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心浮气争,第十后生可畏章

朱少阳与押送军饷的队伍一起顺利地走了一天的路程。
这日,一群人来到了路边的一个小茶铺里喝些茶水,准备稍作休息后再赴路。
天气很热,因此士兵们一进入条铺里便累得一个个坐在凳子上直喘气,直呼掌柜快点上些点心和茶水,而朱少阳则和为首的官兵坐了一张桌子,两人边喝边聊了起来。
闲聊中,朱少阳才知道了有关官兵的情况。
原来为首的官兵姓仇,名天龙,是辽东总兵、赫赫有名的明将李成梁手下的一名游击(明朝军衔称号,相当于主偏将)。
此次押送军饷正是李将军的命令,让仇天龙将朝廷发的军饷带回军中,谁知路上竟会有人动起军饷的主意,以致押送的军士们损伤惨重。
幸好随后有朱少阳帮助,不然后果肯定十分严重。
而朱少阳在与仇天龙的谈话之时,却注意起坐在另一边桌子上的一位年约二十左右的青年人。
只见他身穿蓝布面马蹄袖旗袍,脚蹬长靴,腰系腰刀,浓眉阔目,看打扮不像是中原武林人士。
最引起朱少阳注意的是这个年青人一边吃着烧饼一边喝着茶水,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似乎有好长时间没有进食了,可他的双眼却不时地瞟向停在茶铺外面的马车上的箱子。
这举动没有能逃过朱少阳的眼睛,但他并没有将此告诉仇天龙。
因为他以为也许是这个青年人有些好奇罢了,另外就是朱少阳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年青人时,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似乎像一个人,可又一时想不起来。看了一眼那年青人之后,朱少阳和仇天龙一起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年青人结了帐便起身走了。
吃完东西又稍休息了一会儿后,朱少阳和仇天龙一起带着队伍向前方赶去。
路途中,朱少阳向仇天龙问道:“仇兄,请问离抚顺还有多远。”
仇天龙回答道:“如无意外,应该再有一天的时间就可赶到。”
朱少阳在得到仇天龙的答覆后便没有说话。
因为他发现队伍已经到了条小道上,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仇天龙见朱少阳如此神情,便命令士兵小心,一群人谨慎地沿着小道向前行进。
突然,从路旁跃出一人,将朱少阳一群人拦住,惊得马匹叫了起来。
朱少阳定服一看,竟是刚刚在茶铺的青年人,仇天龙见此人拦住了队伍的去路,不禁大声道:“小子,竟敢拦路,有何企图?”
年青人则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位军爷,在下有名有姓,可不是叫小子,既然在下拦住了你们的去路,自然有意图的。”
朱少阳听了年青人的一席话,觉得这年青人来者不善,而这时一旁的仇天龙听了这年青人这番不冷不热的话,心中顿觉不快,大声问道:“那好,你将你的姓名和目的说来听听。”
年青人用眼瞟了一下仇天龙,然后缓缓说道:“军爷,在下佟大朗,拦住军爷的去路是想问问军爷押送的可是朝廷发给李将军的军饷。”
仇天龙听了话后,不觉有些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似乎明白了年青人的企图,立即大声喝道:“好小子,敢情又是来幼军饷的,胆子不小,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说完,就想向那年青人扑去,却被一旁的朱少阳拦住。
只听朱少阳对年青人说道:“佟兄弟,在下等押送的正是朝廷发给李将军的军他,不知修兄弟还有何事要问。”
佟大朗听朱少阳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似乎很满意,不禁在路中来回走了两步,说道:“既然是送给李将军的军饷,那么今天你们就不走运了,在下希望你们能自动留下军饷,以免有所拼杀对你们不利。”
朱少阳见佟大朗竟然敢孤身一人来劫军饷,心中猜想此人必有所恃,不然又岂能敢做出此举行为呢?
正想继续与博大朗交谈,身旁的仇天龙则早已忍不住了。
只闻他向博大朗怒喝道:“好啊!小子,光大化日之下竟敢动军饷,胆子真不小啊!
真是人小胆大呀!看我不杀了你这贼子。“
说完拔起一杆长枪,就向佟大朗所站之位刺去。 朱少阳此时要想再拦也拦不住。
仇天龙就在刺到佟大朗之前,不失光明地大喝一声:“看枪!”
而佟大朗则身子稍偏便躲开了仇天龙的这一枪,随即拨出了腰刀,仇天龙见一枪未能刺中便迅速地扭转身子使出了一个弓步平刺。
而佟大朗这回却并未躲闪,他跃步上挑,只听咔嚓一声,长枪被挑到半空。
随即仇天龙又使出了虎步下扎,可还没等抢头扎过来,佟大朗飞速回身,腰刀后擦。
只听咣当一声,把长枪拔出了老远。 仇天龙立时脚步错乱,险些跌倒。
士兵们见了,不禁皆为之震惊。
没想到仇天龙被这年青人轻松地击败,幸亏还有朱少阳在,不然的话,他们可能又要难逃劫数了。
朱少阳见佟大朗只用了两招使击败了仇夭龙,心中暗暗佩服这年青人的武功。
他一把上前把仇天龙扶住,然后对佟大朗说道:“佟兄弟的功力果然过人,真是令在下佩服,只是在下不明白,博兄有如此高的武功,又干吗要劫朝廷的军饷呢?”
佟大朗闻及朱少郎一番言语,不由有些客气地道:“这位兄弟,看你不像是官府中人,为何会与这帮朝廷奴才混在一起。恕在下直说吧!李将军与在下有些过节,所以才想夺其军饷,希望你不要阻挠在下,不然就别怪兄弟手中的刀有所怠慢了。”
朱少阳听完话后,接着说道:“佟兄弟,你与李将军有过节自然就该找他本人,又何必抢这军饷,为难这些兵士呢?”
佟大朗听了,又开口道:“兄弟,我知道这样让你们很为难,可在下事出有因,别无他法,希望你们还是留下军饷吧!”
说完,不禁地摇了摇头。
朱少阳见佟大郎如此神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也不禁为之同情,于是说道:“佟兄弟既然事出有因,不知能否告诉在下。”
佟大郎听朱少阳一说,双眼望了望朱少阳,开口说道:“兄弟,请恕在下不能明说,在下要告诉你一点,那便是这是在下的家事,不管怎样,军饷我肯定是要的,如果有什么令你们为难的,在下只能对不起了。”
说完,眸中露出了一股坚毅之色。
朱少阳见他行事如此坚决,知道劝不住他,但他仍想试一试,于是中说道:“佟兄弟,军饷毕竟是国家的军需,如果军队没有军饷,后果不堪设想,再说抢军饷是要被砍头的,你年纪如此轻轻,又何必犯此砍头的大罪。”
佟大郎听了朱少阳的话后对朱少阳颇有好感,但他仍坚决的说道:“这位兄弟,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心意已决,恕难更改。”
朱少阳见劝不动倏大郎,心中决定只有与他一搏,方能保住这些士兵的性命。
可他又不想伤害这个年轻人,一时令他有些为难。
想了一会,朱少阳心生一计,不由开口对将大郎说道:“佟兄弟,我看这样吧!由在下与你比试一番,如果在下输了,那么我们便将军饷留下,如果你输了,希望佟兄弟能让路,让我们继续前行,不知佟兄弟意下如何。”
佟大郎低头想了想后。回答道:“在下就照兄弟所说,不知如何比试。”
朱少阳见他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不禁暗自高兴,于是说道:“不知佟兄是擅长掌法还是擅长兵器。”
搏大郎回答道:“在下最擅长骑射,可是这里却没有弓箭,不过在下也十分擅长刀法。”
朱少阳听后说道:“佟兄弟最擅长骑射,如果双方比试兵器,可能对佟兄有所不公,不如这样吧!就由在下的双掌与修兄的佩刀作个比试,怎样?”
佟大郎听对一说,忙开口说道:“这样不行,这样在下不是占了便宜,这可不行。”朱少阳见他这样一说,觉得他颇有武林人士风范,可他仍说道:“佟兄,可不要小看在下的双掌,在下对掌法可是略有成就。”
佟大郎见朱少阳如此坚决,便答应了这场看似不公平的比试。
朱少阳这一提议可让一旁的仇天龙担心不已,他连拉住朱少阳,说道:“朱兄你怎以双掌来敌对方的佩刀呢?何况对方的功也相当的高,万一有所闪失,那该咱办?”
朱少阳听了对仇击笑道:“仇兄你放心好了,我有信心会赢的,你相信我好了。”
说完便走到佟大郎的身前。
此时佟大郎佩刀已在手中,见朱少阳走到自己面前,双手抱拳向前一拱,口中对朱少阳说道:“兄弟,在下得罪了。”
说完一舞手中佩刀,向朱少阳划了过去。
这一刀显然并未使出全力,朱少阳轻易的躲过。
朱少阳见傅大郎并未使出全力,知道他这招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心中暗暗钦佩佟大郎不失武士风范,但他却对修大郎说道:“佟兄,希望你能使出全力,以好让彼此作公平比试。”
佟大郎闻言,心中不觉对方似乎有些小瞧之意,于是运起功力,使出了套很平常的大开刀法。
虽说是普通刀法,但佟大郎手持佩刀,好似一阵旋风,围住了朱少阳。
或刺,或劈,步法分明,轻捷处如飞燕穿空,勇猛时若雄鹰扑捉,蹦跳间,像松鼠攀援,劈杀时,则遍地生风……
朱少阳不禁暗自为佟大朗的的刀术赞叹,可这普通招式对他来说并未够成太大的威胁了。
因此,朱少阳闪躲起来相当轻松,但他仍被对方那刀中所透露出的功力和一丝霸气所震惊,心中暗忖:“虽是一套普通刀法,但仍使得到如此地步不可小觑!”
而佟大朗的心中也不失震惊。
他见自己一套刀法使完,对方竟能轻松躲过,且不出一掌,看样子自己今天遇到高手了。
这一想,不禁刀法一变,又使出了套“僻金刀法”攻向朱少阳。
朱少阳仍想试试对方的武功。 因此他并未想出掌,谁知他这一想,可就错了。
要知这套三十六路“僻金刀法”乃刀法名家祁家所创集结许多武林刀法精华才创出,招式精妙绝轮,并不是一般刀法所能相比的,因此朱少阳在失了先着之后,已被刀光将身形住。
这三十六招僻金刀法,每一招都凌厉无比。使得朱少阳招架为难,身法渐乱,但他幸有五行迷踪步。
因此还能将危机一一度过,但长此下去,必会有所不测。
朱少阳在躲过了又一招僻金刀法之后,终于使出了震天拿一招“风起云涌”向佟大朗拍了过去。
这一招朱少阳使出了五成的功力,谁知佟大朗竟不躲闪,使出一招“上苑探花”化解了朱少阳的这一掌。
朱少阳见对方竟以刀化掌,这份功力也委实不弱,不由又是一招“风起云涌”,夹了自己八成功力向佟大朗再次攻去。
这次博大朗没有出刀,而是将身形腾起,躲过了朱少阳的掌力,在空中又使出了招“风云排阅”向朱少阳一刀递去。
朱少阳见此,来不及收掌,便使出“飞大步法” 向上腾起。
刹那间,佟大朗的这刀又告落空。
而朱少阳见此机会趁身影下落之际,发出一招“天外有天”向地上的佟大朗攻去,而此时的佟大朗要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漫天掌影将自己身形圈住,他不由运起全身功力,使出了招“灭巢保唐”招架过去。
这招“灭巢保唐”是“僻金刀法”中一式攻守兼可的精妙绝招!攻击时威力凌厉变化万千,而防守时,也可足以抗拒对方的任何攻击。
可是这招“灭巢保唐”也许可以抵挡住任何绍式的攻击,可却防不了朱少阳浑厚的掌力。因此,佟大朗被朱少阳的掌力震得连手中的刀也把持不住了。
只听咣当一声,单刀落在了地上。 随即朱少阳也翻身落回了原地。
佟大朗望着地上的刀,脸上也有些失望。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赤手空拳打败了他,这真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朱少阳见佟大朗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知道对方肯定在这刚才的比试中输给自己而难过。
于是,使步向前去捡起了佟大朗落在地上的佩刀后。
又走到了佟大朗的身边,将刀还给了他,口中一边说道:“佟兄刀法果然高明,幸亏佟兄手下留情,使在下能够侥幸获胜,真是承让了。”
佟大朗见朱少阳获胜后仍为自己保留脸面,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接口说道:“兄弟的武功胜过在下,这是事实,只是在下想请教兄弟大名,以好日后再作讨教。”
朱少阳见对方坦然对之,不禁心中也是相当佩服对方敢做敢为的作风,于是将自己的姓名告诉了佟大朗。
佟大朗获悉了朱少阳的姓名之后,向朱少阳抱了抱双拳说道:“朱兄,今日在下输了,那这军饷我也不再作任何打算,只是希望朱兄能够告知李将军一声,就说故人之子希望李将军能还给他一个公道,不知朱兄能否答应。”
朱少阻听了对方的如此要求后,又回眸凝了一下一旁的仇天龙,回答道:“佟兄,请放心,虽然我不是李将军手下之人,但我一定会将你的话转告给李将军的。”
佟大朗闻及朱少阳的话后,说道:“那就拜托朱兄了,在下要先行一步了,朱兄,今日之事在下有所怠慢,希望日后你我能够再见,后会有期。”
说完,便转身走了。
望着佟大郎雄壮的身躯隐人道路尽头,心头升起一股亲切投缘的感觉。
沉默片响。 朱少阳又与仇天龙等人继续押着军饷向抚顺城行进。

经过一天一夜的风餐野宿,终于到了关外的抚顺城。
在将军饷交给驻扎在城中的军营中后,仇天龙便请朱少阳到李将军府中一趟,以好让李将军能重重酬谢一番。
而此时,据说李府正在举行一场擂台赛,李将军正好借此广招武林高手,纳于麾下,以备将来大为所用。
仇天龙知道朱少阳武功高强,便希望能将他推荐给李将军,所以,不顾朱少阳再三推托,依然强拉着他走向李府。
朱少阳出于无奈,再加他也想去看看这古代名将的风仪,遂也跟着仇天龙一同前往李府。
过了城东大门之后,仇天龙便带朱少阳来到了不远处的一排高门宅院外。
此处正是辽东总兵,赫赫有名的明将李成梁的府第。
李成梁,字汝契,铁岭人。因家贫,一直遭冷落,到了四十岁,仍不得重用。后来巡按御史发现他“英毅骁健,有大将才”才让他做了铁岭卫指挥佥事,以后在与女真人交战中,屡立战功,晋升为辽东险山参将。
隆庆元年,在辽东永平之战中有功,又晋升为副总兵。以后深得明皇的宠爱,直至做了辽东总兵,驻守广宁,李成梁亨通的官运,使他野心膨胀起来。
官场的升降沉浮,使他领悟到,要想升官,一要上下疏通,二要有实力。
于是,平日他暗派心腹,明禀暗防,招贤纳士。
朱少阳与仇天龙走进大门,跨过高高的门槛,绕过影壁墙。
只见老大的前院里竟立起了座用木头搭座的擂台,擂台的对面正席而坐的正是李成梁李将军,擂台两边竟列了许多武林人物。
而此时仇天龙和朱少阳也不禁停了下来看这一番热闹场面。
只听“咚咚咚”三声鼓响。
从擂台上走出一个彪形大汉,身高九尺,胸阔三亭,粗眉在眼,项下无须,穿一身蓝布短打,腰束大带,兜裆滚裤,足蹬鱼鳞鞋。
一张陰沉的黄脸上,眉宇间笼罩着矫健高傲,目空一切的神色。
此人姓胡名铁雨,山东泰安人。因善使五十斤重的铁琵琶作武器,故而江湖上称他为铁琵琶。
他自幼闯荡江湖,武功着实了得,闻听李将军招纳人才,便来相投。李成梁要试一试他的本领,于是精选了二十名军土,与他马上步下较量,皆被他打得东倒西歪,丢盔弃甲。李将军见了,大喜过望,待他为上宾。
今天这次比武,特命他出场打头擂。铁琵琶虽然武艺高强,但他为人颇为自负,也相当狂妄。
此时,胡铁雨挺胸昂首,在台上走了一圈,看无上人播与他比试,暗道:“这些江湖中人知我铁琵琶的厉害,不敢与我较量,待我再走几圈,倘若无人上台,那么我就可一举成名了。”胡铁雨正自得意,忽然擂下跃起一人跳上台来。
胡铁雨仔细一瞧,只见此人身形瘦小,眉长四方,外表并无起眼之处。
胡铁雨抱拳道:“不知阁下大名?”
可那瘦子好似未曾听见,只是抱拳还礼,接着马上双臂一分,一股急风推了过来,那风回环跌宕,竟有千钧之力,震得擂台都似乎有些摇摆。
胡铁雨见了,暗自一惊,不敢轻敌,急运五行掌功,连连回击。
两股力的气流相撞,发出阵阵轰鸣。
那瘦子连发数招,未能取胜,急得他缩身退步,手腕一场,“咬咬咬”连发十二颗梅花钉,分上中下三路向胡铁雨打来。
胡铁雨见暗器急如闪电,迅速闪身,有些狼狈地躲过了这十二支暗器。
他的心中立时大怒,运起五行掌唰唰唰,直奔瘦子上乘。
那瘦子则不慌不忙,举掌以力相搏,两种掌法相击,声如雷鸣。
胡铁雨心想:“这瘦子有些扎手,我若第一场败在他手里,那个生就再无出头之日好!”不由把式一变,左掌上翻,在掌下合,陰阳并施。
此为陰阳八卦掌,招数奇竺,走险不险,变化无常。
只见缕缕白光顺手指挥洒,柔中有刚,利如刀刃。
那瘦子不识门路,只好闪展腾挪,得势进招,又打了两个照面。
只见他缩身退步,欲再发蝉器,冷不防胡铁雨纵身跳了起来,使个陰阳腿直踢瘦子面门。
瘦子纵身欲闪,躲过一脚。 不料却着在跨下脚,大呼一声,就地跌倒。
而胡铁雨却再出右掌,只闻“哎呀”一声,正中瘦子的小腹丹田之处。
只见他口吐鲜血,弓着腰双手捧腹,倒在了擂台上。
立刻,擂如旁有军士将他抬了下去。 台下人见了,立即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朱少阳见此一幕,对铁琵琶的武功之高不禁暗暗佩服,可他对胡铁雨在踢中了那瘦子一脚后脚仍再出掌作法却有些看不过去,心想既是比武又何必有所伤亡了。
其实这些正是江湖中人陰暗的一面,只是朱少阳还不知罢了。
这时,台脾胡铁雨自鸣得意,叉着腰在台上又走了一圈,发出一阵朗朗的奸笑声。
正在此时,只见人群中又有个矮子走出来,身材不足三尺,头却有柳头大小。
只见他把秃脑袋一晃,“嗡”地一声,拔地而起,在观众的肩头点了两点,早已落在擂台之上了。
胡铁雨凝神一看。
只见那矮子秃秃的脑袋放着亮光,两道扫帚眉,一双铜铃眼断鼻梁,尖下须,嘴大如瓢,周围长着黑茸茸的短须,前鸡胸后罗锅,只有两条瘦腿支撑着在脑袋,望上去象个鹳鹰,手中拿着一张铁弓,却没有弦。
想必,那张弓就是他的武器。
胡铁雨看罢,轻蔑地一笑,抱拳问道:“要比武,先报上姓名,尊兄贵姓大名?”
矮子道:“俺乃琼州雷焕,适才见你出手不凡,特来讨教。”
说罢,摆开丁字步,侧身抱拳,就要进招。
胡铁雨从身后拿起铁琵琶,顺手轻捻,发出一阵刺耳之音,矮子雷焕听了,心急意灼,不禁打了个喷嚏。
情急之下,举起铁弓照胡铁雨使了个“刀劈华山”搂头就打。
胡铁雨一笑,顺手将铁琵琶向上一迎。 只听“啪”的一声,火花四溅。
原来矮子用了九成功力,只震得胡铁雨虎口发麻。
胡铁雨这才料到这矮子有些来历。
猛挥铁琵琶连进数招,并拨动丝弦,将五十多斤重的铁琵琶舞得风车儿一般,上下翻腾,宛如大鹏展翅。
随着呼呼的风声同时发出一丝弦音,那声音凄楚悲凉,如毒蛇吐信,咝咝作响;如饿狼夜嚎,陰麻恐怖;如鳌妇之怨,惊心断肠。
一股尖酸苦涩悲凉忧伤夹杂着恐怖的怪音刺人心肺,震人耳鼓。
连台下的人听了这声音,也个个心烦意乱,头晕目眩。
朱少阳机听此音时,心烦意乱,忙运起功力,则心静如水,心中对胡铁雨能将铁琵琶使到如此境界也是颇为震惊。
此时矮子雷焕身轻如燕,闪展腾挪,躲过铁琵琶的声音。
忽而纵身跃起一丈多高,从胡铁雨腿下穿过,抡开那铁弓,得势便打,弄得胡铁雨手忙脚乱,连连拨动丝弦。
渐渐地,雷焕听了这声音,也开始是心情烦乱,但他竭力控制自己,运力集中在对手方面。然而,事不由己,这声音凄凄楚楚,如缕缕无形的丝,暗暗缠绕了他的心。
他不知不觉地如醉如痴,昏昏沉沉,宛如进入了狠窟蛇洞,竟忘了自己是在擂台上比武。
稍一走神之际,早被胡铁雨搂头盖顶,运足全身劲力,使出泰山压顶,五十斤重的铁琵琶从头顶砸了下来。
矮子雷焕见了,吓了一身冷汗,急忙就地使了个“臣虎出林”,欲纵身逃走只可惜稍迟了一步,左脚脖子上仍被划了一下。
顿时血流如注,染红了擂台。
矮子雷焕不愧是琼州武林的名流,咬紧牙关,一声不响,猛地使了个“鲤鱼打挺”,独脚站起身来,仍向胡铁雨拱手一揖,说声“后会有期”径自纵身下台去了。
台下人见胡铁雨连胜两场,无不啧啧称赞,欢声雷动。
而一旁的李将军更是高兴。 此时天近晌午,于是休息用饭,下午再进行比武。
而这时仇天龙则带着朱少阳去见李将军。
李成梁此时高兴非常,刚回到正房,斜躺在斑竹椅上。
吸了几口银制的水烟袋喷香的丝烟,突然家人进屋来报:“总兵大人,仇天龙带了位江湖人士前来拜见。”
“让他们进来!”
李成梁缓缓说道:“别外,叫胡铁雨及众将军去清风阁,说我将在那里设宴。”
家人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仇天龙须着朱少阳走到李成梁跟前,撩起衣襟,跪拜道:“禀报总兵大人,卑职此次特带了位武林人士来拜见总兵大人,此次卑职能顺利完成押饷之命,全靠这位朱少阳朱少侠。”
说完,将来少阳引见给李成梁。
李成梁听罢,望眼一看,只见朱少阳一表人材,颇有大将之风,不禁暗自赞叹了一番。
随后说道:“朱大侠能够帮助本人手下完成押饷之命,本人真是感激不尽,在下已在清风阁设宴,希望朱大侠能够略赏薄面。”
朱少阳以江湖礼数回礼,开口说道:“李将军,在下只是一介草民,让李将军如此破费,真是不该。”
李将军见朱少阳挺懂礼数,不觉十分欣喜,执意要与朱少阳一同前往清风阁。
朱少阳抵挡不了李成梁的盛情,只好答应一起前去。
而在同一时候,比武获胜的胡铁雨也随军校一路往清风阁而去。

清风阁乃李成梁经常会合将领们商讨军机大事的所在。
其斗拱飞檐,红砖绿瓦,雕梁画栋,金碧交辉,翠竹摇曳,杨柳成林,风光绝秀,幽雅无比。
朱少阳和李成梁一行来至阁下,早有李府老家人李贵迎了上来。
军校自去,李贵领路进了清风阁。
遥遥望见大厅之前,笑语喧哗,十几个将军皆在说笑。
大家一见李成梁来了,忙上前拜见,而李成梁边回礼边向大家介绍了朱少阳。
介绍完毕。
朱少阳与其他将军分席而座,李将军坐在了主席,而朱少阳则坐在了李成梁身边的客座上。
此时,胡铁雨也进入了厅内,李成梁见胡铁雨到来,起身相招。
胡铁雨急步上前,与李成梁和众将军-一见礼,刚欲就座,却见坐在李成梁身边的朱少阳。
胡铁雨看了,心中纳闷:“他是从何处来的,竟受总兵大人如此重用?”
正在这时,李成梁笑道:“胡壮土,此人乃本将军今日刚结交的新友谊,也是江湖中人,名为朱少阳,快来相见。”
朱少阳听了,忙站起身,向胡铁雨抱拳道:“在下朱少阳,偶经此地,不想与尊兄相遇,幸会,幸会!”
胡铁雨也拱手还礼。 众人依次入座饮酒。
酒席间,李成梁说道:“胡壮士今日旗开得胜,可喜可贺。本将军先敬你一杯!”
说罢,双手捧起酒杯,送至胡铁雨面前。 胡铁雨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众将军也来纷纷劝酒,胡铁雨来者不拒,自负武功超群,心高气盛,谈笑自若。
忽听李成梁言道:“本人之友朱大侠武艺高强,今日到此为擂台增添光彩,万万不可空回!今日下午,就请朱兄主持打擂,以便交天下英雄。望朱兄勿却!”
朱少阳推辞道:“我乃过路之人,非为打擂而来,既有胡兄在此,小弟怎好出场献拙?”
李成梁笑道:“朱兄弟不必谦辞,本将军今日摆擂演武,无非是大倡武功,壮我士气,并从中选拔能人,并力于疆场。上午胡壮士已力胜两局,朱兄何不妨一试?”
朱少阳见李成梁至诚相邀,不便再谢绝,只好答应。
这天下午,一开场朱少阳先登上擂台,经过自我介绍之后,紧接着打擂开始。
首先登台的是一个山西红脸大汉,人称金刀手于五。
二人各通报姓名之后,于五手握金背大刀向朱少阳进招。
朱少阳则手持长剑,第一次用兵器,与敌交战,心中对自己的天心剑法一时没底,见于五进招过来,长剑一抖,甩起几朵剑花,围着金背大刀。
于五连进数招,都被朱少阳-一躲过,连朱少阳的一点衣物都没沾着。
心中一急,于是暗运真气,向上虚晃一刀,紧接着手腕一翻急向下三路扫来。
这一招明为“举火烧天”,暗施“海底捞月”。
其迅猛如急风闪电,势不可挡。此乃金刀于五的一招绝技,百发百中。
朱少阳猛见刀走下路,急将长剑的手上挑,使了个“金钩钓鱼”。
只听“呛嘟”一声,金刀被长剑挑起五尺多高。 于五见金刀也脱手,张惶失措。
忽见朱少阳纵身跃起,抓住那金刀,顺手一掷,投入于五的怀中,拱手笑道:“失礼,失礼!”
于五自知不是朱少阳的对手,羞愧难当,也抱拳道:“受之不当,承蒙朱大侠手下留情,多谢!后会有期!”
说完,纵身跃下了擂台。
台下观众见朱少阳轻松获胜,不禁鼓起掌来,欢声擂动。
朱少阳见此不由有些自得,没想到自己会在擂台上比武,还轻松获胜,虽然自己武功高强,可这似乎有些街头卖艺的味道,想到这不禁径自摇了摇头。
忽然人群中又跃起一人,上了擂台。
朱少阳定服一看,只见此人头戴蓝缎嵌玉镶珠万字英雄巾,上穿鹦哥绿袖镶边撒花短袄,腰系双服鸦青丝鸟带,兜裆滚裤,足登乌缎短腰薄底快靴,外罩一领湘绮杏黄斗篷。
看身材九尺有余,生得方面在耳,鼻直四方,眉长入鬓,目似朗星,项下五络长须飘洒,颇有江湖侠士之见。
朱少阳见了,不禁暗自夸叹对方的长相及风度,抱拳说道:“在下朱少阳,不知尊兄贵姓大名?”
那人听了,也抱拳说道:“在下方文龙,人称神鞭王,特来向朱兄弟讨教。”
说罢,便亮出了随身携带的兵哭,乃一虎尾长鞭。
朱少阳见对方已亮兵器,便不再多说,手腕一抖,长剑抖起几朵剑花,向对方以兵器行了个礼。
方文龙一见,也同样以长鞭在空中一甩,向朱少阳还了礼数。
朱少阳见对方已做好准备,便以长剑使了个虚把后才正式发动攻势。
而方文龙则将虎尾长鞭当空一摆,奋起一股旋风,滴溜溜围着朱少阳的长剑旋转。
朱少阳只觉得一股气流阻着剑柄,不能近身,便暗运真力,以长剑将真力透出,气流随之消失。
朱少阳见对方有如此造诣,心中不敢轻敌,施出天心剑法,与方文龙缠斗起不来。
朱少阳的剑讲究快,以快取胜,而方文龙的鞭则讲究慢和稳,以慢制快,以稳求胜,因此这一快一慢交上了手,热闹非凡。
朱少阳见对方一招一式颇有一代宗师之风范,心中暗忖此人果然不愧被人称为神鞭王。
而方文龙则越打收中越起疑。
心想江湖上何时出了位年青的武林高手,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双方不由在打斗中都产生了互钦之情。
方文龙见自己一时取胜不了,心中不由一急,长鞭一抖,运上劲力,便向朱少阳拦腰拦去。
这一扫之势要有万钧之势,乃神鞭王方文龙三大绝招之一“横扫千军”。
朱少阳见对方猛然变招,长鞭有如一根长棍般向自己扫来,速度之快有如闪电。
朱少阳见躲闪不及,急运全身功力,以长剑挡住了这接腰一鞭。
双方兵器相接,一时竟谁也逼不开谁的兵器。
方文龙未曾想到对方的功力有如此之高,立即收气,长鞭也软了下来,随即又一抖,长鞭再次迅速向朱少阳手持的长剑卷去。
这一招变化之快,真是有点玩诈之处。
而朱少阳则并不收气,运用气为两心法,将加在长剑上的真气增加了几层,随即长剑使了个“天外有天”向虎尾长鞭反削过去。
方文龙一见心中暗喜。
因为他这招正是为了缠住对方的兵器,没想到朱少阳竟会自投罗网。
谁知,鞭与剑相接,由于朱少阳的真力加大了,因此长剑不仅没有被鞭缠住,反而将长鞭一削二断。
这一下方文龙不禁当场愣住了。 而朱少阳则收剑抱拳道:“承认,承让。”
方文龙这时才醒悟,不禁苦笑着说道:“朱兄弟,本人输了,是在情理之中,真是英雄出少年,江湖后浪推前浪啊!看来,我要退出这江湖了。”
说罢,向朱少阳抱了抱拳便也下了擂台。
台下观众见朱少阳一次次获胜,且击败了江湖中名气响亮的一代英雄“神鞭王”方文龙。不由又一次大声喝彩和鼓起掌来。
李成梁见了也是十分高兴,心中暗自决定要将朱少阳留为己用。
而在台下另一侧观看的胡铁雨见了朱少阳连胜两场,且挫败了神鞭王,观众的喝彩声比刚刚自己获胜的还要大,不禁心中嫉忌起来。
心想如果李成梁将自己和他一并收用,自己也许要没有他的地位和受重视的程度高。
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自己今日只有趁比武之一良机,待机将他除去。
心中想着,不由心生一歹毒之计,暗自得意起来。
胡铁雨走到李成梁的面前,拜礼说道:“总兵大人,朱大侠武艺高强,在下请总兵大人能允许在下上台与朱大侠和番比式。”
李成梁听了,不禁摆了摆手说道:“不可,不可,胡壮士与朱大侠将来说不定是本将军的左右手,本将军又怎能见你俩有所伤亡呢?”
说完,竟皱起了眉头,胡铁雨一听李成梁的一番话,心中更加决定要趁此机会除去朱少阳。
于是,又说道:“总兵大人,江湖中人能遇高手一搏,乃是生平一大快事。如果今日在下不能与朱大侠和一比试,说不定胡某要一辈子遗憾,再说,上台比试,乃是切磋武技,并不作生死之斗,因此希望总兵大人能答应在下这一小小要求。”
李成梁听罢,暗自想了想,又与身旁的几个心腹商量了一会,终于答应了胡铁雨。
胡铁雨见自己目的达到,心中一阵窃喜,望了望台上的朱少阳,想到自己今日又能除去一劲敌,心中又是兴奋又得意。
朱少阳连胜两场,心想自己可以下台了吧!
刚想下擂,只见一人在人群的肩上点了点,便已上了擂台。
朱少阳一瞧,竟是胡铁雨,不由感到有些意外。
于是开口说道:“胡兄上台来不知有何赐教。”
胡铁雨一听,心中不由一怒,开口说道:“朱大侠,在下上台是与你比试的,不知大侠可否赐教两招。”
朱少阳一听对方的话中竟有挑衅的滋味,心中也是有些气恼。
但他仍抱了抱拳说道:“胡兄武艺高强在下上午已经有所目睹,如果要作比试的话,在下情愿认输。”
胡铁雨听了朱少阳的话后,心中以为朱少阳在讽刺自己自不量力,心中怒气更添重了几分。
遂大声说道:“姓朱的,难道你怕了不成,如果你要认输的话,也可以,自己自废武功,不然的话,就与胡某作番比试。”
朱少阳一听,心中也是怒气万丈。
本来他想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早些寻到那只母鼎,以免夜长梦多,可没想到对方逼人太甚,竟提出哪此条件。
不由怒道:“那好,胡大侠,那就恕在下不才领教胡大侠的武功便是了。”
说罢,一手持长剑,挺身而立。
胡铁雨见朱少阳答应了与自己比试,心中更是狂喜。
暗忖,你这小子待会老子就叫你命丧于此。想到这,又暗自高兴了一阵。
但他很快镇静下来,将铁琵琶也拿在了手中,使了个“饿虎出山”便向朱少阳打来。
朱少阳见对方兵器沉重,如果以自己的长剑力拼的话,恐怕占不了便宜。
于是,轻轻一闪便躲过了胡铁雨凶猛的一击。
台下观众见今日两位连胜两场的人作这一番比试,不由静静地看着这场龙争虎斗。
胡铁雨一击未中,于是不给朱少阳任何喘息机会,施出十八路铁琵琶功向朱少阳-一打来。
这十八路铁琵琶功乃胡铁雨成名绝学,不知有多少武林中人毁在这套武功之下。
只见这十八铁失琵琶使出来,真是有如急风骤雨般,一招比一招凌厉。
朱少阳幸亏有飞天步法赖以保身,但他仍被逼得有些招架不住。
他见对方出手如此狠辣,不由心中怒极。
于是运起全身功力,命名出天心剑法,反攻了过去,双方兵器相接。
由于朱少阳的功力比胡铁雨高了些,因此在兵器上朱少阳并没有吃亏,他一见此,心中也放了心。
而胡铁雨却没想到对方竟以长剑与自己重达五十斤的铁琵琶短兵相接,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的长剑并没有任何损伤。
这份功力让他有些嫉忌万分,心中也更决定了要除去对方,因此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与朱少阳继续比试起来。
由于双方都是讲究快速的高手,五六个回合之后,就只看见两团身影互相交错,双方的招试都已看不清了。
而这时,胡铁雨见自己的十八路铁琵琶功在自己的剑下没有讨得任何便宜,于是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来。
只见胡铁雨拨动了琵琶上的丝弦,又将铁琵琶舞得象风车儿一般,使铁琵琶发出了拢敌之音。
而朱少阳由于上午已有此阅历,遂暗运功力,顿时心清自明。
而这时胡铁雨竟将铁琵琶突然对向了朱少阳,只听咬咬咬三声,三支毒弩,直奔朱少阳射来。
原来这铁琵琶腹底装着二十四支毒弩,一按腹底的机钮,便连发不止,十步以内,百发百中。箭头而且抹有剧毒,中者必有,这也正是胡铁雨的杀手锏。
朱少阳由于没受琴音影响,因此眼急手快,长剑一抖,立即科出几朵剑花,将毒弩横拨直扫,纷纷打落在地。
胡铁雨见没有打中,又连发数次。
只听嗖嗖嗖声响,箭似飞蝗,连发六支、九支急雨般打来。
朱少阳见他下此毒手,心想:“再不给他点厉害,如此纠缠不休,何时是了?”
于是挥动长剑,将对方的九支毒弩,连连打落八支,剩下最后一支,只见长剑将箭头一磕一卷,反手挥出。
只见“唰”的一道白光,直向胡铁雨面门打来。
胡铁雨未及防备,那支毒箭不偏不斜正射在右目上。
“哎呀”一声惨叫,扑倒在地,鲜血淋漓,疼彻肺腑。
不过,他仍咬紧牙关,立即将箭向外拔出。
一股黑血流出,自知剧毒已经发作,急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找开瓶盖,倒出七粒药丸,吞服下肚。
李成梁见了,忙叫士兵上台扶下胡铁雨,送回屋内,并请良医诊治。
不料片刻过后,有军土上前报道:“启禀总兵大人,胡大爷失踪了。”
李成梁听了,忙派人四下寻找,找了半天,踪影全无,也只好作罢。
比武也随之结束,李成梁留下朱少阳,准备让他帮助参理军务。
而来少阳对此却并不知情,他心中只想尽快找到那只母鼎,好完成任务,迅速离开这儿打打杀杀的古代。

李府对朱少阳以礼相待,视若宾客,一连数天,酒肉不断。
朱少阳则除了早晚练习武功之外,其余的时间他都在向人打听有关母鼎的消息,遗憾的是无人知晓。
朱少限不禁对此感到十分厌烦,决定过几天离开这李府。
这一天,李成梁特别高兴,一则新得贵子,二则富运亨通,尽管这天是“七巧节”,乃是妇道人家的节日,他还是借机和大伙在一起乐和乐和。
晚饭过后,李家的姑娘媳妇在院子里摆上瓜果供品,拜完了织女星,就赶忙来到假山花园,听艺人唱《天河配》。
朱少阳陪李成梁吃过晚饭后,耳听后花园热闹非凡,就逍遥自在地走过去,站在回廓处,听艺人唱戏。
他远远朝戏台看去,只觉这唱戏艺人十分面熟。
再侧耳细听,吐字唱腔,格外耳熟,听声、见人,他暗自问自己,她莫不就是在大街上卖唱的……
正当朱少阳全神贯注地朝台上凝视时,周梨花也看到了他,朝他嫣然一笑。
晚上散了戏,按照旧习,李家都要吃顿夜宵。
可是,今晚当韩总管叫女丫环端来一碗荷包鸡蛋面,李成梁却碗筷没动,只是一边怞烟,一边夸周梨花长得俊,唱得好,并告诉韩老七打听清楚周梨花的门第出身。
韩总管一向是李成梁的心腹,已跟随他多年。他对主子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李成梁的一笑一怒,都能凭着他善于察言观色的本事,弄通主子心意。
李成梁今晚超越常规的举动,眼下的问话,使他立刻下了个判断。
那就是李成梁要讨周梨华当小妾。
于是,当晚把周梨花父女安排在李府住下,以礼相待。
周梨花父女流落江湖多年,从没有哪家官府如此厚待,视为上宾,未免一时受宠若惊,惶惶不安。
周老汉几次要求,早早离开李府,但李成梁却摇首不允,好言挽留。
其实,李成梁也有难言之隐。
他喜欢周梨花,爱她的娇媚,爱她的绝唱,有心想留周梨花当小妾,但周梨花出身贫寒,门不当,户不对,若成这门亲事,恐怕要叫人耻笑。
韩总管看着主子的眼神,替主子想出个高招,以好艺学唱为名,先收留周梨花父女住下,再从长计议。李成梁就这样办了。天天缠着周梨花,跟她学学艺,唱唱曲,甚至学起弹三弦……
可是,周梨花心如明镜,从不上当。
她心里知道,落到这样有权有势人家手里,很难逃出罗网。
再说,来到李府虽多日,还未曾看到自己的恩人,怎好寻思别的。
于是,她对李成梁的邪念,都泰然处之。 只盼找个机会见到朱少阳,再做商议。
李成梁家的住室分前后两院。前院东西厢房住的是简役、仆人、护兵,后院里才住着李氏家族的妻室老少。
朱少阳住在前院,周梨花给安排在后院左侧的一间平房里。
平时李家家法森严,没有李成梁之命,谁也不许越院门一步,高高的院墙月门,把人分成两个世界。
八月初一那天,李成梁带兵去沈阳处理军务,清早全府出动,欢送总兵到东城门,回府的路上,周梨花借进店买行头的机会,离开李家妻室婢女,慢慢地跟在男差壮夫之后。
她眼望着朱少阳的背影,既高兴,又焦急。
朱少阳只知道傻走,连头也不回,周梨花边走边琢磨计策。
当男差们快要走近李府院门口时,一个小石间子儿,朝黄狗打去,恰好打在狗耳朵上,疼得它一时嗷嗷直叫。
朱少阳赶忙回头,当即发现躲在榆树后边的周梨花。
于是,他佯装系鞋带,落在众人之后,等李府的人相继进院,他便悄悄地奔向大榆树走去。
周梨花为避人耳目,轻手轻脚地黑溜进葡萄园,站在一架枝繁叶茂的葡萄架下。
朱少阳赶到她跟前。
周梨花平时唱戏,在人山人海之中都不怕,可此刻在一个二十几岁的年青人面前却发起窘来,她红着脸儿,深鞠了一躬,说道:“多谢朱大哥上次搭救之恩!”
朱少阳听了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说:“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两人说笑了一阵儿,又谈了各自的遭遇,感情更加融洽。
朱少阳感叹地说:“相见恨晚,我真想不到你有那多不幸的遭遇,你真坚强!”
“哐!哐!哐!”城北双塔寺的钟声响了。
每当这钟声响起,李府里接来送往,迎亲待客就开始了。
于是家仆、听差、衙役就开始忙起来。周梨花、朱少阳听到钟声,再不敢多留。
临分手时,周梨花从左手指上,摘下一只翠玉戒指,放到朱少阳的手里,深情地道:“朱大哥,等我离开这里,小妹愿……”
朱少阳接过戒指,还想对周梨花说些什么,可是葡萄园的老园丁已推开篱笆进来了。
朱少阳和周梨花相继离开葡萄园,溜回李府,又开始了那“隔墙不得见”的生活。
这天中午,李成梁带着一伙人,骑马从沈阳赶回广宁城。
他刚洗漱完毕,换上缎子面天蓝色官服,坐在客厅里吸烟。
忽听门口传来大声哈喝:“建州部图论城主尼堪外兰求见大人!”
李成梁放下烟袋,迎到客厅门口。
这时,尼堪外兰一行十多人,已相继脚蹬下马石下鞍,李家仆人将大礼十件接过,抬进大门。
李成梁透过一道月门,看见礼架上放着:人参二袋、貂皮十张、鹿茸二架、野鸡十对、猴头五筐、在鲤鱼八条、活兔五对、活狍子二只、核桃二包、鱼山果两筐。
他走下客厅的灰砖台阶,笑盈盈地将尼堪外兰接到客厅。
李成梁与尼堪外兰叙谈了一个时辰,这时酒宴已备齐,李成梁客气地对尼堪外兰说:“薄酒粗莱,请酋长吃顿便饭。”
尼堪外兰步出门槛,只见八仙桌上,已摆好四个冷盘,白鸡、酱鸭、闽生果、无锡脆鳝。檀香木条几上,放着杏花村竹叶青酒。
等尼堪外兰,李成梁与陪客分宾主坐好后,随着每一道菜,宴厅里不断袭来不同的酸、甜、香、辣之味,酒一落肚,李成梁话也多了。
他同尼堪外兰一连干了三瓷蛊,不禁吟咏起古人盛赞杏花村酒的诗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李成梁摇头晃脑吟罢,又讲起竹叶青酒的历史,他从得天独厚的“古井亭”讲到竹叶青酒“清澈、幽雅、绵甜”的“三绝”。
尼堪外兰见主人如此兴奋,便说起一套套恭维话,来。
李成梁越喝越高兴,最后命侍女将周梨花找来陪酒。
周梨花一边斟酒,一边唱着小曲,使李成梁顿时如痴如醉,自己仿佛成了仙人。
听完周梨花的小曲后,向尼塔外兰问道:“酋长,此次远道而来,不知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李成梁的客气,更叫尼湛外兰坐立不安,于是见欠起屁股,摇着滚圆的脑袋说道:“大人,不知你还记得觉昌安的大孙子努尔哈赤吗?”
李成梁听完,紧接着说道:“怎么,你有他的消息了。”
尼堪外兰似笑非笑地说道:“不错,大人,如今努尔哈赤已被我捉住,只是不知大人想如何处置呢?”
李成梁听了,想了想说道:“我们既已杀了他的祖父及父亲,本来皇上已让他子继父职,做了都司一职,可他仍想报仇,竟想反告本将军,如今看来他只有这样了,谁让他知道得太多。”
说完,咬着牙,用手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尼堪外兰鼓舞了,好笑着,象啄木鸟似地直点着头,附合著李成梁的意见。
李成梁刚刚坐下,家奴送来了一封北京钦天监的信。
他拆去盖着印鉴的信封,只见上面写道:“吾近几年夜观星相,发现莹惑星侵入紫位星,此兆将有天下大乱,出叛臣逆子。而此星出于辽东,望用心访案,呈报皇上。”
他看罢,不禁心中暗喜。 心想何不以努尔哈赤顶替那“莹惑星”?
等我明日把他押进北京,皇上定会对我重赏晋爵。
想到这里,他把酒蛊一甩,对尼堪外兰说道:“酋长,不知努尔哈赤现在何处。”
尼堪外兰开口答道:“大人,怒尔哈赤现正被捆绑在马车里。”
李成梁听了,开口说道:“来人,立即将努尔哈赤押到柴房里,严加看守。”
李成梁一声吆喝,马上有两个待从向门外跑去。
这时,坐在他身旁的尼湛外兰马上把嘴帖近李成梁耳边说道:“总兵大人,将努尔哈赤押解进京乃是一大秘密,这样举师动众地,难免会走漏风声,还是神不知,鬼不觉为妙。”
李成梁听罢,连连点头称是。
掌灯时分,李成梁把韩总管叫到跟前,吩咐道:“快连夜给我备好马匹,行装。我明天一早就把努尔哈赤押解进京。”
韩总管真真假假地挤着眼,对李成梁说道:“大人,那小子以前不曾在你手下效力吗?他可是个神箭手呀,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你手下的一员大将。”
“你懂个屁!”李成梁出口不逊了。
“我抓住个‘混世龙’,天下就太平,皇上一定十分高兴,皇上高兴,就能官升三级,这不比卖命打仗便宜得多!”
韩总管连连点头:“此言有理!此言有理!” 两人奸笑了一阵子。
忽听窗外“啪嗒”一声,李成梁马上警觉起来,他一努嘴,说道:“快出去看看。”
韩老七跳到门外,见一只黑猫,正跳下窗台叭嗒叭嗒地恬着木碗里喂鸟的麸糠。
他暗自咧嘴笑了笑,就转身回到屋里,笑着说:“是只猫把喂鸟食的碗扒掉地下啦。”
“原来就这样。” 李成梁见没什么问题说着站了起来,韩老七则走了。
此时,蹲在窗外丁香树下的朱少阳,把李成粱同韩总管的话品质得一清二楚。
当韩总答答应说“是”的时候,朱少阳则早就回到了自己住的屋内。
他坐在凳子上,心中想道:“没想到堂堂的李将军竟然将一个无辜的人冒名项替着押解进京城,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你要想升官发财,怎能靠此种手段,在这种人的身边呆着,肯定会有所危险的,看来我要将努尔哈赤和梨花一同救出去,不然,就要迟了。”
想到这,他决定救出二人,以免李成梁的陰谋诡计得逞。 夜,渐渐黑下来。
更夫打竹梆子的声音,从前院传到中院,又传到后院。 朱少阳此时已出了屋子。
看着四周并不熟悉的环境,心想不知他们二人住在哪间屋内。
想来想去,他决定去问问更夫。
更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朱少阳悄然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问道:“对不起,老伯,我奉李将军之命去请周梨花父女为将军大人唱戏,可是天这么黑,我一时竟迷路了,希望老伯能带我前去。”
更夫看了看他,有些埋怨地说道:“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地方谁要是不小心还真得迷路,还好你遇见了我。”
说完,便带朱少阳走出了月亮门,来到周梨花父女的屋内。
刚推开屋门,朱少阳便点了更夫的睡袕,周梨花父女一见是朱少阳,不由一怔,但随后就反应了过来,将更夫抬进了屋内。
朱少阳见了,对周梨花说道:“梨花,今晚我是来救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周梨花听了,不禁高兴地点了点头,而周鸿也点头答应。
朱少阳见他们父女答应了,便对他们说:“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还要去救一个人。”
说着,他就将李成梁陷害努尔哈赤,并决定明时挥解进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完,又问起柴房的所在,周鸿知道,便告诉了朱少阳。
朱少阳知道之后,便让周梨花父女成到里等着,自己则去救努尔哈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