在病好了也说不定,即管给我们试试看,告诉她是谢公子的朋友来了。”又再多塞一两银子进她手里。鹑婆问道:”是那位谢公子?”寇仲道:”是汉南来的谢魁公子,先看她能否来陪我们,才再找别的姑娘,最紧要是给我们找间最好最大的上等厢房,明白吗?”鸽婆笑道:”难得三位大爷赏光,东二楼的厢房景致最好,现在只剩一间,请随奴家这边走。”三人随鸦婆从大厅另一道门进入内园的长廊,两旁花木扶疏,东西各有一座两层高的木构楼房,占地极广,被长廊接通,喝酒猜拳和歌声乐韵,在两楼间荡激扬,气氛热烈。不过他们那有欣赏的心情,尤其寇仲和徐子陵想起他们的”青楼运”,只能硬起头皮,看看最后会是甚么结果。突利却是心情大佳,故意问道:”西楼为何这么宁静的呢?”鹑婆答道:”西楼南翼二楼十间厢房全给人包起,因客人未到,所以才才这么宁静。”三人听得精神大振,寇仲忙问道..”甚么豪客如此阔气。”鸽婆露出谨慎神色,道:”奴家这就不太清楚。”到进入厢房,点下酒菜,鸽婆小婢离开后,三人长笑举杯痛饮,以庆贺安然混进这里来。虽然对如何进行刺杀仍大感头痛,总胜过在外面遥遥望进来的情况。寇仲瞥了向东的窗子一眼,笑道:”早知要间景致不那么好的厢房,便可透窗直接瞧见季亦农那间房。”突利轻松的道:”刚才我差点想著那老鹑为我们转去西楼,不过回心一想,还是远观能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徐子陵微笑道:”让我作第一轮的哨探。”言罢穿窗而出,登上屋脊。寇仲像季亦农已成囊中之物的神态道:”待会季亦农的臭屁股尚未坐热时,我们就兵分两路,由可汗和小陵突击老辟老边两人,我则负责把老季斩开两截。再用你老乡的战略一击中的,远扬千里,溜之大吉。”突利笑道:”想起杀人,肚子特别饿,希望酒菜比老季早点来就更理想哩l.”谈谈笑笑时,敲门声忽然响起。”咯咯咯”!两人同时色变,皆因事先全无警兆,若是端菜来的厮役,怎瞒得过他们的灵锐感觉。

来人推门而入,直抵两人以云石作格面的桌子对面的空椅子油然坐下,温柔发蓝但又锋利如刀刃的目光盯著寇仲,摇头叹道:*少帅这是聪明一世,愚蠢一时,假若你们离城后立即远扬,怎会陷入现今绝境?*寇仲和突利均头皮发麻,难以置信的瞧著安坐桌子另一边的云帅。寇仲深吸一口气,勉强把乱成一片的心绪回复过来,道:*国师可否说得清楚一点。*云帅半眼都不望突利,当他不存在般从容道:*两个时辰前,少帅重返甫阳,意图行刺季亦农的消息不迳而走,本人初时并不相信,直至刚才亲眼目睹少帅进入青楼,才知少帅的行动全在别人算中。*徐子陵穿窗而入,若无其事的和云帅打个招呼,坐下道:*国师说得不错,李元吉和康鞘利的人已把此处重重围困,季亦农当然没有出现,我们中了祝玉妍借刀杀人之计。*寇仲拍桌叹道:”好妖妇!果然厉害。”到此刻他才知道问题出在甚么地方。祝玉妍打开始便猜到他们仍身在客馆里,所以装模作样的说话,透露季亦农会到月兰舍来的消息,引他们自己投进陷阱去,再借别人的力量来收拾他们。最厉害处是祝玉妍还故意再逗留一阵子,今他们深信不疑祝玉妍的话。假若祝玉妍当时把他们迫出来动手,虽是必胜的局面,却未必有能力把他们全留下来。徐子陵和寇仲联手的威力可说天下皆知,缺少了婚棺的祝玉妍,无论如何自负,也知要生擒其中一人的困难。上上之策自是坐看他们先与季元吉或云帅两方面的人拚个三败俱伤,那说不定她更可将三方人马一网打尽。这妖妇确是智计过人,难怪阴癸派能如此兴盛。照消息传出的时间计算,游秋雁来见他们时,已奉命施行此借刀杀人的毒计,除非他们立即离开,否则阴癸派方面伏在旅馆外的人绝不会出手。游秋雁诈作出外打听消息,是要拖延时间好让李元吉、云帅等人赶到来对付他们。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现在他们纵能过得云帅和李元吉这两关,最后怕亦逃不出祝玉妍的魔掌。不过懊悔从来不是寇仲的习惯,倏然间他冷静下来,思虑通透澄明,哈哈笑道:*多谢国师指点,我们是中了祝妖妇的奸计,其中过程不提也罢。月下只想知道国师对我们要探取的是甚么态度和立场。*云帅淡淡道:*若在两个时辰前,少帅向本人问同一句话,我会有完全不同的答案。*目光转向突利,续道:*康鞘利因何会与李元吉联手来对付可汗?*突利知道长话该短说,因为李元吉派到城外搜捕他们的高手,正不断奉命赶回来,每过一刻,他们的实力会增强一分。沉声道:*整件事包括国师刻下坐在这里,均是颉利和赵德言作的安排,要先借国师的手来杀我突利,再集中全力对付国师。穿针引线的是安隆,他和赵德言一直暗中勾结,国师想想便会明白。*云帅露出深思的神色。三人静待他的反应,刻下他们可说陷身绝境,一个不好,他们只能是力战而亡的结局。但如若云帅肯站在他们的一方,能逃生的机会自是大幅增加。自碰上李元吉后,他们一直在动云帅这张不知是吉是凶的牌张的脑筋,际此生死关头,终於发挥作用。在他们眼瞪瞪下,云帅微笑起立,轻轻道:*三位好自为之。*就那么推门而出,还轻轻为他们掩上房门。三人愕然以对,云帅的反应,仍是有点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突利冷哼道:”杀将出去如何?”寇仲双眉上扬,大喝道:”手下败将李元吉,可敢和我寇仲再战一场。*声音远传开去,震撼著月兰舍每一个角落,所有吵声乐声潮水般退走消失,东西二楼变得鸦雀无声。突利和徐子陵均被他吓了一跳,想不到他如此大胆,如此妄不顾生死,皆因一旦陷身重围,不要说尚有康鞘利一方的突厥高手,只是李元吉、梅洵、李甫天、秦武通、的天觉五大高手,已有足够的实力把他们的小命留下。眼前唯一之计,就是全力突围,利用阴癸派跟李元吉、康鞘利两方是敌非友的微妙关系,制造利於逃生的混乱。寇仲向李元吉挑战,与送死并没有分别,即使寇仲估得上风,其他人亦绝不会袖手旁观,否则怎向李渊和李建成交待。李元吉的声音从斜对面靠西的厢房传过来,怒道:*谁是你的手下败将,你三人已是穷途末路,若肯下跪求饶,本王保证给你们一个痛快。*另一把男声道:*在下南海派梅洵,寇少帅这么有兴致,不如先跟在下玩一场如何?*寇仲得意地低声向徐子陵和突利笑道:*看!一句话就试出敌人最强的一点,死地乃生门,我们出去!*两人恍然大悟时,寇仲跳将起来道:*陵少!台面!晃老头!**砰*!寇仲破门而出,突利一头雾水之际,徐子陵竟把整张云石桌举起,抖掉桌面的酒菜杯盘,又运功震断四条脚子。*砰*!另一门破木裂的声音传来,寇仲掣出井中月,往正匆忙从椅子起立迎战的李*兀吉、梅洵和康鞘利三人杀去。这时徐子陵全力把圆形的云石桌面掷出,摧枯拉朽的把破门裂壁撞开更大的缺口,风车般飞旋投往寇仲破门杀入的敌人厢房去。突利这才明白,这可说是唯一*破敌*之法,否则只以李元吉和梅洵的实力,足可把三人缠得难以逃生。由於月兰舍的形势,敌人自然会把力量集中在屋顶上和东面的囿子里,反没想到他们会舍易取难,往两楼间的园子逃去。突利掣出伏鹰枪,与徐子陵扑出房外,两边廊道各有十多名敌人杀至,两人那会迎战,齐往李元吉的厢房抢去。寇仲井中月闪电劈出三刀,分别击中三名强敌的兵器,心中大凛。李元吉固是枪劲凌厉,梅洵和康鞘利的反击对他的威胁亦差不了李元吉多少,可见两人武功之高,只稍逊於李元吉,其中又以梅洵比康鞘利更胜半筹。李元吉大喝道:*小子找死!*枪芒暴张,从右侧往寇仲攻来,气劲嗤嗤,把寇仲笼罩其内,只是他这一关,已不易闯过。梅洵跃上桌面,足尖一点,千万道金光,像暴雨般洒下,声势虽凶,姿态仍是优美好看,只这一点便知他能成为南方最大门派之首,是有其真材实学。康鞘利则从桌子另一边攻来,挥舞两柄马刀像旋风般凌厉迫人。寇仲哈哈一笑、在三人大惑干解下,忽然单膝跪地,井中月挑中桌脚,整张桌子立时往右方的李元吉砸去。此时桌面破闩而入,梅洵本往寇仲当头洒下的金枪竟全剌在桌面土,硬被徐子陵贯注其内的劲力震得弹往屋梁。莘兀吉收枪避桌时,康鞘利亦因旋飞桌面令他稍为失神之下,只见寇仲的滚滚刀光从桌面下贴地攻至,吓得他不顾一切,硬是撞破左壁,滚进邻房去,骇得房内的客人妓女奔走尖叫,形势混乱至极点。*轰*!圆桌面破壁而出,掉往两搂间的花园内。突利和徐子陵同时杀入房内,突利的伏鹰枪趁宰至。狼狈躲避桌子的当儿龙卷风般往他卷去。徐子陵两手盘抱,一股螺旋寞劲,冲空而上,追著升上屋梁的梅洵攻去,凌厉惊人至乎极点。刹那间,敌人布在这房间最强的主力李三人高明的战略和连环强攻下冰消瓦解,再挡不住他们的突击。寇仲在徐子陵和突利中间穿出,井中月疾劈从破门攻进来的的天觉,以丘天觉的高明,亦惟有往后退开,登时把自后拥来的己方人马撞得左倾右跌,溃干成军。*锵锵锵*!李元吉挡得突利的伏鹰枪,寇仲的井中月又来了,为保小命,那还管得拦人,当下怒叱一声,学康鞘利般破壁避进另一边的厢房去,那房间本伏满他的手下,因全拥到房外应变,变成空室。*蓬*!梅洵反掌下劈,迎上徐子陵全力一击,他尚是首次碰上会旋转的劲气,只觉对方的气劲如柱如风,集中得如有实质,那能吃得消,闷哼一声,借力冲破梁瓦弹上屋顶的士空,瞧得伏在屋顶的己方鬲手人人瞠目以对,茫不知下面发生甚么事。梅洵本要出声通知在屋顶指挥的李南天!敌人会往西楼的方向逃走。但因忙於化去徐子陵入侵的气劲,硬是不能驭口说话,惟不断上升打滚,藉此消解袭体的气劲,差点把心高气做的地气得喷血。徐子陵解决了梅洵的威胁,左掌虚按,暗捏印诀,把重整阵脚后从破洞反攻的康鞘利再次迫退。*砰*!寇仲破壁而出,来到东西两楼间花园的士空,只见以*长白双凶*符真、符彦为首的二十多名李阀与突厥好手组成的联军,从西楼方向杀奔出来,颇有威势。寇仲却是心中大喜,知道自己估计正确,由於没有人猜到他们会往这方面强闯,所以把守这一关的力量最是薄弱,只要不让对方截住,李元吉等只能落在尾巴后空赶。大喝一声*三角阵*,寇仲往下急堕。徐子陵和突利先后从破洞扑空降下,足踏实地时三人形成一个三角阵,由突利的伏鹰枪打头阵,狠狠刺入像一盘散沙的攻来敌人中。李南天和手下率先从屋顶跃下,狂追而来。忽然有人在东楼下层大叫”失火啦!失火啦!*浓烟火屑从其中一间厢房冒出。原来躲在窗后看热闹的客人与姑娘,登时乱成一片,夺门穿窗的逃生,叫喊震天,那情景就像未日来临。突利在徐子陵和寇仲的翼护下,既去除左右后三方之忧,枪法全力展开,首先杀得符真、符彦左右闪开,长枪宜贯一敌胸口,再扫得另两敌东抛西跌,条忽间冲破敌阵,破壁进入西楼的底层。寇仲等都不知谁人放火帮忙,来到西楼厢房间的长廊时,人头涌涌,廊道满是想逃离灾场的男男女女,哭喊震天,混乱至极点。突利带头闯进另一间厢房,再破壁而出时,来到月兰舍的西院墙处,外面就是通往城北的大街。三人正要逾墙离开,忽都骇然止步。只见墙头现出三道人影,祝玉妍居中,辟守玄和边不负分傍左右。祝玉妍娇笑道:”能逃到这里来,算你们本事,小仲不是要和齐王单打独斗吗?*.后面叱喝速声,左右两端同现敌踪。除非他们能变成一飞冲天的鸟儿,否则只能以力战而死作收场。

寇仲压下翻腾的血气,苦笑道:”王子的见面礼不是人人可以消受的。”来访的赫然是吐谷浑王子伏骞,今趟他只是单身一人,穿的又是汉人的便服,与上次在东都见他时前那种前呼后拥的情况大不相同。伏骞龙行虎步,气势迫人的走进前院,灼灼的目光扫视大门的方向,讶道:”子陵兄和突利可汗呢?””锵”!寇仲掣出井中月,施出”井中八法”的”棋奕”,一刀劈在空处,带起的劲气,竟然使全院的空气都给他硬扯到刀锋去,形成一个类似天魔大法的力场,玄异至极。自宋缺以刀施教,让他领悟刀法的真谛;再在赴九江途中,经多日在船上冥索苦思,创出”井中八法”,又经连番血战,逃亡时拿徐子陵和突利作对手反覆钻研改进,到此刻他的”井中八法”才真正大成,如臂使指,不致在与强敌对仗时派不上用场。伏骞刚才那一拳,显示出这吐谷浑王子的武技强横,功底深厚。寇仲登时手痒,怎肯放过这个试刀的大好机会。伏骞先前说要领教他的刀法,虽是心中确有此愿望,总是带有说笑的成份,那想得到他骤然出刀,且是如此莫测高深,不知他攻往何处的奇招。”当”一条长只三尺许,每节三寸,由十三个钢环节节相扣连结而成的软钢鞭从棉衣内抽出,迎风蹬直。伏骞同时脚踏奇步,闪电挪移,钢鞭横扫刀锋,反应之快而精确,教人叹为观止。寇仲大笑道:”好!以攻代避,确是高明。”体内正反之气互动下,一个旋身,移往伏骞左侧软钢鞭难及的角度,使出”战定”,立时刀浪翻腾,水银泻地的向这强横的对手攻去。伏骞暗呼厉害,软钢鞭上拦下封,左挡右格,配以闪耀步法,施尽浑身解数去应付寇仲有如长河激瀑,滔滔不断的凌厉攻势。兵刃交击之声不绝於耳,火爆目眩,精采绝伦。徐子陵则好整以暇的步出大门,在石阶台上观战,心中大讶。要知他和寇仲在重回东都这段时间内,武功屡有突破精进,已到达可与祝玉妍那般级数的绝顶高手全力一拚的境界,竟知伏骞竟能在寇仲的绝世刀法下,仍有反击之力,此人功力之高,可以推想。”当”寇仲一刀扫出,便把伏骞迫退三步,然后以一招”不攻”作结。伏骞欲攻难攻,忽然长叹一声,把软钢鞭随手撇掉,然后大笑道:”痛快痛快!最后这招有甚么名堂,竟使我感到若要强攻,只会自招败果?”寇仲从容一笑道:”敬告王子殿下,这招乃小弟”井中八法”的起手式『不攻』。”伏骞先是愕然,继而开怀大笑,通:”确是名副其实,不能攻也。”台阶上的徐子陵问道:”伏骞兄为何要弃掉如此神兵利器。”伏骞洒然笑道:”若本人用的是惯使的丈二矛斧,适才便可以坚攻坚,试破少帅的不攻奇招。这钢鞭既今我棋差一着,不弃之尚有何用,这正是对它的惩罚。”寇仲大惑此君妙不可言,欣然道:”王子勿要骗我,刚才王子弃鞭时,是想以铁拳代铁鞭,后来才打消此意。”伏骞双目电芒一闪,点头道:”少帅果然高明得出乎小弟意料之外,难怪能安然抵此,找小弟来试刀。”徐子陵淡然道:”寇仲擎你试刀,背后实大有深意。”伏骞愕然以询问的目光投注寇仲。寇仲点头道:”我是要试试王子有否向裴矩寻仇的资格。”伏骞剧震道:”甚么?”突利现身大门处道:”殿下何不到屋内把酒再谈。”伏骞目光移往突利,对这本是宿敌的人射出复杂深刻的神色。坐下后,寇仲首先问道:”伏骞兄怎会晓得到这里来找我们的呢?”他曾以同一问题请教红拂女,却得不到答案。理论上这秘密巢穴该只有王世充、一方的人晓得。伏骞却不能不答他,道:”你们坐船从伊阙来此的事,在你们入城前已传遍洛阳的大小帮会,非常轰动。但到刚才洛水帮的荣凤祥始派人来向我告知你们落脚的地点,他这么关照我,小弟颇感意外。”寇仲拍桌怒道:”定是王玄应这小子泄漏给荣凤祥知道的。荣凤祥则以为伏骞兄和可汗是势不两立。咦!王子不是要来和可汗算旧账吧?”伏骞摇头微笑道:”在东突厥我的真正敌人是韵利和赵德言,不过这方面的事暂且撇开不谈。裴矩究竟躲在甚么地方,是甚么人在庇护他?”徐子陵道:”伏骞兄误会哩!裴矩只是一个虚假的名字,你这真正的仇人另有身份,本身有足够的力量应付任何人。”突利苦笑道:”若非我们尚有点运道,怕不能与王子在这里对话。”伏骞沉声道:”裴矩的另一身份究竟是谁?”寇仲一字一字的道:”就是邪道八大高手中排名仅次於祝玉妍,但魔功可能尤有过之的『邪王』石之轩。”伏骞终於色变。寇仲再扼要地解释一番,伏骞倒抽一囗凉气道:”若非是从三位处听来,我绝不会轻信。因为事情太离奇和荒诞,人隋就那么毁在一个人的手中。”徐子陵笑道:”该说是毁在两个人的手里,皆因纵有石之轩,若无杨广这昏君去配合,隋朝也不致步上秦廷的后尘,两世而终。”突利道:”坦白说,比之石之轩,我们任何一个跟他仍有段难以逾越的距离,最糟就是他神出鬼没,可以在任何一刻出没,我们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伏骞没试过身历其境,还没甚么撼动感觉,寇仲和徐子陵却听得背脊寒气直冒,因为突利说出他们心中的恐惧。祝玉妍虽有资格令他们害怕,但总还略有蛛丝马迹可寻。而令佛道两门头痛多年的石之轩,却可在全无徵兆下忽然出现。不由想起吉凶未卜的云帅,登时心情沉重,刚抵洛阳的轻松感觉不翼而飞。到这刻他们才深切感受到石青璇生母碧秀心的伟大,牺牲多年的修行,以一缕情丝把这魔功盖世的那人紧缚,使他的”不死印法”难竟全功,不能一统魔道,否则还不知会带来甚么大灾祸。伏骞苦思道:”既然他的徒弟杨虎彦目下偏向李阀中建成元吉的太子党,那正表示石之轩仍要通过建成元吉去完成他某一精心策划的大阴谋,而赵德言却与石之轩的崇拜者安隆紧密合作,显示这两人均可能听命於石之轩,那石之轩第一个要杀的人理该是可汗而非云帅,但为何他竟舍可汗而去追击云帅?”寇仲愕然道:”你是旁观者清,我们倒没想过这问题。曾否石之轩因遇上祝玉妍延误了时间,所以没有追上来?”徐子陵道:”我认为石之轩第一个要杀的人非是可汗,而是李世民。据消息说,李世民在离洛阳返回关中途上,被宋金刚率神秘高手袭击,致受内伤。我当时已大感奇怪,凭李世民本身和随行的天策府高手的实力,宋金刚方面有甚么人够资格伤他,初时还以为是莪莪亲自出手,现在再次想起,伤他的当是石之轩无疑。”寇仲呼出一囗寒气道:”石之轩终於再次出来兴风作浪哩!”伏骞看着他们犹有馀悸的模样,骇然道:”他难道比宁道奇和祝玉妍更厉害吗?”寇仲苦笑道:”这个只有天才晓得。不过你若知道佛门四大圣憎联手跟他三度交战,仍给他安然逃去,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当可有个谱儿。”伏骞显然不知四大圣憎是何方神圣,经徐子陵说明,登时多添一重忧色。说起石之轩,四人连喝酒的兴趣都失去。突利道:”至少知道云帅可能逃过大难,总是令人安慰的一件事。”寇仲叹道:”未必。石之轩之所以在南阳不对付你,皆因他不愁没机会杀你,迟些或早些并没有分别。照我看当时他放过你,原因是在我和小陵身上。”转向徐子陵道:”你有否感觉到他没有全力出手?”徐子陵苦笑道:”我根本不知他全力出手会是怎样的一番景况。但当时我确感到他的目标是云帅而非突利,真是奇怪。”假若石之轩是站在建成、元吉的一方,他自该下辣手来对付徐子陵和寇仲,好让建成一方的声势能盖过李世民,向李渊立功交待。至於突利,石之轩既和赵德言暗中有勾结,当然不会放过他。除去突利,对李世民的声势亦大有影响。当时三人力战身疲,石之轩若尾随追蹑,凭他的绝世魔功,最少有八九成把握可一举把三人歼灭。可是他却没那么做,故令人大惑难解。寇仲却因与李靖的一席话,想到可能的答案,叹道:”若我所料不差,石老魔是希望我们能成功起出杨公宝藏,那他将可坐得其利。”三人愕然望着他。徐子陵憬然而悟道:”我明白哩!他是想把邪帝舍利据为己有,俾可再有突破。”寇仲一呆道:”我倒没有想过邪帝舍利,只是想起和氏璧和杨公宝藏任得其一者将是真命天子的流言。所以李建成如能从我们手上把杨公宝藏据为己有,便可把李世民的声威完全压下去。石之轩正因想到这点,才会放过我们,甚至还会设法令我们可安然潜入长安去起出宝藏。”伏骞同意道:”我虽不知道邪帝舍利是甚么东西,但既可令石之轩这种人物的修为再有突破,自是无价之宝。故此任何一个理由,都可得到像少帅说的推论。问题是石之轩为何要助李建成得天下呢?”徐子陵肃容道:”这可视为佛道两门与石之轩斗争的一个延续。其中尚有我们不知的阴谋,否则石之轩怎屑为之。”伏骞叹道:”三位竟肯让小弟与闻这么秘密的事,伏骞感激万分。”寇仲一拍额头,笑道:”我倒没想过该否让你知道的问题,因为早把你视为知己好友,也可能因同仇敌忾的关系。不过如若你出卖我们,也没有甚么好出卖的。”突利微笑道:”我曾想过这问题,当想到王子与我合则有利这事实,仅有的一点疑虑都消失了:”徐子陵道:”我是凭直觉感到王子乃真正的豪杰好汉,若事实非是如此,只好怪自己有眼无珠。”伏骞举杯大笑道:”让伏骞敬三位一杯,喝下这杯酒后,我们便是好兄弟。”四人轰然对饮,士气高涨,对石之轩的恐惧一扫而空。突利掷杯地上,砸成碎片,拍桌道:”我决定不走啦!”寇仲和徐子陵错愕以对。突利俯前低声道:”石之轩绝不容我活着返回汗庭的。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布局杀他。”三人均是挑通眼眉的人,立时明白突利之计。寇仲和徐子陵只好同意,难道看看突利被石之轩干掉吗。商量过细节后,寇仲笑道:”如此良宵,有甚么有趣的事可以玩玩的呢?”徐子陵最清楚他的性格作风,晒道:”坦白点说出来吧!”寇仲压低声音道:”我想取荣凤祥的狗命,好杀魔门特别是阴癸派的气焰。”伏骞一呆道:”荣凤祥竟是阴癸派的人?”寇仲略加解释后,道:”荣凤祥能继上官龙坐上洛水帮大龙头的位置,定因洛水帮内仍有阴癸派的馀孽隐伏其中,这叫换汤不换药。现时魔门明显分作两大派系,分别以石之轩与祝玉妍为首。如能杀死荣凤祥,王世充会乘机把洛水帮置於控制之下,大幅削弱祝玉妍一方的势力,而我们亦可大大出一囗鸟气,去他娘的!”伏骞欣然道:”不知是你们的运气好还是荣凤祥的运气差,今晚荣凤祥在曼清院的听留阁地厅大排筵席,宴请……”转向突利说下去道:”贵方以莫贺儿次设为首的使节团。”寇仲大喜道:”陵少以为如何?”徐子陵淡淡道:”我们到青楼除了闹事打架,杀人放火,好像从未曾做过别的事。”伏骞双目杀机乍闪,沉声道:”首先我们必须摸清楚宴会场地的形势,这方面包在我身上。可汗有甚么意见?”突利断然道:”刺杀荣凤祥是事在必行。最好不要伤及莫贺儿一方的人,否则我会很难向莫贺儿交待。”寇仲胸有成竹的道:”可汗放心,我们的目标只是荣老妖一人。”伏骞猛然起立,笑道:”就让小弟作个小东道,请三位大哥到曼清院听歌喝酒,免致虚度良宵,三位意不如何?”突利倒抽一囗凉气道:”万万不可,这两个小子的青楼霉运,会把我们也连累的。”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只能对视苦笑。

寇仲提议行刺荣凤祥,并非只是逞一时的意气,而是深思熟虑下作的行动。荣凤祥这辟尘老妖立场暧昧,不断左右逢源的分别跟魔门两大势力勾结,更大体上控制北方的商社,对政治经济的影响力确是非同小可。寇仲若不去掉此人,将来必大吃苦果。不过要在洛阳内杀荣凤祥,等如老虎头上钉蚤虱,盖洛水帮乃北方第一大帮,实力雄厚。当日他们能把上官龙赶下台,只因成功揭破他是阴癸妖人的身份,在微妙的形势下一战功成。荣凤祥则经过多年经营,其赌业霸主的形象深入人心,甚么谣言对他都难起作用。若非王世允和他脸和心不和,兼之寇仲早前曾向王世充揭示出荣凤祥居心叵测,王世充又对他们另有图谋,那他们在成功刺杀荣凤祥后,只有立即有那么远逃那么远一途。寇仲、徐子陵和突利从屋脊的斜坡探头出去,遥观对街灯火通明的曼清院。这种境况,他们已是驾轻就熟,感觉是历史不断重复。寇仲低声道:”我们若不是从大门进入曼清院,兼且不百妓陪酒,该不会触动我们的青楼霉运吧?”徐子陵苦笑道:”教我怎么答你?”寇仲用手肘轻撞左边的突利,道:”你的青楼运当然比我们好,不若由你来计划行动。”突利皱眉道:”我惯了明刀明枪的决战沙场,虽说擅长突击伏袭,但这种於高手云集,灯光灿然的宴会场合去刺杀其中一人,却并不在行,还是要靠你老哥来动脑筋。”寇仲向徐子陵道:”陵少有甚么好提议?”徐子陵沉声道:”刺杀不外察情、接近、突袭三大步骤,察情由老伏包办,最后的突袭当然该由我两人操刀,现在只剩下如何接近荣凤祥这个关键。”突利并没有为徐子陵把刺杀揽到他和寇仲身上而感到被轻视,皆因徐子陵和寇仲联手的默契,已达天衣无缝之境,且天下闻名。寇仲皱眉苦思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若有离席敬酒那类混乱情况,我们行事起来会方便得多。”突利出惯这类宴会场合,摇头道:”通常都是由主家在席上向全场敬酒,然后客方代表再作回应,不会像寿宴婚宴般到每席去敬酒答谢。”风声微闻,换上黑色夜行劲装的伏骞来到徐子陵旁,道:”不知荣凤祥是否猜到你们不会放过他,不但在院内吝主要出入口派人守卫,他身旁还多了两个生面人,观其气度举止,肯定是高手无疑,我们是否仍要冒险?”寇仲笑道:”王子莫要耍我,只看你这身行头,便知你是第一个不肯临阵退缩。”伏骞欣然一笑,道:”幸好漠飞今晚代我出席此宴,故能透过他完全把握刺杀场地的情况。我有两个提议可供三位参考。”接而把一个图卷展示,上面绘有宴会场地的形势,包括筵席的位置和门窗所在,虽是简略,足可令人一目了然。伏骞道:”假若少帅和子陵兄有信心可在几个照面下取荣凤祥的狗命,我们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硬闯宴厅,由我和突利牵制他身旁的高手,少帅则和子陵全力扑杀荣老妖。”突利道:”何不待他们离开时,我们在街上行刺他呢?”伏骞道:”我也想过这一著,问题是他乃乘马来的,走时也该策骑而去,到时他的手下紧傍左右前后,只会变成混战的局面。”寇仲忽然问道:”荣妖女有出席吗?”伏骞摇头道:”没有,除王世充父子外,洛阳有头有脸的人都到来赴会,包括王世充的心腹郎奉和宋蒙秋。”徐子陵道:”硬闯突袭是没办法中的办法,非不得已实不宜冒这个险。荣凤祥名列邪道八大高手,魔功深厚,最糟是我们仍未摸清楚他的底子虚实,加上他提高警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一个干好,反会为其所乘。伏骞兄另一计又是如何?”伏骞道:”另一计就是假扮捧托肴肴上席的侍从,谁认出我们就先发制人把他点倒,只要能混进去,可见机行事进行大计。”寇仲欣然道:”此计最合我的胃口,就这么办。”徐子陵目光落到摊开在屋脊的图卷上,皱眉道:”荣凤祥和莫贺儿的主桌设在北端,捧菜上席的人口则在南端,由入口至主桌至少是二十步的距离,你以为我们可瞒过正疑神疑鬼的荣老妖吗?”设宴的地厅位於听留阁的南座,北面的门窗对著寇仲借之以击败上官龙的方园和正中的大水池,但由於有洛水帮的守卫,要从那边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是没有可能的。就算四人改变面目,由於他们无不体型出众,想乔扮捧菜的侍仆去瞒人只是个笑话。所以伏骞才会有先发制人,见机行事之语。关键在能走到多近才被人发觉。伏骞道:”我们必须制造一些事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开去,乔扮侍仆一法才有望成功。”寇仲微笑道:”我想到哩!”曼清院听留合的气派,因其四座高楼环迥连结的结构,确有其他青楼无法模仿的瑰丽景况。由於曼清院属於洛水帮,要在这么一处地方去行刺洛水帮的大龙头,等若要深入虎穴去取虎子,一个不小心露出行藏,将被敌人群起围攻,难以脱身。幸好伏骞乃曼清院的大豪客,惯於在此夜夜笙歌,在今晚的情况下虽干宜亲自出面,仍可通过手下订得在荣凤祥设宴处上层靠北的一个厢房。若从向水池的窗户跃下去,可穿窗越廊的入内向背窗而坐的荣凤祥施展突袭。伏骞的手下依计通知曼清院的管事,要能到呼唤才可派人造来,故伏骞、寇仲得以从容潜进无人的厢房,等待剌杀时刻的来临。两人透窗下望,见到下层外的半廊走道处共有八名武装大汉把守巡逻,人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均大感头痛,要瞒过这八名好手的耳目入内从事刺杀行动,是绝无可能的事。只要荣凤祥略有惊觉,行刺将会失败。幸好他们另有妙计,否则这刻就要打退堂鼓。伏骞低声道:”现时该上策四道菜,曼清院的贵宾宴共有九道主茉,最好荣凤祥饮饱食醉,那行起刑来方便一些,他死了亦不致成饿死鬼。”在没有灯火的厢房内,寇仲微笑道:”想不到伏骞兄这么风趣。”目光落到院内的水池上,想起当日在过于人注视下,大发神威於数招内击垮上官龙的往事,心中涌起万丈豪情道:”洛水帮可能命中注定在曼清院的听留阁犯上地忌,否则怎会先后两个帮主都要栽在这里?”伏骞感觉到寇仲的强大信心,以微笑回报,却没有答话。寇仲随口问道:”伏骞兄此行除了要找石之轩算账,是否尚有其他目的?”伏骞道:”尚要顺道一看中原的形势。而目下我们吐谷浑的大患是东突厥的颉利可汗,此人野心极大,手段凶残,极难应付。”寇仲欣然道:”突利可汗该是王子的一个意外收获哩!”伏骞的眼睛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灯光下闪闪生辉,沉声道:”突利若能重返汗庭,将会是东突厥因为分裂由盛转衰的一个关键。突利是东突厥颉利外最有实力的可汗,本身又是所向无敌的统帅,兵精将良。所以无论我要付出怎么大的代价,也要保他安返北域。”寇仲憬然而悟,这才明白伏骞为何如此不顾一切的来助他们对付荣凤祥,非只因荣凤祥与石之轩的暧昧关系,更因杀死荣凤祥等若断去石之轩在北方的耳目,令颉利一方难以掌握突利返汗庭的行踪。伏骞沉声道:”颉利在北方并非全无敌手,西突厥固与他们相持不下,在他北方的敕勒诸合,其中的薛延陀、回纥两大部落亦日漱强盛,现在表面上虽是年年向颉利进贡,可是颉利贪得无厌,不断苛索,只要束突厥内部不稳,这两个部落定会起兵叛变。所以我非常同意少帅的分析,无论用任何手段,颉利都要千方百计不让突利活生生的回去,皆因事关整个东突厥盛衰的大问题。”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原来我和陵少竟卷进这么重要的域外大斗中去。”忍不住又问道:”你们吐谷浑不是在西疆雍州、梁州外的青海一带吗?与东突厥至少隔了一个西突厥,为何对东突厥仍如此顾忌?”伏骞道:”从长远来说,是怕东西突厥统一在颉利之下,短线来说,是怕颉利通过你们汉人西北的领土直接攻击我们,那便全无隔阂。”顿了顿后,微笑续道:”坦白说,只要你们汉人强大起来,可成为我们的屏障,我就无须发动干戈,否则我们便要主动出击,向中原扩展,夺取武威、张掖、敦煌那类边塞重镇,以对抗突厥的精骑。所以我必须亲来中原一行,以定未来国策。我你间能否相安无事,就要瞧你们哩!”此时突利雄壮的声音在下层响起,两人连忙戴起头罩,把脸目完全掩盖,只露出一对眼睛,凝神蓄势静待。突利进入听留阁南厅的时间,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不但出现得突如其来,且在狂歌热舞之中,第五道菜上席之前。此时酒延中气氛被推至最高峰,打扮得像彩蝶的十八名歌舞伎以轻盈优美的姿态,踩著舞步像一片彩云般从大门退走之际,突利倏然现身大门处,背负伏鹰枪雄姿英发的气魄,立即吸引厅内过百宾客的目光。美伎分从他左右离开,守门的洛水帮好手为他气势所摄,又见他是突利可汗,竟不敢拦阻。偌大的厅堂,共设十八席,每席约十人,圆桌子分布在四边,露出中心广阔的空间,作歌舞的场地。荣凤祥和莫贺儿所在的主席,设在对正大门的北边,离入口处约三十步的距离。突利仰天发出一阵震天的长笑,朗声道:”荣老板请恕突利不请自来,皆因闻知次设在此,既急於见面,更要来凑个热闹。”荣凤祥立时露出警觉戒备的神色,莫贺儿则大感意外的倏地起立,喜道:”可汗何时来的呢?”莫贺儿只是中等身材,年纪在二十六、七间,但却长得非常粗壮,国字口脸,生满铁针般却修剪整齐的短髯,延接鬓边,深目高鼻,双眼闪闪有神,颇有霸气。随他来赴会的四名下属亦从左右两席处起立致敬,益显突利尊贵的身份。荣凤祥这才起立施礼,表现出主家的风度,呵呵笑道:”可汗大驾光临,荣凤祥欢迎还来不及,罚的该是我才对。”突利环目一扫,厅上大半宾客均曾见过,王世充的心腹将领郎奉和宋秦秋坐在主席,碰上突利的锋锐眼神,都勉强露出笑容,抱拳作礼。突利以微笑回报,注意力却落在另两人身上。这两人分别坐於荣凤祥左右两席,座位的角度可监视南北两边门窗,他们接触到突利的目光时,立射出凌厉神色,显示他们不单知道突利是来者不善,更在提聚功力,以应付任何突变。突利可百分百肯定他们乃魔门中人,皆因他们均和荣凤祥般,从两眼透出与别不同的邪门味儿。此时捧汤的仆役鱼贯入厅,突利耳际传来徐子陵的声音道:”老朋友!是时候哩!”突利登时脊骨猛挺,一拍背上伏鹰枪,大步踏前,朝主席迫去,摇头叹道:”荣老板真懂得装蒜,你根本早晓得本汗何时来洛阳,却装作不知,确是该罚。”本在交头接耳的宾客立然时静止下来,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上菜侍役的足音,在厅内响起。谁都看出突利不只是来凑兴那么简单。莫贺儿愕然盯紧突利,射出询问的神色。荣凤祥双目神光剧大盛,皱眉道:”可汗这番说话是甚么意思?”包括那两名该是魔门老君观的高手在内,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突利身上,茫不知由徐子陵扮成的侍役,正步进南厅。徐子陵以寇仲的丑汉面具掩盖英俊的脸庞,出其不意点倒一名侍仆后,把他挟到僻静处换上他的装束,趁膳房内人人忙得天昏地暗的一刻,瞒天过海的混在捧菜的队伍中捧起一盘滚热的羹汤上席。他并不是胡乱的桃人,被他李代桃僵的侍仆不但长得最高,侍候的更是荣凤祥所坐的主家席,只要突利能把荣凤祥方面的人全部心神吸引过去,纵有其他人发觉侍仆群中突然换过另一个人,亦不会骤然生疑。徐子陵低垂头,装出谦卑得不敢看人的尊敬模样,入门后避开厅心,靠著酒席绕往主家席。、他把功力尽量收敛,脚步虚浮,就算有人留意察看,也会以为他不懂武技,不会生出防范。为掩护徐子陵这真正的剌客,突利忽然微增步速,这速度的增加微仅可察,非是高手绝难有所感觉。荣凤祥当然是高手,且突利正针对他而来,立生感应,横移少许,离开座位,又往后稍退,眼神转厉,冷喝道:”可汗尚未答我?”突利暗中计算徐子陵到达攻击位置的时间,倏地立定,仰天长笑道:”荣老板可敢先答本汗一个问题。”此时他离荣凤祥尚有十多步的距离,又隔著桌子和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宾客,兼之仍未亮出动武的兵器,对荣凤祥并没有燃眉的威胁,但那两名分坐左右两席的老君观高手,已离座而起,晃身掠往荣凤祥背后。厅内只要是有限睛的,都看出突刊是来向荣凤祥寻衅,气氛立即充满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味儿。莫贺儿最是尴尬,他深悉突利霸道勇悍的作风,要对付一个人时,天王老子都阻止干了。主家席的其他宾客无不是老江湖,又或是身家丰厚的大商家,谁不怕殃及池鱼,纷纷离席移往一章,形势顿见混乱。厅内不乏洛水帮堂主级的首领人物,十多人同时起立,手按兵器,只待荣凤祥一句说话下来,便动手围攻大敌。荣凤祥哈哈笑道:”可汗此言可笑之极,有甚么问题我荣凤祥是不敢答的?”退往一旁的郎奉环目四顾,在找不到寇仲和徐子陵的影踪后,插入道:”万事可以商量,可汗若和荣老板有甚么过节,只要请出主上,必可解决。”坐於主席右方下首第三席的邢漠飞,依伏骞的吩咐保持低调,只学其他大部份宾客般仍坐在席内,静观变化。徐子陵此刻已来到郎奉和宋蒙秋身后,躲在那里,暗提功力。只要略一闪移,立可进入攻击的最佳位置。厅内形势看似混乱,事实上却是两阵相对,壁垒分明。荣凤祥在己方两大局手左右护翼下,做立在主家席和进入方园北门之间的位置,主家席的宾客均退往左右两旁,让双方可遥相对峙,中间只隔一桌酒席。洛水帮的其他头领,无不离开席位,虽未涌往立在厅心的突利,均进入随时可抢出来拦截突利向荣凤祥发动攻击的位置。把守大门的七、八名洛水帮好手,亦从大门外奔进来,怒目瞪视突利雄伟的背影,作好作战的准备。守卫北门的手下本要进厅护驾,却被荣凤祥打出手势,仍然留守在北门外的半廊,防止有人从后施袭。除此之外就是十多名上菜的侍仆,人人进退不得,只好呆然站著,其中又只徐子陵这假扮的侍仆仍手捧热汤。突利装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不住弩眼睛打量荣凤祥后侧的左右两名魔门高手,口中却道:”荣老板果然豪气,那就告诉本汗,荣老板与‘邪王‘石之轩究竟是甚么关系?”厅内绝大部份人显然从未听过石之轩之名,大感错愕。荣凤祥双目眯了起来,好半晌后,才一字一字的道:”我从未听过石之轩这个名字,可汗何出此言?”突利的反应更大出其他人意料之外,耸肩笑道:”既然如此,就当是一场误会,请恕本汗无礼闯席。”就那么一个转身,似欲离开。荣凤祥厉喝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