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抹香鲸之死

  3.不速之客

  亨特出了帐篷走进早晨的阳光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草叶上的露珠儿,还有篝火上正煎着的鸡蛋和咸肉散发出清新而香甜的气味。哈尔和罗杰也出来了,他们一起欣赏着非洲这块大猎场上每天早上都不同的奇异景色。

  31.两位青年“坐地人”

  拖绳松了。

  我们已经说过,海伦夫人是一个慷慨豪爽的人。她刚才的那种表现就是一个证明。哥利纳帆爵士有这样一位贤惠的妻子,既能了解他,又能追随他,他也真足以自豪了。当他在伦敦看到他的请求被拒绝时,他就打算亲自出马去援救格兰特船长。但是他没有在海伦夫人面前说出,因为他想来想去,舍不得离开他的夫人。现在既然夫人先开了口,一切顾虑都没有了。全家的仆从都热烈拥护这个建议,因为主人要援救的都是苏格兰人,都和他们自己一样,是他们的同胞啊!当他们欢呼表示拥护吕斯夫人时,爵士也夹在里面衷心地为吕斯夫人喝彩。

  在刚刚升起的朝阳的照耀下,野兽们都来到河边饮水。野兽、野兽、野兽,各种各样的野兽,成千上万的野兽都出来了。

  在东经146度15分的地方,旅行队安静地度过黑夜。第二天早晨7点钟,又继续赶路。他们一直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挺进,他们的足迹在平原上划下了一条直线。他们的足迹和“坐地人”的足迹几乎没有不同,只不过爵士的那匹马在尘土上留下了叶形马蹄印,这是黑点站的标志。

  抹香鲸停止了下潜。也许,它觉得它已经潜得够深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但也可能是拖绳拖住了它。它静静地呆在40多米的海洋深处,而捕鲸艇上的五个人却等得心焦。

  航行既已决定,就是一分钟也不能浪费了。当天,爵士就吩咐门格尔,叫他把邓肯号开到格拉斯哥港,作出海航行的准备,并且说这次航行可能要环绕地球一周。应该说明,当海伦夫人提出她的建议时,她并没有过高估计邓肯号的质地,邓肯号确是具有坚固和轻快的优点,能够做一次远程航行。邓肯号是一只式样美观装有蒸汽机的游船。载重210吨。我们知道,当初到新大陆探险的那几条船都比邓肯号的吨位小得多,如哥伦布的,威斯普顿的,品吞的,麦哲伦的。

  “我做梦也想不出这种情景。”哈尔说。

  平原有时出现一些曲折的河流,河边是黄杨树,河水有时满涨,有时干涸。这些河流都发源于山岭成串的野牛山,它在地平线上呈波浪起伏状,景象秀丽。

  “抹香鲸在水下能呆多久?”罗杰问。

  邓肯号有两个主桅:前桅有主帆,梯形帆,小前帆,小顶帆,大桅带有纵帆、樯头帆;此外还有三角帆,大触帆,小触帆,以及许多辅帆。船上的帆是足够的,它可以和普通快帆船一样,利用各级风力,但是它主要还是靠内部机器的力量。它的机器是最新出品的,有160匹马力,并备有加汽机,那是具有高压性能的机器,可以加大汽压,推动着双螺旋桨。邓肯号使足了马力,可以达到一个高于当时所有轮船最高纪录的速度。可不是吗?在克莱德湾试航时,根据测程仪知道,他的最高速度每小时已达到32公里。有这样的速度,它足可以作环球旅行了。门格尔只要把舱房改装一下就行了。

  “除非亲眼看到这一景象,不然谁也不会相信。”老亨特说,“我每次来到非洲,这景象都强烈地感染着我,就像第一次看到一样。你们经常可以读到些文章,里面说,野生动物正在消失,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真的。但你们也看到了,在这儿,还有那么多。”

  大家决定当夜就宿在这山脚下。艾尔通赶着牛,加快脚步,这一天已走了55公里,牛已显得疲劳了。天黑了,他们终于按时到达此地。帐篷支在大树底下,晚饭也匆匆了事。疲惫已使他们感到睡觉比吃饭还要迫切。

  这孩子想起了自己在珍珠泻湖①潜水时的经历。那时,他一次最长能屏住呼吸3分钟,这已经是人类潜水员能闭住气不呼吸的最长时限了。

  他首先扩大煤舱,尽量多装煤,因为沿途补充燃料是不容易的。他同样地,也扩大了粮舱,装进两年的粮食,至于钱是不缺的,他甚至还买了一门有转轴的炮,安在船头甲板上,谁知道将来有无意外呢?能够发出一颗八磅重的炮弹打到7公里远,总是有备无患的。

  罗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就像世界上所有的动物园都打开了。”他身子转了一圈,眼里看到的是一片汹涌的、此起彼伏的动物脑袋的海洋。每个脑袋现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早餐。在它们到河边的路上,吃草的动物一边走一边吃两旁的灌木和草,吃肉的则追逐其他弱小的动物。河对岸也是同样的景象。亨特指着经过营地附近的动物,一一列数它们的名字:那一副高贵模样的是旋角大羚羊;那体态优美轻盈的是高角羚。这是一种可爱的动物,它们碰到树丛一类的障碍时不是绕过去,而是一蹦两米高跳过去。牛羚(也叫角马)笨拙地扭动身躯,就像一个胖女人在跳摇摆舞;小个子的麂羚走路既不像高贵的旋角羚遇到树丛绕过去,也不像高角羚从树顶上跳过去,它碰到树丛是一头扎进去,从另一边就钻出来了。

  这晚轮到地理学家值班。他没有睡,扛着马枪在四周来回走动,巡视外面的动静。天空虽然没有月亮,但星光闪烁,夜色几乎是明亮的。那学者欣赏着天空的星座,好象天空便是一张大星图,谁读得懂,谁就能体味到其中的乐趣。

  ①泻湖:一种在浅水海湾形成的湖泊,是由淤积的泥沙堵塞湾口而形成的。——译注

  我们还应该说明,门格尔对于业务是十分内行的,虽然他只指挥一只游船,但他是格拉斯哥港数一数二的优秀船长。他才30岁,面容虽然严肃,但也表现出勇敢和善良。他是在哥利纳帆家里长大的。哥利纳帆家里把他抚养成人,并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员。在以往的几次长途航行中,门格尔曾多次表现出他的灵敏、刚毅和沉着。当爵士请他当邓肯号船长时,他衷心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因为他爱这位玛考姆府的主人,和弟弟爱哥哥一样,总就想替他效劳,只是一直还不曾找到机会。

  不断涌来的还有:像马一样奔腾跳跃的斑马,长面孔的狷羚,蹦蹦跳跳的岩羚,小得几乎可以放进口袋的小羚、水羚、薮羚、赤羚、长角羚,以及可爱的瞪羚,在整个非洲都可以见到这种瞪羚,还有格式瞪羚、汤米羚。

  沉睡的大自然默默无声,只有马脚上的绊索哗啦哗啦地响着,打破这幽静。

  “难说,”二副说,“它们通常能呆15~40分钟,但很多人都说,有些抹香鲸曾经在水下呆过一个半小时。”

  大副汤姆·奥斯丁是个老水手,值得十二分信任。船上连船长大副在内一共是25人,组成了邓肯号上的船员队。他们都是丹巴顿郡的人,都是久经风浪的水手,都是哥利纳帆族的庄户子弟。他们在船上形成了一种诚实人的集团,集团里的人手齐全,连那传统的风笛手都不缺乏。哥利纳帆爵士有了这样一个船员队,就等于有了一支精兵。他们个个都满意自己的职业,个个都热诚,勇敢,善于使用武器和善于驾驶船只,他们都愿意追随主人作冒险的远征。当邓肯号船队听到这次航行的目的时,个个都快活得不得了,“乌啦!”的欢呼声在丹巴顿的山谷中响起了一片回声。

  一只长颈鹿从营地旁边经过,它那长长的脖子伸向天空,像起重机的吊臂。它吃了几口树顶上的嫩叶然后走向河边。它那高高的脑袋怎样才能够得着河水呢?就算它低下脑袋,那脑袋垂到最低处离河面也还有几十厘米。它的本能使它知道怎样解决这个难题:它把两条前腿分开前伸,这时它的身体从尾到头就像个屋顶那样斜向水面,头也就很方便地够着水了。它每喝一口水,长脖子上就鼓起一个板球大的包滚向喉咙。

  因此,巴加内尔沉入了玄妙的幻想中。他的心正在天上,不在人间。这时忽然传来悦耳的钢琴声,把他从幻想中拉回来。

  “没有空气,它们怎么能在底下呆那么久呢?”

  门格尔虽然忙着修舱贮粮,然而没有忘记给爵士夫妇准备两个长途航行的房间,同时他还要替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孩子布置舱位,因为海伦夫人已经答应玛丽在邓肯号上随行。

  “狮子!”罗杰惊呼了一声。两头褐色的有着长长的鬃毛的大雄狮低着头就像在伦敦特拉法广场散步似地走向河边。罗杰感到奇怪的是,离狮子只有几米的瞪羚和小羚竟然理都不理这两个百兽之王。

  他仔细听着音乐,有的节奏弹得高亢,宏亮的浑厚声波震动着他的耳膜。

  “它刚才喷射水柱的情景你都看到了,”二副回答,“每当它喷射水柱,它就排出废气,吸进新鲜空气。每次浮上水面,它大约要进行12次这样的吐故纳新。那样做不仅是为了让它的肺部装满空气,还往它的血液里输氧。这才是喷射水柱的真正作用。鲸鱼往自己的血液中充氧的能力是人类的5倍。干这活儿,任何呼吸空气的动物都比不上它。一条鲸鱼就是一艘活潜艇!”

  至于小罗伯尔,你不叫他去,他会躲到货舱里瞒着人随同出发的。即使你要他和富兰克林与纳尔逊小时候一样,在船上过见习水手的生活,他也会毫不畏惧地爬上船来。象这样一条小好汉,你能拗得过他吗?大家都别想。他们甚至还要同意他不以乘客的身份上船,因为他不管做见习水手也好,做小水手也好,做大水手也好,他是要服务的,大家要求门格尔教给他海员业务。

  他问爸爸:“它们为什么不害怕?我原以为所有的动物都怕狮子。”

  “在这荒山野地怎么会有琴声?”他非常诧异,“我一辈子也不会相信。”

  另外两条捕鲸艇已经靠拢过来,准备随时在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帮一把。掉进海里的那个人已经被人救起来,现在,他又回到二副的船上。

  “好!”罗伯尔说,“我学得不好,他说就拿皮鞭抽我。”“这个,你倒不要怕,我的孩子。”哥利纳帆爵士用郑重其事的神气回答。用不着说,船上的“九尾猫”(由九条皮鞭做成,用于打见习水手)已经是一律禁用了,而且在邓肯号上也绝对没有用“九尾猫”的必要。

  “看到它们那沉甸甸的肚子了吗?”老亨特说,“狮子晚上吃了东西,肚子饱了,心满意足。羚羊们知道,它们才不怕哩!”

  果然,这事的确有点离奇。地理学家想,是不是这里有种怪鸟能学卜勒耶尔或厄拉尔(两位是法国著名钢琴制造家)钢琴的音调,就象有些鸟会学敲钟和磨刀的声音一样呢?

  他浑身精湿,疲惫不堪,但小船上却没有一个人对他表示同情。对那些手脚笨拙到甚至不能在船上保持平衡的人,捕鲸者们向来是没有好言相慰的。

  船上的乘客名单,再加上麦克那布斯少校,就算完全了。这少校是50岁的人,态度镇静,无可批评,又谦虚又沉默,又和气又温柔;不管对什么事,对什么人,他总是以人家的意见为意见,他从来不跟人家争辨,不跟人家吵,也从来不跟人家发脾气,他攀登敌人的堡垒和上寝室的楼梯一样的镇定,他任何事也不怕,就是炮弹落到他身边,他也不动一下,无疑地,他将来一直到死也不会找一个发怒的机会。如果一定要找到他的一个短处,那就是他从头到脚都只是一个地道的苏格兰人,纯血的苏格兰人,固执地遵守着故乡的旧风俗。所以他不愿为大英帝国服兵役,他这个少校军衔还是在高地黑卫队第42团里得来的,黑卫队是纯粹苏格兰贵族组成的队伍。麦克那布斯少校以表兄的身份住在玛考姆府,现在他觉得以少校的资格住到邓肯号船上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一头狮子朝天吼了一声,那真是惊天动地。罗杰想,它一定会扑向身旁经过的某一头动物。像那样一声吼,当然动真格的了。但其他野兽只把那一声吼叫当作耳旁风,不予理会。老亨特看到了儿子的迷惑神情。

  但是,这时又传来清脆的歌声。一个钢琴手再加上一位歌手!地理学家听着,还不敢相信会有这种怪事。然而,他听得出来这是一支非常出名的曲子,是歌剧《唐璜》中的一段。“真够奇怪的啊!”地理学家又想,“就算澳大利亚大陆上的鸟会唱歌,也不会唱出莫扎特的名曲啊?!”

  他冷得直打哆嗦。罗杰把自己的毛衣脱下来给他穿。船上的人都哈哈大笑,笑他竟然穿孩子的衣服。他恼怒地把毛衣还给罗杰。他宁可冷得发抖也不愿意给人家耻笑。

  以上就是邓肯游船上的全部人员,这只船,由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缘,要做一次当代最惊人的航行去了。自从它开到格拉斯哥港的轮船码头以来,它抓住了整个社会人士的好奇心。每天都有大批人来参观,大家关心的是它,谈论的也是它,这使得停泊在港里的所有其他船舶的船长都红了眼,尤其是苏格提亚号的薄尔通船长,这苏格提亚号也是一只漂亮的游船,就靠在邓肯号的旁边,准备开加尔各答的。

  “狮子是吃饱以后才吼叫的,”老亨特说。“也许,这是它在说谢谢呢!这表示它心满意足了。如果晚上你听到狮子吼叫,别害怕。但必须提防那些不吼叫的狮子,狮子饿的时候总是不声不响地接近猎物。”

  他把这达到登峰造极的杰作一口气听完。这种美妙的音乐,再加上这样的夜景,演奏效果之好,只能会意,不可言传。地理学家久久陶醉在那种难以描绘的仙境里。一会儿,歌声停止,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他们等了40多分钟。水手们都无所事事地坐在船上在水面上漂荡。你可能会以为,他们能悠闲地歇一会儿,挺惬意。其实,在这种时候,对他们来说,每一刻都充满着危险。

  论大小,苏格提亚号有权利把邓肯号看作是一只小艇。然而,人们的兴趣却只集中在哥利纳帆爵士的那只游船上,并且一天甚似一天。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动物都彬彬有礼地绕开营地往前走。但这时突然出现两个庞然大物,身子黑乎乎的,像两个火车头照直冲进了营地。它们碾倒了一顶帐篷,两名狩猎队员惊恐地尖叫着冲了出来。两头巨大的犀牛一直往前走,踩灭了营火,踢翻了锅,鸡蛋、咸肉、咖啡满天飞,溅了它们一身,也溅了目瞪口呆的厨子一身。犀牛走出营地向河边走去,一队狒狒慌忙躲开逃到树林中。

  当威尔逊来接班时,他还是那副如醉如痴的神情。但是巴加内尔并没有把这一点告诉这位水手,他准备明天再把这怪事讲给大家听。因此,他交了班便回帐篷睡觉了。

  那怪物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谁也说不准。它很可能会从船底下冲上来,把整只船掀上高空,把船上的人通通倾泻在到处都是鲨鱼的海里。

  是啊,启程的日子一天一天迫近了。门格尔真精明能干:克莱德湾试航后才一个月,邓肯号已经改装好了,煤粮都贮够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能够出发了。它定于8月25日启程,这样,未到初春,它就可以进入南纬地带。

  非洲人很容易受惊吓,但一旦危险过去,他们会放声大笑。现在看到营地被这两个火车头踹得如此狼狈,他们禁不住捧腹大笑。他们又笑又唱地支起被撕破了的帐篷,厨子拾起他的锅碗瓢勺,捡回还在冒烟的柴重新生起火,一切从头开始,给大家做早餐。不过人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其他犀牛也会跟着来。

  第二天,一阵犬吠声把旅客们吵醒。爵士立刻爬起来,有几条凶猛的猎犬——英国最好的品种——在小树林旁边站着。旅客们一走近,它们又缩了回去,叫得更厉害了。“这荒凉的地方难道也有‘坐地人’?”爵士说,“既然有猎犬,肯定会有猎人了。”

  “它在下头呆得越久,浮上来时,速度就越快,”二副说,“它太需要新鲜空气了。”

  爵士的计划一经公开之后,就有人劝阻他,说什么这种航行太疲劳呀,太危险呀;但是他却不屑一顾,准备离开玛考姆府。实际上许多批评他的人都是衷心赞叹他的人。而且整个舆论都明白表示拥护这位苏格兰爵士,所有的报纸,除了政府机关报,都一致地谴责了海军部审计委员们对这种事所抱的态度。再说,爵士的为人,素来是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他只任劳任怨,尽职尽责。

  “它们为什么撞进营地?”哈尔感到奇怪。

  地理学家正要开口说昨天的事,这时两个青年猎人骑着骠悍的良种马出现了。

  海水开始“沸腾”,仿佛海底下燃起了大火。海面上耸起一个巨大的浪峰,峰顶上直冒气泡。突然,抹香鲸像被子弹击中似地从这座海浪之峰上头窜出来。

  8月24日,哥利纳帆夫妇,少校,格兰特姐弟,船上司务长奥比内先生,以及随行服侍哥利纳帆夫人的奥比内太太,在全府仆从的热诚欢送下离开了玛考姆府。过了几个钟头,他们都在船上安顿下来了。格拉斯哥的居民都怀着十分敬佩的心情欢送海伦夫人,因为她是一个放弃安逸的豪华生活去援救受难同胞的年轻而勇敢的少妇呀!

  “它们也许就不知道这是个营地,”老亨特说,“犀牛是非洲大陆最愚蠢的动物,视力极差。那两个家伙也许就没看到帐篷和篝火,它们只知道前边有条河,那么路上不管是什么也挡不住它们。”

  只见他们绅士模样,穿着标致的猎服,一看那支流浪人一样的旅行队,就停下了。看样子,他们在想,怎么会有这么一帮全副武装的流浪人出现在这里。正这时,两位女客下了车。

  它腾空而起,似乎直立在自己的尾巴上,看上去活像一座24米多高的黑塔——几乎跟一座七层楼的建筑物一样高。你能想象吗,一幢摩天大楼突然在洋面上冒出来。这壮观的景象值得记录下来,因此,斯科特打开了他的电影摄影机,以保证这场面永远不会被人遗忘。

  爵士夫妇住在邓肯号船后的楼舱里。一共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两个梳洗间。接着就是一个客厅,客厅的两边是六个房间,由格兰特姐弟,奥比内夫妇和少校分住着。至于门格尔和奥斯丁的房间是在客厅的另一端,背着客厅,面朝中甲板。船员们住在平舱里,也很宽畅舒适,因为船上除煤、粮、武器之外没有装载别的东西。所以,空地方有的是。门格尔船长曾巧妙地利用了这些空间地方来进行内部的调置。

  装着小豹子的笼子那儿传来了一声怯生生的“喵”。一大早人们就把狗放出去了,现在它晨跑回来,瞧着笼里的小豹子轻轻地哼着。两个小家伙用后腿站立,前爪扒在笼子的铁栅栏上看着它们的狗妈妈不断地“喵、喵”。

  两位猎人,立刻下马,摘下帽子,向女客们走来。

  “摩天大楼”轰地倒了。海上掀起汹涌的波涛,捕鲸艇在浪涛中相互碰撞,船上的人都在疯狂地往外舀水。抹香鲸在吐故纳新,它喷射出一棵又一棵“白棕榈树”,得很多分钟它才能使它的血液重新充氧。在这段时间内,它是顾不上任何别的事情的。这时机对捕鲸者来说最好不过了。

  邓肯号决定在8月24日至25日夜间3点钟落潮的时候启航。但是开船前,格拉斯哥市民还看到一幕动人的仪式。晚上7点钟,爵士和他的旅伴们以及全体船员,从火夫一直到船长,凡是参加这次救难航行的人,都离开游船,到格拉斯哥古老的圣孟哥教堂去了。这是“改教运动”大破坏后巍然独存的一座古教堂,沃尔特·司各特曾用他的妙笔描写过它,现在它的大门正开着,迎接邓肯号的乘客和船员。无数人跟在他们后面。在这教堂里,在那古迹累累的圣堂前,摩尔顿牧师为他们祝福,求神明保佑这次远征。这时,玛丽·格兰特的声音在这古教堂里特别响亮。她在为她的恩人们祷告,在上帝面前振奋地流着惕块感激的眼泪。祷告之后,全体人员都怀着无限深情退出了教堂。11点钟,大家都回到了船上。门格尔和船员们忙着作最后的准备。

  罗杰问:“小豹子早上吃什么?”

  爵士也迎了上去。因为他们是外路来的生人,便先通报了姓名和身份。那两位青年人鞠躬致敬,年纪稍大的开始说:

  “小伙子们,划起桨来,”二副高声喊,“使劲儿划呀!划到它的左眼那边去。”

  半夜,机器生火了。船长命令加足火力。不一会儿大股浓烟就混杂在黑夜的海雾里。邓肯号的帆全卷起来藏在帆罩里,以防受煤烟的污损,因为那时风正从西南吹来,不利于张帆行驶。

  父亲说:“真是个问题。它们应该吃妈妈的奶,但它们的妈妈死了。得给它们冲点奶粉,在火上给温一下。”这不难,一下就弄好了。而如何把奶给灌到小家伙的口里可不容易。人们倒了一点在碟子里,小家伙急得围着碟子转,但就是不知道去舔。

  “爵士,夫人如不闲弃,请寒舍休息片刻好吗?”

  他离开船尾,跨过横坐板走到船头,而鱼叉手则回到船尾他的位置上去。

  到了夜里两点,邓肯号在机器的震憾下开始颤动了。汽压表指到四级的压力,沸热的蒸汽在汽缸里兹兹地响着。潮正在平满的时候,曙光可以使人辨认出那条夹在浮标和石标之间的克莱德航道,而浮标和石标上的信号灯已经渐渐在晨曦中暗谈了。现在正好启航。

  “我们得找个带橡皮奶嘴的奶瓶,这样它们就能吸。它们吃妈妈的奶就是这样的。但我们营地里不可能找到奶瓶。”

  “你们二位是……”爵士问。

  这是老规矩。长官一定要拥有杀死鲸鱼的荣耀。德金斯抓起捕鲸枪。这是一种长约1.5米的梭镖,像剃刀一样锋利。它跟鱼叉不一样,鱼叉是刺进鱼皮把鲸鱼紧紧勾住,就像鱼钩一样。捕鲸枪则要深深地扎进鲸鱼体内,把它杀死。

  船长叫人通知爵士,爵士马上跑到甲板上来。

  “试试用汤匙喂它们?”罗杰说。

  “噢,我是米歇尔,他是桑迪。我们是霍坦站的主人,既来到贱地总该到舍下坐会吧?”那年长的青年说。

  二副站在船头,右手高举着捕鲸枪。

  不一会儿,潮水在降落了。邓肯号的汽笛呜呜地鸣叫起来。它松下缆索,开动螺旋桨,离开了周围的船只,驶进克来德湾的航道。船长没有找领航人,他对这个湾的深浅曲折都十分清楚。任何领航人到他的船上来也不能比他指挥得更好。他的手动一动,船就转一转。因此,他右手操纵着机器,左手掌着舵,镇定而老练。过了一会儿,最后的几座工厂看不见了,河边上丘陵上出现了疏疏落落的别墅,城市的喧闹声愈来愈远,终于听不见了。

  “试试。”

  “你们太客气了,我们实在不敢打扰……”

  “划近点儿。”他命令道。

  一小时后,邓肯号随着丹巴顿的峭岩行驶。又过了两个钟头,它进入克莱德湾了。早上六点钟,它绕过康太尔岬,出了北海峡,开始在大西洋上航行。

  罗杰打开笼子拉出其中一只,小家伙又扭身子又咆哮,但它不咬,也不用爪子撕抓。罗杰将它紧紧地抱着,老亨特用拇指顶住它的嘴巴一侧,其他手指捏住另一侧。用这个办法可以捏开猫的嘴巴,也可以打开狗的嘴巴。但豹子的颚太有劲了,小家伙的嘴巴还是紧闭着。哈尔也得来帮忙,罗杰抱起小豹子,爸爸手端着装满牛奶的汤匙,哈尔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扳着小豹子的上下颚,他满怀信心,这绝对可以叫这小家伙张开口。然而,不管他怎么使劲,那张嘴连松都没松一下,似乎这小家伙全身的劲都使到嘴巴上。突然,它头一晃,老亨特手中的牛奶就被打飞了。牛奶从它的胡子上朝下滴,可它的嘴巴仍然紧紧地闭着。

  “爵士,如果肯接受邀请的话,”米歇尔说,“我们太感谢了,因为我们都是漂零者,诸位能光临寒舍,也是我们的荣幸了。”

  罗杰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倒宁可离那条会把小船毁掉的黑巨怪远一点儿。抹香鲸这个庞然大物像巨大的阴影朝小船逼近,阴影遮住了半边天空。像喷气式飞机的废气似的水气形成了喷泉,直冲云霄。

  航行的第一天,海浪相当大,傍晚,风刮得更强了。邓肯号颠簸得很厉害。所以太太们没有到甲板上来,全在房间里,她们的情况都很好。

  哈尔笑了:“真滑稽!三个大人还不能让一只小猫开口吃奶。”

  爵士只好点头应允了。

  眼下,小船头已经挨着抹香鲸的黑皮。二副弓身向前,举起捕鲸枪,瞄准鲸眼后方刺去。

  但是第二天风转了方向,船长扯起主帆、纵帆和小前帆。邓肯号强有力地压着波澜,不会颠簸那么厉害了。海伦夫人和玛丽·格兰特一清早就来到甲板上,和爵士、少校、船长聚在一起。日出的景象是壮丽的。太阳象一个金盘,从大海里上升起来。邓肯号在灿烂的光芒中滑行着,它的风帆好象是被太阳光线撑着鼓起来一样。

  大狗露露这时用鼻子嗅着绒球似的小豹子发出狺狺的呜咽。

  “先生,”地理学家发话了,“如果你不嫌冒味的话,请问昨天唱莫扎特名曲的人是不是你?”

  “后退!后退!”他大喊。

  乘客们都在静静地,出神地欣赏着这辉煌的日出。“好个美景啊!”夫人终于说话了,“这是一个睛朗的日子的开始,但愿风的方向不要转移,一直送邓肯号前进。”“是的,这风向是再好没有了,我亲爱的海伦。”爵士回答说,“象这样一个旅行的顺利开始,我们是不能再强求老天爷什么了。”

  “怎么啦,露露?”罗杰问道,“你想说什么?”

  “是我,先生,”米歇尔回答,“伴奏的是我堂弟桑迪。”“你唱得太好听了,请接受我由衷地赞美。”地理学家伸出手来,那青年绅士十分文雅地握了握。然后,米歇尔指着右边的路,带头开路,大家动身了。他们一面谈着,一面欣赏路边风景,向霍坦站走去。

  小船划开了。抹香鲸浑身颤抖、抽搐,这巨大的怪物发出一声深沉的呻吟。这呻吟在向人们哭诉,它不是鱼,它跟那个正在捕杀它的人一样,属于哺乳动物。开头,呻吟声很低沉,接着,音调越来越高,最后变成嚎啕痛哭。

  “这一次航程需要很长时间吗,我亲爱的爱德华?”“这要问船长,一切都好吧,门格尔?你对这条船满意吗?”“满意极了,爵士,”船长回答,“这条船好极了,任何水手一上这条船肯定会感到高兴。船笛和机器配合得太好了。您看,船后的浪槽多么均匀,船是多么轻快地避着浪头。我们现在一小时走30公里。要是照这样下去,我们10天后就可以跨过赤道,不到五星期就可以绕过合恩角了。”

  老亨特仔细打量着露露:“我也猜不出它在想些什么。”他叫露露的主人马里,“马里,你说过,露露刚生过小狗,是吗?”

  那是一座美丽的庄园,布置得和英国公园一样整齐。灰色的栅栏把一望无际的草地圈成一块一块的,上万头牛羊在吃草,许多牧人和牧犬守卫着这支嘈杂的大军:牛吼声、羊咩声和犬吠声,以及鞭策声响成一片。

  它又喷射了。这一次,它喷出的不再是“白棕榈树”。这是一株带血的“红棕榈”。捕鲸人管这叫“开花”。看上去,这的确像一朵硕大无比的红花,足有1米多高。捕鲸枪显然扎进了鲸鱼的肺部。血雨洒落在船上,罗杰瑟缩了,但水手们却齐声欢呼。

  “你听见了吧,玛丽?”海伦夫人接着说,“不到五星期!”“是的,夫人,我听见了,船长的话真叫我高兴。”玛丽说。

  “是的,先生。”

  向东望去是一片树林,树林那边耸立霍坦山,它巍峨雄伟,高达5000多米。常绿绿树排成队列,显然经过人工的雕凿。到处是一丛丛的“草树”,其实它是一种低矮灌木,样子象棕榈,整个树身隐没在和头发一样细长的树叶之中。空气中流动着一种薄荷桂的香味,因为这些树正开着白花,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这可是上百桶鲸油啊!”吉姆逊欣喜若狂。

  “这次航行你受得了吗,玛丽小姐?”爵士问”“受得了,爵士,感觉还可以,而且,我不久也就习惯了。”

  “那它可能还有奶,既然它已经同意收养这俩小家伙,也许,它想给它们喂奶了。罗杰,把这小家伙放回笼里,让门开着,看看会怎么样。”

  “万绿丛中一点红”,在这片绿树丛中,还点缀着许多欧洲移来的果树:桃树、梨树、苹果树、无花果树、柑桔树,甚至橡栎树也有,旅客们看了欢呼起来。他们走在故乡的果树下并不感到过分惊奇,真正使之惊奇的是枝头唱歌的鸟雀;有羽毛如绸缎般的“缎鸟”,有羽毛一半金黄、一半象鸟绒的“丝光鸟”。在这些鸟儿中间,“麦尼儿”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鸟又叫琴鸟,尾巴象奥尔斐(古希腊神话中的乐圣)弹的那种雅致的古琴。它在木本凤尾草中穿来穿去,但是当它尾巴触动树枝之间时,却听不到安飞翁(希腊神话中的乐神)为重建白城而演奏的那悦耳的音律。地理学家恨不得抓只麦尼儿,亲自在鸟尾上弹一弹。

  抹香鲸死了,它的血把海水染得通红,鲨鱼已经开始撕扯它的尸体。

  “你那小罗伯尔呢?”

  露露叫了两声就跟着小豹子进了笼子,它叼起一只放进篮子,又把另一只也叼进篮子,自己也进去躺下。但仅仅如此而已。两个小家伙爬离露露,有一只开始朝篮子外面爬。

  他们边走边谈,庄屋在一条两边栽着“卡苏琳娜,树的甬道尽头出现了。

  水手们往鲸尾上系了一根绳子,三条捕鲸艇齐心合力地把捕获的战利品拖回大船那儿去。

  “啊!您别问罗伯尔,他不是钻在机器间里,就是扒在桅顶上。我保证这孩子不懂得什么叫晕船。喏!您看。

  老亨特说:“得教教它们。”他跪着爬进笼子,抓性小豹子的后脖儿按向露露的乳房。小家伙开始想挣脱脖子后面的手,但挣不脱也就安静下来了。它们的嗅觉逐步地把它们吸引到了养母身上,开始舔了,然后就贪婪地吸了起来。

  那是一座用木材和砖石建造起来的漂亮房子,它深藏在“爱尔莫菲拉”树丛里。造形美观,是座瑞士式的别墅,墙外环绕着一圈回廓,廓檐下挂着中国式的灯笼,就象罗马古代建筑的前庭。窗外是五颜六色的鲜花。没有比这座建筑物再舒适,再漂亮了。在外面的草坪上隔不多远就有一根铜灯柱,柱顶上装着雅致的灯球,夜里,整个花围照得如同白昼,煤气是从在“米亚尔”树和凤尾草树下面的木棚藏着的一座小型煤气机里输送出来的。

  船队艰难地、缓慢地移动着,15支桨一起划动,每划一下,船只能往前移三五厘米。要划到大船那儿得很长时间。本来,船长完全可以把大船驶近点儿,但他不千,因为看着划手们在这条庞然大物旁边束手无策,他似乎能得到一种变态的喜悦。等他们把鲸鱼拉回大船边,天都已经黑了老半天了。小船挨着大船停下来,水手们把系在鲸尾上的绳子递上大船固定,抹香鲸紧靠着大船,看上去就像两艘并驾齐驱的轮船。

  ”船长手一指,大家的眼睛都向前桅看去,罗伯尔吊在小顶帆的帆索上,在30米高的高空上悬着呢。玛丽看了不由地大吃一惊。

  老亨特放开手,爬出笼子,小家伙们喉咙里不断地发出满意的咕咕声,吃得非常得意。罗杰想关上笼门,老亨特说:“我看不必了,它们知道那儿有奶吃就不会跑了。”

  而且,住宅四周看不见脚屋、马房和厂棚,没有任何迹象说明这是一座农庄。所有这样的房屋一共有20来座,都座落在半公里路外的山谷里,形成一个小小村落。住宅之间都装上电话,而且可以随时通话。这种住宅仿佛隐蔽在一片异国风光的丛林中,听不到一点尘世的喧嚣。

  把小艇吊上吊艇架后,水手们全都累得瘫倒在甲板上。厨师送来了肉和咖啡。罗杰对吉姆逊说:

  “啊!您放心,小姐,”门格尔说,“我保险,并且保证不久之后,我将给格兰特船长介绍一个了不起的小鬼头。这位可钦可敬的船长,我们不久就要找到他的!”

  它们吃够了就伸长身子躺在露露的身旁,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那简直就像风琴响。露露则不停地舔着它们的身体。

  不一会儿,走完了那绿荫道,接着是一座小巧灵珑的铁桥,跨过潺潺的流水,另一端通过住宅外边的花园。过了小桥,红光满面的管家先生出来迎接。霍坦站的外宾们走进华丽的大厅,豪华的家具及摆设映入了大伙的眼帘。

  “我说,伙计,咱们的床不是挺舒服的吗?”

  “但愿老天爷听到您的话,船长先生。”玛丽回答。“我亲爱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天意,会给你很大希望的。我们不是自己在走,而是有人在带领着我们走。我们不是乱找,是有人在指点着我们。为了响应这个义举而集合起来的这班精干的人员,你只要看看他们,就明白我们的事业不但可以成功,并且不会有什么困难。我曾经答应过夫人作游览旅行,我相信我这话是说对了。”

  罗杰说:“它在给小家伙洗澡呢!”

  来宾们看出了主人的艺术生活和时髦生活很丰富。先看前厅,里面挂满了各种精美的取材骑马射猎的艺术品。对着前厅的是一间开着窗子的大客堂,里面有架钢琴,钢琴上摆着一堆乐谱,各个时期的都有。几只画架上摊着画稿;有个像座,座上放着大理石人像;墙上还挂着西欧名画,脚下铺着柔软的华贵地毯,壁毯上绣着美女图,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古铜吊灯。此外,还有许多珍奇古玩。一所澳大利亚的住宅中居然有这些名贵物品,任何人见了都不免感到惊奇,这一切充分说明主人会欣赏艺术和懂得生活。总之,凡是在飘零生活中能使人消遣解闷的东西,能使人回忆起故乡的东西都布置在客堂中。人们到了这里,简直到了英国或法国的高级别墅一样。

  “爱德华,你真是最好的人。”夫人说。

  “看起来像是清理它们的皮毛,”老亨特说,“实际上,它在给它们按摩呢!帮助它们消化。很多动物妈妈都本能地会这一点——狗啊、豹子啊、羚羊啊以及好多其他动物。”

  柔和的光线透过纱窗射进来,海伦夫人走近窗口,连声赞叹外面的景色。原来住宅下面是一片宽广谷地,一直延伸到东边山脚下。连绵的草地和树林,疏疏落落的空地,高低起伏的冈峦,崎岖不平的地势,这一切构成了一片精美的山水画。而这幅山水画是活的,它随着太阳的偏爱而时刻起变化。任何人,即使想象力再丰富,也难以勾勒出这幅山水画,这片明媚的自然风光会让人一饱眼福。

  “不是我最好,是我有一个最好的船员队,在最好的一只轮船上。你不赞美我们的邓肯号吗,玛丽小姐?”

  罗杰欢喜地看着他的两个宠物——他把它们看作是他的了。那身毛像黑色的金子,身上的圆圈和斑点颜色很浅,不像成年的豹子。随着它们长大这些斑点会显现得越来越清楚。那时,胡子也会更长更硬。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露出一道凶光,但还不像老豹子的那么凶。它们的牙和嘴已经大过一个成年人的嘴,但它们蹒跚摇摆着满处爬时,可以看出来那爪子还是个幼仔的爪子。

  这时,桑迪早已吩咐厨师把早饭预备好了。不到一刻钟,大家便都入席了。酒菜之佳自不必细说,客人们毫无拘束,畅所欲言。最喜悦的还是那两个青年人,他们认为能在自己家中款待一次佳宾,非常荣幸。

  “怎么不赞美呢,爵士!我赞美它,并且以内行的眼光赞美它。”

  “我们能一直把它们喂养大吗?”

  主人很快知道了旅行队此行的目的,他们对队员们那种无所畏惧的寻访精神极为感动。他们对格兰特的儿女也说了一番安慰话。

  “啊!真的?”

  “不行,得送到动物园。在那儿它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长大了的豹子可不能当宠物。”

  “格兰特船长,”米歇尔说,“既然他不在沿海各殖民区中,一定落到土人手中了。文件证明他准确知道他所在方位,可见他一上岸,便被土人掳去了。”

  “我从小就常在我父亲的船上玩,我父亲也许打算要把我培养成一个水手吧。必要时,调调帆面,编编帆索,我还不至于做不来吧。”

  “为什么不?小东西的性情也不坏,它们还没伸出过一次爪子呢!而且豹子长大了个儿也不大——不像狮子。”

  “他的水手艾尔通就是落入了土人手中,又逃出虎口的。”

  “嘿,小姐,您说的什么呀?”船长叫起来。

  “但是,它们长大后就不是那么好脾气了。”老亨特说,“不管人们如何友善地对待它们,它们最终还是变得凶残。一头狮子或一只大象可以成为你终身的朋友——但豹子不成。它的本性就是猜疑和憎恨一切活动的东西。豹子非常有劲儿。动物学家说,就它的身体大小与它的力量相比而言,豹子是地球上最有劲儿的野兽。豹子是爬树的能手,它爬起树来就跟你在平路上跑步一样快。它捕到猎物后会将猎物拖到树上搁在高处的枝桠上,这样,不管是狮子还是鬣狗都够不着。猎人们都说,看到过豹子拖着比它重三倍的水羚或斑马的尸体爬树。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有人将豹子射杀之后,将豹子和它的猎物的尸体都称了,证明人们说的是真的。豹子的胆子比其他动物都大,你们可以问问这些村民,他们是不是最怕豹子。狮子不会进屋,大象进不了屋——而豹子可不管那么多,从门,从窗,它都可能窜进屋内,然后捉住它碰上的第一个活物。”

  门格尔船长说。

  “这样说来,你就是门格尔的朋友了,门格尔船长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职业能比得上做水手,即便是女子,也只有做水手那才最好!我没说错吧,门格尔!”爵士说。

  “那为什么狩猎队不把所有的豹子都杀了?”

  “你们二位有没有听说过不列颠尼亚号失事的消息?”夫人问主人说。

  “当然啦,爵士。可是,我却认为格兰特小姐应该要在楼舱里做贵宾,这比在甲板上拉帆索更合乎她的身份。不过听她这话,我心里感到很高兴。”

  “问得好,”父亲回答说,“答案在于,在整个自然界中,豹子有它自己的位置。首先,它限制了狒狒的数量。豹子很喜欢狒狒肉的味道。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豹子,那狒狒的数量就会大大增加,恐怕所有土里长的东西都将被狒狒糟踏得一干二净。狒狒胆子之大,竟会袭击村庄,咬死数以百计的村民。这种事,在这个国家某些没有豹子的地区就发生过。”

  “从来未听说过。”

  “尤其是你听她赞美邓肯号,你更开心。”爵士又补了一句。

  罗杰一巴掌打死了手背上的一只采采蝇,他调皮地对着父亲说:“嗯,爸,如果每样东西部有某种作用的话,那你告诉我,采采蝇有什么用呢?”

  “据你们看来,格兰特船长做了俘虏之后,会受到非人的待遇吗?”

  “邓肯号本身就值得赞扬的呀!”船长回答说。

  老亨特笑了:“你以为你难住我了,小鬼头!好吧,我跟你说说采采蝇有什么作用。首先我承认这是地球上最危险的蝇,因为被它叮咬后会得昏睡症。这也仅仅是可能,并非总是如此——大多数情况下采采蝇叮过后都没事儿。这种危险的蝇类的好处在于,没有它们的话,你现在就看不到成千上万种动物了,它们就不会在这儿了。”

  “本地土人不残酷,夫人,”青年“坐地人”回答,“你们尽管放心,他们性情温和。以前很多欧洲人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从来未受过虐待。”

  “真的,我看你这样赞美这样喜欢你的船,我倒想跑到舱底下去参观一下,看看我们的水手们在中甲板下面住得怎么样。”夫人说。

  “怎么可能呢?”

  为证明这一点,巴加内尔说:“柏克探险队中唯一生还的金格就是一例。”

  “住得好极了,他们就和住在家里一样。”

  “我记得有一次我与查沃的狩猎队长一起穿过查沃野生动物保护区时,我也打死了一只采采蝇。队长说,‘别打死采采蝇,这是我们的朋友。没有采采蝇我们也就没有野生动物公园了。’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非洲人放养数以百万计的牛,牛群漫步在这块大陆上,吃光了草,甚至连草根也嚼光了。野生动物只能饿肚子。但有一种地方牛去不了,那就是采采蝇生活的地区,因为采采蝇的叮咬对牛来说是致命的。这些地方也因此而得以保护下来。”

  “不只是那位大胆的探险家,还有个英国兵叫布克莱,”桑迪说,“1803年脱险到了腓力浦港,被土人收容了,一过就是33年。”

  “他们真正是住在家里呀,我亲爱的海伦。这游船是我们的苏格兰的一部分呀,它就是丹巴顿郡分出来的一块土地,不过它凭着特殊的天恩在海上漂荡罢了,因此,我们并没有离开我们的家乡!邓肯号是玛考姆府,大洋就是乐蒙湖。”“那么,我亲爱的爱德华,请让我们参观一下您的贵府。”

  “可是,采采蝇不也可以咬死野生动物吗?”

  “还有,最近以来,澳大利亚杂志上刊登,有个叫毛利尔的人,”米歇尔也说,“过了16年的奴隶般的生活,目前终于回到故乡。格兰特船长的经历或许和毛利尔一样。我想,你们完全有希望找到格兰特船长的。”

  夫人回答说。

  “不。因为野生动物与采采蝇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很久很久,它们对采采蝇已经产生了免疫力,它们习惯了。你注意了没有,这个村子没有牛,那就是因为,这儿是采采蝇地区。当然,牛是有用的,但也得留些地方让世界上的野生动物们生存。”

  这些话证实了过去地理学家和艾尔通说过的那些话是对的,因此,大家听了很喜悦。

  “请吧,夫人,不过,先让我通知一下奥比内。”

  罗杰看着人们在剥那头豹子的皮,他说:“真糟糕,我们不得不把它打死。”

  后来,女客离席之后,其余的人又谈到康登桥惨案。两个“坐地人”也听说了此事,可是这并没有引起他们的不安。他们的牧畜站有一百来人,这帮匪徒绝对不敢下手的。而且,在墨累河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无东西可抢,他们不会冒险来这里的。再说在新南威尔土那边戒备森严,他们也难以过来,艾尔通的看法也是如此。

  游船上那位司务长是个大公馆的好厨师,他虽是苏格兰人,却长得象法国人一样,而且又热诚又聪明。主人一唤,他就来了。

  “是的,当它们危害人的生命时,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

  两位主人热情好客,爵士盛情难却,只好在霍坦站呆一天。这12小时变成了他们的休闲时间,牛马也好趁此恢复一下体力。因此,主客两方说好,提出一个消磨时光的好计划。大家都接受了。

  “奥比内,我们吃早饭之前要去溜达溜达,”爵士说,仿佛平时他要到塔尔白和卡特琳湖去散步一样,“我希望我们回来时早饭都摆好了。”

  “谁要那张皮?”

  中午,七匹雄壮的猎马奔出院门,女客们乘坐的轻快马车也出发了,后面跟着打猎的仆人。猎人都背着标准猎枪。同时,一群猎犬也在快乐地狂吠着,跑在最前面。

  奥比内严肃地鞠了个躬。

  “在纽约的美国博物馆已经订了一张。如果他们不要,某个皮货商也会感兴趣的。”

  四小时之内,猎人骑马踏遍了那片林园的大路和小径。这片园林象德意志的一个小土邦,尽管居民少得可怜,山羊却多得数不清。至于可供打猎的鸟兽,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可是不会有很多跳到枪口前白送命的。所以,一旦枪声一响,安居在林里和平原里的小动物都不安起来。小罗伯尔在少校身边,特别兴奋,生龙活虎。不管他姐姐怎样嘱咐他小心,他总是一马光先,第一个开枪射击。好在门格尔船长负责照顾他,玛丽小姐也就放心了。

  “你也陪陪我们去看看吗,少校?”夫人问。

  “它能值多少钱?”

  这场围猎的猎物,最引人注意的是本地特产动物——袋熊和袋鼬。

  “如果你要我去,我就去。”少校回答。

  “大约230镑。”

  袋鼬是袋兽的一种,其狡猾超过狐狸,偷的工夫可以做狐狸的师傅。不过,它长得相当难看,只有1.5米长。巴加内尔一枪打死一个,由于这位猎人的虚荣心特别强,所以,仍觉这种兽十分可爱。“好个漂亮的小兽啊!”他说。

  “啊!”爵士说,“他已经钻到他的雪茄烟的云雾中去了,不应该把他从云雾里拉出来呀。现在,我来介绍一下,玛丽小姐,他是个了不得的抽烟专家,一天到晚抽,连睡觉也要抽呢。”

  “做一件毛皮大衣,像这么大的皮得多少张?”

  小罗伯尔也灵巧地打了不少猎物,其中有一只袋狐,这是一种小狐,黑毛,有白然斑点,皮和貂皮一样宝贵。此外,还打了一对在树洞口休息的小松鼠。

  少校点点头,同意这句话。爵士和其他的客人都走到中甲板下面去了。

  “差不多8张。”

  但是,这次围猎中最令人惊心动魄的莫过于追捕大袋鼠那一幕了。下午四钟不到,猎狗惊起一群这种稀奇的袋兽。幼鼠很快钻到母亲的袋囊中,大袋鼠一个接一个地奔逃。这跳远世界冠军,后腿比前腿长两倍,一屈一伸,跳得远极了,象装了弹簧一般。带头逃的那只雄袋鼠,有1.4米高,是最美的一个,当地人叫它“老头子”。

  少校一人留下来,和平时一样,自思自想,却从不想不愉快的事。他喷出更浓的烟雾把自己包围住,他呆在那儿不动,看着船后的浪槽。这样默默地看了好几分钟,他又回过头来,突然发现一个陌生人站在面前。如果天下有使人吃惊的事,这应该是使他吃惊的了,因为这位乘客他不曾见过呀。这人身材高大,颀长,大约40来岁,他活象一个大头钉。可不是吗,他的头又大又宽,高高的额角,长长的鼻子,大大的嘴,兜得很长的下巴。眼睛呢,罩着大而圆的眼镜,闪动不定的目光好象是夜视眼的样子。看样子他是个聪明而又愉快的人。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庄重的人物,以不笑为原则,用严肃的面具掩盖着他们的卑鄙,这位生客却不象他们那样使人望而生畏。不但不使人望而生畏,而且他那种随随便便的样子,十分潇洒又可爱的样子,显得他是一位好好先生,对一切东西都晓得从好的一方面去看待。他还没有开口,人们就感到它很喜欢说话。尤其是看他那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神气,就知道他是个十分粗心大意的人。他头上戴着一顶旅行用的鸭舌帽,脚上穿着粗黄皮靴,靴上还有皮罩子,身上是栗绒裤,栗色绒茄克,无数的衣袋,仿佛都塞满记事的簿子,备忘册子、手折子,皮夹子以及种种杂七杂八的没用的东西,还加上一个大望远镜,斜持在腰间。

  罗杰吹了一声口哨:“那么,一件大衣就得1800镑!”

  紧张的追逐使那群袋鼠毫不疲乏,而猎犬又不敢接近它们,因为它们有锋利的后爪,实在可怕。但是追逐到最后,它们还是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了,那“老头子”躲在树后,转眼间,那猎犬被蹬到空中,掉下来时,肚子被抓开了。很明显,这一群猎犬一齐上去,也难以对付那群袋鼠。非开枪不可,只有子弹可以征服它们。

  这陌生人的活泼好动与少校的安闲沉默恰好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他围绕着麦克那布斯走来走去,看着他,瞪着双眼打量着他,而少校却毫不在意也不想问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上了邓肯号。

  “还不止。皮货商还要赚一笔。一件豹皮大衣他大概要卖到2500镑左右,这要看皮的质量而定。前一阵豹子皮不太时兴了,而现在又再次变成时髦。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豹子越来越少了。当然,没有人只是为了保暖而花那么多钱。高贵的阔太太花1300镑可以买一件奥赛洛特皮大衣,花1000镑买一件猎豹皮大衣,或花350镑买一件美洲虎皮大衣。豹皮最时髦也最耐用。”

  也就在这个时候,小罗伯尔几乎送了命。他本想把枪瞄准些,于是走得更近些,哪知袋鼠一跃而起,冲了上来。

  这位来历不明的客人看到他的一切挑引都引不起少校的注意,他只好拿起他那一拉可达到1.2米的大望远镜,叉开双腿,一动也不动,和公路上的路标一样,他把望远镜对准天边水天相接的地方,看了5分钟,他又把那望远镜放下来,拄在甲板上,用手按住上端,仿佛按着一把手杖。但是,忽然,镜子的活节一动,一节套进一节,镜子突然缩下去,那陌生人站不稳,几乎直挺挺地跌倒在大桅脚下。

  早餐已经准备好,饿了的猎人们都坐到了桌旁使劲地吃了起来。露露也从笼子里跑出来吃它的那一份。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咸肉、鸡蛋、饼干和咖啡上,谁也没注意两个小豹子,直到罗杰喊了起来:“它们出来了,跑了!”

  罗伯尔大叫一声,倒下了。玛丽小姐在马车上吓得目瞪口呆。这时,谁也不敢开枪,因为怕伤了孩子。

  任何人看见了至少也要微微一笑,但是少校却连眉毛也不皱一皱,于是那陌生人开腔了。

  但它们并没有跑开,而是摇摇摆摆地追它们的养母——豹妈妈露露。它们用头去蹭豹妈妈的腿,舔她的毛,还嗅嗅她碟子中的肉,然后转头就跑,它们还不认为肉是美味。它们现在还是可爱的小野兽。一个小家伙爬上了罗杰的膝头,伸出舌头去舔罗杰的脸,那舌头就像一张粗砂纸,罗杰的脸上立刻渗出了血。

  还是船长机智灵敏,只见他冒着生命危险,拔出猎刀,扑向大袋鼠,当胸一刀,结果了它的性命。罗伯尔还好,没受伤。

  “司务长!”他叫着,带着一种外国人的口音。

  “噢!”罗杰大喊一声,“你对我太亲密了!”

  爬起来后,姐弟俩拥抱在一起。

  他等了一下,没有人出来。

  他将这小绒球拉回到膝头上。小豹子拨开罗杰的手,一下跳上了桌子,一只前爪踩住了罗杰的煎蛋,另一只踩翻了咖啡。罗杰抓住它放回到地上,它开始舔自己的湿爪子。

  “谢谢您,门格尔先生!’玛丽小姐紧握着船长的手说。

  “司务长!”他又叫了,提高了声音。

  而这时候人们发觉另一头小豹子失踪了。

  “我是应该负责保护他的,这是我的工作义务。”这场意外事件结束了这次的打猎活动。“群龙无首”,那群袋鼠自然作鸟兽散了。被打死的大袋鼠成为大家的战利品。晚宴上,按照土法泡制的大袋鼠尾汤最“畅销”。

  奥比内先生这时正从那里经过,向前甲板上的厨房走去。

  “不会跑远的,”老亨特说,“看看那个帐篷里。”

  饭吃完后,又喝了点冰淇淋和果子露,大家聚在大客厅中,仔细品味着音乐会。海伦夫人是个好钢琴手,特意为大家庆功。米歇尔和桑迪又善歌,他们唱了法国名作曲家古诺、马色·达维德的名曲中的一些段子,又唱了天才作曲家德国人瓦格纳的名曲。

  他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大个子叫他,他是多么惊讶啊!“哪来这么一个人?”他心里想,“哥利纳帆爵士的朋友吗?

  人们钻进帐篷,搜寻着每一个角落,吊床底下,帆布澡盆里,哪儿也找不着它。人们钻出帐篷,搜寻营地附近的草地和树丛,也没结果。

  曲终人散,大家又吃了点澳大利亚名茶。而地理学家非要品味一下当地土茶,人家就给了他一怀黑得象墨水一样的饮料——那是一升水,半斤茶叶,熬了4个小时的结果。巴加内尔虽然喝得呲嘴,但还是称这是绝顶的好茶。

  不可能呀。”

  营地边上有一棵树,树枝伸到了营地里。罗杰偶然抬头朝上一望,小家伙就在那儿,一动不动地趴在一根树杈上,明亮的眼睛望着下边那些傻乎乎的人们到处钻。这时,它的模样不再是一团小毛球,而是一头真正的豹子,在它的黄绿色的眼里已经可以看到凶光,它随时可能扑向下面经过的人。它没学过这本领,而这是豹子世代相传的本能,这种本能已经深深地印到了它的头脑和每一条神经。

  夜深了,客人们入睡了,但好梦中还延续着白天的快乐场面。

  然面,他却爬上楼舱甲板,走近那陌生人。

  天一亮,爵士一行人告辞了那两位青年“坐地人”。彼此客套一番,他们相约在欧洲的玛考姆府再见。之后,车轮滚动,绕过山麓,那座豪华住宅便和幻影一般,消失了。走了8里路,马车没有迈出霍坦站地界。

  “你是船上司务长吗?”那生客问。

  到了上午9点钟,才走出那牧畜站的最后一道棚栏,旅行者们又钻进了维多利亚省的那片连名字也不知的地区了。

  “是的,先生,不过我还没向你请教过……”

  在东南方一排屏障横挡住去路,这就是澳大利亚的阿尔卑斯山脉。这山脉仿佛是一个伟大的防御工程,绵延2200公里,那陡的悬崖,阻止着空中的流云。

  “我是6号房乘客。”

  天空布满阴云,炎热得叫你喘不过气来,这还不说,崎岖不平的路面,更增加了行进的困难。平原上的山丘遍布,到处都是稀稀疏疏的小胶树。稍远一点,丘陵耸得越来越高,形成了阿尔卑斯山脉的最初几个阶梯。人们显然越走越高,这很容易看出来的,因为牛拉得十分吃力,车轭被牛拖得咯吱咯吱地作响,牛累得直喘粗气,腿上的牛筋暴露。艾尔通虽是赶车能手,但有时,也不可避免意外的碰撞,撞得车板唉声叹气。车上的女客们倒没有什么怨言。

  “6号房?”司务长问。

  船长和另外两名水手在前面开路,他们尽力挑好路走。这里几乎没有路,高低不平的地面和海边的礁石一般,牛车就象一只船在礁石缝寻找航道一样。大家仿佛就是在波涛汹涌的海上航行着。

  “就是呀。你贵性?……”

  这段路程相当艰苦,而且很危险。遇到深密的棘丛,威尔逊不得不用斧头开路。湿漉漉的粘地面,脚一踩就往下陷。路程似乎特别长,因为障碍太多,象高耸的花岗岩,深邃的山谷,深不可测的河滩,非绕道而行不可。所以,他们的效率并不高。傍晚时分,他们就在山脚下的高本白拉河露宿了。这里有块小平原,平原上尽是长满淡红色叶子的灌木,高1米左右。“我们的苦还在后面呢?”这时爵士说,“阿尔卑斯!这个名字已经够叫你想想的了。”

  “奥比内。”

  “这个名字要打个折扣,”地理学家回答,“这是一个雷同的名字,正如澳大利亚和欧洲一样,都有格兰比安山脉,有比利牛斯山脉、有阿尔卑斯山脉,也有蓝山山脉,但都是缩小的模型。这名不副实的情况只能说明地理学家想象力有限,想不出新名词,或者词汇太贫乏了。”

  “好,奥比内,我的朋友,”那6号房乘客说,“要想到开早饭了,并且要越快越好,我已有36小时没吃东西了,或者不如说我已经足足睡了36小时了,一个从巴黎一口气跑到格拉斯哥的人,等着要吃,也是人之常情呀。请问你,几点开饭?”

  “据你的说法来看,这条阿尔卑斯山脉是……”夫人问。“是袖珍山脉,”地理学家回答,“我们走过了不觉得有什么?”

  “9点钟。”奥比内机械地回答。

  “只有象你这样粗枝大叶的人走过一座大山不觉得似翻山,”少校反驳说,“你这是替自己现身说法吧!”“你怎么还说我粗枝大叶呢?”地理学家不高兴了,“我早就不粗枝大叶了,叫二位女士评评,我说得对否?你们能找出我的错误来吗?”

  那生客想看看表,但摸了很久,摸到第9只衣袋才摸到。“好。现在才8点,那么,您先来一块饼干,一怀白葡萄酒,我饿得没劲了。”

  “对了,一个错也找不出,巴加内尔先生,”玛丽小姐说,“你成为十全十美的人了。”

  奥比内听了真是莫名其妙。而且这生客还在东拉西扯的,说个不停。

  “太十全十美了,也不好,”海伦夫人又补充了一句,“你最好和以前一样,最合适不过了。”

  “我还要问你,船长呢?船长还没有起来呀!大副呢?也还在睡觉吧?幸而天气好,顺风,船没人管也可以走。”

  “真的吗?夫人,’地理学家回答,“我要是不犯点小毛病,就和普通人一样了。因此,我希望平时出点小错误逗你们笑笑。我要是不犯错误,仿佛没尽到职责。”

  这时候,门格尔正走到楼舱的梯子上。

  第二天,1月9日,不管乐观的巴加内尔怎样保证,困难并未后退,相反,困难更多了。没有现成的路,要到处乱找,有时钻到又窄又深的山坳里,结果很可能“此路不通”。

  “这位就是船长。”奥比内说。

  走了一小时许,艾尔通感到进退两难之际,无意中发现山路旁有小旅馆——一个不象样的酒店。

  “啊!高兴极了,薄尔通船长,认识了您,我高兴极了。”

  “在这儿怎么会有酒店?老板在这儿难说发财。”巴加内尔叫起来。

  吃惊的显然是门格尔,他不但因为看到这生客而吃惊,他听到人家喊他“薄尔通船长”也一样地吃惊。

  “不过,它起到了给你们指引路线的作用,”爵士说,“我们进去坐坐吧。”

  而那生客却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下去:

  爵士和艾尔通一前一后跨进小店门槛。这酒店叫“绿林旅舍”,老板是条莽汉,一脸横肉。店里卖烧酒、白兰地、威士忌,他自己也是主要的顾客。没有顾客时,他自斟自饮。有时也可以看到几个过往的“坐地人”或赶牧群的人。

  “请允许我跟您握握手,我前天晚上之所以没有找您握手,那是因为开船时不便打扰您。不过,今天,船长,我开始跟您结识,真是非常高兴。”

  爵士问了酒店老板几个问题。根据他那不高兴的答话,搞清楚了路途的方向。爵士给了老板小费。当他们出门时,猛地看见了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门格尔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奥比内,又看看那新来的客人。

  这是一张殖民地警察局的一个通告。通告上说,伯斯有一批流犯潜逃,现在通辑首犯彭·觉斯,如有人将该犯捕获,送交当局,赏金100镑。

  “现在,我亲爱的船长,我们认识了,我们就是老朋友了。

  “这个大坏蛋,真该把他绞死!”爵士说。

  随便谈谈吧。请您告诉我,您对苏格提亚号满意吗?”

  “首先抓住他才行!”水手长回答,“一百镑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其实那家伙不值这么多。”

  “什么苏格提亚号呀?”最后船长也开口了。

  “这个老板,我看,也不象好人,”爵士又说。

  “哦,就是这载着我们的苏格提亚号呀,一只好船啊,人家曾向我夸奖说,船的物质条件好,热诚的薄尔通船长的照顾又好。有个在非洲旅行的大旅行家也姓薄尔通,和您是不是本家呢?多么有胆量的人啊!我羡慕您是他的本家!”

  “我看也不象好人,”水手长附和道。

  “先生,我非但不是旅行家薄尔通的本家,而且我根本就不是薄尔通船长。”

  艾尔通套上牛车又继续赶路了。他们向卢克诺大路的尽头走去。那里蜿蜒着一条羊肠小道,斜贯山腰。大家开始又要爬山路了。

  “喔!那么,我现在是跟苏格提亚号上的大副薄内斯先生讲话?”

  这条山路坡度大,不只一次马上和车上的人不得不下来步行。上坡时,车子太重,人要帮着推;下坡时,车速太快,人又要在车后拉着;转急弯时,车辕太长,拐不过弯来,又得把牛解下来。有时,上坡难度太大,不得不请那几匹已经疲惫不堪的马也来帮一下忙。

  “薄内斯先生?”门格尔开始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正待干干脆脆地给他个说明,这时候爵士和他的夫人、玛丽都走到楼舱甲板上来了,那陌生人一见他们就叫:

  这一天,不幸的事终于发生了。不知是疲劳过度,还是由于生病,穆地拉骑的马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啊,有男乘客!女乘客!妙极了。薄内斯先生,希望您给我介绍一下……”

  水手长检查了一下那死去的伙伴,并没有看出什么明堂。

  说着,他就文雅地向前走去,不等门格尔开口,就对格兰特小姐说:“夫人,”向海伦夫人叫,“小姐,”又转身向哥利纳帆爵士补一声“先生。”

  “这牲口一定是某条血管破裂而死,”爵士说。

  “这位是哥利纳帆爵士。”门格尔说。

  “可能是这样,”水手长回答。

  “爵士,”陌生人跟着就改口,“请原谅我自己介绍一下。在船上不能那么太拘礼,我希望我们很快地熟悉起来,和这些夫人们在一起,我们在苏格提亚号上航行将会是十分惬意的,时间也会过得快些”

  哥利纳帆把自己的马让给了穆拉地,他跟夫人坐车去了。这行人又继续前行,那匹死马只好不管它了,成了老鹰的一顿美餐。

  海伦夫人和格兰特小姐回答不出一句话来。她们不知道怎么在邓肯号的楼舱里会钻出一位这样的不速之客来。

  澳大利亚的这座山脉并不高大,宽度不过5公里,如果选择山路正确的话,翻越此山在48小时内可以完成。到山那边以后,路途就不再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了。

  “先生,”爵士开腔问,“我请教……”

  1月10号那天,行人终于到达山峰,海拔大约600米。“远看是山,近看成川”,用这句话形容阿尔卑斯山的山顶再恰当不过了。地势坦荡,四周没有什么障碍物,一眼望得很远。北边是奥美奥湖,湖面波光粼粼,水鸟漂浮在上面。湖的那边就是低平的墨累河流域的冲积平原。南边展开着象绿色地毯般的草场,那里的地层含金丰富,有茂密的原始森林。那里的物产、河流和动植物,到目前为止,大自然仍是它们的主人,倘未受到人为的破坏。耸立着的阿尔卑斯山脉就是“文明区”和“原始区”的分界线。这时,太阳西斜,几道阳光穿过西边天空的彩霞,把大地照得鲜艳夺目。相反,在山脉北阴的一面,显得一片苍茫,只有阴影在晃动,仿佛山南的夜幕拉开得特别早。不一会,整个山南面便沉沦在夜影之中。行人们处在两种境地的分界线上,很生动地看到光明与黑暗的对比。他们放眼望去,看看那茫茫的几乎全陌生的地面,心中不免又引起一种愁丝。

  “我是雅克·巴加内尔,巴黎地理学会秘书,柏林、孟买、达姆施塔特、莱比锡、伦敦、彼得堡、维也纳、纽约等地理学会的通讯员,东印度皇家地理人种学会的名誉会员,我在研究室里研究了二十年的地理,现在想做些实际考察,我是要到印度去,把许多大旅行家的事来继续下去。”

  当晚,他们露宿山顶。第二天一早,开始下山。下山路走得快,但是,半路遇到一场来势凶猛的冰雹,逼得他们退缩在一块大岩石下面。那不是一般的小雪珠,有冰砖那么大,从乌云中直冲下来,就是石炮所发出的石块也没有那么急。巴加内尔头上被打了两个大包,车篷也被打了好几个洞,那种尖棱棱的冰块,有时竟嵌到树皮里面。要想不被打得头破血流,非等冰雹停了再走不可。一个小时过后,冰雹终于停了。旅行队又在倾斜的岩石上缓缓地移动起来,地面湿漉漉地,岩石溜滑。

  老牛破车一路上摇摇晃晃,吱吱哑哑地叫着,有几处已脱了榫,不过整个车身还算结实。傍晚,他们下了阿尔卑斯山的最后几个阶梯,来到一棵棵孤立的杉树林中。前面的路一直通到吉普斯兰平原。阿尔卑斯山脉总算平安翻越,晚上照例宿营。

  一夜无事,第二天又上路了,大家都兴高采烈,精神焕发,都恨不得一下子找到目标,和格兰特船长团聚。只有到达太平洋海岸,才有可能找到失事船员们的踪迹,在吉普斯兰这块平原上找,是无济于事的。所以,水手长艾尔通催促爵士下命令给邓肯号,叫它开往太平洋沿岸来,以便于寻访。因为这里有条卢克诺能往墨尔本的大路,交通便利,依他的意思,现在就派人。

  水手长的话似乎有道理。地理学家也劝爵士接受此条建议。他认为叫游船开来,的确有帮助的,他并且补充说,过了此地,就难说再有通往墨尔本的大路了。

  爵士犹豫不决,要不是少校持反对意思,或许他就接受了。但是麦克那布斯说,旅行少了艾尔通,靠近海岸的路途他最熟悉;万一发现寻防线索,要追踪寻找,非有水手长在内不可。而且他还能指出不列颠尼亚号的失事地点。

  因此,少校的建议也有道理,船长同意这种意见,并支持他。门格尔的理由是:从吐福湾派人要从这里近得多,不必穿越320里的荒野。最后,大家决定到吐福湾再作打算。艾尔通仿佛有些失望,麦克那布斯瞟了一眼,但并未说什么,他习惯把看到的一切放在肚子里。

  吉普斯兰平原地势平坦,由东往西微有点倾斜。一眼望去,遍地稀疏的木本含羞草、桉树,各种胶树,打破了景色的单调。大花胃豆头的灌木,开着鲜艳的花朵;几条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小溪中长满了蒲草,河水两岸开满兰花。河水淙淙,很浅,人们徒涉浅滩而过,成群的鸨鸟和鹂鹋在远处看见人就逃,树林中的袋鼠,蹦蹦跳跳的就象动画片中的小木偶。这时,旅行队员们并没有心思打猎,因为他们的马匹吃不消,已瘦得皮包骨头。

  而且,天气闷热,人畜难以忍受。他们什么也不想,只想快点前进。有时艾尔通对牛的喝吆声打破这片沉寂。

  从中午到下午2点,他们穿过一片奇怪的凤尾草丛。虽然好影犹在,他们却无心观赏。这是一种象树一样的草本植物,足有3米高,正开着花。人马都在那柔软的细枝下走过。在这些固定的大伞的荫庇下,行人还是比较满意的。特别是地理学家喜形于色。老是发现赞叹声,没想到惊起大群的鹦哥和鹦鹉,顿时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啧啧声。

  巴加内尔正在得意之时,忽然从马上摇摇晃晃,和门板一样倒下来了。难道是由于天热,他头晕了吗?大家都奔来相救。

  “巴加内尔!巴加内尔,怎么啦?”爵士叫着。“没什么,朋友们,我没有马骑了,”地理学家笑笑说,把脚从马蹬上褪出来。

  “难道你的马也死了?”

  “没错,说死就死了,和穆拉地的马一样。”

  这时,爵士、船长、少校都来检查这匹马的死因,仍毫无结果,它已经咽气了。

  “这事真怪,”门格尔说。

  “是呀,怎么回事呢?’少校也叽哩咕噜。

  这次意外事故的发生,开始使这一行人不安起来。因为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想要补充马匹是不可能的。要是这些马都得了马瘟,他们就无法继续前进了。

  真是祸不单行,这天还没到傍晚,威尔逊的马也死掉了,并且这次更严重的是倒下了3头牛。“马瘟”似乎也已成为事实。这样一来,拉车的和人骑的牲口乘下3头牛和4匹马了。

  问题很快严重起来。骑马的人,没了马还可以步行,许多“坐地人”就曾步行穿过这带荒区。但是没有了车,两位女同胞怎么办呢?这时离吐福湾还有200公里路呢,她们能走得过去吗?

  船长和爵士很着急,他们检查了一遍剩下的牲口,想法防止再发生意外。但没有发现任何不良迹象,甚至一点细微的毛病也没有。每个牲口都是好好的,他们还可以经受长途跋涉的辛劳。但愿那离奇可怕的瘟疫到此为止,牛马不要再倒下了。

  虽然,大家被这种怪现象弄得莫名其妙,但又开始前进了。没马的人走累了就轮流地坐会牛车。这天行动缓慢,共走了16公里路。晚上,停止行军的信号一发,大家都马上睡下了。这一夜在高大前凤尾草丛中度过,没有什么麻烦,庞大的蝙蝠在草丛中飞来飞去,当地称它们为”飞狐”。

  1月13日,一天平安无事。牲口倒毙事件没有再发生,大家总算松了口气。牛马各做各的事,精神也很好。海伦夫人的客厅里最为热闹,因为来坐的人多了。30度的气温热得大家感到有喝冷饮的必要,所以司务长奥比尔忙个不休。在这个时候,苏格兰啤酒最为畅销。大家都赞扬巴克来酒厂的老板是大不列颠最伟大的人物,甚至比英国名将威灵顿还要伟大,因为威灵顿再伟大,也造不出这样的好酒来。地理学家喝的酒多,话也多,谈论古今洋洋洒洒喋喋不休。

  这一天一开始就很顺利,看样子必然会顺利到底的。大家一口气走过一片高低不平的红土地带,足足有25公里的路。他们计划在傍晚赶到那条在维多利亚南部流入太平洋的斯诺威河,在它的河边宿营。不久,牛车就走在黑土层的平原上,路的一边是荒草,另一边是长满花胃豆的田野,天晚了,天边出现了一道雾气,那里奔流着的斯诺威河。大家快马加鞭,就在一个土丘后面,大路的转弯处露出一片森林。艾尔通赶着牛车穿过那参天古林,在离斯诺威河不过半公里的路上,忽然牛车掉到沼泽中,一直陷到车轴。

  “后面的人当心!”艾尔通赶快回头说。

  “当心什么?’后面的人问。

  “牛车陷到沼泽中了。”他一边抽动鞭子,凭那几头牛的力气,车子纹丝不动,而且越陷越深。

  “我们就在这里宿营,等到明天,再把车子拉出来吧!”水手长回头说。

  爵士同意了。

  黄昏时间很短,夜幕迫近,但炎热依旧。空中充满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一道道闪电把天边照得通亮,好象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大家很快在大树下布置好营房,只要不下雨,就能在此安静地过一夜。

  若是下雨,车更难弄出沼泽了。所以艾尔通连夜费了不少劲才把3头牛和牛车从沼泽中拉出来。泥巴一直糊到牛肚子上。水手把它们和马牵到一块,细心照料。这天晚上,爵士更是百般周到,很感激这不会说话,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因为现在没有比它们再重要不过的了。

  旅客们简单地吃了点晚饭。他们又热又吃不下去,最需要不是吃饭而是休息。夫人和玛丽道了声晚安,回她们的安乐窝了。至于男客们有的钻进帐篷,有的索性躺在芳草地上,在这种气候下,露宿到没有什么害处。

  大家睡熟了,天空的乌云在移动着,夜在乌云的笼罩之下,越发阴暗了。夜深人静,连一丝风也没有,有时可以听到猫头鹰的叫声,唱着小三度低调,和欧洲的那种多愁善感的杜鹃鸟一样,叫得十分凄凉。

  快到11点钟的时候,少校一觉醒来,半睁半闭着眼睛,由于过度疲惫,不愿起来。忽然看见一片隐隐约约的亮光在树林中流动着。象一幅白缎子,又象阳光下的湖面闪闪发光,起初少校以为是鬼火在野地烧起来了。

  他爬起来向树林走去,仔细一看,马上大为惊讶。原来这是一种奇特的自然现象,发磷光是许多菌类植物。这种植物的胞子囊在黑暗可以发射出高强度的光线。

  少校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他正要去叫巴加内尔,也让这地理学家也饱饱眼福,看一下这奇景。不料这时发生意外了。

  那磷光照亮的树林面积并不大,少校借着光亮隐约看见在树林边缘几个人影迅速走过。这是真的呢?这是一种幻觉呢?

  少校伏在地上仔细地观察着,他看清了几个人在忽起忽伏,似乎在地上寻找什么。

  这些人在干什么呢?我一定要弄明白。少校毫不犹豫,并没有带上旅伴,独自一人在地上匍匐前进,象个草原上的土人,躲到草丛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