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代产品,我给领导开小车

38壹号驾驶室唯一候选人小强的面试是由”水蜜桃”亲自主持的,地点选在了”蓬莱山庄”,考官只有”水蜜桃”,我是作为推荐人身份坐在酒桌上,此时的小强似乎还没弄明白,将他牵进壹号车的是余哥。这次刚哥离任在小车司机中引发的地震波不亚于市委书记离任,而名不见经传的小强成了唯一候补,更叫人联想起泥腿子坐上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大跃进年代。老杯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探出了风声,骂我老余屁股一从市府挪开,胳臂肘就往外拐了,将这么好的肥差拐给了一个土财主的车夫,这叫劫富济富,也不考虑下人满为患的市府司机班。人大”书记”小姜同志的意见最具代表性了,说拿刚哥跟那兵蛋子比,一个是雄鹰,翱翔千里之外也能锁定地上一只蚂蚁,小强充其量是只蝙蝠,扑腾几下就撞墙了,这样的睁眼瞎能给壹号把握方向吗?反正矛头都指向了我。奶奶的,媒婆做成这样,里外不是人哪。”水蜜桃”要的是葡萄酒,有意通过低度红颜料来考证面试者对高度白液体的敏感度。酒桌上有个习惯,不太会喝酒的一般对红酒是来者不拒的,而真正的酒客对此嗤之以鼻:老娘们的口红。红白之间,泾渭分明。另外,喝酒不光是品酒,也在品人,好比是麻将台上,甭管你这人平常多深藏不露,杠你一白板,你脸色当即就会飘红。男人不喝酒,交不到老友;宁可胃上烂个洞,不叫感情裂条缝。这些酒令看似庸俗,可也是酒精考验后得出的箴言:妈的把子,几滴水酒你都推三推四的,能指望你将来给老子两肋插刀吗?跟陆战队员小强一起喝酒的机会不多,只知道他啤酒勉强能喝下两瓶,白酒基本没见识过他的肚量,假如拿杯白酒和空酒瓶放在眼前让他选择表演项目,我完全相信我们的战士会抄起酒瓶磕自己的脑门子。小强属于那种打死也不喝的主儿,烈性很高。连端三杯后,小强摇头说:”水秘书,我这人喝酒是不搀假的,喝就痛快地喝下,不能喝了,也不懂得给人面子,今天得罪领导了,我真的不能喝了。””要不来两瓶啤的。放心吧,今天不用你开车,有老余在嘛,他可是千杯不倒,酒水能灌进油箱里当汽油用。””水蜜桃”试探着说。小强还是摇头,腰板笔挺地坐在那里,点上一根烟。啤酒还是上了,”水蜜桃”倒满了三杯,径自喝下,然后以领导的口吻让我和小强一口闷。我配合着”水蜜桃”的暗示,跟小强碰杯。”水蜜桃”若是不在场,别说一杯酒,一瓶啤酒他陆战队员当海水喝了。这次小强没给我老余面子,抱歉地一笑:”余哥,我以茶代酒,不要见怪。””水蜜桃”故意拉下脸来,沉声问:”老余都喝下了,你不给我面子是不?””领导不要为难小弟了,实在喝不下。我自罚两杯水算赔个不是。”小强比过去灵活了点,知道迂回战术,而不是死磕的牛犊子。”见好就收啦,又不是煮酒论英雄,摆啥鸿门宴。我这兄弟一向无不良嗜好,我还真替他担心上了,你说这刚哥的座垫会不会残留病菌,传染给我兄弟呀。”我开起了玩笑。”水蜜桃”点头说:”老板这次对自己的司机选拔相当重视,不瞒二位说,这两个月来我手上的人选能有百来号,为什么让你老余推荐,还不是看中你的人品?按常理,老板不该信任你,其间缘由无须我多说大家也明白,可司机就是司机,除了驾驶室不属于任何位置,但有人偏偏不守本分,本分是老板对司机的最基本要求,我看小强在这方面是没问题的。”初试结果不错,小强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才知道是我老余把他推进壹号驾驶室的,他一直以为是老板”王圣水”的杰作。我继续调侃道:”小强先前一直给王老板开车,算是官商两道跑的,给市委书记开车轻车熟路嘛,我可听说了刚哥给配枪的,啥时候给小强办理枪支弹药交接呀?有枪在手,陆战队员一定堪当中南海保镖了。””水蜜桃”清了清嗓子说:”他下周就要正式上驻省办赴任了,老板过两天要抽出时间来单独见一下小强,要是没问题,下周一小强正式报到。小强,以后咱俩就要经常在一起啦,每天早上7点半,你要准时接我到-竹苑。”小强埋头想着心思,没言语。”水秘书等着话哩,快向新领导表个态。”我生怕这傻大兵不识相,因为他对进壹号车一直心存顾虑。”容我再想想吧,我怕自己干不来。”小强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关系的,我家离市委很近的。说实话,给一把手开车的司机我算领教了,拿刚哥来说吧,自打我跟了老板,他可从来没用车接过我。小强若是做不到,也不勉强,我只希望咱俩往后能同舟共济,服务好老板。””水蜜桃”显然是误解了小强的本意,也难怪,谁能想到会有人拒绝壹号驾驶室啊?准是白痴!我赶忙打圆场:”得,事聊到这了,酒也喝好了,咱撤吧,水秘书还得回-竹苑-,一大堆工作等着他陪书记熬夜呢。””水蜜桃”这样的人物出现一般无须买单的,”蓬莱”老板恭身将他送进小车里,他开车离开先走了。我和小强在”蓬莱”老板的引领下,回到了原来的包间。作为老大哥,作为引路人,今晚上我得充当政治委员,给这位小战士上一堂别开生面的”战术”课,从外到内彻底改造陆战队员的思想。老板问接下来需要什么节目。我说等会儿再说,顺便把小强介绍给他认识。老板热情摇晃着小强的手掌说:”早听说有人要替代刚哥的位置啦,今日一见,荣幸之至,二位-书记-先聊,我这就安排下去。”我知道小强没吃饱,这样的饭局让他拘谨,绝对影响到胃口。官商两道上的司机在酒桌上有着明显区分,商道上的老板们到一起聚会时,大都喜欢带上自己的司机,不是他们不会开车,一来是形象工程,系关面子问题,口水吹出原子弹来,连个专职司机都没配上,企业实力便大打折扣了,所以,有些实力一般的小老板在赴宴时要捎带一个会开车的员工当轿夫,反正自己开车有失身份,这点跟官场是迥异的,财政再亏也要给长官们安置一个专职司机,无关面子问题,而是千古流传下的衙门项目——官轿是抬起来的,属于公理范畴;商道酒桌上少不了司机的身影的第二个原由是在紧要关头能充当酒侍抵挡一面,有司机在场,也无须他们亲手斟酒,把司机整趴下了,老板自己把握”方向”就是了,所以,纯粹商道上的酒令,对司机也一视同仁,同样被称呼老板,他们的生命似乎更顽强,没有衙门口那般娇贵,连司机的”方向盘”也纳入了政治生命的范畴。当然了,在官商共桌的场合你是很难见到企业司机的影子的,只要有官家在场,商贾们都会夹起尾巴保持低调,面子要留足给官家,只要有关照,当孙子又何妨呢?官道就不同了,小车司机若无”灯泡”之效,一定被踢出驾驶室的,别担心他们的驾技,酒精一旦催发,豪情万丈,他们敢背起小车满街撒野。需要司机当”灯泡”照亮官方色彩时,有多少领导就有多少司机,一个都不能少,自成酒桌,但有一条:滴酒不沾。在领导面前喝酒那是对领导生命的冒犯,他们情愿自己喝一斤踩动油门,也不敢放任司机喝一两转动方向盘。领导们向来属于自信之人,而对他人缺乏信任度,包括自己的司机,所以,领导大都跟自己的司机也保持着一定远距离,而非车内近距离接触。最要命的是官商夹杂的酒桌,大杂烩似的搅拌到一起,这种酒桌大都是死党聚会,称兄道弟的,分不清老板界限了,连两边的司机也直接当作料搀进了酒菜中,此种场合下,当孙子的一定是商道司机,忙上忙下,忙左忙右,一场酒令下来,酒水涨饱,饭菜未进。刚才的酒桌并没让小强当孙子,相反,”水蜜桃”对准壹号车夫是相当的尊重,明白人都能看得出,这样的壹号车夫是”管家”秘书求之不得的,旁的不多说,至少能听他管家使唤。小强的拘谨是习惯带出来的毛病,因为”王圣水”曾经是炙手可热的红顶商人,摆设过太多的”大杂烩”式饭局,酒量一般的陆战队员好似失去了水性,有些诚惶诚恐。又要了几道菜,准备上啤酒时,小强摇头说:”余哥,就咱俩了,喝白的。””也好,反正账算在水秘书头上,咱上瓶五粮液。”我发现这小强有一肚子话要倾倒,只有酒精能催发他的勇气。”哥,你怎么把我推出去了呢?原以为是老板嫌我碍眼给我找个好去处,没想到是你。”小强紧锁眉头说。”小强,我这是在帮你,知道不?”我给他倒满一杯,他一仰头就下了肚。”知道哥是为我好,可我咋觉得那地方太不适合自己。我明白自己是咋样的人,缺心眼,官场实在太复杂了。””企业不一样钩心斗角?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知道吗?双重间谍!””怎讲?”小强手里的闸蟹停在嘴边,一脸愕然。我给他点上烟火,呷了口酒,吧嗒起嘴巴:”保险箱肯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能锁进了王大财主的发家史,劣迹斑斑啊,一旦打开,这个城市非得掀开锅底不成!你这个守门人责任重大呀,堪比007了。另外一点,王大财主让你给胡博士开车,司马昭之心哪——你现在夹在王大财主和胡博士之间,谈不上啥卧底,胡博士现在没把你踢出去,那是因为她还没站住脚,她不是早跟-小杨头-携手共进了吗?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氮肥厂项目一竣工,就是王大财主破产的时候。到头来,王大财主肯定要拼死一搏,拿啥做赌注呀?保险箱啊,那保险箱里装的是救命药。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个掌管钥匙的007是不是该撒手了?那玩意儿会致命的!””唉,我也想到过,可问题是老板对保险箱的事始终不松口,还一再叮嘱,进了市委若透露保险箱的事,就会惹祸上身,谁也救不了我。其实,我私下上银行打开过保险箱,里面啥也没有,信封里塞的不是存折信用卡,只有一个U盘。”这次轮到我吃惊了,酒从杯中泼出,我紧张地问:”你打开U盘了?””没有,我可不想多事。昨天我还跟老板提了,想交回钥匙,可老板说那东西除了他只有我一人知道,不可能再有第三者介入了。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啦,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都得给他守好保险箱。要命的是我现在住的房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转到了我的名下,感到自己是被绳子套住脖子了,真想一走了之,可老板的势力太大,又有公安局撑腰,自己又能躲到何处呢?好几次我做了同样的噩梦,梦中被人追杀……”忧心忡忡的小强迷失在烟雾里,没精打采的,毫无陆战队员的斗志了。”所以啊,你得先脱身出来,不能让王大财主牵着鼻子走,坐进壹号的驾驶室最安全。””我不是没想过脱身,有件事不知道自己做得是不是太不地道了,现在想来就后悔了,老板待自己不薄,我却背后捅了他一刀,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小人一个。”小强这句话猛然给五粮液注射了烈度,我觉得嗓子眼有些冒火了。”检举人是你?”吴同学在我眼前展示那封司机来信时,这念头曾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熟知的司机中,小强最不可能是举报者,然而,我脑子里也只闪现过他,因为那上面的笔迹有点似曾相识。狗急了也跳墙,陆战队员也会破釜沉舟搏击一回的。”啥举报?”小强的脸本来让酒烧成了熟南瓜,瞬间成了冬瓜,灰白中夹杂着茸毛,刺激视觉。”信!”念头向现实迈进一大步了。小强的表情有点像头一遭吃腥的嫖客,冷不丁被查房的掀下了床,赤裸裸的,手遮住裆口,鸡婆都不如,人家至少还他娘的门户开放着,寸布不遮。小强埋下头,喃喃一句:”那晚上我实在太闷了,喝了点烧酒,把自己给灌迷糊了,然后就给吴书记写了一封信,这里的市领导我只觉得她可靠,比较正义。我在信里可没提到谁的名字,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操,想法?一个小车司机的想法?!猪脑子啊你,你不是有电脑吗,干吗要手写检举信?你这是明目张胆要把自己当火车司机开进纪委了,老子自愧不如啊。”我忍不住叫骂起来,也开始后悔自己举荐了他。”手写信?你怎么知道是手写的,是吴书记告诉你的?”我气急之下说漏了嘴,小强有些紧张地问。”奶奶的,真把我当市委书记了,纪委书记得向我汇报工作?我在信访室碰巧见到那封信了,你小子倒腾出的蹩脚字老子一眼就看出个八九不离十。”小强像是有意绕开”手写”,嗓门调高了说:”咱们不能昧着良心当自己是瞎子吧?咱可都是在部队面对党旗宣过誓的!”小强猛然立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完全罩住了我,我躲藏的身影禁不住颤抖了几下。”你今晚真的喝多了。”我无话可说,发现自己眼里的小强陌生了许多,多了几分执拗,少了点唯诺。”不,余哥,我少有的清醒。”那晚上小强最后一句话让我无地自容,原本是想当他的导师,试图从”蓬莱”的肉色中拨弄他脑子里的那根死筋,让他彻底开窍;可最终我这个”导师”退缩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买醉之人恰恰是我。醉意中的我似乎被小强那句话点醒了,也就没兴致带着这徒弟去消受”蓬莱”接下来的秀色餐盘了,因为在陆战队员面前,我第一次感到了卑微,卑微者不是身份出处,而是心灵的反省。世人皆浊唯我独清。小强在那一刻是做到了,我越发感到U盘的分量已不是一个小车司机所能承载的了。小强的命运似乎也被刻录进了U盘里,被当成模板随机复制……39在副市长位置上时,吴同学像个裹足老太太,属于瞧着脚尖走碎步的人,现如今翻身得解放了,在纪委书记的座椅上雷厉风行。检查组正式进驻到了A县,连同陈、储两案,给本地政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一时间乌云密布,暴雨即至。本来市纪委科室人员编制就有限,公务车也是紧缺,领导小组也只是个虚声,只有邢助理有事没事溜达过来下达壹号的最高指示:一定要把储案办成铁案。我明显感到了吴同学的压力,她自然明白所谓的”铁案”不只是用”铁锹”在一个小小县委书记身上挖掘污泥,而是要用”金刚钻”凿开老储周围的铜墙铁壁,那里头围拢的是下水道,下水道里肯定滋生着不少硕鼠。壹号好比是捕鼠人,吴同学成了”捕鼠夹”,”灭鼠”行动是要断爪除根的。吴同学只能抓纲领,具体业务上她可是外行,在她埋案研究那些经济学理论的日子里,她是从数据中找规律,然后总结要点再付诸实践,因为不放心那些堆积的掺水数字,她才走到一线来考证的,结果还是在”外行领导内行”的公理面前落败;可不管怎样,她这个学者做梦也没想到过,有朝一日她要戴上草帽,赤脚走进田间给庄稼捉虫子,大小她也算得上”农业技术员”的身份,只要在田埂上给农民指点迷津就成了,无须冲锋到一线。然而,这次她是被真正推到了一线,要用铁腕跟”老鼠们”短兵相接了。她始终拒绝引用”外行领导内行”的公理,所以她将希望寄托到了”牛鬼”身上,如果她是”捕鼠夹”,那”牛鬼”就是一粒花生米,在夹板上充作诱饵。重担主要落在”牛鬼”身上,纪委工作思路很清晰:”星级”清查和储案两手抓。为方便”牛鬼”两手抓,吴同学将自己的专车临时配给了他,所以,我经常深更半夜穿梭在”水楼”和”山头”之间。”牛鬼”讲究的是工作效率,显然是想通过撬开安检局长的嘴巴,给”星级”清查理顺脉络,由点到面,再全面铺开。在得知小强就是吴同学抽屉里检举信始作俑者,我感觉吴同学肯定是知道我和小强的关系不错。正因为这样她才故意在我面前出示信封的,是怀疑我这个司机事前已知晓检举内容,还是想试探我什么呢?那天小强想告诉我检举内容,被我制止了。我不想再知道他和”王圣水”之间的瓜葛了,他小强被自己老板套住了,我可不想节外生枝将脖子靠近小强,以防自己也落进了套子里。小强始终还留存着在部队渲染过的正气,而我,一个机关司机,身上的那点正义早被油污抹杀了,只想着明哲保身,握紧方向盘。我深感手握那封信的吴同学,手腕力度肯定超越了壹号的指示精神,我虽不知里面的内容,但可以确信它是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挡在路中央,足以掀翻很多行进中的小车轮子。这事我没敢向老婆有半丝透露,只能埋藏在心里,因为吴同学的出示,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逼近自己。吴同学在向我交代给”牛鬼”开车要注意的保密细节时,特意问了句:”老余,听说书记的新司机是你介绍给市委的?””嗯,水秘书跟我老婆是大学同学,就直接让我推荐一个,我就随便那么一说,谁知道就通过了。也算是向市委那边有个交代,毕竟我推却过他们的好意。””不错,是这个理儿。那司机叫啥?哪个单位的?””哦,大家都叫他小强……””给王副主席开过车的那个大高个?”没等我说完,吴同学接着问:”现在给谁开车?””胡博士胡老板。””原来是这样。你跟他很熟吗?”继续逼问。”关系一般,因为都曾在部队待过,算能聊到一起。””呵呵,能叫你老余推荐的人选一定是百里挑一的,可不是一般的驾驶室哦。”吴同学尽量保持平淡的口吻,但每句都带着刺儿,挑得我神经发痛。我赶忙说:”人品没得说,至今连个女朋友都没交上,死心眼一个,适合做书记的驾驶室。”这时候胖妞推门进来了,见我在场就往旁边沙发上一坐,气呼呼地说道:”吴书记,我大小也是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小李把我交代的工作当耳边风,工作才刚刚开始他就撂挑子,往后咋配合呀?我请求将他调出小组办公室。”其实这阵子胖妞是极其郁闷的,给她副主任的头衔是给书记的面子,空头支票无法兑现实权的,实际在小组办公室负责日常运转的是项主任和小李,特别是小李,经常直接向”牛鬼”请示工作,把胖妞晾在了一边。只有老实巴交的小王有时候还能记得她的头衔,问一句:欧主任,这是B县企业的星级情况列表,请过目。吴同学一挥手,让我走了。身后传来吴同学十分严肃的官话:”小欧同志,请你端正自己的工作作风!”当天晚上,我送”牛鬼”上了”水楼”,刚开出院门,汪公子就来了电话。”老余,今天小欧在单位咋的了,第一次在老子面前张牙舞爪的,居然跟老子称-老娘-,真他娘的吃枪药了。你在哪儿?-水楼-?”奶奶的,跟上”牛鬼”后,只要一接听电话,对方总拿”水楼”和”山头”打听我的落脚点,好像老子变成山魔水怪了。”路上。”这是我多年来的常用答案,过去人家一听都能耐着性子恭候”书记”的驾临,现在不同了,这样的答案让我丧失了很多场绝好的麻台和风花雪月,因为他们都把”路上”理解成了”水楼山头”,不管是进是出,那条道上最好少搀和。”咱上-朝贺-,我开好房等你,不见不散。”汪公子匆匆挂了电话。直到现在我还饥肠辘辘的,”牛鬼”倒是叫人多买了份盒饭,我闻着就恶心,便空着肚子往回赶。也难怪人家老储玩绝食,胃口消受不起啦。”王圣水”红顶虽被摘下了,但丝毫影响不到”朝贺”的红火,听说最近又引进了新项目,取名为”东瀛扇”,玩乐过的人戏谑为”淫扇”。但凡”朝贺”上了新鲜货,”王圣水”的救命恩人小姜总要贪吃几口,这种霸王餐吞食起来带有感恩味道,也是”王圣水”涌泉相报的方式——以色报色,都是一个”色”字!小姜曾三番五次跟我大力举荐”朝贺”新开的”红染宫”。进了那里头,可充分领略到什么叫”秀色可餐”,既有世界各地风味不同的饮食文化,也有天南海北、跨越大洋的绝色佳人,来这儿消遣,是种时尚,是种奢华,也是一种腐化,看在眼里的,摸在手里的,吞进口里的,全都化为污秽由肠道排出体外去,打个饱嗝,洗洗手,整整衣襟,再将凌乱的头发理顺,出了门,没人会在意WC是否冲洗干净了。小姜掰掰指头说,余哥你就剩下没用”淫扇”给和服女郎宽衣解带了。在小姜淫雨播洒下,我才弄明白”东瀛扇”不过是脱衣舞变个方式罢了,用纸扇拨弄穿着和服女人的腰带倒也新颖,难怪叫”淫扇”。快到”朝贺”时,忽然接到老张的电话,刚听说他即将上C市就任公安局长,在冷宫里也没窝多长时间,就被破例扶正了,这叫反其道而行之:原地降职,异地升迁。在仕途上能做到咸鱼翻身,我发现这家伙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奶奶的,任命书都下了,你还不请客,也学会深沉了?C市可是咱这穷乡僻壤里唯一的一块沃土啊!”我骂道。”嘿嘿,往后你这纪委-书记-少往那边打方向盘就成,至于烟枪我按月敬奉,哈哈!”他得意地笑。”我他娘的真后悔上纪委开车了,旁的不说,麻台-长城-离我越来越遥远,你们这帮孙子把我当匈奴族给防上了。””哈哈,匈奴你算不上,有那么强悍吗?顶多是个孟氏姜女,柔弱地哭叫一声,照样能把长城掀翻啦。万一您老哪天输盘不爽了,来个检举揭发,别人进-水楼-,您却挂上卧底神探的招牌,谁敢跟您-东风吹,战鼓擂-呐?””娘的,也太玄乎了!你是不是躲在女人乳沟里跟老子吐口水呀?在哪儿?””-红染宫-里见,咱先摇扇子后码砖,劳逸结合,你快点过来吧。”我似乎找到了老张打开冷宫的那道门,有汪公子做向导,游客总汹潮澎湃。

33这个礼拜天,不小心患上了感冒,因为嘴巴上的烟卷没闲着,所以咳嗽得特别厉害。见我病恹恹的样子,老婆破天荒地在家没出门,牺牲了应酬时间给我煲凉茶喝。我担心传染上本来就患有气管炎的父亲,就让父亲出去溜达。父亲说好久没见老知青了,上他那里转悠转悠。我这才说他家电话一直没打通,他儿子的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问他老子咋不接电话。父亲自言自语道:”别是生病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午饭我就不回来吃了。”我无聊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报纸,真他娘的操蛋,头版头条上居然见到”水蜜桃”顶着把伞护在壹号的身后,走在乡间泥泞路上,标题是:市领导走进田间调研。我笑骂道:”你们搞新闻的只会编词儿,搞哪门子调研嘛,秋收早结束了,下田也没虫子捉啦。”老婆将凉茶端过来,瞟了一眼报纸数落道:”你懂啥,这叫体察民情,关心三农。我跟你说呀,你那天在书记面前的表现很差劲,你不抽烟能憋死啊,扯出了-骆驼-不是?”这话其实她憋了好几天,一直没工夫跟我教导,公务太繁忙了。”你咋知道我们谈的是头-骆驼-呢?当时水班长可不在场,难道书记的办公室配有窃听装置?”老婆显然不想拽出”隔墙有耳”,用手点着我脑门说:”你呀,越抽越糊涂了,怎么给书记推荐了小强呢?傻大兵愣头青一个,是把握方向盘的料子吗?”听她这么贬低当兵的人,我当即就火了,骂道:”老子也是傻大兵,你咋就中弹了啊?都说枪子不长眼,老子看你是眼瞎了,多好的陆战队员,给你老板站岗放哨那是屈才了,这叫大材小用,知道不?别一跨进市委就门缝里扎眼珠子了!””臭流氓!”老婆的脾气越发见长了,手一划弄将茶几上的凉茶打翻了,回骂道:”咳死你这臭嘴巴!”女部长一边骂着一边打着手机,像是在跟我宣战:”水班长,老板那儿有人吗,我要汇报工作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我是有气无处出,儿子正在房间里玩游戏,音响很嘈杂,我走过去带上了儿子的房门,骂了声:”妈的,下个月老子又要给你换眼镜片了!”快到12点时,我才进了厨房,下起了冻饺,然后洗了几根大蒜。回到客厅,敲了敲儿子的房门,叫他网上休战,准备吃午饭。儿子的房门终于打开了,擦拭着厚厚的镜片,进了洗手间刷牙洗脸。望着儿子蓬发垢面的样子,我实在找不出自己这个苦大出身的60年代生人跟90年代后的儿子之间的共同点,仅有的共性是带把子的,遗传因素,后天培养倒也能挖掘一点:生吃大葱。我这口味也是老头子带出来的,据老头子自己讲,他是在南疆黑夜侦察养成的毛病,当时晚上有任务经常猫通宵,有人嚼辣椒,也有人吃大葱蒜。他说等你上过战场了,才知道邱少云同志咀嚼辣椒忍受汽油弹烧身不只是课本上的故事。所以,在饭桌上吃面食时,只要他在场,都得准备大葱,跟”酒鬼”、”骆驼”一样,属于招牌食谱。我自然就被感染了,也染上了满口葱气,吃面食总要吭哧几根葱。因为这个口味,当年在追求老婆时真是费老劲了。旁的不说,一开口人家就捂着鼻子,退避三尺跟我保持距离,我一紧张就结巴:晚上有……有空吗?名记嗡声回答:有空啊,跟同事看演出去。后来我发现自己是临阵怯场,名记本身不就带着满身天然之狐气吗?所以,后来便不再结巴了,说话前我总要深吸几口气,借用名记的体味来给自己壮胆,直到把她揽进怀里。老婆也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生吃葱蒜在她眼里简直比吞鸦片还要可怕,可当儿子被老子同化,口味一致时,她哑然了,告诫儿子说,将来找女朋友约会前千万记住带上口香糖,否则可能会遗传你父亲口吃的基因,遇到女孩子舌头就打卷儿。儿子就问了:”危言耸听,我爸不是一口蒜皮味把你娶了吗?”老婆只好说:”你妈呀,后来患了鼻炎,便宜你爸了。””我操,老子是用葱蒜防身的,不知道你自己那股味儿?以毒攻毒!”我的反问让老婆在儿子面前很窘迫,晚上自然拒绝同房啦。我很少说教儿子的,觉得代沟实在太深,无法正常交流。父子俩吃着饺子,在沉默中度过了午餐。儿子也出门找同学去踢球了,家里只剩下了我,中药凉茶被老婆打翻了没喝上,我只好继续吃西药。说来也奇怪,自从正式上纪委报到后,约我修长城的雀友明显在冷落我这个老瓦匠,过去这工夫电话不断的,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浑身不自在。家里电话响了,懒洋洋”喂”了声,是父亲打来的,他也不习惯用手机,出外很少给家里打电话的。”在哪呀?老知青没灌醉你吧?”我问。”灌个球,他被医生灌肠了,食物中毒。”父亲是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让我赶紧过去。一听老知青住院了,我吃惊不小,难怪一直打不通电话,心里也有些自责,他儿子在省城没少拜托我平常多照应他,现在可好,进了医院我还不知情,真是失职呀。今天车被吴同学用了,估计又是单独跟政委同志约会去了,从A县开会回来后,吴同学在假日里基本是自己开车了。我出门没车反而有些不适应了,胖妞却说:”吴书记在工作时间之外自己开车是正常现象,你老余也会习惯的。”打车到的人民医院,这医院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一来老头子夫人曾经是这里的院长,二来这医院也是市级领导专门对口单位。平常对腐败现象格格不入的父亲今天算是破例了,因为老知青所住的病房病号太多,人多手杂,老知青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根本无法静息,让我过去给老知青找间单独病房。”半边嘴”脸色很苍白,嘴唇却红红的,好似嘴角那块肉刚被割下;眼睛紧闭,干瘦的胳臂上扎着针头,正吊着药水。病房嘈杂,六个病床挤兑在小房间里,家属只有站的地盘了,还不时被换药的护士吆喝着退到墙角边去。父亲坐在了床边,手里拿着盒饭,四处瞅着,不知该放落何处。见我进来,他冲我挥挥手,把我拉到门外,叹了口气说:”唉,老知青差点就交代了,要不是邻居发现及时早归天了。这不,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哪,还不让人告诉他儿子。””怎么回事儿?”我问。”听护士说是误吃了-三步倒。””老鼠药?咋把自己给喂倒了呢?”我回望了一下病房,此时的”半边嘴”已睁开眼,朝我挤出一脸苦笑。我也不问父亲了,直接进门到了病床前问:”老爷子你不会想不开吧?拿老鼠药较啥劲呀?””半边嘴”摇头不语。父亲跟了进来,让我快找人挪病房,这里太闹腾了。”别啦,我可住不起单房。””半边嘴”终于吐出一句话。我叫父亲先回家,然后又让”半边嘴”安心躺着,我这就给他办转房手续。我直接上了院长办公室,女院长曾经是老头子夫人一手带上来的,跟我关系不错。听说我要给亲戚转病房,她怪责道:”咋不早说哩,我哪知道你有亲戚住院?这些天特护房一直有空着的,我这就叫人帮你转房。”院长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跟她客套几句后,我随后就到了住院部隔壁一栋三层小楼房里,按照院长给我的房号,推门而入,一个小护士正给”半边嘴”换着药水,嘴巴甜甜的,叫老领导莫心急,挂完这一瓶就可以起床活动身子骨了。小护士换完药退出房间后,”半边嘴”忽地”嘿嘿”笑出声来:”错把我当成老首长了,咱可消受不起,你这不是折腾老叔我吗?万一让这里的市领导碰见,不说我没有彻底改造好世界观吗?”我没心情跟他说笑话,忙问:”到底咋回事?””没啥事,上了岁数记性不好,菜盆里的剩菜放下了-三步倒-准备伺候老鼠的,结果自己先受用了。你说现如今这老鼠药怎么也变质了?估计老鼠吃了也能找到洞口,我若真是死了,也落个干净呀。””半边嘴”吧嗒着嘴巴,忽然问我有没有带香烟。”不是早戒了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一根来。”唉,人在生死之间啊,眼前会晃动着很多影子来,就像烟雾一样,我呀,当时就想抽根香烟再闭眼……””半边嘴”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呛得连声咳嗽,针管摆动起来。等他平息下来,我忽然发现病床上的老知青好似复活了,话多了,眼神有灵性了,就差吭哧”蚂蚱”了。我将椅子靠近病床坐下来,给他倒了杯水问:”您老要是被几粒-三步倒-拉进了阴曹地府未免太委屈了,至少也得-百步倒-才显得壮烈吧?””龟儿子是不相信我误吃鼠药了?”他的眼睛露出一种狡黠来,这眼神已是久违的余光了,在”糖果”换取”蚂蚱”的知青年代里,我太熟悉这眼神了,即便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面前,他也露出天生的狡诈来,从不做折本的买卖。”为什么还瞒着家人?”我说出了心里的疑惑。”半边嘴”沉默了,径自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皮耷拉下来,扔掉后半截烟骂道:”娘的,咋越抽越反胃呢?”虽然有护士二十四小时照料,晚上我不想回家了,感觉跟老知青在一起时,我也把自己当成病人了,吮吸着满屋的药水味,好似被打了一针,阵痛的瞬间,带来难得的放松,药水沿着脉搏游荡在我的体内,像一辆清洁车,一路喷洒着水,打湿满城的灰尘……”半边嘴”出院时,我本来想用奥迪接他的,可他拼命制止了,只好打车送他回家,出医院大门时,他回头冲着医院叫出一嗓子:”死也不上这里了!”我忽然想到他那晚下病床上厕所时冒出的一句话来:”尿能憋死人的,瞧着吧,总有一天,这特护病房要抬出一位让尿憋死的大人物,比-三步倒-管用得多。”34就在我陪护”半边嘴”的那个晚上,纪委采取了行动,经过请示省纪委,吴同学下达了一号令:”双轨”老储。过去市纪委的”双轨”固定地点是一家星级宾馆,靠近西山,依山傍水,有些度假村的味道,老百姓常戏谑道:吃好睡好总比号子好,你问我答看谁伎俩高。这回吴同学移动了”根据地”,听说是”牛鬼”支的招,理由是宾馆档次太高,容易让卧轨者转换不了身份,错把”铁轨”当”水床”,动辄就把办案人员当秘书使唤:我说你记,我要圈阅的。新开辟的”根据地”是一处废弃的学校职工住宿楼,曾装修成养老院,后来因为前面的老护城河一到夏天臭气熏天的,为了老人健康着想,养老院搬迁了,再没人入住过。经过机关事务局的临时抢修,成了”双轨”扳道口。因为老护城河的存在,刚启用就被人起了特别的雅号:水楼。现在都在说,姓储的陷进”水楼”了。听来既形象又贴切,困进那里头,甭想着净身出泥污而不染了。当然”水楼”跟万恶社会下的”水牢”有着天壤之别,也比文明国度下的”水刑”更讲究人权,只是在规定时间到规定地点谈清楚问题,水性好点的,完全可以带着泥污而脱身,至于”旱鸭子”,只能自认倒霉,溺水沉陷,再浮出水面,露出臃肿躯体,从里到外散发出腐肉的恶臭。老储一被调离A县,思想上早做好充分准备,自己才上A县多久呀,蹲茅坑的时间都不够,甭说擦屁眼了,顶多放出几声闷屁来,顶多是违纪规格,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所以,吴同学清剿”星级”A计划,他老储有理由相信自己不在黑名单之列。问题是这陈书记前脚刚一迈进”轨道”,他老储后脚就跟上了,不由得让人怀疑两者之间存在”并轨”的可能性,莫非在区长位置上跟姓陈的勾搭连环了?人家吴同学早跟老萧会前放过话说对事不对人,可见老储掉进阴沟里极大可能跟陈书记有关。尽管过去老头子跟陈书记保持若即若离之态,但自己的爱将老储跟陈书记似乎靠得很近,据说他女儿和陈书记的儿子曾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都进了省地税局,两家关系虽比不上亲家,但一直很深厚。子女的同学关系拉动了父辈们的权党联盟,纪委书记经常上A县约县委书记去水库垂钓,两人在爱好上有着广泛共性,包括对女人的品位。其中有条荤段儿在官场上很畅销,含沙影射到他俩身上,听来未免太牵强附会了,兴许是人们对朋党结盟的一种夸张讽刺吧。说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漆黑之夜,”朝贺”有两位神秘人物造访,身后没有一个跟班的,鼻梁上还都架着墨镜,把黑夜缩成了瞳孔。两人在吧台表演大厅随坐下了,身旁自然少不了风骚女郎接连骚扰,那种动感加肉感的场面两人似乎都不太”感冒”,窃耳私语,对周围的喧嚣浪荡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就在两人谈兴正浓时,忽地发现所有的观众朋友都将目光聚焦到他俩的身上,而台上的钢管女郎正倒挂在管子上,频频向两个墨镜人倒抛眉眼秋波。男主持人透过麦克风发出高亢而热情的邀约:请两位戴墨镜的朋友上台来,可向霏霏小姐问任何问题,假如霏霏回答不了二位的发问,那她情愿接受两位先生的任何惩罚,包括服务项目,在此特别声明,不准3p!主持人的话音一落,台下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气氛达到了火星热度,两个墨镜客容不得抽身退场,就被周围起哄人群推拥着上了台。两人都显得过于紧张,在主持人催促下,其中一位”嗯啊”几声后,问道:”mp3倒也听说过,啥叫3p?”霏霏当即翻转露骨的身子下了地,夹在两个墨镜人中间,扭动水蛇腰,撅起翘屁股,这就回答上了:”古代有个知府,有次微服私访到了县衙门口,碰巧县老爷升堂办案,于是混进人群参与旁听。堂下跪着三男一女,县老爷问原告,你说媳妇被人奸污证据何在呀?原告答,老婆的屁眼不干净。老爷问女人,你当家的说的是否属实?女人指着其中一男子答,是他立在我背后撒的尿。老爷没听明白,厉声呵斥女人道,一洞岂容两虫?女人急了,手指另一个男子大叫道,老爷呀,这位淫贼是躺在我身下向上喷的。县老爷听到这里还是没找准方位,知府看不下去了,亮出身份后让县令暂时休庭,晚上亲自领着县令进了一家青楼。第二天,县老爷继续升堂问案,一拍惊堂木便破了案,最后总结陈词道,两屁夹一屁,屁滚尿流,三屁太不讲究生理卫生了。先生,这就是3p的来历。”当晚,这两个墨镜人花了大价钱请霏霏出台演示了一遍那段经典案例,后来就从”朝贺”流窜出荤段子来:3p最佳组合是”两官一管”。当猜疑成为了事实,外面饭后茶余的口水烈度至少能达到52度二锅头,吐将起来翻江倒海;而里面人却好像啥事也没发生,纪委同志们的步调还是不紧不慢的。A县专题会议后,大家的精力都放在了吴书记下达的清查明细上,不管什么科室,都在忙文字游戏,似乎忽略了牛常委及其手下的影子已消失在了第一纪监室。我在看报时,胖妞忽然走到我跟前摆出严肃认真的姿态问:”请教一个你们小车班里的专业问题,车油费拿给人家报销,算不算索贿行为?””找谁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反问。”老余头你就装吧,我可听说过,小车班里的生财之道可谓条条大道通罗马,除了有国库开支,很多人都想巴结你们给报销嘛。”她回到座位上,言犹未尽地说。”欧秘书意思是,小车车油费不只是冲到政府账本上,就跟手机费发票一样,我的理解正确吗?”小李叼着烟卷插话道。胖妞已习惯了这冤家对头的二手烟了,所以小李抽起来很尽兴,无须浪费口水跟女秘书拌嘴。我发现热恋中的胖妞有些得意忘形了,身为领导秘书敢拿小车说事,而且在公开场合,比起政府时的先进形象,她现在属于秘书中的后进分子,小李跟她对”双簧”显然是带有讽刺意味。我第二次在胖妞面前翻了脸,这回也还是犯在车事上。我”操”了一声问:”你去问带O牌的,别说娘的车油,弹药费都能报销!”胖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出格了,朝小李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吴书记要我们列举清查明细,我说的是企业向公务人员变相行贿,你不要夸大其辞,唯恐天下不乱。”自圆其说,很牵强,扯到小车班了,那就不是明细,而是一本厚重的死账,没人敢清算的。小李没再跟胖妞纠缠下去,适可而止,因为我老余在动怒中。小王给我倒上茶水,叫我消消火。也就在这时候,听到吴同学的嗓音:”老余,你过来一下。”吴同学到了纪委后,屁股蛋子”痛改前非”,不再赖在大班桌前消磨时光,学会了溜达,走廊里常传来女纪委书记悦耳的鞋跟声,没了旗袍在身,脚下自然也蹬上了平底皮鞋,可吴同学照样能踩出动静来。机关领导的脚步有点类似小学校园里的老师,雁过留声,提醒广大同学小心,别让发泄的口水吐到了”老师”身上。反正听到她脚步声,再嘈杂的科室也会悄然无声中迎合女书记的节奏。同志们将她的脚步声跟前任对照了一下,陈书记虽长得敦厚,脚下却轻便如风,突然间踩进科室里,叫大家有些唐突紧张;吴书记的节奏感强烈,让同志们提前做好了迎候的准备,私下吞吐的口水能及时咽回嗓子眼里。只有老白耳背,有次在办公室跟我们司机大谈纪委办案补助太少时,被吴书记”踩”中了,老人家十分发窘,书记也没多话,回头就让项主任向市府办发了函,没过一周,听说市府那边回应了,每月的办案补助提高了50元。于是大家冲女书记竖起了大拇指,管过财库的女书记说话就是有分量,不像陈书记,把自个儿养得肥肥的,广大干部的裤带子总松垮垮的。吴同学这阵子忙得像个管账先生,拨弄算盘罗列那些条框,好似在给贪官污吏们编制鱼网,穿针引线设计大洞小眼。也许这也是领导洞察秋毫的一种方式,反正不管我窝在哪个办公室,吴同学的”分贝”总能穿过楼廊灌入我耳膜。吴同学让我坐到她大班桌前,表情很严肃,向我展示了一个信封,上面只写有”市纪委吴书记收”的字样,是手写的。”一封检举信。”吴同学将信件放回到抽屉里,眉头紧锁。”检举谁……”我开始紧张起来,书记跟自己司机亮出举报信,那肯定是小车偏离方向了,是男人都曾醉过,是领导司机也都闯过”红灯”。检举刚哥的信件听说散布在各要害部门的信访室里,检察院曾经有个副检察长酒后吐真言:随便拿出一封来调查,那家伙就够判的了。先前有位区委书记的司机,私下吃饭趁着酒精乱性,朝女服务员的胸脯捏了一把,结果被人家姑娘投诉了,调戏未婚女青年在酒场上属正常现象,不正常的是人家受辱姑娘给钱赔罪都不行,只要一个说法。那家伙吃热豆腐烫了嘴巴,最后被区委书记踢出了驾驶室。所以,”书记”被当成”人民来信”参本对象,也是正常现象,就看轿主能否给脚夫兜住了。我老余开车这么些年,还算是”清白”形象,至少没被人民群众用笔尖戳过,莫非这回被破身不成?我问得太直接了点,把吴同学给逗乐了。她笑着说:”你老余的车轱辘啥时候也学会脑筋急转弯了,政治觉悟有所提高嘛!”我忙掩饰刚才的失态,虚伪到了肚肠,赔笑道:”吴书记,咱也是个老党员了,过去在市府开车实在太忙,放松了学习,以为坐进驾驶室里只动腿脚不动脑子,没给自己摆正位置,现在进了纪委,可得开动脑筋,加强学习了。””进了纪委就有区别了?”吴同学恢复了常态,下意识地又将信拿出抽屉,在手里掂量着,问话时目光聚在信封上,有些犹豫不定。”谁写的?”我盯着那信封,换了种方式问。”署名是小车司机。”吴同学发出轻蔑的鼻腔声,嗡声道。我的手开始抖动着,揣进口袋里没着没落的。”想抽烟就抽。”吴同学观察到了我慌乱的内心世界,一个脚夫的检举信自然牵连到轿主的。我的手在烟盒上使劲捏了几下又收回了。好像超市里的顾客,在别人满载着大摇大摆通过商场大门,而你空手而出时,保安的目光首先是审视在你身上,你自然如窃贼似的,感到浑身不自在,尽管你不是梁上君子。而我此刻的感受比空手顾客还显得局促,因为我本是个”贼”,一个没有翻船的”贼手”,在同伙破釜沉舟,暴露那船上的窟窿时,便也觉察到脚下的悬空了。一个秘书翻船后的灾难往往能祸及整艘船,而一个司机的翻车足以阻塞官道。我暗自吸了口冷气,大班桌上飘逸的咖啡气息也填充不了我满肚子的冰凉:奶奶的,车屁股没擦干净,朝纪委伸手要手纸了!”司机会替代领导受贿吗?”吴同学的眼睛像刀片似的,割得我头皮发麻,让我眼前老晃动着老头子手捧”猪罐子”玩耍的镜头……

30直到第二天中午进食堂吃饭时,我才留意到一个未接来电信息,号码显示是”半边嘴”家的座机,时间正是昨晚上。吴同学上京的那段日子里,我跟”半边嘴”通过一次电话,想窥视”后院”窗口,捕捉吴同学的影子投像。”半边嘴”只说那个女人不简单哪,不回来对你小余都不失为好事,凭你的资历,在政府换个驾驶室还不是小菜一碟。他特别叮嘱说:别以为风浪已过,两边很快就要剑拔弩张,你啊,最好夹在中间道开车最稳当。眼下吴同学把持纪委,头一把火就烧向了A县,在”前院”人看来,老头子是火烧眉毛了。”根据地”失火,等于清剿了老巢,给你弄个底朝天,暴晒在阳光下,灰烬里的骨头再也清除不掉周身的黑色了。反正这两位党校同学的关系定会在这场风暴中洗刷明朗,好比是一条三八线,是敌是友,是恩是怨,该一分为二了。”后院”里的老人们看问题比”前院”要深刻,至少不停留在表层上,眼光要切入肌肤内脏里透视。兴许他们的看法刚好相反,这把火架势够猛,但火候不烈,升腾的都是浓烟,遮人耳目,只为熏落几只蚂蚱,保全一条麻绳。边吃饭边给”半边嘴”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正是午饭时间,这老家伙难道连一日三餐也免了,超脱成不食人间烟火了?当年”半边嘴”小车陷坑后,出了高墙后他再没用过手机,说很多事就坏在那”小砖头”身上。也真是:一朝被砖砸,十年怕墙壁。这两天纪委同志们的手脚好像都舒展开了,忙活不停,就连平常不爱写稿子的胖妞也装模作样地拿起久违的笔杆子。听老白说,吴书记已让办公室下发了通知,让各区县、市纪委,包括各单位纪检部门都在准备一套经济环境清查明细表,三天后上交市纪委办,统一整理后列出具体清查项目。因为是吴书记上任以来的首谕,在项主任的策动下,市纪委各科室也群策全力地开动脑筋,罗列起清查项目来,好似每个人的脑子装上了算盘,甭管是不是精通口令,先乱敲一通再说。小李这几日比较郁闷,毕竟拎过包的主子”卧轨”了,在司机被请进省城后,他这个秘书心里自然是不踏实的,只要是拎过包,即便你装傻说自己从不敢偷窥包里的装载,可有一样你是无法做到一干二净的:包的重量。关于领导的皮包,”小杨头”曾有段精辟论述,拿华尔街作了形象的对照。说股民盯交易所,交易所盯道琼斯,道琼斯则盯美联储主席的皮包,皮包塞得满满的,主席拎着很费力,说明问题严重,华尔街感冒了,大家赶紧准备纸巾擦鼻涕;皮包在主席手里摇晃,那说明问题不大,一定见涨啦。领导的皮包也是一种预兆,越轻便也就问题越少,积压在下级肩上的包袱就能卸下来。为此,”小杨头”将”皮包”理论升华成了”包皮”原理:皮越长,污垢越多,越容易滋生细菌腐蚀软组织,最终丧失功能。所以,甭管啥”皮包”、”包皮”,先天不足,后天滋养,最终皮开肉烂。领导”卧轨”官道上,而秘书像个游客一样,跑下列车围聚在惨烈的场面旁看热闹,那这个秘书一定连三流角色都数不上。”包皮”不光长,而且包裹太严实,无法出头了。郁闷中的小李对吴同学开动集体智慧、罗列清查明细的举措不以为然,甚至嘲讽道:”这可不是人大代表提议案,中看不中用,当初搞经济环境试点挂牌也没看到啥指标啊,不一样都挂起来了?无标准挂牌,摘下来也一样不要定下框框,看着不顺眼就摘呗,谁敢问理由?理由其实是现成的,随口编造一个都能对上号。这样的摘牌方式跟挂牌比较,效率实在太低啦!还是老书记有魄力,上牙一碰下牙,就给你挂上了。”胖妞始终站在小李的对立面,尽管她对吴同学的别出心裁有看法,但作为旗手,不管风向如何,要维护旗帜才是本职所在。她反唇相讥道:”嗯,银牙咬碎了,牌子就算黄金打造的,也得不偿失,千万别换来一颗致命子弹哟——””小欧同志,您这位新加入的同志好像还不太了解咱工作性质,思维不要定格在局外人的视角,一听到-纪委-两个字就想到了高墙电网,危言耸听。知道啥叫-双轨-吗?两条道上走路,路过咱这地盘的大都是清官,极少数才是污吏,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完问题后,很多检举材料都是诬告陷害。给你说个笑话,说某地方县长被人检举用公款包二奶生了龙凤胎,传言有鼻子有眼的,只好请上-轨道-接受调查啦,那县长绝对是-打死也不说-的主儿,两个月下来,调查组一无所获。就在调查组研究对策,准备继续施加压力时,有天晚上,县长在宾馆洗澡时终于憋不住了,泪雨滂沱地咆哮道,老子阳痿快二十年了,你们要不要请个女同志进来让老子当面试试?哈哈哈——”小李这作料比较猛,当时确实让在场的纪委工作者们都捧腹大笑起来,我和胖妞作为新人,才发现这些平常沉默寡言的同志也有幽默的一刻。胖妞居然厚着脸皮问:”试了吗?”和”半边嘴”联系不上,我吃完饭,点上了烟,正寻摸着上市府大院,小李手拿饭盒,嘴里冒着烟走了过来。他往我对面一坐,没头没脑地扔出一句:”余哥,过去咱兄弟俩怎么从未照面过?咱各自的老板却经常约面的,你也在场吧?”吃饭的场合倒腾这种事,好似苍蝇嗡鸣,容易反胃。我骂道:”操,你这阵子是不是特怀念过去的美妙一刻呀?我可没兴趣跟你扯那些破罐子类的事儿。””呵呵,确实是陈年酱醋了。老实说,我现在的心态有些失衡,才发现自己过去当书记秘书是多么的不合格,你想啊,司机都被问话了,秘书却被忽略不计,真他娘的失败到家!现在是我深刻反思的时候,难免不沉陷在过去时光里挖掘曾经失落的旧影子,料不定能向组织主动提供出新材料来。”他将脸凑近我小声说。”别他娘的没事惹事,离我远点。”我夸张地用手推开他。”痛定思痛啊,我居然从过去的影子里过滤出精华篇章来,想不想知道陈书记当年口头定下的星级考核指标呀?一般人都不知道,包括常委们。”他得意地奸笑几声,卖弄道。我现在对故弄玄虚的话十分感冒,拿起饭盒起身就要离开,小李拽住我说:”余哥,那次老市长也在场,你猫到哪儿去了呢?”提到了老头子,我感觉不像在瞎掰,这才引起了注意,让他随我一道到石桥上说话,食堂人太多,非私话场所。机关的一年四季就如同小车轮子,无论阴晴圆缺,也不管刮风下雨,总在喘着粗气中翻转不息。机器再精密也有休整的时候,午后才是机关这台机器短暂休整期,润滑以后以备在夜色下加倍运转。31秋风瑟瑟下,落叶覆盖在草坪上,好似倦怠的老人在暖阳下舒展起满脸皱纹,享受着难得的清静。午后,机关大院最静谧的时候,连小车们都收住匆忙的脚步。本市城市规划布局历经不同时代的经济和文化变革锤炼,现在的政府办公楼基本是向城市外围扩张,政府楼迁到哪儿,那一定会带动地产业的蓬勃发展,于是栋栋新楼平地拔起,向权威建筑看齐。特别是区级政府及其所属机关,基本都爱往地多人少的地方扎根,一来生态环境好,远离闹市的热岛效应源头,头顶蓝天,脚踩绿地,自然是生态办公了;二来外环路以外,天高地远的,连公交车也很少能光顾到,喜欢集体找茬的人民群众容易迷失航向,衙门前也便清静了下来。当然了,政府向来欢迎地产商尾随在自己屁股后面舔”黄金”的,咱放个响屁就能震动地皮破土开工,直接拉动GDP啦。于是乎,在政府楼周围,形成了权贵建筑带,高档写字楼、华丽酒店娱乐城、别墅小区等等”大资”们吆喝叫卖时,都要亮出雄浑的嗓门:黄金地段,比邻××大楼。与官府成了近邻,往往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有点很蹊跷,甭管是勒紧裤腰带百废待兴的计划年代,还是敞开肚皮日新月异的市场经济,市委大院始终坚如磐石,抵制了诱惑,固守着那块沧桑却是天价的土地——龟山。城市的制高点时常是趋之若鹜的风水宝地,居高临下,登高望远,也就高瞻远瞩了。所以,从民国开始,本市制高点”龟山”就是政府衙门的象征。衙门总习惯学老鹰的恶相,张牙舞爪地伫立在制高点,俯瞰脚板下的一马平川,草民们就是些惴惴不安着的野兔,胆战心惊地匍匐前行,生怕被空中飞鹰给叼走。龟山近看像山,远看就是座环状坡岭,成菱形组合,海拔不到100米,漫山松柏间夹杂着少许竹林地,给这片灰土弥漫的城市点缀出苍绿,因为外形上好似盘踞的龟壳,所以称之为龟山。这里的老百姓有个传统口头禅,在对政府有怨言时,常假借”龟山”来形容说:又把脑袋缩进龟壳里了。从民国到解放,一直到80年代,龟山就是政府的脸谱,只要提到”龟山”,当地人都知道那是指代衙门口。尽管经过岁月的蚕食,龟山还是成菱状,但”脸谱”上的器官早东分西裂,脱胎换骨了,现在的”龟山”只剩下脑部器官——市委。大自然孕育了山水,人类同样在利用各种手段雕琢天然之物,人对于物的贪婪占有往往是不择手段的,乃至发动战争来掠夺。战争的硝烟也曾在缠绕”龟山”,挥之不尽,而”龟山”东首坡顶的残缺正是战争残留下的创伤。40年代初,日本人攻克县城,驻扎进了县党部,”龟山”上悬挂的”青天白日”换成了”郎中膏药”。那东洋人本就是岛国鸟巢小鸟人,侵占了陆地领土并不满足”县衙门”的区区寸土,也会大兴土木的,于是依山选址建造了好几排”鬼屋”,但对山后的一泓池塘耿耿于怀,于是抓来民工挖土要将池塘填平。那一泓池塘可不是普通的池塘,跟西山上的”凶塔”一样属于历史古迹,相传是天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移师西南路过本地临时安营扎寨,三军埋锅造饭为囤积用水而开挖的汲水池。水池开凿得很考究,从西山上运来青石铺底,青砖垒壁,再开挖水渠从周围引水入池,囤积沉淀后也便清澈如镜。这段民间流传的故事是无法考证的,上了岁数的人在说到这池塘的来历时,常会提到小时候在池塘游水时,一般要远离池塘中央地带,因为那地方是禁地,曾经竖过一根大石柱,据说那上面刻满了字,是太平军开拔西进前翼王亲笔书写叫石匠刻上的,竖在了池中。遇到大旱季节,池塘见底干裂,可奇怪的是那个石柱却温润如玉,好似天池玉树,晶莹剔透。每到此时,百姓们便向石柱烧香叩拜,祈告雨水,结果很灵验,总能招来一场及时雨,于是石柱被赋予了神灵之气,尊之为:翼王柱。有一次老头子召集文物保护的专题会议时,特意从省博物馆请来两名专家,就民间所传的”翼王柱”进行了探讨。专家的口径是一致的,说那纯粹是民间谣言,是封建社会老百姓寄托神灵告慰自己的无奈之举,且不说那根石柱太传神,翻遍中华大地也找不出半截来,就算原始森林化石原产地缅甸也难以挖掘出如此光泽的石料。老头子叫人找来一本清末地方史志,上面也确实记载着”石匪”西进时露营过”龟山”一带,可对”翼王柱”只字未提。那次研讨会很让老头子失望,觉得省里的专家只用书本记载的那些文字来考证,等于是纸上谈兵。老头子这人太执拗,尽管自己是百分百的布尔什维克,但因为嗜好旧物,所以对民间流传的”翼王柱”总搁置不下,始终认为有那么一回事。于是动用北京党校同学的关系,从北京请来了几位清史专家和考古学家,联合组队对当年那块”龟池”进行现场考证,勘探结果叫老头子很兴奋,基本证实了那地方确实遗存着太平军驻扎过的痕迹,只可惜”翼王柱”早为历史的大浪淘沙所隐埋。民间关于此柱的下落的口传就更离奇了,说石达开入川全军覆没后,晚清县衙里有个差人念旧”神柱”带来一方风调雨顺,又怕官府要打破”神柱”的妖言惑众,彻底根除草民们脑子里的保护神”翼王”,半夜三更从村野找来几个汉子挖堤决水,抬走了”神柱”。”翼王柱”不见了,可人们依旧对着池塘叩拜敬香,县令也曾动过心思要填平这屁股后面的水池,求得官运顺畅,却被师爷给阻拦了。师爷点化老板说:大人有所不知啊,若池中无柱,则水脉冲庭,石匪扎营龟山,其为”屋包山”之势,背梳坡岭,松柏成兵,刀光剑影,气宇轩昂,然阳气聚重,火盛则易自焚也,适才掘池蓄水,以解焦渴。何故立柱,皆因覆水难收,侵蚀阳气,擎柱止急流,乃阴阳调和也。反正神奇的”翼王柱”就这么消失了,但灵性依存,官府给”池塘”留了活口没被隐埋,也给出了名分,官方称之”龟池”,与”龟山”遥相呼应,经民间一加工,便诞生了百姓嘲弄官府的典故来:龟xx掉进池里了。东洋鬼子填平了”龟池”,典故也经过了改造翻新,新潮说法是:又把脑袋缩进龟壳里了。可也正因为有如此活灵活现的传说,才使得”龟池”历经沧桑变迁,得以保存下来。不管是光头清政府,还是胡子军政府,都很敬畏”翼王”的灶水,乃至到了国民政府旗帜下,居然在”龟池”边上竖起了赝品柱,供香客们膜拜。东洋人自然不懂得敬畏啥翼王的,人家眼里头唯天皇为尊。可不要以为东洋人填平”龟池”是长年累月困在岛屿上落下的毛病,是因为珍惜足下每一寸陆土,学一手”精卫填海”的,实质是听了当地一名风水师的进言:庭后冲水,乃溃兵之恶兆。风水只识天象,不问政治,但给东洋鬼子勘察中华之气的风水师最终被游击队给锄奸了。抗战胜利后,风水师的徒弟才敢在国民政府衙门口为师父叫屈,说共产党游击队冤杀他师父了,师父虽然引导鬼子平了庭后祸水,却让鬼子在屋前正方向挖出了一条大道。他师父忽悠太君说:挖出道来一来便于皇军日后车马畅行,下乡扫荡;二来用挖出的土填实池塘。鬼子一听倒也是两全其美的好策略,结果路是挖成宽敞大道了,但池塘也只填去一小半,鬼子急眼了,忙问良民大师该当如何。大师手指坡上,朗声笑曰:就地取材,以石击水,乃阴阳交合,趋利避忌,大吉也!鬼子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乎在大师指点下,从最东面的坡岭上安装炸药,掀开土石直接滚落池塘,实现了风水师的阴阳媾和之象。按照徒弟在民国县衙门大堂口的申诉,他师父给鬼子出的主意其实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迂回之术,明着看是给小鬼子化解溃兵之灾,实际是转换了方位,因为”龟池”虽在庭后,但因”翼王柱”拦截了急流,所以池塘并非恶兆。精明的风水师觉得不能让小鬼子沾染了”龟池”的仙气,这才使弄障眼法,让鬼子修出一条大道来直插门庭,策划了一出”水冲前庭”的妙招,因为在风水学上,城市是以道路为水,山脊为龙的。随后风水师又忽悠鬼子炸平了东岭之巅,也是断了东洋人的龙脉,可谓一箭双雕。尽管风水师的徒弟分析得头头是道,把国民政府衙门给弄懵了,明明是帮日本人毁我中华大地的瑞气,咋说成把东洋人给冲垮了哩?真要是这么玄乎,那让风水大师们掐指一算计,小日本的岛屿早沉没海底了,何必咱跟鬼子刀光见血地肉搏了这么些年哪。反正是吃不透这里面的玄机,实在太深奥了,于是推托说:谁杀了你师父你找谁讲风水去,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共产党可都是无神论者,只相信枪杆子,拿尺子丈量山水,他们是不感兴趣的。也就是那次专家考证,坚定了老头子”翼王柱”流落民间的信念,文化局不是清闲部门吗,西山上的古塔因为卖国贼的骂名而浪费了古迹材料,假如能挖掘出”翼王柱”的下落,那完全可以打造成”圣地”旅游品牌来,毕竟太平军打过洋鬼子,打过洋鬼子那就是民族英雄,甭管窝里头咱是咋你死我活地残酷斗争的,一旦枪口朝向了外寇,就是龙的传人哪!老头子跟”柱子”较劲时碰巧是老萧刚到任秘书长的日子,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不是?萧大秘亲自挂头指导文化战线的广大干部,开动脑筋,放手发动群众,深入到小街小巷,搜集线索,不放过蛛丝马迹,只为了那叫市长大人想入非非的一根石柱。铁棒磨成针,工夫不负有心人,萧大秘最终俘获的有价情报居然来自老头子的根据地——A县。原来呀,在A县的峻山丛林里有个石头村,从年代上看属于古村落了,时代再变迁,那地方依旧保持着石头特色,是地道原生态村落,地质地貌、风土人情都刻下了老祖宗农业时代的记号,包括当地的诡异传统:池塘堤是用坟墓石碑垒成的,一色的青石板,上面貌似曾经刻满了文字,但具体年代远已被剥离成一撇一捺简单的刀痕了,分不清具体年代,能识别的也都是清朝光绪年间的。至于说那些墓碑从何而来,无人知晓,石头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只知道是祖辈们留下的。为此老头子在A县打造”搬石造田”愚公精神时,也特意请来专家考证,生怕破坏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文物。考证结果叫老头子很沮丧,既没有王公贵族,也没有侯门名胄,套用专家们的话说:顶多是些财主老爷残留下的断碑。萧大秘不愧是拿教鞭子出身的,爱做文字游戏,因为他发现这村落没有杂姓,都是郑姓,刚好跟传说中的那位搬走”翼王柱”衙门差役姓氏相同,于是顺藤摸瓜,驻扎进了当地村委会。村主任最终被大秘书长的敬业精神所打动,担着不孝子孙的骂名领着秘书长翻山越岭,在一座寺庙里找到一位百岁老和尚,此人正是差役的堂侄。老和尚眼瞅着就快圆寂了,所以跟这位秘书长不再打哑谜,支走旁人后,证实了传说中的”翼王柱”确实是被自己的堂叔移走的。随后老和尚手指后殿叹息曰:先前此柱乃本寺定殿神物,只可惜香火不旺,袈裟支离破碎,寺庙日渐衰落,为重修佛像,老衲只得委屈神柱,挪作他用矣……再问,老和尚垂耳不语了。等秘书长第二天再次光临寺庙时,老和尚已打坐圆寂,香案上一张黄纸上留下一首诗:翼王神柱擎龟池,小役驮柱避尘土。半张嘴巴吐黄金,功秋千代溃一户。到手的凤凰就这么飞了,萧大秘真是万念俱灰,恨不得即刻削发为僧呀。痛定思痛后,才从村主任口里得知,说大概是十多年前,寺庙来了一位特殊的香客,那人便是诗里所描述的”半张嘴巴”,嘴唇缺了一块肉。有一天是清明节,村里按照旧俗都要来朝拜圣物,可到了后殿却发现那根定庙宝物不见了,老和尚只说:昨晚翼王乘雨而来,山高路滑,拿石柱当拐下山了……没了圣物,村里人不再上寺庙上香叩拜了。等过了一阵子,村里人忽然发现山巅上的寺庙焕然一新了,好奇地登山进庙,这才知道佛像身上镀了金粉。老和尚笑曰:翼王带着太平军忙活了几天几夜,把整个寺庙修缮一新了。就这样,没了”翼王柱”,寺庙的香火反而旺了,都说是翼王显灵了。神秘的”半张嘴巴”到底是谁,随着老萧带回去的情报,从政府大院流窜到了大街小巷,人们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还蹲在号子里的”半边嘴”,说就是他这个壹号司机用奥迪驮上满袋子钞票上的山,偷梁换柱将”翼王柱”埋进了他主人家的祖坟后面。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街头上算卦的也念念有词:柱擎急流,岂能入黄土哉?大忌也!人心腐,棺木烂,牢狱大灾!老头子在这件事上,对向来坚定的”无神”信仰确实产生过动摇,曾私下对我说:”等那位老知青出来后,你给老子打听一下是不是真事儿。太他娘的玄乎了!”就此,围绕传说中的”翼王柱”才宣告终结。听说那位壹号一被”双规”,祖坟后面就被人刨过,到底有没有石柱,没人知道答案,反正从坑道形状上看,确实成柱体。我后来也向”半边嘴”求证过,老知青咧嘴一笑:”千万别拿寺庙开玩笑,小心佛爷问罪。”以上都是些荒诞之说,回到真格的话题。”龟山”被当地人用来替代衙门口是从40年代开始的,当时小日本已被赶出县城,本地划进了国统区范畴。话说国军某杰出抗日将领在前往陪都重庆时,无意中路过小县城,觉得口干舌燥的,便住进县党部的官方宾馆里小憩。那宾馆其实就是从日本人手里夺过来的”鬼屋”,因为风水师徒弟的话,县党部将一条好好的大道用土给填回了原样,但对东岭上的伤疤没做修缮,鬼子不是还没退回岛屿去吗?亡我之心不死啊,暂且把风水师的杰作给继承下来。至于几排”鬼屋”,基本原封未动,只在周围栽了些桃树用来避邪。”鬼屋”造型很考究,全部是木制构架,日式建筑特色,既别致又很古典,国军在反攻时把日本人赶出了县城,县党部的要员们也临时搬进了”鬼屋”。后来发现路过此地上”陪都”的军政大员委实不少,只好忍痛割爱奉献出”鬼屋”来招待这些权贵们。等这位抗日名将住进去后,他发现那房子很奇怪,大热天里不用风扇也很凉爽,不符合木屋吸热原理。这位将军本是南方人,打仗之余爱钻研风水之术,于是多住了几日,在木屋四周逛悠,考究起周围的环境来。他最终发现这山体围拢成菱形是”鬼屋”似仙的奥秘所在,菱边山体多方位反射日光,再加上松枝竹叶的水汽重,蒸发出大量余热,就算烈日炎炎,待在”鬼屋”里也丝毫感觉不到熏热。于是,在这位将军的动议下,县党部决定扩大地基,营建党部大楼,形成”屋满山”的构架,这就是市委大院的雏形。解放初的县政府等部门也都靠将在”龟山”周围,后来才逐渐搬迁出去的,唯独市委没动地盘。而”竹苑一号”的位置正是当初”鬼屋”所在的地基,后来拆除重建的标准式机关大院,此后又经历了两次重建,最后才落定成现在的高层建筑。市委大楼出自”半边嘴”那位车主之手,政客最终向司法部门坦白的黑钱中,其中就包括了市委大楼300万的受贿。对于”翼王柱”是否被他拔出寺庙埋在自家祖坟后充当了圣物,老书记跟省调查组开了句玩笑:”若真有此柱,我现在就不会成阶下囚了。”但人们从市委大楼前那条连江的人工开凿的小河上,可以窥探出这位老书记的信仰早倾注于山水之间了:依山傍水的衙门口,在官道上一定是登峰造极。32市委大院石桥跨过那条四季常清的小河,比市府”小招”的人工湖气派多了,很难识别是人工打造的结果,乃天公造物,至少游动在里面的鱼儿是原生态的,可以用鱼竿拽上来丢进锅里做菜吃,而非五颜六色的锦鲤、金鱼,泰国人妖似的,中看不中用。我和小李坐在桥端的石墩上,点上烟接上话题。我问:”啥精华篇章?读来听听。”他诡秘一笑说:”你可要给我保守秘密,我时刻等待着组织召唤,向组织坦白立功。””操,别浪费午休时间,再不说我可回去睡觉了。”我催促道。若不是扯出老头子,我才懒得理睬啥星级指标,指标不都是领导一张嘴巴蹦跶出来的吗?指标的背后往往是纸币支撑着,系数越高,代价便越大。这是惯例,谁敢质疑可行性?如果老头子真的将手伸向了”指标”,那问题就复杂了。现在已传言说老陈私下定的所谓”经济环境指标”是:一个星价值在五万以上,挂上五星级,那就得三千张”老人头”。小李收起笑脸,换成严肃的口气说:”我记得那次是和陈书记一道上省纪委开会,一连开了好几天,有天他特意叫我上省公安厅一位副厅长办公室取了一支德国制双管短柄猎枪,一看就是收缴的高档走私品,包装非常精致,从盒上很难看出是枪支。那天陈书记开完会回到市里天色已晚,因为当天下午在省城喝了不少酒,陈书记一路上都很兴奋,车到市委大院他没下车,忽然交代我开车送他去见市长。那时候好像正是市府和市委争斗最激烈的时候,陈书记仰仗着自己在省委的人脉,也不把市委一把手放在眼里。我可听说过,当年陈书记在省委办公厅做副处时,市委一把手那会儿还只是办公厅一名普通科级干部,是他的手下。后来撞上了狗屎运,破例提拔当上了某领导的秘书,自此才官运亨通的。过去的下属摇身一晃荡成了自己上司,这叫陈书记内心很难接受,听说当时要不是省委组织部空降干部名额有限,机会难得,陈书记就不会走马上任了。与一把手抗争中,他把市府当成了联盟,在市委常委会上时常出现两张反对票,将一言堂的嘴巴冻结在会桌前,这在本市政坛上可谓掀开了-刘吴对曹-的鼎足之势……””操,别倒腾-赤壁-大战啦,早灰飞烟灭了,讲正题。”我粗鲁地打断他的絮叨。小李停顿下来,向我要了根烟点上,朝周围瞅了几眼,继续开讲:”长话短说,我很珍惜那次给陈书记开车的机会,因为连专职司机碰方向盘的机会也不多,我就纳闷了,上面人拿一个跟方向盘都陌生的司机问话,岂不是对牛弹琴吗?不扯啦,直接说说你们的老板吧,真他娘的操蛋呀,见到陈书记送给他猎枪当时就手痒痒了,拽上陈书记就上了车,让我连夜送他俩上A县试枪,你说是不是病得不轻啊。市长夫人当时追出院门骂自己的老头子是神经病。陈书记也需要找个地方发泄酒精,拍着老头子的肩膀哈哈大笑说,好主意,好主意,摸黑射击才叫刺激,顺道啊,我给你汇报一下这次全省纪委工作会议内容,咱市前期经济环境考核工作得到了省委领导的肯定,点名表扬了。咱得合计一下如何着手进行下一步,市委那头现在跟咱唱反调,咱要好好打一场翻身仗啊。当时我见到老头子擂了陈书记一拳,说在省里混过空降兵就是不一样,咱呀,把试验田从A县向外铺开,先从山区开始,那里的矿山可不在少数,别瞧良田不多,土地贫瘠,有句话叫靠山吃山,咱还得像在A县那样,先从厂矿单位开始挂牌,等着瞧吧,那帮孙子肯定得使出吃奶的劲头往你那里运送粮食,往后啊,你老陈的裤带子可要放松点,肚子太满了,容易撑坏胃的……””奶奶的,你就继续编故事吧,两枝仙人掌合到一块心花怒放着,让你这只小蜜蜂在旁信手采集花粉,可能吗?”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也不相信两头老狐狸会在一只绵羊面前失去方寸。”余哥,信不信由你,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适当加工了点。接下来才是关键花絮。陈书记就问了,说这牌子咱先拔头筹给弄到手不容易啊,可怎么挂上去呀?A县定的规格可太低了点,往后标准该怎么定,你这个一市之长给我拿个主意。老头子一听嘲笑道,你以为这是过去评比五好家庭挂文明户牌子呀,分门别类地给打分?啥婆媳关系,啥尊老爱幼,啥勤俭节约,瞎扯淡不是?标准只有一个,每年创税额才是硬指标,谁家给财库添砖加瓦,咱就挂给谁,公平,公正,谁也挑不出理,贫困户也想戴红花,那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哪——”听到这里,我点头说:”嗯,这话倒像是出自老头子之口。陈书记怎么个看法?””陈书记当时就摇头否决,说省纪委可强调要将考核重点落实到-环境-两字上,特别是经济来往中有无黑洞,说白了,只要存在经济账目不清晰的,一律拒之门外。老头子指点纪委书记说,你这个空降兵也太死心眼了,啥叫经济账目不清晰?你是审计局吗?不是。是检察院吗?也不是啊。你就是纪委,管的是官员的口袋是否干净,一进一出,看得见摸得着,省纪委的意思不就是指代商业行贿吗?那东西在账目上能清算明白吗?除非你先撬开人家的嘴巴,榨出账本数字里的水分,否则你就是注册会计师也抓瞎。只要没有商业行贿嫌疑,你就得给人挂牌,你要做的不过是定下一个标准,按标准分发等级。等级是啥?财大气粗嘛,谁脸盘大你就挂上大脸谱,没那么复杂……”小李讲到这里,忽然手指桥墩下的青苔说:”水有多深,那青苔的尾巴就有多长,也堆积得越厚实。”我没兴趣听他的哲学式感慨,问:”没啦?”小李抬头说:”就这么多啦,陈书记似乎是酒醒到一半了,注意到方向盘不是握在自己手里,所以不再说正事,闲扯到了那把猎枪的来历。对了,老头子最后好像跟陈书记提到一个姓钟的,名字我记不得了,像是A县的私营矿主,让陈书记到时候给姓钟的换个五星级,三星牌子不够档次。”听到这儿,我心头一紧,手里的烟抖落到水面上,发出”哧”的一声。”你认识那矿主?”小李将脸转向我问道,他一直俯视着平静的水面,仿佛在那面镜子里搜寻过去的影子。我忙摇头否认。小李收回目光,面向桥底继续说:”其实现在全市人民都知道,钟矿主跟凯云的钟大当家的是同胞兄弟,你不想承认罢了。咱就说说他的磷矿厂吧,经过他加工成料后,听说农民撒进地里头,不光能催肥庄稼,连害虫也被喂养得膘肥体壮,结果庄稼地全倒茬了。农民找政府投诉,钟矿主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该多喷洒点农药,不知道咱那饲料能养虫吗?””想不到你这秘书还能做一手农村调查报告?”我点上烟嘲笑道。”你有所不知啊,农民的庄稼地遭了殃,自然是到处上访,要求严惩假冒伪劣产品,政府一般当瞎子阿炳,拉动琴弦就把泥腿子给打发了,咱纪委接到的举报材料可以当农家肥了,咱也没辙,非主管部门,只能当假肥料给撒回去。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将材料整理后交到陈书记办公桌上。你猜怎么着,老家伙眼睛一瞪朝我叫道:你小李是不是想进农业局啊?唉,瞧这纪委一把手当得,都分不清楚那是质检局的事……”我不想再听下去,我发现自己小瞧了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一直以为在办公室里吊儿郎当的前任秘书就是个拎包的,没成想也有一脸忧国忧民的愁云浮现,比人家胖妞复杂多了。我夸张地打了声哈欠,转身就离开了。他在背后叫道:”那杆猎枪你见识过吧?”

上次碰撞也让我彻底清醒了,市长都干涉不了的,我何苦跟小雨较真呢?市长就要升迁到外省赴任去了,事实证明,侵占良田丝毫影响不到一个政客的仕途之路。“诚哥,甘小雨太嚣张了,上次那个村委会主任乱批宅基地的上访事件可是江书记亲自批示过的,可结果又能怎样?”孙诚一提到甘小雨,我就来了气。“唔,这事确实是江书记批示过的,你们二处的书面报告也到了江书记的桌案上,是你写的吗?”秘书长回到客厅重新坐下。“是啊。诚哥,有什么不妥吗?”“不,写得很好,江书记向我打听你了。我就如实向他汇报了你的工作履历,你猜他怎么对你下的评语?”“诚哥,这我哪能猜得出?”“他说,书生意气,可塑之才。这八个字里有褒有贬,比较客观。”“诚哥,我从法学院毕业后一直在司法局瞎忙活,当初毕业时要不是我爸阻拦,我早进省公安厅了。要不是诚哥你给我推了一把,到现在我可能还在司法局里成天忙活普法小册子哩,人才一说愧不敢当啊。”“志向,不要对老辈人抱怨,你爸当年执意让你进司法局是有他的想法。我听我爸说过这事,你爸一直认为你的性格不适合当警察,太激进了,进司法局是磨砺的好去处。说实话,我觉得你爸的话在理,不过权衡利弊我倒觉得把你给浪费了,锐气快给磨灭哪。在你身上好象失去了些什么,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过去是有勇有谋的,现在给我感觉是老气横秋了。你爸也早看出你的变化,后悔让你进了司法局,所以才让我给你调离司法局的,他特别交代不要告诉你是他开的口。好在为时不晚,你现在综合二处工作表现还不错,但你不该一根筋非要跟小雨争斗。就拿那份报告材料来说吧,来龙去脉写得很清晰,有理有节,充分发挥了你专业水平,但你不该将甘小雨拉扯进来,这不是叫江书记为难吗?”秘书长讲到这,十分诚恳,完全是老大哥的口吻了,语重心长。“呵呵,都是法条在脑子里作祟,僵化了。”我讪笑道。过了好一会儿,秘书长又问:“现在甘小雨在二处,你就没啥考虑的?”“诚哥,能有啥考虑的?就当是小时候的战斗场面再重演一回。”“我约你回来叙旧就这态度?掂量一下自己,是小雨的对手吗?真以为是小时侯玩打仗的儿戏?”秘书长倏地起身,用手指点着我亮开了嗓门。“唉,谁叫我爸不是省纪委书记呢?我算看透这官场了,老子老丈人都是一面旗帜啊。”我有气无力地说。“你什么意思?”秘书长忽然敏感着,来回踱步,厉声呵问。这声呵斥才让我想起他的老丈人过去是省委组织部长,只不过早退休了。“诚哥你误会了,我是说甘小雨……”我忙凑过去给他点烟。“你别解释了,冲你刚才的话就显出政治觉悟有多幼稚,难怪江书记说你书生意气,文如其人嘛!算我多虑了,你好自为之吧!”他用手挡开我,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其实我说的是大白话,秘书长如此大动干戈还不是因为自己曾经罩在老丈人的光环下而敏感吗?从这点说,他跟甘小雨是没啥区别的,一丘之貉。这些年来,作为监察局长的后代,跟大院里其他“官二代”相比,我也没啥不平衡的,没办法,父辈们裙带的长短决定了“二代”尾巴能翘出多高。更何况我老爹过去敏感的职位决定了自己的“二代产品”在仕途上是不受人待见的。我只能平衡心态,也确实做到了,混迹到今天的位置我问心无愧,甚至感到一种病态的荣耀,因为我深刻地明白,别人每前进一步,那脚下踩出的烙印是带有污泥的。相对来说,孙秘书长念及旧情把我推进市府办公厅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的脚下还算干净的。在我刚毕业时,父亲常拿孙诚教导我说,瞧人家孙诚在省委办公厅巴结过谁吗?真材实料,共产党的干部都应该是那样的,站直了影子能照见人,没有污点。听者留心了,在我内心曾经真的拿精英分子孙诚当标杆了,蜗居在司法局每进步一点,我都觉得是榜样的力量在催生自己的上进心。那时候的孙诚不过是省委办公厅一名普通副处干部,但在全阳谷市能叫我心服口服的就是他了,我曾将阳谷市的年轻干部做过比较,发现那群精英份子具备共性,父辈们大都是阳谷上层人物,非官即商,有的竟然是官商联姻达成的组合家庭。过去怀才不遇时,我总想到孙诚的名字,怀揣着一份天真的信念。跟孙诚一对比,同样是“监察”家庭出身,我们之间的综合素质差距太大,仿佛他生来就是官坯子。孙诚这样的人,天与生俱来就具备一种领导能力,一种领导潜质,纵然这样,潜质发挥也是有限度的,想成为政治一分子,同样是需要云梯的。因此,借助外力获取云梯,再凭借实力攀登云梯,这样的人才注定走得更高,而不是泛滥的小爬虫角色。然而,孙诚这个标杆最终也在我面前倒塌了,因为他后来成了省委组织部长的女婿,他也同样无法脱俗,同样需要政治云梯。“孙诚”式的标杆只是个幌子。现如今,在我身旁树起了另一个标杆——甘小雨,一个不学无术、吃喝嫖赌的无赖。这样的货色压在我头顶上,靠的是什么,是他老子,是权威,是裙带。这个标杆将我彻底打压下去了,在它面前,我望而怯步了,丧失了理想,丧失了为理想而战斗的信念,学会了当一名好好先生,明哲保身,苟且偷生,碌碌无为。同样是“官二代”,“官一代”是朝前还是朝后,是一品还是七品,决定了“二代产品”的优劣。秘书长同志拂袖而去的身影不也正是由此引发出敏感吗?秘书长走后时间不长,父亲就回到了家里,也是铁青着脸,骂我不争气,建议我改个名字叫“志短”。直到我离开时他才冒出一句:“没有人家孙诚你能当上综合处长吗?好好珍惜以后的机会,孙诚是为你好,别自命清高了。”父亲的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完全失去了一个“老监察”的固有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