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

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血色救赎,第二十五章。这些天来,徐乐山经常失眠,他躺在床上经常翻天覆地般折腾着。那天下午,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信,打开之后,那里面的照片,让他惊呆了。他越看越紧张,越看越觉得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那是几张在不同场景下拍摄的照片。其中有一张让他印象最深,那是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叶大胜,一个是半靠在叶大胜身边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忧郁。徐乐山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志华的妻子李晓涵。还有几张照片,看上去,也同样是差不多的内容。那天,当徐乐山看到这些照片时,他首先想到了电脑合成技术。对于一个电脑行家来说,把两个毫无相关的人的形象处理到一张照片上,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他断定这些照片肯定都是由电脑加工而成的。即使是这样,徐乐山接到照片之后,还是产生了不安的感觉。因为在此之前,他早就听人在私下里议论过,李晓涵曾经是叶大胜的大学老师。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非同一般的师生关系。其实,对于这些事情,从来就没有引起过徐乐山的兴趣。当李志华出事之后,不少人对这种事情格外关心起来,议论得也越来越多。这就让他有了几分疑惑。他根本就不相信李志华的死,会与叶大胜有丝毫的瓜葛。可是那些不三不四的议论,总还是不断地干扰着他的思维。他对李晓涵是不够了解的,因为他们只是见过几次面,看到的毕竟都是一些表面上的东西而已。可他对叶大胜却是了解的,叶大胜会是那般无耻小人吗?收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徐乐山又想到了几天前,接到的一条短信。那上面说叶大胜安排李志华去查处那个积案,完全是别有用心。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徐乐山根本就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此事。眼下,他的心绪有些乱了。他明明知道他收到的那些照片的真实性是不堪一击的。可是照片的内容不真实,并不等同于传言的不真实。如果确有此事的话,自己在叶大胜面前提起这种事来,那会让他如何去面对呢?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事情马上告诉叶大胜。想来想去,他最终决定还是暂时不告诉他为好。可这样做,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这些天来,他常常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复杂。明明就是正常查处的一个案子,怎么就可能牵扯出这么多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来呢?他思来想去,最终也没有得出一个可以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来。照片为什么要寄给自己呢?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徐乐山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搁置起来。那天下午,他已经约好王刚,要去渔港海岸寻找线索。那是一家东海市非常着名的依山傍海的大酒店。坐进车里,王刚问道:”徐处长,我看你这几天的情绪不怎么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事,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可能是最近有些疲劳的缘故。休息休息就会好的。”徐乐山应付道。王刚没有说什么,车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过了一会儿,王刚又对徐乐山说道:”徐处长,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什么事?”王刚有些胆怯,他欲言又止。徐乐山说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吞吞吐吐的?””徐处长,我真的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告诉你?””你就说吧,什么事?””这几天,我听咱们院里有人在私下里议论叶检。””议论什么?怎么议论的?”徐乐山马上对王刚的话题产生了兴趣。”我听他们在私下里议论叶检和李检爱人的关系。”王刚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徐乐山马上就联想到了他收到的那些照片,他特意想引导王刚把他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他接着问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王刚听到徐乐山的这番话,不想再往下说什么,只管将车朝前开去。徐乐山有些急了,大声说道:”我说你能不能痛快点儿?把你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徐处长,我真的不知道告诉你这些是好事,还是坏事?””管它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你已经说了,就都说出来嘛。””我昨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有几个人在议论叶检,他们说叶检和李检的爱人原来就是情人,有人还拍到过他们一起幽会的照片。听他们说的那个意思,很可能是有的人手里还有这种照片。他们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让我偷偷地听到了。””哪些人在议论?”徐乐山马上问道。”有两个办公室的人,另外两个人是财务处的人。我和他们不太熟悉。”王刚说道。”当时,除了你听到之外,还有谁听到了?””不知道。办公室的姜主任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不知道他听没听到。””那好,这件事就不要再往外传播了,没有什么意思。完全可能是有人闲着没事干,特意在那里拨弄是非。你年轻,别被别人利用了,做了人家的传声筒。”徐乐山说道。”那你说,这件事应不应该让叶检本人知道?””叶检本人还不知道吗?”徐乐山特意这样说道。”谁知道他知不知道。反正是我觉得最好还是让他知道为好。”听到这里,徐乐山想到,看来这件事马上就会公开化,自己已经不能想得太多,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都必须马上告诉叶大胜。不然真的让王刚主动和他说起这件事,自己就离叶大胜太远了。想到这些,徐乐山说道:”事情都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应该马上让他本人知道才对。”正在他们聊得挺起劲的时候,车已经到了渔港海岸大酒店。走进大厅后,他们直奔大堂值班经理而去。徐乐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很快,大堂值班女经理就亲自领着徐乐山去了财务部。财务部长同样也是一个女的。她直接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等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大把各种各样的单据。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找到了用那张银行卡在这里消费的底单。那天的一笔消费,用掉了一万一千二百一十九元。那是用于生日宴的消费,有最低消费额的限制。那上面是有人签过字的,签字人的名字叫姜远志。徐乐山手里拿着这张由姜远志签字的单据,看到了那上边的名字,先是一愣,他的心里立即作出了反应,怎么会这么巧?和检察院办公室主任姜远志的名字一模一样。他没动声色,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冷笑。接着就把那张单据递给了王刚。王刚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徐乐山,他们的目光相互对视了一下,谁也没有说什么。徐乐山说道:”能把这张单据给我们复印一份吗?””可以。”几分钟后,复印好了的单据递到了徐乐山跟前。徐乐山与王刚起身告辞,他们走了出来。徐乐山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大堂值班经理说道:”我们想知道那天在这上面签字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能不能再配合我们一下?我们怀疑持有这张银行卡的人,实际用的是盗窃来的银行卡。”王刚明白徐乐山的意思,便马上一唱一和地说道:”这个人很可能还牵扯到了一个更大的案子。”大堂经理说道:”可以,就是麻烦一些。我们这里的收银台是有录像的,可以调出来看一看。”接着,他们又一起坐电梯去了位于十五楼的保卫部。在说明了情况后,他们得到了保卫部工作人员的细致配合。他们找到了那天的录像资料,在录像播放的过程中,徐乐山真的有了重大发现。他们说什么也不能相信,录像上所显示的那个人正是姜远志,正是他们检察院的办公室主任姜远志。经过徐乐山的再三要求,保卫部的负责人终于同意,将这份录像资料暂时借给徐乐山他们一段时间。当告别了大堂经理,坐进自己车里的时候,王刚急不可耐地说道:”徐处长,这不是越查越复杂吗?像是有些戏剧性。”姜远志也是检察院里的处级干部,和徐乐山同级,他们之间平时工作上的来往也不少,考虑到这种关系,徐乐山并不想在王刚面前多说什么,也不便于多说,他应付道:”是吗?是有些戏剧性。””我是越来越弄不明白了。难道这张卡的实际持有人会是姜远志?””你说呢?”徐乐山还是很有原则地反问道。”如果真是那样,将让我们怎么解释这一切呢?也就是说是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巴山把这张银行卡送给了姜远志,这里面有什么逻辑上的联系呢?他送给他一张银行卡总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吧,他想达到什么目的呢?”王刚津津有味地分析着。徐乐山几乎是特意漫不经心地说道:”也不一定像你想的那么复杂,也可能人家是亲戚,如果真是亲戚,你就用不着说什么了。”回到检察院之后,徐乐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想让自己的心先平静一下之后,再去见叶大胜。他给自己在茶杯里又加了一些茶叶,想让更浓烈的茶水,冲淡此刻那复杂的情绪。他在办公室来回走着,考虑着今天所遇到的这些新问题。半个小时后,他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正当他走到叶大胜办公室门口时,姜远志正从叶大胜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徐乐山问道:”叶检在办公室里吗?”姜远志说道:”在,正在会一个客人,挺忙的。”听到这里,徐乐山有些犹豫,他站在门口想了想,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给叶大胜拨了过去,他办公室的座机根本就没有拨通。这说明叶大胜正在打电话或者是接听电话,也许客人已经走了。徐乐山起身朝他的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口之后,他轻轻地敲了一下门,没有等里面作出什么反应,就直接走了进去。走进去之后,他发现叶大胜坐在单人沙发上,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徐乐山也认识。她不是别人,正是李志华的妻子李晓涵。徐乐山根本没有想到叶大胜的客人还没有走,更没有想到他的客人竟然会是李志华的妻子。此刻,他的脑子里迅速联想到了这几天听到的那些关于他们的传闻和自己手中的那些照片。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的心理因素在作怪,他马上觉得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是那么地多余,他自然地多出了一丝尴尬。让他感觉到尴尬的另一个原因是当他走进叶大胜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看到李晓涵的脸上仿佛是挂着一丝泪水。徐乐山还是很敏捷的,他马上应付道:”嫂子来了,怎么样?这些天身体还好吗?”李晓涵见到徐乐山走了进来,先是欠了欠身子,算是礼节性地与他打了招呼,接着便对徐乐山说道:”还好,谢谢你牵挂着。””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如何李检也是不可能再活过来了,你自己还是应该多保重身体。”徐乐山也同样是礼节性地劝慰了几句。接着他便说道:”叶检,你们这里有事,你们先谈吧。等你有时间时,我再向你汇报。””事情很急吗?””不算急,再说吧。”徐乐山正要往门外走,门被推开了,张若梅走了进来。办公室里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若梅的身上。先是叶大胜和她打了招呼,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他有些吃惊。他对张若梅的到来,仿佛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他问道:”你怎么来了?””不行吗?你这里是禁地,我不能来?”张若梅似乎是在开玩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李晓涵站了起来,说了声:”若梅,你好。这边坐吧。”徐乐山同样也和张若梅打了招呼,他接着说道:”你们坐吧,我办公室里还有事。”回到办公室,徐乐山又看了看表,还不到下班时间,可他的脑子里已经乱了,他觉得有些头疼,便想了想还是早走一会儿算了,反正在这里等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叶大胜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女人,怕是他一时半会没有时间听自己的汇报。正在这时,姜远志走了进来,说道:”徐处长,找过叶检了?””找过了。””客人走了?””没有。””如果没有什么急事,我看今天就算了。我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玩一玩,怎么样?”姜远志说道。”什么新地方?”徐乐山问道。”去岭南水上活动中心。””噢,那算什么新地方。你还没去过?我早就去过了。””什么早就去过了?就算你去过了,也不会有太长时间,它开业也没有多久。”姜远志说道。”开业是没有多久,可我确实是去过了。那里是够气派的,也挺好玩的。””走吧,去玩玩,不玩别的,去游游泳。这是你的最爱。”姜远志说道。”什么最爱?我就最爱那玩意儿呀?”徐乐山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最爱什么?””这年头哪有什么最爱,有爱就不错了,还什么最爱?”徐乐山的话中不无牢骚,他显然是偷换概念。”这年头最时兴博爱。”姜远志也顺水推舟地说道。”哈哈”徐乐山一阵开心的大笑之后,又说道:”你明明知道不应该说游泳是我的最爱,应该说那是我体育项目中的最爱。””哈哈”姜远志同样是一阵开心地笑,之后,他便说道:”走吧,就去那里。”走出办公大楼后,徐乐山没有开车,直接坐进了姜远志的车里。足足开了四十多分钟,他们才到了岭南水上活动中心。一走进这里,就有人和姜远志打招呼。徐乐山问道:”你也来过?””来过了。以后如果想来这里游泳,尤其是领个情人来这里休闲休闲,都没有什么问题。告诉我一声就行。”姜远志说道。徐乐山一边走,一边说道:”来这里游泳还真有可能,领情人来这里,暂时还没有可能,看来还得下一点儿工夫才行。”十几分钟后,他们就跳进了游泳池,徐乐山显得十分开心,他不停地游着。姜远志的水性与徐乐山比较起来,显得稍微差一些。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向徐乐山提出来,要上去休息一下,徐乐山答应了。正在他们沿着扶梯往上走时,有几个女孩儿也从不远处游了过来,正准备从这个扶梯上岸。姜远志先爬到了岸上,他转过身看着徐乐山,徐乐山刚刚站到了岸上。此刻,姜远志看到了紧跟在徐乐山后边爬上岸的一个女孩儿,看上去那个女孩儿身材很不错,肤色也很白,一张还充满稚气的脸,让人感觉很舒服。姜远志马上和她打了个招呼:”你怎么也来这里游泳了?””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游泳啊?”听起来,那个女孩儿与姜远志很熟悉。”是你自己来的?”姜远志几乎是明知故问。那个女孩儿向身边努了努嘴,说道:”这不好几个呢。一起来的还有别人,刚才去卫生间了。”走上岸来,还没有等姜远志向徐乐山介绍什么,那个女孩儿看着徐乐山,说道:”我们好像也见过面?”徐乐山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她的一身三点式,更让徐乐山如同看着那已经剥去了皮的橘子,感觉上和别的橘子几乎都是一样的。他便说道:”是吗?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不是想不起来,是今天在这种场合见面,让你很难认出来,和那天在单位见面时相比,穿得少了点儿。”女孩儿说道。这么一提醒,让徐乐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个女孩儿就是那天在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见到的那个财务部部长闻新。他马上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是认不出来了,今天确实和那天不一样。””对,连发型都不一样。”说着,她把游泳帽一把扯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落到了胸前。她接着说道:”这不都藏起来了,你怎么能认出我来?”闻新说道。姜远志接着说道:”看来你们早就认识,就不用我介绍了。走吧,既然认识,就一块到那边坐坐。”走了没有几步,他们就围着一处塑料桌前坐了下来,另外几个女孩儿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姜远志对徐乐山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徐乐山没有马上回答,他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正在他犹豫的片刻,那个女孩儿说道:”那天他去我们公司”没有等那个女孩儿说完,姜远志便问道:”他去你们公司干什么?你们那现在也不卖房子。”那个女孩儿说道:”是有点别的事情。”姜远志好像并没有太大兴趣,没有再往下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接下来,徐乐山问姜远志:”你们早就认识吧?”正在这时,姜远志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他们跟前,他马上站了来,说道:”曲副局长,你也来游泳了?”坐在旁边的闻新已经站了起来,说道:”我们是一起来的。”此刻,只有徐乐山一个人坐在那里。姜远志说道:”徐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民政局的曲副局长。”徐乐山站了起来,马上与曲胜军握了一下手。一阵寒暄之后,他们都没有再坐下来。曲胜军说道:”既然都在这里碰面了,我们就一起吃点儿饭,不知道徐处长能不能赏光?”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就去冲洗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坐进了水上活动中心餐饮部的一个包间里。和他们一起游泳的几个女孩儿也坐到了这里。他们点的饭菜并不复杂,很快菜就上齐了。姜远志主动提出来让曲胜军讲几句话,曲胜军随便寒暄了几句。能喝酒的,就一杯酒下了肚。接下来,酒又倒满了,姜远志站了起来,手里举着杯子,要敬曲胜军一杯,曲胜军应承了一下,两个人就喝了下去。徐乐山平时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可他是不大喜欢在这种场合喝酒的。他看到姜远志这般做法,不得已也站了起来,说道:”来,曲副局长,我也敬你一杯。”曲胜军又一次站了起来,说道:”好好好,这杯酒我得喝下去,我们有了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落座之后,曲胜军说道:”今天真是高兴,如果你们叶检也来,就更好了。”听到这里,徐乐山一下子抬起头来,有些吃惊地问道:”曲副局长,你和我们叶检认识?”闻新把话接了过去,说道:”他们都是那么大的领导,经常在市里开会,能不认识吗?”曲胜军说道:”唉,岂止认识,也不是像闻新说的那样是那么认识的。我们是大学同学,我和他住在一个寝室里,一起度过了整整四年。你想是不是岂止认识?不久前,我们还见过面,那是一次同学聚会,叶检也去了。”徐乐山自己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后,说道:”姜主任,你和曲副局长也早就认识吧?”姜远志并没有说什么,曲胜军倒是把话接了过去:”我们确实早就认识。已经有些年了。””哦,这么说,今天在这里喝酒的这些人,除了我算是一个外人之外,剩下的,你们都认识。”徐乐山说道。姜远志重新审视了一下周围,说道:”也不全是。”他指了指另外几个女孩儿说道:”她们几个我就不认识。””我想总不会是今天早就安排好了,你与他们聚会,而特意让我陪着你来玩的吧?”徐乐山说道。”你说哪去了?事情就是这么巧,就在这里碰上了,既然碰上了,一起吃一顿饭,总不算什么吧?”姜远志说道。”徐处长,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吧?不说这些了。”曲胜军转移了话题,”上次我与你们叶检聚会时,就知道你们李副检察长出事了,那件事查清楚了吗?查到什么程度了?”曲胜军说道。姜远志看了看徐乐山,徐乐山并没有回答什么,而是说:”我们今天先不谈这个,好不好?”曲胜军没有再问什么。晚上,当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

那天,在市妇产医院的走廊上,吕丽与吕远的相会,当时让吕远尴尬极了。那一刻,对吕远来说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当吕丽的脸上堆满紧张情绪的时候,吕远为了避免在走廊上让自己更加尴尬,他拉起吕丽往外走去。吕丽几乎是被强行连拉带拽地来到医院大楼的大门外。吕丽站在那里,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消失,她对吕远说道:”你认识这里的谁?你也领我去看看病,好不好?我毕竟是你的妹妹。你看怎么样?”吕远以为吕丽说的这些都是气话,就没有多说什么,以免矛盾继续激化。吕丽见他什么也不说,马上又接着说道:”你没听见是不是?我是你的妹妹,我现在病了,需要来这里看病,需要找一个好一点儿的医生。”王小萌站在吕远的身边,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吕远看了看吕丽,这才说道:”你真的病了?你上这里来是为了看病的?””不看病上这里来干什么?”吕丽没有好气地说道。”你得了什么病?”吕远仿佛真的多出了几分关切。听到这里,吕丽还真的觉得没有办法回答,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让他为自己找个医生的事。吕丽之所以敢在比她大几岁的哥哥面前如此这般,那是因为她是吕远婚姻之外,最关心他的生活的唯一一个女性。而那种男女之间的关爱,是在吕远早就没有了父母,在他曾经有过的独身生活之时,得到的最富有亲情的关爱。而吕远从那时开始,已经把吕丽这个自己唯一的妹妹当成了亲情驿站。每当他遇到什么困难或者烦恼时,他都会想到她,想到他这个妹妹。事到如今,他已经又有过两任妻子,他还是不管有事没事,都会时常地去海之蓝大酒店看一看。那一刻,他并不是为了要用自己的职权庇护妹妹的生意。吕丽还是不想告诉他,她自己得了什么病。可她还是没有好气地说道:”别问了,上这来还能有什么病?”她的目光又集中到了王小萌的身上:”我们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我不管你是我哥哥的什么朋友,还是局里的什么同事,我都想提醒你尽量少跟我哥哥接触,别给他添什么麻烦。别的事情,我都不想知道。作为一个女孩儿,你这么年轻,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吕丽扭头就朝着医院大门里边走去。吕远站在那里,半天也没有说什么。他的眼睛始终都注视着吕丽离去的方向。王小萌开口说道:”还在愣神?”吕远把头转了过来,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但并没有说什么。”你这个妹妹凭什么对你这么厉害?凭什么?”王小萌萌带着不解和挑衅般的口吻说道。”凭什么?凭她是我的妹妹。”吕远说话的声音还算是平静的。”是你的妹妹怎么了?是你的妹妹就能这样对待你?你毕竟是她的哥哥。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妹妹,我还以为她是你的情人呢?要不怎么敢对你这样?”王小萌还是有几分愤愤不平的样子。”你根本就不懂,我的这个妹妹对我是牵挂的,她对我只有牵挂,没有需求。和别人不一样。”吕远说道。王小萌马上问道:”别人是指谁?”吕远已经意识到他的这句话在这种场合说,不是太合适。因而,就没有再说什么。王小萌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马上追问道:”别人是指谁?我问你呢。””你怎么这么敏感?””你是不是指我说的?”吕远拉起了王小萌想离开这里,被王小萌一下子甩掉了胳膊:”别碰我,你对我只有需求,没有关爱。”吕远实在是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长时间逗留,毕竟这里来往的行人实在是太多。他严厉地说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就不管你了。””不管就不管。”王小萌吼了一声,吼完之后,就自己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气哼哼地走去。吕远看着王小萌离去的背影,她那苗条的身材,微微翘起的臀部,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尾随了上去。她那自然扭动的身姿,随着身姿摇曳而飘动的黑发,顿时又撩动起了他的惜玉之心。此刻,他还算是清醒的,他马上就收拢了那放纵的思绪,离开了医院的大门口。当他走进轿车里的那一刻,司机李强问他要去哪里,他竟然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二十多分钟后,轿车停在了另一家医院的楼下。他走了进去,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他首先见到了他的妻子赵也辰。”你怎么来了?从哪来?”赵也辰随便问道。这句问话却让吕远心中一震,他仿佛下意识地感觉到,是不是赵也辰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会是自己的妹妹告诉她的吗?仅仅是片刻工夫,他就把这种感觉否掉了。但他并没有回答赵也辰的问话,而是问道:”她现在怎么样?””现在还可以,已经没有什么事了。还需要住一段时间。”赵也辰回答。”她现在是不是完全清醒?””早就完全清醒了。”赵也辰有点儿不耐烦。”我的意思是想进去看看她。”赵也辰说道:”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看看她吗?进去看呗,她男朋友上街去给她买东西了。现在只有她自己在病房里。”赵也辰说完,吕远并没有马上往病房里边走,而是在犹豫着。他心里明白,这是他与吕珊珊自从那天在雁北夜总会遭遇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他无法把握当他们见面时,会是一种怎样的情景。他更没有把握保证她的情绪会是平静的。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赵也辰问道:”想什么呢?像有什么心思?”她的话音刚落,吕丽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吕丽根本就没有和吕远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向赵也辰问道:”她现在怎么样?””挺好的,我看越来越好了。”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便马上转移了话题:”哎,你怎么样?”吕丽像是没有听见似的。赵也辰又一次问道:”你怎么样?非得手术吗?”吕丽这才说道:”必须手术。””那就赶快办理住院吧。”赵也辰说道。这时,吕远问道:”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吕丽没有理睬他,他又问了一遍。吕丽同样还是没有理睬他。这时,赵也辰仿佛看出了吕丽的情绪似乎不怎么对头,便接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啊?乳腺癌。””什么时候发现的?”吕远有些着急地问道。吕丽依然没有回答,而是走进了吕珊珊的病房。吕远依然站在那里,赵也辰问道:”吕丽怎么了?好像是在和你生气?因为什么事?是因为你没来医院照顾吕珊珊?我在这呀,也没太耽误她的事呀。她生什么气呢?””不管她了。”吕远说道。”那你也跟着进去看看吧。”吕远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便朝病房里走去。正在这时,门被推开,吕丽走了出来,她顺便把吕远推了出来,关上门后,说道:”你就不要进去了,她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等过一段时间,你再来看她吧。”吕远没有勉强,站在旁边的赵也辰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马上感觉到有些不解:”你不就是来看她的吗?怎么不进去?她的情绪没有什么特别不好,怕什么?”吕丽接过了话题:”像吕珊珊这种情况,应该多休息休息,尽量不要打扰她。”赵也辰没有再说什么,可是此刻却在她的头脑中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吕丽对吕远和赵也辰说道:”你们都走吧,我在这待一会儿,等她男朋友回来后,我再走。””还是我在这吧,我没有什么事。”赵也辰说道。”不用了,你们一起走吧。回去休息休息,你已经受了不少拖累。”这时,吕远问吕丽:”你什么时候去住院?””看来,你可以帮我找个医生?”吕丽不冷不热地说道。”我我”吕远一时语塞,他没有再和她说什么,回头对赵也辰说道:”我们走吧。”走出医院大门之后,赵也辰自己开车朝家奔去。吕远坐进车里之后,本来是打算回家的。正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短信,当他看过之后,发现车正开到了星期咖啡会馆的门口,他对司机说道:”就在这停下吧,我在这里会个朋友,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自己开车回去。”吕远走进了星期咖啡会馆,没过几分钟,他又走了出来,坐进了车里。他发动了引擎,直奔王小萌的家中而去。刚才那个短信就是王小萌发给他的,她在短信中写道:我肚子疼得厉害,下身正在流血,你马上过来。吕远走进客厅的时候,并没有看出来王小萌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他还没有坐下来,便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肚子疼,下身正在流血吗?怎么一点儿不像啊?””不说肚子疼你能来吗?””你是在考验我?””用得着吗?你对我是没有什么需求的,更没有索取。有的都是对我的关心。”王小萌说道。吕远马上明白了王小萌的用意,便一下扑到了王小萌的身上,王小萌被扑倒在沙发上,吕远一边压在了她的身上,一边说道:”是,我就是要关心关心你还流不流血?”他的手伸向了她的腰部,很顺利地解开了她原本就没有腰带的裤扣,她嬉笑着,优柔造作地配合着他柔和中的强暴,她很快就让自己赤裸成一条欲望的沟渠,准备接受他舒展的长驱荷尔蒙加速撞击着那本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超乎寻常的挺拔,他目睹着眼前他将要深入的柔软的、让他一次次醉生梦死的腹地,准备激情出发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而手机就在他的上衣口袋里。这声手机的响声,顿时让他吓了一跳,他仿佛一下子从梦幻般的感觉中醒来。他不得不坐起来,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他没有去接听。”真扫兴,不管它。”吕远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僵直着身子,在那里发呆。”是谁打来的?””是我爱人。””她现在找你干什么?”王小萌说道。”找我回家。”王小萌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继续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家,还用得着她提醒?””我们刚才分开,我告诉她我马上回家。”电话还在那里不停地响着。王小萌一把抓过了正在吕远手上的手机,不由分说,便按动了一下拒绝接听的键子。手机没有再响。她把他的手机一下子扔到了旁边的茶几上。她拉了他一把,他重新扑到了她的身上比起刚才的情景来,他仿佛少了开始时的那般勇猛与汹涌;她仿佛需要他更猛烈的激情和野性,她不停地扭动起自己的身子,他喘着粗气,给她的感觉并不是那种呼啸而来的狂暴正在这时,吕远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不停地响着。他不得不停下尚没有结束的灵与肉的旅行他还保持着激流勇进的原始姿态,接通了手机。”你怎么还没到家?”赵也辰问道。吕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快了,快了。””你在哪呢?””我一会儿就到家,一会儿就到家。”说完,他没有等对方再说什么,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王小萌已经把他用力推开,他有些尴尬,便主动抱住了王小萌。她还是向外推着他,一边推一边说道:”算了,算了。”他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情景,又一次向她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一下子挟起了她,她横在了他的腋下,还不时地伸展着她那白净的下肢,他从容地朝卧室的方向走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回到客厅。两个人分别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面对面地坐着,吕远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说道:”以后再不要用这种方式考验我。””那要看你表现得如何。””在你的眼里,我是永远都经不起考验的。”吕远说道。”你以为呢?如果不是这样,你能马上就来找我吗?””那也用不着说下身正在流血,太耸人听闻了。””哈哈就是想看看你需不需要,而不是关不关心。以后,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说,我对你只有需求,你同样是有需求的。明白吗?”王小萌明显有几分得意。听到这里,吕远顿时便有一种像是被蜜蜂蛰过后的感觉。他呆呆地看着她,像是需要重新打量一下眼前这个人,自己究竟是否真的认识她?王小萌说道:”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说得不对呀?如果不对,就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此刻,吕远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想到了上午,她为什么告诉他到她家里来,可又去了医院呢?他看了看表,已经真的不应该再逗留下去。就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他说道:”我真的应该走了。”她把他送到了门口。他回过头来,说道:”你应该早一点儿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她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笑了笑。半个小时后,吕远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赵也辰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快乐的样子,她问道:”你到底是去哪了?我们分手时说好了都往家走,你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吕远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还没有吃,也不饿。””也不饿是什么意思?是吃过了?还是没有吃?”赵也辰问道。”你吃过了吗?””没有。说好的回来吃饭,我做好了,一直在等着你呢。”他们一起走到餐厅里坐下来,饭菜已经摆在那了,显然是刚摆上去不久,好在还不算太凉。赵也辰一边吃饭,一边又一次问道:”你到底去哪了?””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回了局里一趟。”吕远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妻子再问的时候,就这样回答她。”有什么急事,需要这样认真。”赵也辰漫不经心地说道。吕远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再往下说什么,而是说道:”我让你办的那些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看我哪有时间,在医院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总得让我腾出一点儿时间再说。再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有必要那么紧张吗?”赵也辰说道。”这次是谢天谢地,那个小子命当该绝,不然,怕真的会有麻烦。那么多钱放在家里总不是事,你尽快地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办好。”吕远说道。”除了再存银行一部分,剩下的只能按你说的办,用于投资。那你就直接和你妹妹说一声不就行了吗?让她出面帮帮忙,她是经商的,那样目标会小得多。”赵也辰说道。说到这里,赵也辰马上又想起了白天的情景,便问道:”你妹妹今天怎么了?我看她的情绪不对劲呀,好像是和你拗着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吕远把筷子一推,算是把饭吃完了。他站了起来,说道:”谁知道她抽的是哪股风,也可能是嫌我没有去医院照顾吕珊珊吧。”赵也辰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边往客厅里走,一边说道:”怎么可能呢?不会,决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之前,她还去过医院,她对我在那里照顾吕珊珊直说谢谢呢,我在那里不比你在那里更好吗?不对,你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事。行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想管你们的那些破事。”他们都在客厅里坐了下来。赵也辰又接着说道:”我看你的这个女儿,看上去也挺可怜的。””看来人这个东西还真得接触,不然,你是不会产生这么大变化的。”吕远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听是吧?不愿意听我就不说。我是想告诉你,别把她妈妈的事总算在她的身上,我看她就是你的血脉。”赵也辰说道。听到这里,吕远认真地看了看赵也辰,便问道:”凭什么这样认为?””你就别和我较这个真了,不凭什么。当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觉得你就是感情上过不来,不信,你就去做个亲子鉴定,这对你来说,并不麻烦。”赵也辰说道。”你怎么转变得这么快?原来你根本就接受不了她,就这么一点儿时间,你就变成这样了,真是不可思议。”吕远不解地说道。”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赵也辰说道。”我没有弄明白你的意思?””你早就忘了,我可没有忘。我也曾经有过宫外孕。那几乎是死过一回的感觉。”赵也辰说道。吕远这时才想到,就在他第二任妻子刚刚离开这个世界,他们还没有举行婚礼的时候,曾经发生过这样一幕。赵也辰接着说了一句:”不管她和你有没有血缘关系,见到她时,你都应该对她好一点儿。”吕远没有再说什么。他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澡,赵也辰说道:”不行,你的枪伤还没有好利索,容易出毛病。”吕远执意要洗。赵也辰拗不过他,她看了看他受伤的部位,也觉得不会有问题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用塑料袋为他在受伤的部位上缠了几道,防止被水浸湿。他一个人走进了洗澡间。没过多久,吕远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然,那是短信的提示音。开始,赵也辰并没有在意,根本就没有理睬它。过了一会儿,提示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她终于走过去,从放在沙发上的吕远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他的手机。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是有新传来的短信。她翻到显示短信的位置上看了看,是一条关于房屋销售打折的短信广告。她没有看完,就恢复了原位。这时,她看到他的手机上已经有几十条尚未删除的短信,她下意识地翻动了一下,她的眼睛盯着显示屏看着,渐渐地,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她看到的正是王小萌发给吕远的那条告诉他,她的下身正在流血的短信。此刻,她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往她的头上涌去。她想冲进洗澡间去问问吕远,那是谁发给他的短信。当她走到洗澡间门口时,她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便马上改变了主意。她悄悄地拿起吕远的手机,走进了卧室,把那个发短信的手机号码记了下来。她走出卧室,重新坐到沙发上,她努力地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电视机里传来了悠扬的乐曲,她的心情开始慢慢地舒展开来。吕远走出了洗澡间。她根本没有看他。他问道:”你不洗一下吗?”她没有理睬他,他又一次问道:”我问你呢,你不洗一洗吗?”她这才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不洗。”吕远并没有看出她情绪的波动。她似乎心有不甘,马上说道:”你刚才来过短信。”吕远走过去,想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掏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手机。这时,他才看到手机已经放在茶几上。他拿起手机,打开一看,他发现了一条新来的短信已经阅读。这时,才一下意识到,在此之前的短信并没有删除。他浑身一下子热了起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赵也辰听,”都是一些垃圾短信,真是烦死人了。”他随手就把收件箱里的所有短信全部删掉了。此刻,他并不知道赵也辰在看了这个短信的同时,注没注意到其他短信的内容,尤其是王小萌当天发给他的那条短信。不管怎样,他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他只好装着无事一样,坐到了沙发上,看起电视来。赵也辰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她说道:”你手机上的垃圾短信真是不少啊。”他一下子明白了,她已经看到了那条短信,他只好顺水推舟地说道:”是啊,每天总要收到几条垃圾短信。真是讨厌。””现在的短信真是五花八门,肚子疼,大出血都会作为卖点当作短信发给人家。发这种短信的人,是图什么呢?”赵也辰不冷不热地说道。开始,吕远对她的那些话,还是装作浑然不知,听到这里,他终于说道:”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怀疑那条短信的内容和我有关系?”赵也辰再也沉不住气了,站了起来,厉声说道:”不是吗?一个陌生人会给你发这种短信?鬼才相信呢?”对于吕远来说,那是一个暴风雨般的夜晚。那一夜,在赵也辰面前,他的内心世界,仿佛已经赤裸成了一个失去了遮掩的浪里白条。

走进慕尼黑机场时,已经是傍晚了,而北京这个时候正是午夜。我虽然身在异国的土地上,可心早就飞回了北京,飞回了我出生并长大的秦州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城市。那里不仅是我的故土,有在老城外野岸柴门中度日的父母,有荏苒时光也无法改变的时刻都萦绕于耳畔的乡音,还有琼瑶碎玉中悄然来去的心上人──她是我一生的寄托与牵挂。她是我的最爱,是我无法割舍的生死之恋。如果不是因为她偶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会依然漂泊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我原以为在国外呆得久了,岁月已经改变了我的乡音,可是七八年已经过去,我依然感觉着华夏民族的血液,还是那样强有力地在我的身上律动。异国他乡的风风雨雨,无法洗去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天然内涵。与这个中国女孩儿的意外相遇,让我重新意识到我的中国血统是我无法改变的基因。她之所以让我这样魂牵梦绕,不仅仅是因为她拥有着优良的中国血统,还因为她拥有着一副中国女孩儿美丽的面容,拥有一个中国女孩儿的特殊气质,拥有一个中国女孩儿传统的美,拥有一个普通中国人善良的心……不认识她之前,我始终坚信人总是应该有梦的,可我却不知道我的梦应该在哪里靠岸,在哪里停泊,再向哪里飞翔。因为她的出现,让我欣然成了一名海归。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坦言,我这个海归绝不是山寨版,我坚信硕士研究生的学位,会让我在祖国找到一个适合我的位置,我会为我日新月异的故国尽一份绵薄之力。可我从来就没有期望我的故土会因为我的归来,而加快脉搏跳动的速度。我的双脚踏上了飞往祖国航班的舷梯,飞机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穿入蓝天。我的大脑却无法安然于归心似箭般的焦躁情绪里。我仿佛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一种难熬的漫长。缀满夜空的星斗,仿佛冻结在了飞机舷窗外的远方。空中小姐提醒我关上舷窗上的挡板,我无奈地只好将窗板拉下。与此同时也关上了我无限遐想的闸门。我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她并没有在我的睡梦中出现。我梦到的是离开慕尼黑前在希特勒当年曾经演讲过的那家啤酒屋里的聚会。那一刻,谁都知道十几个小时之后,我的双脚就将驻足在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可他们依然为我做出的回国选择大为不解。无论我再说些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我只有默默以对。离开的那一刻,一个名叫汉娜的金发碧眼的德国女孩儿抱住了我,她的眸子里闪动着泪水。我明白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力图挽留我,只是这次是用身体,用身体表达着她的不舍,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我的心跳速度在加快,但她却无法让我分心和移情。我仿佛时刻都会感觉到,我的那个她──流星,随时都站在我生命的不远处,掀起她那卷闸门帘一样的眼睑,深情地注视着我,期待着与我的团聚。我的心里只有她,不是因为她的注视,而是因为我对她的那份真诚,是因为我对她那份心骨俱热的爱。我慵懒地睁开了双眼,我意识到此前我已经进入了梦乡,可那梦境竟然是我白天真实的经历。我不明白,是不是我对那片土地,对那些曾经在我生命里驻足过的人,也同样情有独钟?当我走出北京首都机场出港大厅时,我急不可待地将手机打开。我首先想到的是她,先给她打一个电话,向她报告我已经驻足于中国的土地,再过几个小时,我就可以拥她于怀中,任柔情缱绻,激情放纵。我一边走一边不断地拨打着流星的手机,她的手机开始还是响着的,就是没有人接听。再后来,无论我怎么拨打,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我猜想着,是不是手机没电了。可我又无法自圆其说,她开始为什么没有接听?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心来,一股热浪往头上涌动着。我放不下她,我放不下对她的牵挂,放不下对她的思念,怕她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远离我执著地紧握着的线轴。世界上最快的速度,莫过于人的思维,思维在一瞬间就可以抵达宇宙的任何一个星球。此刻,我对她的牵挂与对她的爱,却无法迅速地传递到她的心灵,她仿佛对我的激情已经没有了感应。一个小时后,我又坐上了飞往秦州的航班。当我走出秦州机场时,我已经预感到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环顾四周不见她的踪影,本来是说好了的,她会来机场接我。可是我既见不到她婀娜的身姿,也嗅不到她异样的芬芳。她的手机依然是关着的。当我坐进出租车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铃声正常地响动,却像是《国歌》般具有震撼力,它几乎动员起了我周身的全部细胞,我仿佛感觉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迅速接通了手机,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他告诉我流星出事了,正在医院里抢救。电话是流星的领导余大勇打来的。此刻,我意识到抢救意味着什么,那一定是有生命之虞。出租车载着我风驰电掣般地朝医院开去。2那是一间特殊的监护病房,我站在玻璃窗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流星。她始终都没有感觉到我的到来。一道薄薄的玻璃墙,像是一道生命的屏障,我们仿佛阴阳之隔。此刻,我害怕极了,我太害怕失去她。失去她,就等于失去了我的生命。没有人告诉我,她是否会活过来,也没有人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有生命之忧。当我踉跄着坐到旁边的坐椅上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也同样坐在了我的身边,他是流星所在新闻部的主任余大勇。余大勇的年龄比我略大一点儿,却在新闻部主任的位置上干了七八年了。半个小时后,我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其实,余大勇并不知道事情的内幕。他是在接到医院的电话之后,才匆匆赶到医院的。他为流星支付了医药费,又以家属的名义签字同意实施手术。现场的情况都是他后来听说的,他就像我一样,对于灾难的降临完全是一个局外人。可他毕竟先我一步知道了一些情况。他是从流星所住小区的邻居们那里知道她是怎样出事的。流星是在走出住宅楼的大门口时,被人刺伤的,伤及了她的肝脏,伤及了她的子宫。是小区的邻居们拨打了110和120。流星被送到医院时,身上的血液已经失去得太多。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她才有幸被推出了手术室。此刻,我才仿佛从睡梦中苏醒,我不顾一切地跑进医生办公室,一个姓李的医生告诉我,流星的手术是成功的,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她至今还没有醒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是应该能够挺过来的,因为她毕竟年轻,还不足三十岁。不过,她的子宫已经切除。这就意味着她永远地失去了生育能力。当我再一次站到重症监护室玻璃窗外时,我几度潸然泪下,几度喃喃自语,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残酷啊。我一直站在那里,一步不离,我会就这样站下去,我一定要阻挡住她走向死神的步伐。我需要她,我需要她醒过来,需要与她执子之手,软语温存。我需要与她到地老到天荒,与她朝阳诗情,黄昏画意。我不在意是寒窑破瓦,还是竹篱茅舍,只要能让我和她在一起……流星的身体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我迷离的目光精确地捕捉到了这一幕。我像是一个孩子,高兴得几乎蹦起来。这是我几个小时以来在黑暗中看到的东方露出的鱼肚白,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中露出了桅杆的希望的航船。我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向那航船游去,尽管我不谙水性。这时,我才想到应该给我的父母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已经回到了秦州。电话那边总是传来同一个声音,这是一个空号。这怎么可能呢?半个多月前我才离开的呀,怎么会这么快就停机了呢?我又一次忐忑起来。我将流星交给余大勇,还有刚刚赶来的她的同事们,便走出医院直奔我的父母家中而去。高楼新耸,旧景老去。离别六七年的时间,尽管不久前回来时有过短暂的逗留,此刻,还是让我对这座城市感觉到陌生,因为它的发展,因为它的变化,因为它的日新月异……我明白,只有对思想与文化的尊崇,才能产生伟大的思想与文化。很难想象对金钱的过度信奉,会造就一座卓尔不群的城市。出租车在水泥柱一样的大楼缝隙间穿行,我感觉着大楼高耸,车流穿梭,感觉着人头攒动,心潮汹涌。整个城市向我传达着现代化的热岛效应,我的情绪也在热岛效应中参与着激烈的化学反应。两辆车轻微的刮碰,被两位司机的激烈争吵夸大了事故的程度,他们把我坐的出租车远远挡在了马路的一头。他们传达给了我一种无奈,让我在无奈中承受着煎熬。总算是峰回路转,警察的出现,将一道繁杂的数学题迅速化简,我坐的出租车冲出了重围,直奔我的故里。那是我出生的地方,那是城市中的乡村,它既出身于城市这个名门,又夹带着纯正的乡土气息。因为它位于城市与乡村的边缘。十几年前,因为城市的不断扩张,我家的周围早就城市化,而我家早在加速城市化进程之前,就加入了城市联盟。现在早就不兴这样称呼了,如果还兴的话,我应该是一个纯正的城市贫民。由此可以想见我家居住的环境是什么样子。那里原本是一条条青灰色的街巷,低矮的屋瓦,窄窄的石板路,像是早已忘记更换的年画。那里的房子并不算太好,可那里有我的祖宅。我的祖宅无法昭示我祖辈的荣耀,它更不流光溢彩,可还是无愧于祖宅的称谓。因为我的爷爷就出生在这里。那是一个二进式的院落。多少年前扩路时,已经变成了一进式。我的思维穿越过一条条街道,穿越着蜿蜒的河床,也穿越了心灵的时空。那曾经的岸阔樯稀,溪波淼茫,野岸崩石,蓬蒿飞渡,依然会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天虽然已经不再那样蓝,可每当我想到这些时,还是会让我口舌生津,旧情顿显。我下了车,正想朝着掩映着我祖宅的一片树丛走去,这时我才发现,已经看不到溪水长流,也听不到铿然水声。我的眼前是那样地空旷,周围的那几栋三层楼不见了,那些和我的祖宅一样的老式瓦房也同样不见了,我的祖宅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远处,还有几许中国式的平房孤苦地挺立在那里。一定是还有人在那里坚守着。我懵然着,我呆滞着,我诧异着,我绝望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没有准备,我没有一点儿思想上的准备,它却真真地消失了,消失在地平线上,消失在我的故乡,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不,它永远都无法从我的记忆里抹去。青瓷罐,瓦当纸,老拐杖,紫檀椅。再完美的蜘蛛网也无法将它尘封。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水泉涌般地倾泻着,裹挟着记忆,裹挟着不解,甚至裹挟着义愤……我明白了,这一定是拆迁了。新的永远都比旧的好,这似乎是一条规律,可我却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法则。那里留下过我的欢乐与痛苦,留下过我的天真与青葱,留下过我的渴望与梦想……我的亲人啊,你们都去了哪里?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见到我的父母,知道他们的音讯。余大勇打来电话,他报告给我一个好消息,流星醒了,她真正地醒了过来。尽管在我的预料之中,可这一消息还是冲淡了我此刻的落寞,我顾不上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奔医院而去。当我刚刚步入医院抢救室门外的走廊上时,一种声音,一种我似乎熟悉的声音立刻撞击着我的耳膜,那是一种哭声,那分明是失声痛哭,有些凄惨,有些悲凉……一辆运送尸体的医用平板车,在几个年轻人的护送下,从走廊的一头朝着我的方向走来。平板车越来越近,哭声越来越大,我的眼睛却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层磨砂玻璃遮挡着我的视线。我明白那分明是恐惧爬进了我的心里,我已经泪眼模糊。我分明看到了推车的那个年轻人,正是我的哥哥,我一奶同胞的哥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如此悲伤?难道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会是我的亲人?刹那间,恐惧、绝望,还有迷茫,同时向我心头袭来。我快步走上前去,还没有来得及多问,已经从哥哥的脸上找到了答案,一个我不想得到的答案──我的妈妈已经与我阴阳两隔。不论我怎样疾呼,不论我怎样呐喊,她都永远是同一种表情了。那表情是那样地木然。我把白布重新盖在了妈妈的脸上,对着哥哥大吼着,“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我的吼声,似乎开启了哥哥泪水的闸门,他泪水纵横,他哽咽着。他哽咽着告诉我,妈妈是被开发商强行赶出祖宅时,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而离开人世的。我号啕大哭。天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啊?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痛苦,任悲伤奔涌,任泪水纵横。人生自古伤别离,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面对死别。此刻,我才真正地体会出别离是怎样一种沉重。3流星并没有瞬间从我生命的夜空中划过。她仿佛放不下这份牵挂,沉重地睁开了双眼,身子却无法移动。她木偶一样的呆板,眸子却是那样地灵动。灵动得让我分明感觉着她的渴望,感觉着她的深情,感觉着我之于她,同样是那样地举足轻重。我站在她的身边,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泪水已经成行。她的泪水奔流着,仿佛不是流淌在她美丽的脸上,分明是流在我的心里,那是顺着我们心灵的隧道倾泻的。我深情地接纳着她情感的奔涌,我伸出双手,将她的那张我注视过无数次的精美而又别致的脸擎在眼前。她与我同样感受着痛苦与幸福。她活了过来,她真正地活了过来。“我不能为你生孩子了。”这是她平静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是她醒来之后,命运对她最致命的一击。我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却更加感伤。“我们早就说好了的,我们会做丁克族。”我多么想融化她内心世界的断冰残雪呀。“你妈妈是不会同意的,她原本就不同意。”她并没有让我更加伤感的故意,因为她并不知道眼下发生的一切。我无法承受她的提醒,我终于失声痛哭。流星感觉到了什么,她不断地发问。我终于不得已告诉了她,我的妈妈已经远我而去了。而且走得是那样地匆匆。她哭了。这次不是为了她自己,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我妈妈哭泣。我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我从她的哭泣中,仿佛感觉到她似乎知道一些什么秘密。医生走了进来,他告诉我,流星已经走出了死亡的阴霾。我站在他的面前,深情而又真诚地向他鞠了一躬。我感谢他们把流星还给了我。其实流星并不叫流星,她的真名叫刘星。那是我认识她时她使用过的名字。如今那个刘星不仅已被别人忘记,就连她自己也几乎不再过多地使用。我已经默许了这一切,因为只有在书面上才能看到流星与刘星的区别。我不喜欢流星这个名字,那是缘于我的自私,我害怕有一天她真的会像流星一样从我的身边划过,我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永远都不希望。可她却非要以流星之名称呼自己,那还是她回国做了记者之后,她就在报纸上以这个名字刊载她采写的新闻,告诉读者今天和未来。她曾经告诉过我,流星即便是真的会瞬间划过,它也会把光亮留在夜空。我知道那仅仅是一种浪漫的玩笑。我坦然而折服地记住了流星,我后来渐渐地明白了,如果我真的爱她,即便是在一场流星雨划过之后,我也会在那场激烈的空战中,感觉到她的安宁,我也会在星空中寻找到她的痕迹。因为她是我甜蜜的火种。我认识流星,是在三年前那个秋天的晚上,是在异国的土地上。那天晚上,我行走在德国北部的重要港口城市汉堡,我徘徊在大海边。其实,没有人知道我是徘徊在生死之间。我似乎已经没有了面对生活的勇气,我已经渐渐地下定了决心,与生命决绝。当我毅然决然地跳进冰冷的大海时,我一下子感觉到我已经摆脱了所有的困惑。我的身子向下沉去。我忍受痛苦,不想让心灵爬上岸来。那一刻,我才感觉到一个人面对死亡,需要勇气。一个人选择死亡,更需要勇气。其实,那何尝不是一种果敢,不是一种坚毅,不是一种另样的果敢与坚毅呢。那一刻,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坚强,一种卓尔不群的坚强。我无法坚强地面对生活,我却能够坚强地选择死亡。早就有人发现了我的意图,就在我向下沉去的时候,我被一个小伙子死死地揪住了衣服的一角,他拼尽全力向上拉扯着我。我挣扎着,结果还是被他慢慢拖到了岸上。那一刻,我百感交集,但我依然没有对死亡的惧怕。我挣扎着,又一次向大海深处跑去,那个德国小伙子,横在了我的面前。我有几分尴尬,还有几分懊恼……几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儿走了过来,流利的汉语,昭示着她们的中国血统。其中的一个女孩儿走到了我的面前,她的目光灼烤着我,她伸出右手重重地朝我打来,我下意识地触摸着自己的脸,感觉到脸上已经凹凸不平。那是她留下的重重的手印。“放开他,让他去死!”她几乎吼叫着,“一个男人,没有一点儿面对困难的勇气,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德国小伙子仿佛听不懂她的汉语,却能感觉到她的声嘶力竭。我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愣愣地注视着她,她却给了我一个背影,我一直注视着她背影的远去。那一刻,我的内心世界充满了内疚。瞬间,我明白了,我应该真诚地面对生活,善待生命。我一个人继续徘徊在海边,像是天涯,像是海角,像是天之尽头,但已不再想选择死亡。那个女孩儿又走了回来。原来她并未走远,站在远处默默地注视着我,她怀疑那记耳光是否会让我拒绝死神的邀约。她给了我正视她的机会。一米六七左右的个头,一头黑黑齐耳短发。她的身材是匀称的,那明显的三维特征,强调着一个女性的美丽。那双眼睛让我感觉到震惊,总是忽闪忽闪的,是那样的灵动,仿佛能把万物洞穿。那一对睫毛,像是汽车挡风玻璃前那一对深情的雨刷,不时地闪动着。她那心灵的窗口,仿佛是一架摄像机,可以透视出我的内心世界。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仿佛一下子吹皱了我一池春水,让我记住了她。她的身上没有世俗的野艳,没有娇柔的媚态。她就是流星,她当时说什么也不会想到,她留住了我的生命,还把我留在了她的生命里。秋光更好,菊黄蟹肥。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那天,流星走出了她所在的城市──德国的慕尼黑,与几个中国女孩儿在汉堡会合,再去北欧游玩。当她的形象融化进我的血液里时,我才感觉到,她仿佛不是要去旅游,而分明是要与我在汉堡约会──与我约会人生。

9既然已经回到了故土,我准备去已经同意接收我的单位先报到再说,以免生出变故。出租车沿着和平大道缓慢地行驶着,我去寻找半个多月前,我回到故土时曾经去过的地方。道路两侧的景物不时地向我的身后飘移,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步入了十里雾中。道路的两旁让我感觉到了陌生,是那种熟悉的陌生,这里半个多月之前,还唤醒过我出国前的记忆,甚至是唤醒了我儿时的稚气。道路两旁的巨大法国梧桐的枝叶,像是一顶顶富丽的皇冠,张扬在宽阔马路中央的上方,多情地遮挡着紫外线的辐射,枝叶深情地相互拥抱着,像是恋人的缠绵,像是情人间在窃窃私语,更像是久别了的夫妻欢快而尽情地享受着对方裸露的滋润。夏日里那巨大的阴凉,总是无私地庇护着它身下悠然走过的生命,每一个生灵都自然地感受着它的呵护,吸吮着它充满自然的爱。此刻,道路两侧的风景已经老去,取而代之的是拆迁后还没有运走的瓦砾泥沙和被连根拔起已经姿色不再的梧桐树……我沿着这条路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经济研究所的踪迹,我已经意识到它一定是加入了被拆迁的行列。我已经不可能在这里寻觅到它的踪影,感觉到它的高大。我无奈地拨通了流星的手机。那里原本同意接收我,那是因为流星在帮我。如果不是她找到了她的一个同事的爸爸帮忙,我作为一个没有任何门路的海归,在金融危机爆发后艰难的就业形势下,我是不可能找到那样的接收单位的。我当然明白这一点。我是很看重这一就业机会的,如果真的到了那里,我总算是学有所用。我拨通电话之后,流星也感觉到吃惊,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她是无奈的,她对那里的了解,还只是停留在她住院之前,那时,经济研究所还没有拆迁。她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都说了些什么我并不知道。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流星又一次通了电话。她让我先返回医院,我从她的话语中,已经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我意识到一定是有了麻烦。可我无法想象会是怎样的麻烦。流星仿佛并不着急。她谈论着与这件事毫无相关的话题。我急不可耐地打断了她的话。我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是因为拆迁而有了什么变化吧?”我是在向她发问,当然也是在向自己发问,是在内心里发问。我有些忐忑,有些不安,有些惶惶然。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流星半天才和我说出一句话:“别找了,经济研究所你去不了了。”果然不幸被我猜中,我的心怦怦地跳着,我立刻便感觉到唇焦口燥,厝火积薪,尽管我并没有说多少话。我回到了流星的身边。她终于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我。经济研究所所长张一宁对接收我这样的一个海归已经没有兴趣。他公开的理由是事业单位的改制已经迫在眉睫,所内人员的流动已经全部冻结。我明白了,即便是那个单位不被拆迁,即便是我在那栋楼里真的见到他,也只能给我留下腥膻的记忆。可是我并不知道流星说的这个理由究竟是不是我被拒绝的真正原因。我不忍心给病中的她增加更多原本就不应该由她肩擎的负荷,她的肩膀实在是太柔弱啊。我极力掩饰着自己心中的不快,主动回避着刚才那个话题。我感叹着和平大道两侧的拆迁。为什么会这样疯狂,为什么会这样无所顾忌?为什么道路两侧那么好的建筑都被一股脑地拆掉了?是有什么大的项目要在那里兴建?我下意识地提出了这样的问题。流星半天不语,我感觉到不解,还是不时地追问着她。流星终于回答了我的疑问。她回答得那样迂回,迂回得仿佛有些遥远。这块地界的拆迁,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有什么新的项目要急于上马,只是要囤积土地,用大量的财政资金将百姓动迁出去,在必要的情况下,再大价钱将土地挂牌出售给房地产开发商,而大大获利。我吃惊地听着流星的喃喃道来。这一带的动迁,对百姓们来说还是幸运的,这不同于你父母所在秀水街的拆迁。因为这是政府行为。每平方米大约都给了一万多元的补偿,对于我们这样一个二线城市来说,这让百姓们几乎有些喜出望外。可是当他们用拿到手的补偿款去买房时,仅仅就半个多月的时间,房价已经涨得离谱。即便是这样,也没有谁会意识到这是有意识地拉动房价的上涨。“他们难道想不到将来无地可卖时,还能卖什么吗?”我终于发出了这样的疑问。那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他们需要的是迅速地拉动GDP的增长。所以他们才会这样超乎寻常地经营房地产业。作为一个经济学硕士,我在学校的几年,还是学过一些有关经济学方面的知识。世界上几乎没几个国家会把房地产业作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作为拉动经济增长的基础产业。你怎么会这样了解这其中的情况?我又一次向流星提出问题。因为它给我带来了麻烦。我更感觉到了担忧。一种莫名的担忧,在我的心中油然而生。10因为有太多的人对被强行迁出我的祖宅那块地界而无法释怀,不断地有人走上大街,走进市政府,走进网络,这给一些人增加了无形的压力。缘于我爸爸在老宅周围的影响,不断地有人设法找到我爸爸,他们非常希望让爸爸动员我出面,为他们诉说委屈,表达诉求。理由是因为我爸爸是一个文化人,而他又培养了我这样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儿子。当哥哥将这件事告诉我时,不仅仅我爸爸断然否定着,我自己更是觉得啼笑皆非。我当然明白文化是什么。文化,在文化落寞而不为人们崇尚的年代,文化的地位会是怎样地卑微?文化在拜金主义的巨大诱惑面前,不过是一个妓女抑或是其他,只是供人标新立异的坐标,供人推来搡去的典当,供人附庸风雅的故纸。我并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终于有人找到了我爸爸。我爸爸和哥哥已经搬进了一个出租房里,他们是在那里与爸爸会面的。当时我并不在场,当我再一次见到哥哥时,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走进我家的是开发商派来的几个人,他们向我爸爸表示了歉意,对我妈妈的不幸离去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但他们却说什么也不承认拆迁时对百姓们的野兽般的疯狂与他们有关,他们更不想承担任何一点儿责任。他们之所以会主动走上门来表示歉意,是因为这块地界毕竟将要由他们开发。临走前,他们将五万元钱作为慰问金递到了我爸爸面前,算是对妈妈的意外之死表达一点儿慰藉。但他们再三强调,他们对于强迁中的荒唐,并没有任何责任。我的爸爸并没有与他们深加理论。我理解他,他不仅仅在社会上,就是在我自己的家里,也已经算是弱势群体,除了他的思想还固守着那块阵地之外,其余的,他一概都会谦让。他所信奉的那些东西几乎被他自己视为了自己神圣的领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至于对妈妈的补偿,他从来就没有苛求,甚至是他最先告诉了我,我妈妈的死那是一果多因,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才让她心脏病发作的。哥哥是在流星的病房里将这些事告诉我的。爸爸让我们迅速安排妈妈的遗体火化,为的是让她早日入土为安。即便是再等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我当然知道这太符合爸爸的思维方式了。我答应了。我不答应又能怎样呢?我妈妈火化那天,爸爸也来了,他一定要亲自向妈妈的遗体告别。前来与妈妈遗体告别的还有那些老邻居们,他们大都是我儿时记忆中的田野老夫,挚友故交。我和哥哥失声痛哭着,在李叔同作词的那首人们熟悉的《送别》的乐曲声中,向妈妈的遗体告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爸爸站在那里,一直老泪纵横着。当妈妈的遗体将要被推走的那一刻,爸爸终于暴发了,他一下子扑了上去,他再也顾及不了身边的儿子,也几乎忘记了那些老友们的存在,他终于哽咽起来……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爸爸是那样悲伤,是一种让我永远都无法忘怀的悲伤与心痛。我这时仿佛才真正地感觉到我妈妈的死,让我的家已经失去了生态平衡。这种痛,在我爸爸的心里掀起的是怎样的轩然大波,那远远要比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更加波澜起伏。那是他对妈妈的一往情深,是对妈妈的由衷眷恋,更是对妈妈的死对他内心世界影响的形象的描摹。那是他铁血意志,绝美人性的一种怎样的潜藏?妈妈的骨灰临时安放在出租屋里的一个小柜上。接下来,我和哥哥用了两天的时间,去为妈妈选择墓地。我们必须为妈妈的灵魂在这个繁闹的城市里找到一块安息的绿洲,哪怕仅仅是一块小小的地方。几天下来,我才发现,早在我的祖辈就开始生活过的这座城市里,却很难轻易找到接纳我妈妈遗骨的一方去处。阴宅,尽管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上下水,更不需要起居室和卧室,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一个水泥空间。可是如果按平方米算起来,却远远比阳宅要昂贵,要昂贵得多。我想哭,我想放声大哭,我被这种痛苦折磨着。如今我已经近而立之年,我为什么就不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为他们尽一份孝心?又过了几天,我们终于以五万六千元的代价为妈妈选择了一处安身之地,那是一处位于大山半腰的墓地,属于妈妈的那块地方,还不足一平方米。我和哥哥一起安葬了妈妈,我也把我对妈妈的怀念与愧疚安放进了妈妈的身边。我对她的怀念将会永远陪伴着她。当我回到流星身边时,她告诉我有报社的人来看过她。来人告诉她,我妈妈的死之所以惊动了开发商前来家中慰藉,是因为市里高层领导过问了此事的缘故。那一刻,我不知道我都想了些什么,我却在第一时间里清楚地想到了如果不是开发商送来了那五万元慰问金,我不知道我妈妈的灵魂应该去何处安放。我是应该谴责他们,还是应该谢谢他们?我迷茫了。我迷茫在医院病房周围的夜色里,我触摸到了一种黯淡凄酸的寂静。11回国之后,我必须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工作,这是我决定回国之前,就已经拿定的主意。我必须这样做。一个月前,我曾经匆匆忙忙地回到过秦州,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在走出国门几年之后,第一次踏上了故土。必须四脚落地,这是我在意的,也是流星在意的。几年的留学生活,已经将我的热情彻底耗尽,归来时,我只有空空的行囊。两年前,我一直无法与流星一起回国,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完成学业。在认识她之前,我下意识里几乎就没有郑重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承诺过学成回国,哪怕是面对着自己的心灵,都没有承诺过。真的是流星改变了我的人生走向。两年前,她决定回国。在她看来,那是她唯一的选择。因为当时她不能舍弃她孤苦伶仃的姨妈。她的妈妈当时早就不在人世了。流星很小的时候,就是由她的姨妈一个人带大的。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她对亲情的选择。那时,她就已经感觉到我对她已经无法割舍。即便是风情万种,我对她也是情有独钟。我没有这样表白,可她却坚定地相信不用锦书相托,不用信誓旦旦,这肯定是刻在我心上的誓言。比起我来,流星仿佛比我幸运,回国时,美国的房地美和房利美,似乎还都美丽着。中国这边更感觉不到全球将要到来的金融风暴的凶猛和恐惧,就业形势比眼下要好一些。那天,当她从一个朋友处获悉报社将要招聘十五个采编人员时,她毅然决然地决定放弃自己所学的专业──大陆法学史,那是完全不同于英美法系的法学史。我当然知道做出这种选择,也有流星太多的无奈。她曾经无数次地梦想过回国之后,能够做一名法律工作者。她除了所学专业之外,还有着相当严谨的逻辑思维和语言表达能力。几个月之后,她果然果断地放弃了她早有的梦想。现在看来,她是对的。如果当初不做出这样的选择,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处境。其实,在我上一次回国之前,还是流星帮我落实了工作,当我一块石头落地的时候,我才重返慕尼黑。此刻,我坐在流星的身边,这已经是普通的病房。病房内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我们静静地坐着。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走进来了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我认出了他,流星更认出了他。我马上站起来,表达着对他的真诚与谢意。来人的脸上仿佛哀鸿遍野,我一下子联想到了我的工作问题。流星想坐起来,却无能为力,我将床头摇起了一点儿角度。来人曾经是市经委主任,叫相大年。我在上次回国时,曾经与他面对面地坐在了一张餐桌前,满桌子珍肴美味,几乎是炊金馔玉。那天还有一个人和我们坐在一起,那就是经济研究所所长,五十岁刚出头的张一宁。我就业的事就是在那天,就是在那样的场合敲定的。此刻,我们的话题很快就涉及到了我的工作问题。其实,那天流星与相大年通电话时,她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她当时只是不想告诉我而已,她不想让我刚回到秦州,就面对世态炎凉。是在我再三追问下,她才告诉我了实情。我们的谈话很快结束了。我明白了,我没有一点儿理由指责眼前的相大年。因为他也与我在同样短的时间内一起吞咽世俗,强品世故。就在我还没有回到秦州之前,相大年因为到站而离开了经委主任的岗位,这本来是预料之中的事。只是这件事来得相对突然了一点儿。张一宁知道相大年已经风光不再。相大年还是有些尴尬,他不仅仅有着有负于流星和我的那种愧疚,更有着一种别样感受……送走他时,他的脸上依然是那样的失落。其实,那或许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更感觉到了人心不古。我将他一直送到了医院大门口,那一刻,已经不是他在安慰我,而分明是我在安慰着他。我对他还是充满感激的,我的愿望虽然搁浅在了意外之中,他的热情还在温暖着我。我还在用另一种方式安慰着自己,张一宁曾经答应过接纳我,说明我还是有被认可的实力。毕竟有人曾经认可我是一个学有所成海外归来的学子。我自慰着,像是一次次手淫……当我重新回到病房时,流星的脸上仿佛还不如相大年走进病房之前那般阳光。那些天的病情已经让她慢慢地开始正视着她必须将要面临的严冬。相大年此前与她通话的内容,她已经将它埋藏进了地震后的废墟之中,她不希望让沉渣泛起,重新填满她的心灵。她希望用低碳的方式处理我将面对的一切,不再让气候变暖……我理解她,我早就理解她。她为了我,为了我能够回到她的身边工作,早就努力过,是那样地努力。我站在流星面前,什么也没有说,我应该表现出超乎于她的坚强。那一刻,她仿佛真的给了我这样一个炫耀自己的机会,她哭了,她流出了泪水,那仿佛是不应该在这一刻流出的泪水。我坐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慢慢地拥入怀中,想给她以慰藉。但我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天晚上,她终于让我明白了,明白了她内心世界的真实感觉,一种永远都得不到证实的感觉。那是因为在张一宁已经明确表示可以接纳我就业的情况下,我们几乎像是一个星外来客,根本就不谙一点儿事理。此刻,我才知道,我们不应该像是桃花源中人,而应该知道天下有汉。12我不知妈妈的入土,让没让她得到安宁,至少没有让我们安宁。还没有走出国门之前,我家那处老宅和老宅周围的温馨深深地融入了我的生命里。家家阿弥陀,户户观世音,曾让那条老街那样地安宁与祥和。那永远都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我说什么也无法想象,是我的那些老邻居们,是我的那些街坊们,是他们的穷追不舍,让我和我的爸爸又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陷入迷茫之中的还有流星,当我知道这一切时,我觉得特别对不起流星,我似乎觉得是我和我的家庭给她带来了麻烦。那天晚上被赶出家门之后,只有我妈妈发生了意外。我们本以为那五万元钱即便不是一种责任的象征,至少也是对我们的一种慰藉,一种心灵上的慰藉。可是我并不知道就是这五万元钱,却给我们带来了更大的麻烦。邻居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此事,这便成了我们不可饶恕的罪过。如果不是爸爸的传统,如果不是爸爸的懦弱,我甚至都不会那样轻易地接受开发商的恩赐,我不会让他们就那样轻易地让心灵宁静,我希望让他们承受他们应该承受的折磨,哪怕仅仅是心灵上的。有人在一家网站上发出了帖子,流星以职务之便,在开发商那里为我家谋取了利益,谋取了五万元的利益。无数的跟帖,铺天盖地而来。我一直以为我与流星的邂逅,是我一生的风景。如今看来,流动在我身边的,不一定都是湖光潋滟和山色空濛。有时,她仿佛会让我感觉到呼啸,风一样的呼啸。我并不真正地知道她的骨子里还有着一种超乎同龄女孩儿的倔强。当她的那份内参递上去之后一直杳无音讯时,她便将她所了解的真相发在了她自己的博客里。这篇博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是因为在此之前,在我还没有回国的两年时间里,流星已经成了普通读者心目中关注民生的记者形象。她的博客也就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广泛的关注。而那篇关于拆迁引发纠纷的博客,更是引起了相关百姓们的热议。当流星手术后清醒过来之时,就有相关部门的领导通知流星,要求她将那篇文章从博客上撤下来。流星在坚持无果的情况下,最终还是答应了那样做。这正是让我和我爸爸不安的伏笔。流星的退步,正是开发商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可绝非是开发商们参与的结果。是我爸爸的漫不经心,才将开发商给我爸爸的那五万元钱说了出去。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住户因为被强迁,而得到一分钱的慰藉,哪怕是精神上的慰藉。这正是让我的邻居们无法接受的事实。我不知道开发商是不是真的就是想用这笔钱收买流星的良知,从而让她放弃对那件事的继续关注,我却知道这笔钱与流星原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这件事还是被人们有机地联系了起来,而且还是那样天衣无缝。已经到了满城风雨的程度,流星全然成了罪人,她接受了开发商的恩赐,从而才有了对我妈妈之死那五万元的补偿,即他们所说的慰藉。我是无法接受这种慰藉的。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情会这样复杂。我并不排除开发商的那五万元钱有收买流星的故意,或许他们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将他们的主观动机淋漓地表达出来。可是流星却是无辜的,她是那样地无辜。她已经从她此次受伤的经历中,感觉到了世态的炎凉,感觉到了人情的冷漠,感觉到了她自己心灵一次次地被撕扯,更感觉到了原本对她褒奖有加的那些人价值观的顷刻颠覆。流星已经明白,以往她为报社所赢得的荣誉,转瞬之间就成了她罪恶的佐证,那是因为有关领导的干预,是因为有的领导不希望像流星这样的记者这般肆无忌惮。流星顾忌到了领导的冷脸,她答应了将那篇博客撤了下来。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忍耐。那是因为她曾经不止一次地遇到过这样的难题。面对着生灵的呐喊,她太想弄明白那些诉求的无奈,搞清楚那万物的纷杂。那是另外一个故事,起因是一次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人的报料,流星赶到了现场。一个患者家属将他突然患病的妈妈送进了医院,送到抢救室时,一个值班男医生正在接手机。患者家属焦急地催促着他马上接诊,男医生还是慢慢地接完了电话之后,才开始他的工作。家属无法容忍他的无动于衷,当即与之发生了口角。随后家属开口骂了医生。医生打电话找来了保安,几个保安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将患者的儿子的双手扭到了背后。当患者的女儿随后赶到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走上前去撕扯,竟然被保安狠狠地踹了一脚,而那一脚正中她的肚子。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下身大量流血……第二天,她老公将一把尖刀刺进了一直偏袒当事医生的一个副院长的腹部。他的担忧,他的恐惧,让他最终无法从这件事当中自拔出来。就在当天晚上,他自杀了。流星将这件事报道了出来。当初,北京一些媒体的记者赶到了秦州。这件事引起关注,也让一些人开始更加关注起流星这位年轻的女记者。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她顿时成了我的惆怅。不管这一生我们会飘落到哪里,我原本宁肯与她四季平庸,浅唱低吟。此刻,我想到了我爸爸早就告诫过我的话。穷了富了都是负担,我们守护着生命,并不是为了守护一份物质的富有,而是守护着一种从容的心灵,一种空灵而平淡的心境,守护住一种生态,一种让心灵幽静的生态。我的心如同荒草冷月,碎瓦残垣。我不知道我的情感应该来一次怎样的挥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