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mg4377.com爱丽丝的证明,爱丽丝漫游奇境记

  从前有一个很小的孩子,他患了伤风,病倒了。他到外面去过,把一双脚全打湿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打湿的,因为天气很干燥。现在他妈妈把他的衣服脱掉,送他上床去睡,同时叫人把开水壶拿进来,为他泡了一杯很香的接骨木茶(注:接骨木树是一种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叶对生,羽状复叶,卵形或椭圆形,揉碎后有臭气。春季开黄色小花。茎枝可以入药,味甘苦,功能祛风湿。这里说的接骨木茶当是治病用的。),因为茶可以使人感到温暖。这时有一个很有趣的老人走到门口来;他一个人住在这屋子的最高一层楼上,非常孤独。因为他没有太太,也没有孩子。但是他却非常喜欢小孩,而且知道很多童话和故事。听他讲故事是很愉快的。
  “现在你得喝茶,”母亲说,“然后才可以听一个故事。”
  “哎!我只希望我能讲一个新的故事!”老人说,和善地点了点头。“不过这小家伙是在什么地方把一双脚弄湿了的呢?”他问。
  “不错,在什么地方呢?”妈妈说,“谁也想象不出来。”
  “讲一个童话给我听吧?”孩子问。
  “好,不过我得先知道一件事情:你能不能确实地告诉我,你上学校时经过的那条街,那儿阴沟有多深。”
  “如果我把脚伸到那条阴沟最深的地方,”孩子回答说,
  “那么水恰恰淹到我的小腿。”
  “你看,我们的脚就是这样弄湿了的,”老人说。“现在我却是应该讲一个童话给你听了;不过我的童话都讲完了。”
  “你可以马上编一个出来,”小孩说。“妈妈说,你能把你所看到的东西编成童话,你也能把你所摸过的东西都讲成一个故事。”
  “不错,不过这些童话和故事算不了什么!不,真正的故事是自己走来的。它们敲着我的前额,说:‘我来了!’”
  “它们会不会马上就来敲一下呢?”小孩问。妈妈大笑了一声,把接骨木叶放进壶里,然后把开水倒进去。
  “讲呀!讲呀!”
  “对,假如童话自动来了的话。不过这类东西架子是很大的;它只有高兴的时候才来——等着吧!”他忽然叫出声来,“它现在来了。请看吧,它现在就在茶壶里面。”
  于是小孩向茶壶望去。茶壶盖慢慢地自动立起来了,好几朵接骨木花,又白又新鲜,从茶壶里冒出来了。它们长出又粗又长的枝丫,并且从茶壶嘴那儿向四面展开,越展越宽,形成一个最美丽的接骨木丛——事实上是一棵完整的树。这树甚至伸到床上来,把帐幔分向两边。它是多么香,它的花开得多么茂盛啊!在这树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很亲切的老太婆。她穿着奇异的服装——它像接骨木叶子一样,也是绿色的,同时还缀着大朵的白色接骨木花。第一眼谁也看不出来,这衣服究竟是布做的呢,还是活着的绿叶和花朵。
  “这个老太婆的名字叫什么?”小孩问。
  老人回答说:“罗马人和希腊人把她叫树仙。不过我们不懂得这一套:我们住在水手区的人替她取了一个更好的名字。那儿的人把她叫做‘接骨木树妈妈’。你应该注意的就是她:现在你注意听着和看着这棵美丽的接骨木树吧。
  “水手住宅区里就有这么一棵开着花的大树。它生长在一个简陋的小院的角落里。一天下午,当太阳照得非常美好的时候,有两个老人坐在这棵树下。他们一个是很老很老的水手;另一个是他很老很老的妻子。他们已经是曾祖父母了;不久他们就要庆祝他们的金婚(注:欧洲人的风俗,把结婚50周年叫做“金婚”。)。不过他们记不清日期。接骨木树妈妈坐在树上,样子很高兴,正如她在这儿一样。‘我知道金婚应该是在哪一天,’她说,但是他们没有听到——他们在谈着他们过去的一些日子。
  “‘是的,’老水手说,‘你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常常在一起跑来跑去,在一起玩耍!那正是在这个院子里,我们现在坐的这个院子里。我们在这里面栽过许多树枝,把它变成一个花园。’
  “‘是的,’老太婆回答说,‘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在那些树枝上浇过水,它们之中有一根是接骨木树枝。这树枝生了根,发了绿芽,现在变成了这样一棵大树——我们老年人现在就在它下面坐着。’
  “‘一点也不错,’他说,‘在那儿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水盆;我把我的船放在那上面浮着——我自己剪的一只船。它航行得真好!但是不久我自己也航行起来了,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是的,我们先进学校,学习了一点什么东西,’她说,
  “接着我们就受了坚信礼(注:在基督教国家中,一个小孩子出生不久以后,受一次入教的洗礼。到了十四五岁、能懂事的时候,必须再受一次洗礼,叫做坚信礼,以加强对宗教的信仰。一个小孩子受了这次洗礼以后,就算已经成人,可以自立谋生了。);我们两个人都哭起来了。不过在下午我们就手挽着手爬到圆塔上去,我们把哥本哈根和大海以外的这个广大世界凝望了好一会儿。于是我们又到佛列得里克斯堡公园(注:这是哥本哈根的一个大公园。)去——国王和王后常常在这儿的运河上驾着华丽的船航行。’
  “‘不过我得用另一种方式去航行,而且一去就是几年,那是很辽远的长途航行。’
  “‘对,我常常想你想得哭起来,’她说,‘我以为你死了,没有了,躺在深水底下,在跟波浪嬉戏。该是有多少个夜晚我爬起床来,去看风信鸡是不是在转动。是的,它转动起来了,但是你没有回来。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雨是下得很大。那个收垃圾的人来到我主人的门口。我提着垃圾桶走下来,到门口那儿我就站着不动。——天气是多么坏啊!当我正在站着的时候,邮差走到我身旁来了,交给我一封信。是你写来的信啦!这封信该是旅行了多少路程啊!我马上把它撕开,念着。我笑着,我哭着,我是那么高兴呀。事情现在明白了,你正生活在一个出产咖啡豆的温暖国度里。那一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国度!你信上写了许多事情,我在大雨倾盆的时候读它,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读它。正在这时候来了一个人,他双手把我的腰抱住!——’
  “‘——一点也不错,于是你就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一记很响亮的耳光。’
  “‘我不知道那人就是你啦。你跟你的信来得一样快。你那时是一个美男子——现在还是这样。你袋里装着一条丝织的长手帕,你头上戴着光亮的帽子。你是那么漂亮!天啦,那时的天气真坏,街上真难看!’
  “‘接着我们就结婚了,’他说,‘你记得吗?接着我们就得了第一个孩子,接着玛莉,接着尼尔斯,接着比得和汉斯·克利斯仙都出生了。’
  “‘他们大家都长得多么好,成为大家所喜受的、善良的人!’
  “‘于是他们的孩子又生了他们自己的孩子,’老水手说。‘是的,那些都是孩子们的孩子!他们都长得很好。——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正是在这个季节里结婚的。——’
  “‘是的,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接骨木树妈妈说,同时把她的头伸到这两个老人的中间来。他们还以为这是隔壁的一位太太在向他们点头呢。他们互相望了一眼,同时彼此握着手。不一会儿,他们的儿子和孙子都来了;他们都知道这是金婚纪念日。他们早晨就已经来祝贺过,不过这对老夫妇却把这日子忘记了,虽然多少年以前发生的一切事情,他们还能记得很清楚。接骨木树发出强烈的香气。正在下沉的太阳照在这对老夫妇的脸上,弄得他们的双颊都泛出一阵红晕来。他们最小的孙子们围着他们跳舞,兴高采烈地叫着,说是今晚将有一个宴会——那时他们将会吃到热烘烘的土豆!接骨木树妈妈在树上点点头,跟大家一起喊着:‘好!’”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童话呀!”小孩听完了说。
  “唔,假如你能听懂它的话,”讲这段故事的老人说。“不过让我来问问接骨木树妈妈的意见吧。”
  “这并不是一个童话,”接骨木树妈妈说。“可是现在它来了;最奇异的童话是从真实的生活里产生出来的,否则我的美丽的接骨木树丛就不会从茶壶里冒出来了。”
  于是她把这孩子从床上抱起来,搂到自己的怀里,开满了花的接骨木树枝向他们合拢来,使他们好像坐在浓密的树荫里一样,而这片树荫带着他们一起在空中飞行。这真是说不出的美丽!接骨木树妈妈立刻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女,不过她的衣服依然跟接骨木树妈妈所穿的一样,是用缀着白花的绿色料子做成的。她的胸前戴着一朵真正的接骨木花,黄色的卷发上有一个用接骨木花做成的花圈;她的一双眼睛又大又蓝。啊,她的样子该是多么美丽。啊!她和这个男孩互相吻着,他们现在是同样的年纪,感觉到同样的快乐。
  他们手挽着手走出了这片树荫。他们现在是在家里美丽的花园里面。爸爸的手杖是系在新鲜草坪旁边的一根木柱上。在这个孩子的眼中,它是有生命的。当他们一起到它上面的时候,它光亮的头便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嘶鸣的马首,上面披着长长的黑色马鬃,它还长出了四条瘦长而结实的腿。这牲口是既强壮而又有精神。他们骑着它沿着这草坪驰骋——真叫人喝彩!
  “现在我们要骑到许多许多里以外的地方去,”这孩子说;“我们要骑到一位贵族的庄园里去!——我们去年到那儿去过。”
  他们不停地绕着这个草坪奔驰。那个小女孩子——我们知道她就是接骨木树妈妈——在不停地叫着:
  “现在我们来到乡下了!你看到那种田人的房子吗?它的那个大面包炉,从墙壁里凸出来,看起来像路旁的一只庞大的蛋。接骨木树在这屋子上面伸展着枝子,公鸡在走来走去,为它的母鸡扒土。你看它那副高视阔步的神气!——现在我们快要到教堂附近了。它高高地立在一座山丘上,在一丛栎树的中间——其中有一株已经半死了。——现在我们来到了熔铁炉旁边,火在熊熊地烧,打着赤膊的人在挥着锤子打铁,弄得火星迸发。去啊,去啊,到那位贵族的华美的庄园里去啊!”
  那个在他后面坐在手杖上的小姑娘所讲的东西,都一一在他们眼前出现了。虽然他们只不过在绕着一个草坪兜圈子,这男孩子却能把这些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在人行道上玩耍,还在地上划出一个小花园来。于是她从她的头发上取出接骨木树的花朵,把它们栽下,随后它们就长大起来,像那对老年夫妇小时在水手住宅区里所栽的树一样——这事我们已经讲过了。他们手挽着手走着,完全像那对老年夫妇儿时的情形,不过他们不是走上圆塔,也不是走向佛列得里克斯堡公园去。——不是的,这小女孩子抱着这男孩子的腰,他们在整个丹麦飞来飞去。
  那时是春天,接着夏天到来了,于是又是秋天,最后冬天也到来了。成千成百的景物映在这孩子的眼里和心上,这小姑娘也不停地对他唱:“这些东西你永远也忘记不了的!”
  在他们整个飞行的过程中,接骨木树一直在散发着甜蜜和芬芳的香气:他也闻到了玫瑰花和新鲜的山毛榉,可是接骨木树的香气比它们还要美妙,因为它的花朵就悬在这小女孩子的心上,而且当他们飞行的时候,他就常常把头靠着这些花朵。
  “春天在这儿是多么美丽啊!”小姑娘说。
  他们站在长满了新叶子的山毛榉林里,绿色的车叶草在他们的脚下散发着香气;淡红的秋牡丹在这一起绿色中显得分外的华丽。
  “啊,唯愿春天永远留在这芬芳的丹麦山毛榉林中!”
  “夏天在这儿是多么美丽啊!”她说。
  于是他们走过骑士时代的那些古宫。这些古宫的红墙和锯齿形的山形墙倒映在小河里——这儿有许多天鹅在游着,在了望那古老的林荫大道,在了望田野里的小麦泛起一层波浪,好像这就是一个大海似的。田沟里长满了黄色和红色的花,篱笆上长着野蛇麻(注:蛇麻(Humle)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也叫忽布或啤酒花。它的果穗呈球果状,是制造啤酒的重要原料。)和盛开的牵牛花。月亮在黄昏的时候向上升,又圆又大;草坪上的干草堆发出甜蜜的香气。“人们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些东西!”
  “秋天在这儿是多么美丽啊!”小姑娘说。
  于是天空显得比以前加倍的高阔,加倍的蔚蓝;树林染上最华美的红色、黄色和绿色。猎犬在追逐着;整群的雁儿在远古的土坟上飞过,发出凄凉的叫声;荆棘丛在古墓碑上纠做一团。海是深蓝色的,上面点缀着一些白帆。老太婆、少女和小孩坐在打麦场上,把蛇麻的果穗摘下来扔进一只大桶里。这时年轻人唱着山歌,老年人讲着关于小鬼和妖精的童话。什么地方也没有这儿好。
  “冬天在这儿是多么美丽啊!”小姑娘说。
  于是所有的树上全盖满了白霜,看起来像白色的珊瑚。雪在人们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像人们全穿上了新靴子似的。陨星一个接着一个从天上落下来。在屋子里,圣诞节树上的灯都亮起来了。这儿有礼品,有快乐。在乡下,农人的屋子里奏起了小提琴,人们在玩着抢苹果的游戏;就是最穷苦的孩子也说:“冬天是美丽的!”
  是的,那是美丽的。小姑娘把每样东西都指给这个孩子看;接骨木树永远在发出香气;绘有白十字架的红旗(注:这就是丹麦的国旗。)永远在飘动着——住在水手区的那个老水手就是在这个旗帜下出外去航海的。这个小孩子成了一个年轻人,他得走到广大的世界里去,远远地走到生长咖啡的那些热带的国度里去。在别离的时候,小姑娘把她戴在胸前的那朵接骨木花取下来,送给他作为纪念。它被夹在一本《赞美诗集》里。在外国,当他一翻开这本诗集的时候,总是翻到夹着这朵纪念花的地方。他越看得久,这朵花就越显得新鲜,他好像觉得呼吸到了丹麦树林里的新鲜空气。这时他就清楚地看到,那个小姑娘正在花瓣之间睁着明朗的蓝眼睛,向外面凝望。于是她低声说:“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在这儿是多么美丽啊!”于是成千成百的画面,就在他的思想中浮过去了。
  这么着,许多年过去了;他现在成了一个老头儿,跟他年老的妻子坐在一棵开满了花的树下:他们两人互相握着手,正如以前住在水手区的高祖母和高祖父一样。也像这对老祖宗一样,谈着他们过去的日子,谈着金婚。这位有一双蓝眼珠的、头上戴着接骨木花的小姑娘,坐在树上,向这对老夫妇点着头,说:“今天是你们金婚的日子啦!”于是她从她的花环上取下两朵花,把它们吻了一下;它们便射出光来,起先像银子,然后像金子。当她把它们戴到这对老夫妇的头上时,每朵花就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王冠。他们两人坐在那株散发着香气的树下,像国王和王后。这树的样子完全像一棵接骨木树。他对他年老的妻子讲着关于接骨木树妈妈的故事,他把他儿时从别人那儿听到的全都讲出来。他们觉得这故事有许多地方像他们自己的生活,而这相似的一部分就是这故事中他们最喜欢的一部分。
  “是的,事情的确是这样!”坐在树上的那个小姑娘说。
  “有人把我叫做接骨木树妈妈,也有人把我叫做树神,不过我的真正的名字是‘回忆’。我就坐在树里,不停地生长;我能够回忆过去,我能讲出以往的事情。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仍然保留着你的那朵花。”
  老头儿翻开他的《赞美诗集》;那朵接骨木花仍然夹在里面,非常新鲜,好像刚刚才放进去似的。于是“回忆”姑娘点点头。这时头戴金色王冠的老夫妻坐在红色的斜阳里,闭起眼睛,于是——于是——童话就完了。
  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孩子,不晓得自己是在做梦呢,还是有人对他讲了这个童话。茶壶仍然在桌上:但是并没有接骨木树从它里面长出来。讲这童话的那个老人正在向门外走——事实上他已经走了。
  “那是多么美啊!”小孩子说。“妈妈,我刚才到热带的国度里去过一趟!”
  “是的,我相信你去过!”妈妈回答说。“当你喝了两满杯滚热的接骨木茶的时候,你很容易就会走到热带国度里去的!”——于是她把他盖好,免得他受到寒气。“当我正在坐着、跟他争论究竟那是一个故事还是一个童话的时候,你睡得香极了。”
  “那么接骨木树妈妈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小孩子问。“她在茶壶里面,”妈妈回答说;“而且她尽可以在那里面待下去!”
  (1845年)
  这个故事首次在一个叫做《加埃亚》(Gaea)的杂志上发表的。接骨木树的“真正的名字”是“回忆”,通过它的故事反映出一对老夫妇一生的经历。他们从“两小无猜”的时候开始就建立了感情,以后结为眷属。婚后他们就远离故乡,奔向广大的世界,但他们的感情并不因为远离而有所减退,他们直至老年仍恩爱如故,坐在接骨木树下,回味过去的日子,倍觉亲密和可爱。这也反映出安徒生的善良和人道主义精神的一个侧面。但安徒生在”回忆”中却说:“这个故事的种子,是我在一个古老的传说中得到的:在一棵接骨木树里活着一个生物,名叫‘接骨木树妈妈’或‘接骨木树女人’。任何人伤害这棵树,她必然要向他报仇。曾经有一个人砍掉这棵树,很快他就暴死了。这样一个传说,竟在安徒生的笔下引出一个主题思想完全不同的童话。这也说明在创作思维活动中,确也潜藏着一种无法解释的“奥秘”。

  集合在岸上的这一大群,确实稀奇古怪——羽毛湿了的鸟、毛紧贴着身子的小动物等等,全都是湿淋淋的,横躺竖卧的,显得很狼狈。
  
  重要的是:怎样把身上弄干,对这个问题,他们商量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爱丽丝就同它们混熟了,好像老相识似的。你瞧,爱丽丝已经同鹦鹉辩论了好长时间了,最后鹦鹉生气了,一个劲儿地说:“我比你年龄大,也就肯定比你知道得多。”可爱丽丝不同意这点,因为爱丽丝压根儿不知道它的年龄,而鹦鹉又拒绝说出自已的年龄,她们就再没话可说了。
  
  最后,那只老鼠——它在它们中间好像很有权威似的——喊道:“你们全部坐下,听我说,我很快就会把你们弄干的!”他们立即都坐下了,围成一个大圈,老鼠在中间,爱丽丝焦急地盯着它,她很清楚,如果湿衣服不能很快干的活,她会得重感冒的,
  
  “咳,咳!”老鼠煞有介事地说:“你们都准备好了吗?下面是我要说的最干巴巴的故事了,请大家安静点。‘征服者威廉的事业是教皇支持的,不久就征服了英国,英国人也需要有人领导,而且已经对篡权和被征服都习惯了。梅西亚和诺森勃列亚(海西亚Mercia和诺森勃利亚Northumbria是英国的两个古国。)的伯爵埃德温和莫卡……
  
  “啊!”鹦鹉打着哆嗦。
  
  “请原谅!”老鼠皱着眉头说,但仍然很有礼貌地问:“你有什么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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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啥说的!”鹦鹉急忙答道。
  
  “我以为你有话要说哩!”老鼠说,“我继续讲,这两个地方的伯爵埃德温和莫卡都宣告支持威廉,甚至坎特伯雷的爱国大主教斯蒂坎德也发现这是可行的……”
  
  “发现什么?”鸭子问,
  
  “发观‘这’,”老鼠有点不耐烦地回答,“你当然不知道‘这,的意思。”
  
  “我发现了什么吃的东西时,当然知道‘这’是指什么。‘这’通常指一只青蛙或一条蚯蚓,现在的问题是:大主教发现的是什么呢?”鸭子还不停地呱啦着。
  
  老鼠一点也不理睬,只是急急忙忙地继续讲:“……发现与埃德加.阿瑟林一起去亲自迎接威廉,并授予他皇冠是可行的,威廉的行动起初还有点节制,可他那诺曼人的傲慢……,你感觉怎么样了?我亲爱的。”它突然转向爱丽丝问道。
  
  “跟原来一样的湿。”爱丽丝忧郁地说,“你讲这些一点也不能把我身上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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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休会,并立即采取更加有效的措施。”渡渡鸟站后来严肃地说。
  
  “讲英语!”小鹰说,“你这句话的意思,我连一半都听不懂!更主要的是我不相信你自己会懂,”小鹰说完后低下头偷偷笑了,其它一些鸟也都偷偷地笑出声来。
  
  “我说的是,能让我们把湿衣服弄干的最好办法,是来个会议式的赛跑。”渡渡鸟恼怒地说。
  
  “什么是会议式赛跑?”爱丽丝问,爱丽丝本来不想多问,因为渡渡鸟说到这里停住了,似乎想等别人问似的,而偏偏又没人问它。
  
  渡渡鸟说:“对,为了说明它,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亲自做一做。”(由于你在冬天也许会想起来玩这种游戏,所以我占这里告诉你渡渡鸟是怎么做的。)
  
  前先,它划出个比赛路线,有点像个圆圈,它说:“具体形状没关系的。”然后,这一大群家伙就在圈子内散乱地站着,也不用说“—,二,三,开始!”而是谁想开始就开始,谁想停下,就停下,所以,要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束是不容易的。它们跑了大约半个小时,衣服大体上都干了,渡渡鸟就突然喊道:“比赛结束了!”听这话,它们都喘着气围拢过来,不停地问:“谁赢了,”
  
  这个问题,渡渡鸟得好好考虑一下才能回答。因此,它坐下来,用一个指头撑着前额想了好长时间(就像照片上莎士比亚的那种姿态),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渡渡鸟说:“每人都赢了,而且都有奖品!”
  
  “谁给奖品呢?”大家齐声问,
  
  “她重当然是她啦!”渡渡鸟用一个手指头指着爱丽丝说。于是,这一大群立即围住了爱丽丝,胡乱喊叫着:“奖品!奖品!”
  
  爱丽丝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无可奈何地把手伸进了衣袋,嘿!拿出了一盒糖果,真幸运,还没给咸水浸透,她就把糖果作为奖品,发给了大家。正好每位分到一块,只是她自己没有。
  
  “可是她自己也应该有一份奖品啊!”老鼠说,
  
  “当然啦,”渡渡鸟非常严肃地回答,“你的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它转向爱丽丝问道。
  
  “只有一个顶针了。”爱丽丝伤心地说。
  
  “把它拿来。”渡渡鸟说,
  
  这时,大家又围住了爱丽丝,渡渡鸟接过顶针后兑严肃地递给了她,说:“我们请求你接受这只精致的顶针,”它刚结束这句简短的讲演,大家全都欢呼起来了。
  
  爱丽丝认为这些事情全都非常荒唐,可是它们却十分认真,她也不敢笑,一时又想不出许说什么话,只见好鞠了个躬,尽量装得一本正经地接过了顶针。
  
  下步是吃糖果了,这又引起一阵喧闹,大鸟们埋怨还没尝到味儿,糖就没了,小鸟们则被糖块噎着了,还得别人替它拍拍背。不管怎么说,最后,糖果总算吃完了,这时它们又围成一个大圈坐下来,请求老鼠再讲点故事。
  
  “你记得吗,你答应过讲你的历史,”爱丽丝说,“作为什么恨……恨‘M’和‘G’呀,”她压低声音,说完了这句话,她怕说出猫和狗这两个字惹老鼠生气,于是只说出猫和狗两字的拼音字头。
  
  “我的处事是个结尾悲伤的长故事,”老鼠对爱丽丝叹息着说。
  
  爱丽丝没有听清这句话,她看着老鼠的尾巴纳闷了:“它确实是根长尾巴,可为什么说尾巴是悲伤的呢?”老鼠讲故事的整个过程中,爱丽丝还一直为这个问题纳闷,因此,在她脑子里就把整个故事想象成这个样子了:
  
  “猎狗对屋子里的一只老鼠说道:‘跟我到法庭去,我要把你控告,我不睬你的辩解,要把你审判。因为今晨我没事干,所以我要跟你捣捣蛋。’老孔对恶狗说:‘这样的审判,既没有陪审员,又没有法官,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恩狗说:‘我就是陪审员,我就是法官,我要亲自执法审判,我要判处你的死刑!’”“你没有注意听,”老鼠严厉地对爱丽丝说,“你在想什么呢?”“请原谅!”爱丽丝似乎理亏似地说,“我想你已经拐到第五个弯了吧!”“我没有弯!”老鼠非常生气地厉声说。
  
  “你要个碗(弯)!”爱丽丝说,由于她总是热心帮助别人的,因此就焦急她四周寻找,“哦,让我帮你找找看。”
  
  “我不吃你这一套,你的这些废话侮辱了我!”老鼠说着站起来就走。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可是你也太容易生气了!”可怜的爱丽丝辩解着说。
  
  老鼠咕噜了—声没理她。
  
  “请你回来讲完你的故事!”爱丽丝喊着,其他动物也都齐声说:“是啊!请回来吧!”但是,老鼠只是不耐烦地摇着脑袋,步子走得更快了。
  
  “它走了,多遗憾哪!”当老鼠刚走得看不见了时,鹦鹉就叹息着,老螃蟹趁这个机会对女儿说:“哦,我亲爱的,这是一个教训,告诉你以后永远也不要发脾气。”
  
  “别说了,妈!你这样罗嗦,就是牡蛎都忍耐不了。”小螃蟹耐着小脾气说。
  
www.mg4377.com,  “我多么希望我的黛娜在这儿呀!”爱丽丝自言自语地大声说,“她一定会马上把它抓回来的!”
  
  “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那么,黛娜是谁呢?”鹦鹉说。
  
  爱丽丝随时都乐意谈论她心爱的小宝贝,所以她热心地回答:“黛娜是我的猫,她抓老鼠可是好样的,简直想象不出来。嘿,我还希望你看到她怎么抓鸟的哩,她只要看见一只鸟,一眨眼就合把它吃到肚子里去的!”
  
  这话惹得大家十分惊慌,有些鸟急急忙忙离开了,老喜鹊小心地把自己裹严,解释道:“我必须回家了,今晚的空气对我的喉咙不合适。”金丝鸟发抖地对它的孩子说:“走吧!我亲爱的,你们早该睡觉了。”它们全都在各种借口下走掉了。不久,又只剩下爱丽丝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我要是刚才不提到黛娜就好了!”爱丽丝忧郁地对自己说,“这里好像没有一个喜欢她的,唉!只有我知道她是世界上最好的猫!啊,我亲爱的黛娜,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见到你呢!说到这里,可怜的小爱丽丝的眼泪又出来了,她感到非常孤独和懊丧,过了一会儿,总算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巴望地抬头看看是谁来了,希望老鼠改变主意,回来讲完它的故事。

  “在这儿!”爱丽丝喊道,她完全忘了在刚才的混乱时刻,她已经长得很大了。她过于急促地站起来,竟弄得裙边掀动了陪审员席,把陪审员们翻倒在下面听众的头上,害得他们在人头上爬来爬去,这情景使爱丽丝想起一星期前她偶然打翻金鱼缸的事。
  
  “啊,请大家原谅!”爱丽丝极其尴尬地说,一面尽快地把陪审员们扶回原位,因为对金鱼缸的事情的回忆还在她头脑回旋,使她隐约地意识到如果不立即把陪审员放回席位上,它们会死去的,
  
  这时,国王庄重地宣称:“审讯暂停,直至全体陪审员返回原位。”他说得那么使劲儿,眼睛严厉地盯着爱丽丝。
  
  爱丽丝看着陪审员席,发现由于自己的疏忽,竟将壁虎头朝下放上了。那个可怜的小东西无力动弹,只是滑稽地摇摆着尾巴。爱丽丝立即把它拾起来放正。爱丽丝想,“如果没有重大变故,壁虎还会同其它陪审员一样,发挥重大作用的。”
  
  等到陪审员们镇定下来,纸板和铅笔也都找到了以后,它们立即勤奋地工作起来了。首先是记下刚才事故的历史。只有壁虎除外,它已经精疲力尽,不能干任何事情了,只是张着嘴坐着,两眼无力地望着法庭的屋顶。
  
  国王开口了:“你对这个案子知道些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爱丽丝回答。
  
  “任何事也不知道?”国王再问。
  
  “任何事也不知道。”爱丽丝答。
  
  “这点很重要。”国王对陪审员们说。
  
  陪审员们正在把这些问答记在纸板上,白兔忽然插嘴说:“陛下的意思当然是不重要。”它用十分尊敬的口气,同时对国王挤眉弄眼的。
  
  国王赶快把话接过来:“当然,我的意思是不重要。”接着又低声亩语,“重要……不重要……不重要……重要”——好像在反复推敲词句。
  
  有些陪审员记下了“重要”,有些写了“不重要”。爱丽丝离陪审员们很近,它们在纸板上记的字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心想:“反正怎么写都没关系。”
  
  国王一直忙着在记事本上写什么?这时他高声喊道:“保持肃静!”然后他看着本子宣读:“第四十二条,所有身高一英里以上者退出法庭。”
  
  大家都望着爱丽丝。
  
  “我不到一英里高。”爱丽丝说,
  
  “将近两英里了。”王后插话说。
  
  “你够了。”国王又说,
  
  “不管怎么说,我反正不走,”爱丽丝说,“再说,那根本不是一条正式规定,是你在这儿临时发明出来的。”
  
  “这是书里最老的一条规定。”国王说。
  
  “那么这应该是第一条呀。”爱丽丝说。
  
  国王脸色苍白,急忙合上了本子,他以发抖的声调低声对陪审美说:“请考虑评审意见。”
  
  “陛下,好了,又发现新的证据了。”白兔急忙跳起来说,“这是才拾到的一张纸。”
  
  “里面说什么?”王后问。
  
  白兔回答:“我还没打开来呢?但是看来是一封信,是那个罪犯写给……给一个什么人的。”
  
  “肯定是这样,”国王说,“除非它不是写给任何人的,而这不合情理。”
  
  “信写给谁的?”一个陪审员问。
  
  “它不是写给谁的,事实上,外面什么也没写,”白兔一面说,一面打开摺叠的纸,又说,“根本不是信,而是一首诗。”
  
  “是那罪犯的笔迹吗?”另一个陪审员问。
  
  “不是的,这真是奇怪的事。”白兔说。这时陪审员全都感到莫名其妙。
  
  “一定是他模仿了别人的笔迹。”国王这么一说,陪审员全都醒悟过来了。
  
  这时,武士开口了:“陛下,这不是我写的,他们也不能证实是我写的。末尾并没有签名。”
  
  “如果你没有签名,”国玉说,“只能说明情节更恶劣。这意味着你的狡猾,否则你就应该像一个诚实的人那样,签上你的名字。”
  
  对此,出现了一片掌声。这真是那天国王所讲的第一句聪明话。
  
  “那就证明了他犯罪。”王后说。
  
  爱丽丝却说:“这证明不了什么!啊,你们甚至不知道这首诗写的是什么呀!”
  
  “快读一读!”国王命令道。
  
  白兔戴上了眼镜,问道,“我该从哪儿开始呢?陛下。”
  
  “从开始的地方开始吧,一直读到末尾,然后停止。”国王郑重地说。
  
  下面就是白兔所读的诗句:
  
  “他们说你先是对她,
  
  后又对他谈到了我。
  
  她给我良好的赞誉,
  
  但却说我不会游水。
  
  “他捎话说我没有前往,
  
  我们知道这并非撒谎。
  
  假如她竟然把事情推进,
  
  你又当处于何种景况?
  
  我给她一个,他们给他一双,
  
  你给我们三个或者两双,
  
  它们都从他那里归于你方,
  
  反正从前都是我的,一样一样。
  
  “假如我或她竟然会
  
  掉进这个是非漩涡,
  
  他请你解除他的冤枉,
  
  就如我们早先的期望。
  
  “我的想法就是你的那样,
  
  也就是她有过的诗章,
  
  你在他和我们之间,
  
  早已成了难越的屏障。
  
  “切勿告诉他:她最喜欢他们,
  
  这必须永远是个秘密。
  
  也切勿告诉其他人,
  
  只在你我之间。”
  
  “这是我们听到的最重要的证据了,”国王擦着手说,“现在请陪审员……”
  
  “如果有谁能解释这些诗,我愿意给他六十便士,我认为这些诗没有任何意义。”爱丽丝这么说。(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已经长得十分巨大,所以她一点也不怕打断国王的话。)
  
  陪审员都在纸板上写下:“她相信这些诗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个试图解释一下这些诗。
  
  “如果诗里没有任何意义,”国王说,“那就免除了许多麻烦。你知道,我们并不要找出什么意义,而且我也不懂什么意义。”国王说着,把这些诗摊开在膝上,用一只眼睛看着说,“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一些意义——‘说我不会游水’一—就是说你不会游水,是吗,”国王对着武士说。
  
  武士伤心地摇摇头说:“我像会游水的吗?”(他肯定不会游水的,因为他全部是由硬纸片做成的。)
  
  “现在全对了,”国王说,一面又继续嘟嚷着这些诗句:“我们知道这并非撒谎’——这当然是指陪审员的——‘我给她一个,他们给他一双’——看,这肯定是指偷的馅饼了,是吗?……”
  
  “但后面说‘它们都从他那里归于你方。’”爱丽丝说。
  
  “是啊,它们都在,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国王手指着桌上的馅饼,得意地说,“那么再看:‘也就是她有过的诗章,’亲爱的,我想你没有过诗章吧?”他对王后说。
  
  “从来没有!”王后狂怒着说,并把桌上的墨水缸扔到了壁虎比尔的身上。那个不幸的比尔已经不再用手指在纸板上写字了,因为他发现这样是写不出宇来的。但是现在他又急忙蘸着脸上的墨水写了。
  
  “这话没有湿胀(‘诗章’的谐音一—译者注)你吧!”国王带着微笑环视着法庭说。但是法庭上一片寂静。
  
  “这算一句俏皮话吧!”国王发怒了,而大家却笑了起来。“让陪审员考虑评审意见。”国王这天人约是第二十次说这话了。
  
  “不,不,”王后说,“应该先判决,后评审。”
  
  “愚蠢的废话,竟然先判决!”爱丽丝大声说。
  
  “住嘴!”王后气得脸色都发紫了。
  
  “我偏不!”艾丽丝毫不示弱地回答。
  
  “砍掉她的头!”王后声嘶力竭地喊道。但是没有一个人动一动。
  
  “谁理你呢?”爱丽丝说,这时她已经恢复到本来的身材了,“你们只不过是一副纸牌!”
  
  这时,整副纸牌上升到空中,然后又飞落在她身上,她发出一小声尖叫,既惊又怒,她正在把这些纸牌扬去,却发觉自己躺在河岸边,头还枕在姐姐的腿上,而姐姐正在轻轻地拿掉落在她脸上的枯叶。
  
  “醒醒吧,亲爱的爱丽丝,”她姐姐说,“看,你睡了多久啦!”
  
  “啊,我做了个多奇怪的梦啊!”爱丽丝尽她所记忆的,把那些奇怪的经历,告诉了姐姐。也就是你刚才读过的那些。当她说完了,姐姐吻了她一下说:“这真是奇怪的梦,亲爱的,但是现在快去喝茶吧,天已经不早了。”于是爱丽丝站起来走了,一面走,一面还费劲地想,她做了个多奇妙的梦呀!爱丽丝走后,她姐姐仍静坐在那里,头向前支在一只手上,望着西下的夕阳,想着小爱丽丝和她梦中的奇幻经历,然后自己进人了梦乡。下面就是她的梦。
  
  开始,她梦见了小爱丽丝本人,又一次双手抱住了膝盖,用明亮而热切的眼光仰视着她。她听到小爱丽丝的声音,看到了她的头微微一摆,把蓬乱的头发摆顺了些,这是她常常见到的情景。当她听着、听着爱丽丝说的话时,周围的环境随着她小妹妹梦中的那些奇异动物的降临而活跃起来了。
  
  白兔跳来蹦去,弄得她脚下的洞草沙沙作响,受惊的老鼠在邻近的洞穴间穿来穿去,不时扬起一股尘土。她还听到三月兔同它的朋友们共享着没完没了的美餐时碰击茶杯的声音,以及王后命令处决她的不幸客人的尖叫声。同时也听到猪孩子在公爵夫人腿上打喷嚏,以及盘碗的摔碎声。甚至听到鹰头狮的尖叫,壁虎写字时的沙沙声,被制裁的豚鼠的挣扎声等等。这种种声音充满了空间,还混杂着远处传来的素甲鱼那悲哀的抽泣声。
  
  于是她将身子坐正,闭着眼睛,半信半疑自己真的到了奇境世界。尽管她知道只是重温一个旧梦,而一切都仍会返回现实:蒿草只是迎风作响,池水的波纹摆动了芦苇。茶杯的碰击声实际是羊颈上的铃铛声,王后的尖叫起源于牧童的吃喝。猪孩子的喷嚏声,鹰头狮的尖叫声和各种奇声怪音,原来只是农村中繁忙季节的各种喧闹声。而远处耕牛的低吟,在梦中变成素甲鱼的哀泣。
  
  最后,她想像了这样的情景:她的这位小妹妹,以后将成为一位妇女。而她将会毕生保留着童年时的纯洁珍爱之心。她还会逗引孩童们,用许多奇异的故事,或许就是许久以前的这个梦游奇境,使得他们眼睛变得更加明亮热切。她也将共享儿童们纯洁的烦恼,因为这些烦恼就存在于她自己的童年,以及那愉快的夏日回忆之中。

  有一位气球驾驶员,他很倒霉,他的气球爆了,这位驾驶员摔了出来,跌得粉身碎骨。他的儿子在出事前两分钟被他用降落伞送下,这是孩子的幸运。他没有受伤,他长大了,获得了成为一个气球驾驶员的丰富的知识,但是他没有气球,也无力买气球。
  他得生活。于是他便学了耍戏法,他的技术很熟练,他能让肚子讲话;这叫做腹语术。他很年轻,很漂亮。当他留起小胡子,穿上讲究的衣服的时候,他很可能被人看成是伯爵的孩子。女士们觉得他很漂亮。是啊,甚至有一位小姐对他的美貌和技术入迷到这种程度,她竟自愿随着他到了别的城市,去了外国。在那些地方他自称是教授,称号不能再低了。
  他一心一意要搞到一个气球,然后带着他的娇妻到天上去。不过,他们还没有足够的钱。
  “会有的!”他说道。   “有就好了!”她说道。
  “我们年轻!现在我已经是教授了。面包屑也是面包啊!”她诚心地帮助他。她坐在门前为他的表演卖票,这在冬天可是一件受冻的差事。她还在一个节目里给他当助手。他把自己的妻子装在一张桌子的抽屉里,一个很大的抽屉;她从那里爬进后面的抽屉,于是前面的抽屉里便看不见她了。这是一种障眼法。
  可是有一天他把抽屉拉开的时候,她离开了他,不见了。她不在前抽屉里,也不在后抽屉里,整个屋子里都找不到她。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那是她的戏法。她再也没有回来,她厌烦了。他也厌倦了,失去了兴趣,不笑,也不能开玩笑,于是再没有人来看节目了。他的收入很少,穿的也渐渐地变得很糟。到最后他只剩下一只大跳蚤,那是妻子留下来的,所以他很喜欢它。接着他给它穿上衣服,教它变戏法,教它举枪敬礼,教它放炮,不过是一尊小炮。
  教授为跳蚤骄傲。它自己也很傲气,它学到了点东西,而且有了人的血液。它到过大城市,见过王子公主,赢得了他们的高度赞扬。报纸上和招贴上印过它。它知道自己很出名,能养活一个教授。是啊,养活整整一家人。
  它很骄傲,又很有名,可是当它和教授乘车旅行的时候,它们坐的是四等座位;车跑起来,四等座位和头等座位一样快。他们有默契,他们永远不分离,永远不结婚。跳蚤当没有结过婚的单身汉,教授当鳏夫。都是一样。
  “一个获得很大成功的地方,”教授说道:“不能再去第二次!”他很熟悉人情世故,这也是一种艺术。
  最后,他游历过除去野人国以外的所有国家了。于是他想到野人国去。那里的人们把真正的基督教徒吃掉,这一点教授是知道的。可是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徒,跳蚤又不是一个真正的人。所以他认为,他们应该去那里,好好地挣一笔钱。
  他们乘汽轮,坐帆船。跳蚤作表演,因此他们不花分文便完成了旅行,到了野人国。
  这里的统治者是一个小公主,她只有八岁,但是她统治着全国,她从父母手中得到了权力。她很任性,格外美貌和淘气。
  跳蚤刚表演完举枪、致敬、放炮,她就迷上了它。她甚至说:“只嫁给它,别的谁也不嫁!”她真是爱得发疯了,其实没有爱以前她就疯狂起来了。
  “可爱的小乖宝贝!”她的父亲说道,“得首先让它变成人!”
  “别管我的事,老家伙!”她说道。一位小公主对自己的父亲这么讲话很不像话,不过她是个小疯子。
  她把跳蚤放在自己的小手上。
  “现在你是人了,跟我一起来统治吧!不过你得按我的话做。否则我便打死你,把教授吃掉。”
  教授住在一间大厅里,墙是用甘蔗编的,可以走过去舐它,但是他不喜欢甜食。他睡的是吊床,躺在上面,有些像躺在一只气球里,那东西是他一直向往的,也是他念念不忘的。
  跳蚤留在公主那边,坐在她的小手上,爬到她的娇嫩的脖子上。她揪下一根自己的头发,教授得用它拴住跳蚤的腿,这样,她把它系在自己的珊瑚耳坠上。
  对公主来说,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候,对跳蚤也是这样,她这么想着。但是教授不满意了。他是漂泊惯了的人,喜欢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喜欢读报纸上夸奖他有毅力、很聪明、把人类的行为都教给了一只跳蚤的文章。他日复一日地躺在吊床上,懒洋洋地吃着美食:新鲜的鸟蛋,象的眼睛,烤长颈鹿腿肉。吃人的人不能靠人肉为生,那只是一道美味的菜;“浓汁的小孩肩头肉,”公主的母亲说,“是最美味的菜。”教授厌烦了,很想离开这个野人国。可是他得带走跳蚤,那是他的珍宝,又是赖以生活的东西。怎么才能把它弄回来呢,这可不那么容易。
  他绞尽了脑汁,最后说:“有办法了!”
  “公主的父王,请赐我做些事吧!让我训练这个国家的居民学敬礼吧。这在世界上最大的国家里,叫做教养!”
  “那你教我什么呢!”公主的父亲问道。
  “我最拿手的戏法,”教授说道,“是放大炮。炮弹可以让整个世界都震动,让天上所有的美味鸟儿都被烤香了再落下来!这是炮弹轰的!”
  “把你的大炮拿出来!”公主的父亲说道。
  可是这个国家除了跳蚤带来的那尊以外,没有其他炮。而这尊炮太小了。
  “我铸一座大的!”教授说道。“只需要准备材料就是了!我要精细的丝绸、针和钱、绳子和索子、灌气球用的神水——使气球鼓起来、变轻、升起来;气球给炮膛填炮弹。”
  他要的东西都有了。
  全国人都来看大炮。教授在没有把气球做好,充满气能上升之前,他没有喊他们。
  跳蚤坐在公主的手上望着。气球的气充满了,鼓了起来。快控制不住了,它就是那么野。
  “我得让它飞上天去,要让它冷却下来,“教授说道。于是他坐进了吊在气球下的篮子里。
  “我单独一人没有办法驾驶它,我得有一位很有经验的同伴帮我。除了跳蚤外,这儿没有这样的人!”
  “我不愿意!”公主说道,但是还是把跳蚤递给了教授,他把它放在自己的手上。
  “把绳子和索子解了!”他说道:“气球要飞了!”他们以为他在说:“大炮①!”
  于是气球越飞越高,穿过云层,离开了野人国。
  小公主,她的父亲和母亲、全国人都站在那里等着。他们一直还在等待呢。如果你不相信,请到野人国去,那里的每个孩子都在谈论着跳蚤和教授;相信大炮冷却下来的时候,他们会回来的。但是他们没有回来。他们现在和我们一起在这个国家里。他们在他们的祖国,坐在火车里的头等座位上,不是四等座位。他们收入颇丰,有大气球。谁也没有问他们是怎么弄到气球的,以及气球是从哪里来的。他们,跳蚤和教授,都是有身份的,高贵的人了。
  ①在丹麦文中,气球和大炮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