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战杀人鲸,第四十八章

  大海忽然变得非常辽阔,空空荡荡,无边无垠。

  9月10日
 

  夜幕降临在暴动者的船上。

  华丽小巧的“快乐女士”号船,在南太平洋极乐环礁岛——特鲁克群岛的泻湖停泊。

  遇难的人们在小船上举目四顾,海上连一片帆影一缕白烟也看不到。浩瀚的大海一直绵延到天际,看不见加工船,也看不见加工船的捕船。连鲸鱼也都销声匿迹。

  亲爱的叔叔,
 

  风向很稳定,无须调整风帆。船上的人都很悠闲,他们在下头的水手舱里边吃东西边议论今天发生的事。

  在泻湖的四周高高地耸立着小岛,不管高处和低处都长着茂密的椰子树、面包果树、芒果树及九重葛。

  几个水手还在痴痴呆呆地凝视着杀人鲸号沉没的地方,仿佛在期待着那艘船会在他们眼前再次浮上来。

  他走了,我们都怀念他!当你习惯某些人或地方或是生活方式时,他们忽然被夺走,让人感觉有种强烈的空虚感。
 

  甲板上一片寂静。舵手趴在舵轮上打瞌睡。开头,关在禁闭室里的船长还想在那只用窄木条搭成的只有120厘米长的床上睡觉。这床是他为了折磨他的手下人而专门设计的,根本没法睡。他只好睡在甲板上。浪花把甲板浇得精湿,躺在上面凉气砭骨。晚饭他又只吃了一点儿面包和水。

  特鲁克环礁湖有250个岛屿。浩瀚的环礁有40海里见方,是大洋里名副其实的湖,周围是一圈环礁。珊瑚礁有四处裂口可容船只进出其间。

  二副点了点人数。舢板上有五名船员。本来,舢板上只能坐一个人,顶多两个。它只有3.6米长,是给油漆工、木匠或信差在港湾内上岸时用的。此刻,舢板吃水根深,很危险。海水不断地溅进船里,舀水的人忙个不停。

  学校再过两个星期就开学了,我会很高兴又可以开始用功了。不过这个暑假我非常努力──六部短篇故事跟七首诗。那些我寄到杂志社的作品全被礼貌地退回了。不过我并不在意。这是不错的练习机会。杰夫主人读过以后──他带信回来,所以我瞒不了他──他说那些都很“糟糕”。它们显出我完全不知所云(杰夫主人不许虚构抹杀了事实)。不过我写的最后一篇──只是一篇在学校时写的短篇故事

  格林德尔开始自叹自怜。他手下不少人曾经被他关进这间牢房,饱受折磨,他却从没想过该可怜可怜他们。

  “快乐女士”号船下,水清澈见底,从船栏上往下望去,哈尔和罗杰可以清楚地看见40英尺海底深处美丽的珊瑚花园。

  捕鲸艇上挤了18个人——而这条船本来只能坐六个人。人们肩挨肩地站着,挤得无法架桨划船。他们茫无头绪,不知所措地站着。什么也不干,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他说还不坏;所以将它重新打字后,我又寄给一家杂志社了。已经寄去两个星期了;也许他们正在重新考虑。
 

  站在禁闭室外看守的是水手布拉德。

  兄弟俩——哈尔十八、九岁,罗杰十二、三岁,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是著名的动物收集家。经许可,他们有一年的假期帮助父亲进行某些探险活动。整个夏天他们是在亚马孙丛林和太平洋度过的,为动物园和马戏团收集野生动物和大型水中动物——这些活动已在《亚马孙探险》和《南海奇遇》中叙述过。

  这样的捕鲸艇装下了18个人?!

  您应该看看天空的!每朵云都有一圈好怪的橘色光。暴风雨要来了。
 

  看守囚犯时,布拉德在观看那艘捕船的灯光消磨时间。捕船已经落下风帆、关掉机器,随波逐流地在海上漂荡了五六公里。

  现在他们准备探索海底。他们的父亲准备对他们进行博物学实际教育,并把他们安排在海洋地理学研究院。

  “至少,我们可以把帆挂起来。”二副说。

 

  “布拉德,”船长压低了沙哑的嗓子喊。

  为研究水中的庞大动物的习性和猎取标本,该研究院为“快乐女士”号配备了潜水钟、水中呼吸器、海底照相机和其它深海作业设备。研究院安排科学博士鲍勃·布雷克指导工作。

  帆艰难地升起来了。人们给舢板扔了根绳。捕鲸艇拉着舢板开始在起伏的波涛中缓缓移动。

  星期四
 

  布拉德走近栅栏。

  布雷克博士看上去与其说像个科学家,不如说更像个救生员。他的皮肤,除黄色游泳裤覆盖的地方外,都晒成了深赤褐色。他肩膀宽阔,胸肌发达,臂肌强健,这一切证明他是一个游泳健将。他表情丰富,头脑机智,可这会儿却脸色阴沉,坐在舱口盖上,仔细端详着船栏边上的兄弟俩。

  格林德尔船长在发牢骚:

  叔叔!叔叔!您猜怎么着?邮差刚送来两封信。
 

  “听着,”格林德尔低声说,“放我出去,怎么样?”

  他在想,“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把这两个业余的家伙拉来不可呢?他们对于深海潜水懂什么?恐怕他们下水最深不过澡盆底而已。”

  “踩着我的脚趾了。别挤。嘿,你的胳膊怎么老顶在我的肋骨上呀。记住,我还是船长,我可不乐意像一个普通水手那样给人挤。”

  第一、我的故事被采用了,稿费50元美金。喔!天啊,我是“作家”了!
 

  “我?放你出来?闭嘴!挺你的尸去吧。”

  他从头到脚打量着哈尔。

  “别怨天尤人了,”二副厉声说,“别忘了,要不是哈尔回大船上去救你们,你们现在已经沉到海底了。”

  第二、大学行政部来了一封信。我将可以享有两年的奖学金,包括我的食宿跟学费。这是由一个从前的学生发起的奖,给“英文特别优异暨其他方面普遍优秀”者。我得到了这个奖!我在离开学校前申请的,不过我没想到能得这个奖,因为我大一时糟糕的几何学跟拉丁文。不过这似乎是说我弥补过来了。我是这么的高兴,叔叔,因为以后我将不再是您的负担了。我只需要每个月的零用钱,也许我可以投稿或兼差家教或别的来赚零用。
 

  “放我出去,有你的好处。”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男子汉了,不到我年龄的一半,块头却比我大。一个稳重、聪明的小伙子,弟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但这都不能使他们成为深海潜水员。唉!如果我非要当幼儿园教师不可的话,那只好现在就开始了。”

  “亨特不值一谢,”船长反驳道,“他那样子只不过是故作潇洒,只不过想使自己显得高大,使我显得渺小罢了。我可不吃这一套。为了这个,我一定要让他吃苦头。”

  我现在急得快疯了,要赶快回学校去,开始用功。
 

  “为什么?”

  他对兄弟俩喊道:“我们第一次潜水课现在开始。”

  二副惊讶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怎能如此忘恩负义?哈尔·亨特救了一个最险恶的敌人。二副深信他那样子绝不是故作“潇洒”。他那样干,是因为这活儿总得有人干。你总不能眼巴巴看着一个人被淹死而袖手旁观,哪怕他罪有应得。如果格林德尔还是个人,他就该为此感激哈尔。他不是人。

  您永远的,
 

  “你可以免受颈脖之苦呀。”

  哈尔和罗杰高兴地走到舱口,船长艾克靠过来,站在高空作业台上正用砂纸打磨桅杆的年轻的波利尼西亚水手奥莫也停下手中的工作,仔细倾听。

  “你是只下作的老鼠,”二副说,“早知如此,该让你跟那条船一块儿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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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布雷克博士说:“你们知道,地球表面百分之七十是水,大部分陆地已被探索过,而水域才刚刚开始,海下世界还有待发现。今后100年间的伟大探索将在大洋深处进行。”

  “别这么耀武扬威,”格林德尔怒冲冲地打断他的话,“现在可不是我被关在禁闭室那会儿。我要夺回这两条船的指挥权。我是船长,你得服从我的命令。”

  “当一个大二学生得奖时”之作者
 

  “天老爷,伙计,你难道不知道谋反暴动的人有什么下场吗?所有的暴徒都会被套住脖子吊起来,绞死,统统绞死,除了你以外。只要你肯跟我干,我包你不受绞刑之苦。不但如此,我还能让你捞点儿钞票。比如说,200镑,你看怎么样?”

  “科学家们曾经试过把网放下去,然后研究进入网内的鱼类及海草来弄清大海深处的活动情况,这是一个很笨拙的方法。好办法是人下到海底亲自观察。不过,由于老式的潜水服笨重而危险,这可不那么容易。”

  德金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格林德尔更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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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我看,这简直是发了疯,”布拉德说,“要是我把你放了——他们会怎样处置我?他们非把我给宰了不可。”

  “最近有一些了不起的发明使我们有可能深入海底,而不会感到不舒服。一个是通气管,一个是水中呼吸器,还有潜水钟和海底滑橇。”

  “你觉得这很好玩。我想你一定觉得把我的船弄没了挺好玩,是吗?这完全是你的错,完全因为你的疏忽,你的愚蠢。要是我,就能拯救我的船。”

  “他们办不到。我们悄悄地把一条舢板放下水去,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划到捕船那儿了。”

  “这些东西我们船上都有。我要你们做的工作是:熟悉它们的用途,以便能协助我的研究工作,考察海底生物,进行水下摄影以及捕捉标本。我知道,在你们父亲的动物生意中,你们受过关于动物学的一些训练。我听说你们在亚马孙和太平洋探险活动中干得不错。”

  “怎么个救法?”德金斯问。

  “呣!”布拉德拿不定主意,“我不知道,我得好好想想,得想清楚。”

  哈尔和罗杰脸上喜气洋洋。布雷克话锋一转,接着说:“但这一切不会帮你们多大忙,这次工作的关键是要能潜水。你们有多少潜水经验?”

  格林德尔避而不答。“现在先别管这个了。现在的问题是要带大家逃命。这一点,只有我能做到。一个半瓶子醋二副是不可能做到的。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你甚至连该上哪儿去都不知道。”

  “没时间想清楚了,”格林德尔压低嗓子焦急地说,“再耽搁捕船离我们就越来越远了。你要么别干,要干就得当机立断。如果你要想清楚,就先想想你的脖子吧。”

  “少得可怜。”哈尔老实他说。

  德金斯没有回答,他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头。几个船员焦急地望着他。主鱼叉手吉姆逊壮着胆子说:

  布拉德仿佛感到绞索已经套在他的脖子上。正越勒越紧。船长说得对,管它呢,什么都比被绞死强。

  “我猜对了。现在我首先要你们做的是从舷侧跳下去,让我看看你们能潜多深。如果你们感觉耳鼓疼,就马上上来。第一次能潜10英尺深就算不错了。”

  “对不起,德金斯先生阁下,请问,我们在朝哪儿划?”

  “我去拿钥匙。”他说。他溜到船后,悄悄地下了升降梯到储物间去。

  罗杰一下跳到船栏上,他要给这位持怀疑态度的教授露一手。他为自己躬身入水的拿手好戏十分自豪。但是,布雷克拦住了他。“等一下!不要跳下去,那样会把鱼吓跑的。”

  “我不知道,”德金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是尽可能一直朝南划。我们早晚会看到一个法属的岛屿——比如说,塔希提,博拉博拉,或土阿莫土群岛当中的一个。”

  在船的另一头,罗杰正趴在床边观察四周的动静。下铺的哈尔已经睡熟,别的人也都已经上床睡着了。只有一盏鲸油灯还亮着,正毕毕剥剥地冒着浓烟。黑暗像影子似地悄悄潜进舱里。

  “还有其它方法吗?”罗杰有点困惑不解。

  格林德尔哼了一声,“可见对这个你懂得太少。这些岛离我们这儿至少有800多公里。我们的船严重超载,加上逆风,一天能走16公里就不错了,那就得50天。我们怎么熬得了50天?我们一丁点儿食物,一滴水都没有。10天之内,这两条船上所有的人,即使不死也会发疯。”

  罗杰心里有事,他本想跟哥哥谈谈,但又不想吵醒他。也许,一切都没问题。但是,他还是禁不住怀疑布拉德。派布拉德去看守禁闭室,罗杰不放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罗杰整夜在死鲸背上奋战驱赶恶鲨时,被派去抓着与罗杰生命攸关的那根救生绳的就是这个布拉德。在值班的时候,他却睡着了。那天晚上,罗杰能大难不死,靠的完全是他自己,布拉德什么忙也没帮。能信赖这样一个人看守禁闭室吗?

  “像老太太走路那样,轻轻入水,不要发出溅水声。”

  人群纷纷低声表示同意。

  “这不关我的事。”罗杰对自己说。二副选择了布拉德当看守,一般来说,二副所做的事都是对的。罗杰翻了个身,使劲儿想睡着,不料倒反而更清醒了。

  哈尔和罗杰很轻松地越过船栏进入环礁湖,不见丝毫水花。然后,他们头朝下向深处游去。

  “说得对,”布鲁谢尔说,“那老家伙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出去看看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布雷克博士吃惊了。他原以为这兄弟俩只能潜几英尺深,然后就会挣扎着露出水面大喘粗气。然而现在,他们却平稳地划着水,向深处游去。10英尺,20英尺,30英尺直到40英尺的海底。

  德金斯觉察到船员们的不安情绪。

  他溜下床,套上裤子。他不想费事去穿水手靴,蹑手蹑脚地沿升降梯爬上甲板。他悄悄地摸过去,一会儿闪进厨房,一会儿躲在起锚机或桅杆后面。借着这些东西的掩护,他一步步凑近禁闭室。

  他们的朋友,一身棕色皮肤的奥莫自豪地看着他们的表演,高兴地盯着吃惊的教授。奥莫本人并不感到吃惊,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他的两个同伴在上一次的探险活动中捞珍珠时学到了潜水的本事。

  “伙计们,”他说,“我并不是非要干这份差事不可。如果你们愿意让船长代替我,你们就言语一声。不过,别相信他的那些数字。我们离那些岛屿根本不到800公里,我们一天也远不止走16公里。是的,我们没有食物,但我们可以钓鱼吃。要是下雨,我们就有饮用水了。有些小船就曾经在海上连续漂泊6个月。我们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到达那些岛屿。但是,也许明天我们就会被一艘大船救上去。我们得碰碰运气。如果你们觉得跟着格林德尔成功的希望更大,你们可以自己决定。干嘛不来表决一下?”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黑影,那准是布拉德。接着,他听见金属的磕碰摩擦声,那是钥匙在锁眼里慢慢转动。

  布雷克博士从船舷扔下一条绳子,弟兄俩像海豚一般迅速地跃出水面,抓住绳子,攀上甲板。

  三副开口了。

  禁闭室的栅栏门打开了。门是一点儿一点儿小心翼翼地打开的,没发出轧轧的响声。另一个黑影出来了,那一定是船长。

  他们躺在阳光下,喘着粗气,面带潜水后的疲劳,等着布雷克博士说句赞扬的话。但他们的指导教师并不赞成给予过多的赞扬。

  “二副已经正大光明地让你们作出决定,”他说,“你们很清楚,格林德尔一向是怎样对待你们的。如果你们愿意恢复那种境况,就举手选他吧。选格林德尔,有多少人举手?”

  罗杰该怎么办?他应该悄悄地溜回去,把二副叫醒。

  他说:“刚开始,还不错。不过,如果先反弹一下你们会游得更好一些。”

  布拉德迟迟疑疑地举起了手。

  他从他躲藏的地方溜出来,但是,没等他溜到另一个可供藏身的地方,就被人从后面紧紧抓住,一只大手迅猛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反弹?”哈尔询问道。

  “选二副的呢?”

  “嗬哈,好小子,”是格林德尔压低了的嘶哑的嗓音。“你竟敢暗中监视我们,呃?”

  “这样。”布雷克越过船栏平稳地进入水中,慢慢游到泻湖大约60英尺深的一处。他身体不断下沉直到仅能看到他的一束棕色头发为止。只见他的手臂和腿猛然一伸一蹬,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半截身子已露出水面,随后又下沉到8英尺或10英尺处,身体依然保持直立姿势。然后,他头朝下游得那样快,当他突然跃出水面,手里拿着从湖底珊瑚床上摘下的柳珊瑚时,你简直觉得他还不可能游完了到湖底的一半距离。

  船员们全都举起了手,他们齐声为二副欢呼。格林德尔咕哝着,抱怨着,恶毒地威胁说要把船上每一个人都绞死。

  布拉德开始为自己所干的事懊悔:“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不保险。瞧着吧,用不了1分钟。他们那帮人就全上来了。我说,你还是回禁闭室去吧。”

  哈尔和罗杰意识到,有这样一位既能言传又能身教的潜水大师,他们真是交了好运。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慢吞吞地过去。格林德尔推开挨着他的人,在一块座板上坐下来。一个人坐着当然比站着占的位置多,但格林德尔是绝不会为别人的舒适着想的。

  “别惊慌失措,”船长呵斥道,“至于这个想告密的小子,我不会让他再捣蛋了,我来抓住他,你给他一刀。刺高点儿——刺中他的心脏。一刀进去,他就玩儿完了。”

  布雷克攀上甲板,他呼吸正常,看上去十分平静,就像只潜水6英尺深而不是60英尺。

  夜幕降临,船上的人再也站不住了。他们纷纷颓然倒在座板或船底,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地躺下来,有些人甚至三个人摞在一块儿。在这种情况下,夹在中间的那个人最走运,因为有躺在他身下和压在他身上的两个人的体温暖和着他。

  尖锐的铁器在罗杰的赤裸的胸口划动,他感到疼痛。

  他说:“好,现在上第二课,你们用过通气管吗?”

  海水不停地涌进两条超载的小船,水花把船上的人都浇成了落汤鸡,刺骨的夜风吹透了他们的湿衣裳。

  “等一等,”格林德尔说,“我还有一个主意更妙,让他帮我们把船划到捕船那儿去。刀子先别扎进去,只要他敢喊,就给他一刀。嘿,小子,你听着,我要把手从你的嘴巴上拿开了。只要你敢哼一声,就要你的命,听明白了吗?”

  兄弟俩摇了摇头。布雷克打开一个箱子,取出面罩、鸭脚板和通气管。

  水手们多么欢迎那初升的太阳啊!阳光照在冷得直打哆嗦的肉体上,射进冻僵的骨头里。多么温暖惬意!

  罗杰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们就试试吧,”他说,“把它们戴好。”

  但是,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赤道阳光灼人的烈焰烤炙着无遮无盖的身体。人们渴得嗓子眼儿直冒烟。

  蒙在他嘴巴上的大手挪开了。格林德尔把他推到舢板跟前。布拉德紧跟着,他的刀尖抵在罗杰背上。

  兄弟俩对面罩和鸭脚板并不陌生,很容易地就穿戴妥当了。

  一艘船也看不见。他们见过的唯一的一条鱼是一条双髻鲨。那鱼一直跟在船边。有人想用桨敲它的鼻子,桨没打中,鲨鱼游走了。

  “你给我当心点儿,别弄出声来,”格林德尔命令道,“别让舵房里的人看见。”

  但对通气管却无可奈何!他们好奇地查看这一装置。这是一个约2英尺长的塑料管,像一条一端向上弯曲一端向下弯曲的蛇,在一端有一个套口管。

  舢板吊在吊艇架上,那是一条杉木小船,大小只有捕鲸艇的一半。两个大个子和罗杰爬上舢板。辘绳松开了,舢板慢慢地悄没声儿地放到海上。

  “把它放进嘴里,橡皮凸缘要放在嘴唇后面,牙齿紧紧咬住这些小橡皮块。这样,头在水里也没有关系,你仍然可以呼吸,只要管子的另一端在水面上。”

  海面很平静,风停了,大船几乎纹丝不动,舢板也不摇晃颠簸——万籁俱寂。格林德尔以为自己可以逃之夭夭了,他暗暗高兴。

  罗杰提出异议:“可是,如果大海波涛汹涌,海浪淹没通气管,那不是要吸水而不是吸气了?”

  “解缆!”他低声说。

  布雷克说:“看到顶端小盒里的乒乓球吗?当浪打来时,球就被抛上去,通道被关闭,不会有水进入管子。当浪退去时,球就会落下来,可以再次呼吸了。实践一下你就知道了,你甚至感觉不到这些中断。”

  解开缆绳,舢板漂在水上。罗杰弯下腰去摸船桨,他的手碰到那个塞子……

  “用一个通气管可以在水下呆多长时间?”

  大船上的每条小般船底都有一个直径约为5厘米的圆洞,那是一个出水洞而不是进水洞。洞口用一个圆木塞堵着,木塞就像一个大瓶子的盖子。海水涌进小船,人们就把它舀出去,但用这种办法不可能把水舀干净,所以,当小船回到大船上,往吊艇架上挂时,人们就把木塞拔掉,让剩下的水流走,然后,再用木塞把洞口堵上。

  “如果你喜欢的话,整天都可以,就像平常呼吸一样容易,唯一的区别是:你是用嘴而不是用鼻子呼吸,不需要特别的本事,很多打鼾的人每晚都是这样。”

  罗杰假装还在摸船桨,他的手指却在迅速地把木塞弄松。最后,他把塞子一拧一拽,终于把它从小洞里拔了出来,偷偷装进裤子口袋里。然后,他解下船桨准备划船。

  “为什么把这种东西叫通气管呢?”罗杰想知道原因。

  水从小洞哗哗地涌进小船。罗杰可以感觉到水已经淹到了脚脖。“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格林德尔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哪儿来的水?该死的舱面水手,他们准又忘了塞上塞子了。赶紧找,快!”

  “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一种U型潜水艇上都有一个把空气送进潜艇的管子。我们的单词是同样的,只不过简化了。”

  他和布拉德蹲在船底到处乱摸,想找到那失踪的塞子。罗杰抓起一只皮桶,假装舀水。舢板已经灌了半舱水。

  这位潜水大师穿戴好面罩和鸭脚板,选了一个通气管。“我教你们怎么用。”他把橡皮套口管咬在嘴唇后面,翻过船栏,平卧水面,脸朝下,几乎完全浸入水中,只有后脑勺露出水面。通气管的顶端像一条海蛇的头伸出海面。

  两个坏家伙在舢板的横座板之间爬来爬去,这就免不了要弄出很大的响声。他们一会儿绊着船桨,一会儿又碰在船具上。罗杰听到大船甲板上的奔跑声,不一会儿,又听到舵手在喊二副起来。

  当细浪淹没蛇头时,管齿控制的球一下子升上去了,关闭了通道。布雷克懒洋洋地游着,透过面罩窗欣赏着身下的珊瑚园。后来他又下潜,当通气管上端侵入海里时,水压迫使球进入通气管的顶端。而当潜水员上升,通气管露出水面进入空气中时,球又离开,潜水员又可以吸气了。

  这时,舢板已经灌满了水。船慢慢地翻了,把船上的人全都倒进海里。他们紧紧地抱着那条翻了的小船。格林德尔顽固地闭着嘴,布拉德却在拼命大喊大叫。

  有一刻钟时间,布雷克就在水里游来游去,但从未把脸露出水面。攀上甲板,他说:“就像躺在床上一样自由自在。试试吧,一次一人。”

  “救命!救命!救命呀!”大船慢慢地驶过去,很快就会把他们撇在后头,撇在死一般寂静的茫茫大海里。布拉德又大叫了一声。

  “我先来。”罗杰急切他说。他用嘴唇和牙齿咬紧通气管套口,滑进海里。他像布雷克那样脸朝下浮着。但是,老习惯太顽固了,就像以往总是在水下一样,他屏住气,然后,他把头伸出水面吸气。但是当他刚刚张口呼吸时,通气管就脱落了。他可以听到布雷克的骂声。他重新把套口管放进嘴里,提醒自己,有通气管确实可以在水下呼吸。

  大船甲板上传来一阵嘈杂声。人们在奔跑,在喊叫。一条捕鲸艇放落在水面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脸侵入海里,一动不动。他企图用鼻子呼吸,但由于盖着眼睛的面罩也盖着鼻子,他吸不到气,反而使面罩把脸贴得更紧。

  “什么方向?”一个声音问。

  对,他应该用嘴呼吸。他试了一下,空气很容易地进入肺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呼呀,吸呀,啊!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忘记你是在水里就行了,忘记大海是你的敌人,同大海交朋友,在大海的怀抱里休息。

  “在这里!”布拉德尖声大叫。

  他感觉轻松多了。虽然仍觉得在水下呼吸新鲜、干燥的空气有点不可思议,可他现在呼吸得很正常。尽管他是一个游泳能手,但他总是要同大海搏斗:为呼吸而搏斗,为不使水进入鼻腔而搏斗,为避免呛水而搏斗,为不下沉而搏斗,为潜泳而搏斗,为辟浪而搏斗。

  格林德尔傲慢地沉默着。他一直沉默着。但是,他忽然觉得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碰他的脚趾尖。鲨鱼?他的傲气转眼烟消云散,他再也憋不住了。声嘶力竭地大叫救命。他手舞足蹈,嚎啕嗥叫,活像吓得发了疯。

  而现在没有搏斗。他的四肢舒展而轻松,平卧在像羽绒床。一样暖和的热带海水里,他知道上面有浪,因为在他下水之前,他看到了。但是现在波浪只不过泼溅在身上,他除了有,一种摆动的感觉外,什么也感觉不到。偶尔波浪会把通气管淹入水中,小球就会堵住吸管,而这仅仅是一瞬间,很快他又可以呼吸了。没有多久,他甚至连这小小的中断供气也注意不到了。

  罗杰含着狡黠的微笑看着他,轻轻地碰他的趾尖的不是鲨鱼,而是罗杰。罗杰又戳了他一下。那个一贯横行霸道的大块头又恐怖地嗥叫起来。这时候,只要能让他返回他那间安全的小牢笼里,格林德尔一定会非常高兴。

  他想,这同脸朝上漂浮在水面上是多么不同。仰泳你一刻也不得安宁。你必须随时留意,唯恐波浪淹没你的脸,使你呛水、窒息而咳嗽、作呕。你不能向下看,除了空旷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你必须使肺部有足够的空气,如果你的脚像罗杰的脚那样重的话,你必须尽力使脚不下沉。

  他开始抽泣,接着,又嚎啕大哭,活像一个生长过快的巨型婴儿。

  脸朝下平卧着,就没有这些麻烦。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脚不下沉,也许是他的头完全浸在水里的缘故吧。不管怎么说,他一生中从来没有这样舒服过,他的身体的每一部位都被支撑着。最好的弹簧床垫也不能支撑得如此平稳。

  罗杰这回可把他看透了,这条“硬汉”实际上外强中干,徒有吓人的外表。他越来越透彻地看清了格林德尔的真面目——他只不过是一个色厉内荏的懦夫。

  他没有游,他在休息,四肢一动不动。当然,谁都可以,无论任何人,即使一生中一次泳也未游过。你要做的就是平卧着就行了。

  捕鲸艇划到他们旁边,把三个人全都拉上了船。舢板系在捕鲸艇后头,拖回大船。“刚才是谁在那儿又哭又闹?”二副问。

  如果你想动,也不需要学专门的游泳动作。你可以手脚并用采取狗爬式,或者,如果有鸭脚板的话,不管你怎么蹬,都可以把你推向前。那就试试看,他狗爬式游着、蹬着,在水里很平稳地移动着。

  “是这个小家伙,”格林德尔说,“他吓昏了头。”

  对于初学游泳的人熟悉水情,这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害怕是初学游泳者最大的障碍。由于害怕淹死,就不会注意游泳姿势。运用通气管,就不会害怕,而且会不慌不忙、认认真真做好游泳动作。

  罗杰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格林德尔企图编出一个弥天大谎。

  狗爬式把他带到泻湖的浅水部分,珊瑚园仅在他身下大约10英尺处。就像在直升飞机或在魔毯上,他漂浮着俯瞰这迷人的景致。

  “我们遭到鲨鱼袭击,”他说,“准有整整一打鲨鱼。我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把它们赶走了。我揍它们,正好揍在它们的鼻子上,你知道,那是鲨鱼最敏感的部位——鼻子那儿。这两个家伙太走运了,有我跟他们在一起。”

  在他身下,珊瑚峰像城堡一样耸立着,上面有很多孔,看上去就像城堡的门窗。其它更像漂亮的宫殿,鱼类穿戴着可与古代骑士和仕女媲美的花花绿绿的服装在这些城堡和宫殴里进进出出。

  二副可不会上他的当,“故事编得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他讥讽地说。

  城堡似乎长满了苔藓,爬满了长青藤。罗杰知道,这些大部分来回摆动的东西,看上去就像花草和蕨类植物,其实都是动物。

  上了甲板,格林德尔被押回他的牢笼。

  真正的城堡从来就没有如此艳丽的装饰。许多颜色是见所未见的,在陆地世界极少见到,有不少叫不出名字的颜色。

  “不,你们不能把我再关进那儿,”格林德尔抗议道,“不能!我救了两个人的命!”

  现在魔毯把他带到树状鹿角珊瑚的上方,至少它们看上去像树。但是,他知道这些树干和树枝是由数以百万计忙忙碌碌的小珊瑚虫建造起来的。有一个他把它命名为脑形珊瑚的巨大圆状物,其表面的褶皱就像人脑的沟回。

  “不但要关你,”二副说,“还有布拉德。”他转身对罗杰说,“恐怕还有你。”

  他在哥哥有关大海生物的书中见过这些东西。但是,对于每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东西,就有20种对于他来说是完全神秘的,他决心完全了解它们。

  “为什么?”

  他确实知道海胆和针鲀,他对于能够在它们上方漂浮而不必在环礁湖底它们中间穿行而高兴。在湖底它们密密麻麻地躺在那里,那些海胆的几十根又黑又长的刺,那些针鲀白色的短刺像一根根针一样。假如不小心用手或脚碰到它们,那就要疼上几个星期。那些进入你肉中的刺会断在肉里,得挑出来,而毒液会使伤口化脓,而且很疼。

  “开小差。还有,帮囚犯潜逃。真想不到你竟会那样子,小东西。”

  他漂过了一个珊瑚尖塔,塔顶上有着华丽的金紫色的花,这肯定是真正的花了,它有几十片微卷起来的花瓣。他探身去摘,那些花瓣都缩了回去,花不见了。他才意识到这是海葵,那些花瓣是它的触须。这些触须专门用来捕捉食物,然后把它们送进它那永远吃不饱的嘴里。

  “请让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你,好吗?”

  五光十色的鱼的色彩使他眼花缭乱。扁鲛,蝶鱼,鹦嘴鱼,还有十几种他叫不出名目来,有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棕色的。还有一大群亮晶晶的小黄鱼毫不畏惧地靠近他的面罩,对他好奇的程度不亚于他对它们的好奇。

  “好,不过,你得说得合情合理,把故事编圆喽。”

  有一只甚至抵着他的面罩玻璃想看个究竟。

  “我看见布拉德打开禁闭室的锁,把船长放出来。我打算去找你,但他们抓住了我。他们逼我帮他们划船。我把木塞拔了出来,舢板就灌满了水。”

  罗杰看到一条大鱼向他游来,顿时他感到一股凉气直透脊梁骨。他现在还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可能是条鲨鱼或是一条大梭鱼。

  格林德尔大笑,“小坏蛋——他在想办法逃脱罪责呢。还是让我来把真相告诉你吧。从一开头起这小东西跟我们就是一伙的。是他溜下去拿钥匙把我放出来的。”

  可是,他马上就看清了那个怪物,原来是他哥哥。

  “那么!他是怎么处置那把钥匙的呢?”二副追问。

  哈尔戴着面罩、通气管和鸭脚板,他还带着一样东西使罗杰羡慕极了。那是一支水下用猎枪。布雷克博士给他们看过这玩意儿,他们对其价值和价格都感到吃惊。这种专打大猎物的水下猎枪是用二氧化碳气罐起动的,装一次可打60次。它的后座像手枪,前把却又是机关枪型的。长长的枪筒可射出有倒钩的箭,箭和枪是用15英尺长的线连接在一起的。所以,只要你握紧手里的枪,被射中的鱼就不可能跑掉。

  “我不知道——我猜,他放在他的口袋里了。”

  哈尔慢腾腾地游着,搜寻着猎物。一会儿,他看见了一条很大的灰色新西兰真鲷在珊瑚枝之间游动,他马上瞄准,开了枪。

  “搜他们的身。”二副对杰姆逊说。

  好枪法!箭射穿了那条鱼,从另一边露出头来,由于倒钩挂着,那鱼跑不掉了。

  不等杰姆逊动手,人们就发现布拉德把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扔了出去。他原打算把它扔进海里,但它碰在栏杆上,弹回来落在甲板上。二副把它捡起来,那正是禁闭室的钥匙。

  被打中的鱼马上掉头逃跑,但被15英尺长的线给拖了回来。哈尔感到鱼拉得很猛,但他死死抓住枪不放。鱼在那一头拼命挣扎,晃动着的枪碰掉了哈尔的面罩,掉进了珊瑚丛中。失去面罩,哈尔看不清楚了。由于被挣扎着的鱼拖到了水面之下,他也呼吸不成了。为了避免被鱼拖着到处走,他干脆下到了湖底,抓住了一根珊瑚坚持着。

  “好啦,禁闭室的锁是谁打开的,我们完全清楚了。”二副对罗杰说,“但是,这还不足以证明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你怎么能证明,是你拔掉了木塞,设法阻止他们逃跑?”

  罗杰游过来帮忙了。他好像听到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但他没停下来去想一想这或许是摩托艇来了。他全神贯注于水下这一幕。

  “他证明不了,”格林德尔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关于木塞,我全都可以告诉你。刚才我忘了——现在记起来了。昨天,是我亲手把它从那条舢板底拔掉的。我把它放在我房间里了。”

  他也没有听到布雷克博士的喊声。此时,博士正在“快乐女士”号甲板上暴跳如雷,拼命地喊着,水上的声音是传不到水中的,假如罗杰有一只耳朵在水面之上,他也许会听到喊声,但此时整个头都在水下。

  “你干嘛要把它拔掉呢?”

  摩托鱼艇上的红种人停止了他们的喊闹和歌唱,倾听着“快乐女士”号这艘纵帆船甲板上人的喊声,可他们不懂英语,不知道布雷克在喊叫什么。忽然,他们中的一个人看到了罗杰露在水面上的通气管的头,可太迟了。

  “我有我的道理。船上有人图谋不轨,我怀疑有人打算抢那条舢板逃跑。所以,我把塞子藏起来。这一下,你该相信了吧?”

  哈尔虽然在和真鲷搏斗,却注意到了移向罗杰的阴影,并听到了螺旋桨的搅拌声。游向哈尔的罗杰正正地朝水下要命的船体撞过来。

  “这讲得是有道理,”二副表示同意,他又对罗杰说:“朋友,这对你可是大大的不利呀。你声称自己是忠实于我们的——说是为了阻止这两个家伙逃跑,你拔掉了木塞。船长却说是他亲手把它拔掉拿下去,然后,又把这事给忘了。我们是不是得搜查他的房间,看看你们俩谁编的故事更真实可信?”

  哈尔马上向他弟弟游过去,但由于手中鱼的拉力,他几乎游不动。现在要么是保鱼枪,要么是救罗杰。他当机立断松开了枪,那条灰真鲷拖着宝贵的鱼枪游走了。

  “我想用不着,”罗杰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木塞放在二副手上。

  哈尔撞向罗杰,使劲把他拖出,他自己立刻低头下潜,但没有来得及躲开船的铁龙骨。船龙骨正对他的头撞了一下,从他身上擦过。他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闪念是:螺旋桨的叶片要把他搅成肉泥了。幸亏船上的人们已关了发动机,慢下来的螺旋桨叶片仅仅是擦了他一下。

  格林德尔惊讶得眼珠都几乎掉出来。水手们齐声欢呼。他们喜欢这孩子,很高兴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二副拍拍他的肩膀:“好哇,我的孩子,太好了!”他慨叹道,“你不是小孩,你跟这条船上任何一个男子汉一样能干。要不是你,这两个败类就已经逃之夭夭了,对了,今天长官们的晚餐有柠檬馅儿饼。到厨房去自己切一大块吧。告诉厨子是我叫你去的。至于你们俩嘛,”他对格林德尔和布拉德说,“既然你们俩这么喜欢呆在一块儿,我就成全你们。慢慢儿共度好时光去吧。进去,两个都进去。”他把他们推进禁闭室,锁上门。

  罗杰马上游向失去知觉的哥哥,把他的头托出水面。布雷克博士游过来了,渔夫们也跳入水中救护。在渔夫们的协助下,布雷克和罗杰一起把失去知觉的哈尔移向纵帆船,拉上了甲板。

  这一回,派了一个比较可靠的人站岗看守,他是大个子鱼叉手吉姆逊。

  布雷克摸着哈尔的脉搏。

  “只是撞昏了,他会醒过来的。”

  他下到舱底拿来药和绷带处理哈尔身上的伤口。罗杰和当地人把哈尔脸朝下放到绞盘上让他吐了些水。哈尔开始大口喘气了,他睁开眼,看见了布雷克博士的脸近在咫尺,博士的脸上有一种不容误解的厌恶表情。

  “对不起。”哈尔说。但布雷克不回答,他弯下腰开始给哈尔伤痕累累的身体进行包扎。

  哈尔羞愧得无地自容,简直想通过甲板沉下水去。他丢了贵重的枪,丢了面罩,丢了鱼,没及时注意到水面的船。他和罗杰太无能,他们还想在探险队头头面前露一手呢,现在把一切都搞糟了。

  哈尔想,博士现在随时都会大发雷霆,骂他们无能。他差不多希望博士快点爆发,那要比看他忍着这满腔怒火好一些。布雷克横眉竖眼,但沉默不语。那天他几乎什么也没说。当晚,都上了床之后,布雷克说:“哈尔,明天上午你到机场去一趟,接七点钟的飞机,英克罕姆要来了。”

  “英克罕姆?”

  “我没有给你讲过?离开檀香山前我安排叫他来的。他大约是你的年龄,但他确确实实有水下工作经验。我看到过他潜水,他确实不错。”

  布雷克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有一个知道自己的脑袋瓜子长在哪儿的人在身边要好多了。”

  说完这句尖刻的话,他转身入睡了。

  哈尔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