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皇后之泪

第二天姜心成很早就到市政府办公大楼,站在楼梯口等周武副秘书长。局长昨天晚上告诉姜心成,秘书长他已经联系过,明天早上到市政府等,尽快找到秘书长把文发了。作为整天跟着常委副市长的秘书长找的人很多,为了不耽误事,姜心成早上很早就起来,到政府大楼下等秘书长。姜心成昨晚和牛娟等人到大排档很晚才回家。到了家里,看到老婆已经睡了就慢慢上床,准备睡觉。躺下的时候,李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梦到了什么,主动抱住姜心成。一夜几乎没有入眠的姜心成早上7点就到了政府大楼。大约8点的时候终于在电梯口看到周武秘书长晃着圆滚滚的身体,赶紧跑过去介绍自己和来的目的并递上文稿。周武秘书长看也没有看,就在领导签字栏签了个同意,然后画上大名。认为很复杂的事,很难办的事就这么轻松的搞定了。姜心成于是就到政府办的文电处,请求出文。文电处的田处长看了看文件和秘书长的签字,说,“领导都签过了,还有什么看的,9点半过来取文吧。”回到办公室,姜心成把昨晚王大鹏送给自己的那份经过李斌和刘大刚同意的计划书仔细地看了一遍,说的都是老话,没有任何想改变现状的想法,没有任何的价值。用笔勾出了里面的两个错字,揉成团想扔进废纸篓,想了想又把它整理好放在办公桌上。打了个电话给周俊男,让他立即到自己办公室来一下。“处长,有什么事?”周俊男接到电话后,心里很不愿意,还是很快就进来,很生硬地问。看来昨天和姜心成的较量没有使周俊男完全认识形势,还抱着侥幸的心里。“这份计划是你打印的吧?作为办事人员,做任何事要踏实认真,不能马马虎虎,一个三页纸不到的计划,王大鹏看过了,又经过李斌和刘大刚副局长两位领导的审阅,到了我这里还有两个错字,如此粗心做事怎么能让我放心,农业经济管理处以后出的材料我想不把关都不行,否则太影响农经处对外的形象。”姜心成指着那份已经被揉成皱巴巴的几张纸,对周俊男发难说。“昨天弄的比较急,没有仔细校对,我马上把错字改过来,再发下去!”听了姜心成的话,周俊男知道这是故意找茬,但是出了错,作为下属就应该承担。不管姜心成说什么,说明这份计划姜心成还是认真地看了,已经被逼同意了,再牛的姜心成,在刘大刚的权力面前还是要低头的。“这份计划书我看了,还是老调重提,里面的什么统一领导、统一部署,第一次就因为这些统一,导致稻米基地项目申报失败了,现在让我也按照这个计划,难道还要走老路,也把稻米基地项目争取失败,王大鹏起草的东西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几页废纸就不用修改了!”姜心成说完,随手把那份计划书扔进了废纸篓,对充满疑惑的周俊男说,“让你过来,要你过会到政府办公室的文电处,把我早上送过去的一份文件取过来,9点半左右,他们答应说这个时间制作好!”姜心成这么做,就是要周俊男出去后,将自己把计划书扔进纸篓的事添油加醋的向王大鹏、李斌、刘大刚等人汇报,探探他们的动静。有了一把手局长的支持,姜心成对工作很有信心,要想有所进展就必须采取一些手段,真如局长说过的,开展工作特别是难的工作难免得罪一部分人,损害一部分的利益。几个人听了周俊男汇报后,说不定李斌或者刘大刚马上会找自己谈话……等到周俊男把文件取回来,几个人看到市政府的关于成立稻米基地专业领导小组的文,估计几个人年都过的不安稳。周俊男从姜心成办公室出去大约10分钟,隔壁的李斌就把电话打了过来,问姜心成忙不忙,不忙的话他想过来,有点事想找姜心成好好聊聊。姜心成心里说老家伙聊什么,无非就是王大鹏和他辛苦了一天的三页计划书被自己扔进了废纸篓,感到不平衡,想过来讨个说法,想过来倚老卖老的教训自己,再说一个退位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就推辞回答说关于稻米基地项目方面有个事急需处理,几个部门都在等着要,你的事不是特别急的话,等自己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再谈吧。姜心成想等到那个时候,周俊男已经从市政府把文件取了回来,李斌看到后,就不会再想和自己谈谈了,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大约10点左右的时候,姜心成看到周俊男一脸失望的走进自己办公室,将一叠普安市政府办公室文件的红头文件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小声说:“处长,文件已经取回来了,是不是给相关的单位发一份?”当时在政府办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文,周俊男的所有希望都破灭了,李斌、王大鹏甚至刘大刚等人坚决阻碍的文件还是出台了,姜心成今天早上当着自己的面把那份计划扔进废纸篓,心里早就有了底,就是希望自己去向刘大刚等人汇报。专业领导小组文件的出台,说明了什么,说明包括刘大刚局长在内的原班人马的努力都是白费,姜心成仍然按照自己的思路在开展工作。说明刘大刚副局长也不能压制住姜心成,说明这个小小的姜心成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自己以后该以什么形象出现。姜心成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政府机关的办事效率就是高,这么重要的文件说出来就出来了,我们要是有此效率,再难的稻米基地项目也能争取下来。”考虑了一会,转身对周俊男说,“周俊男把这个文件给每个处室发一份,农经处要求每人一份,顺便通知农经处所有人员,包括李斌,下午开个处室全体人员会议,好好学习这份文件,按照局长昨晚的要求,对处室内部人员的工作范围进行认真的定位,每个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什么,都有个规矩,如果谁有事不能参加的,就到一把手局长那里去请假,假请好后再告诉我。”姜心成没有观察周俊男心里的变化,继续说:“第二件事就是通知农业局等相关单位的人来把市政府这份文件领回去,让负责稻米基地项目职责的处长们心里有个底,按照职责开展各自范围内的工作,并拟个文,后天开个稻米基地项目争取会办会,请各部门就各自范围内的事如何开展,大家交流交流。”“那么参加会议人员?是要求处长参加还是分管领导?”周俊男心里很没有底气,不知道下面刘大刚、王大鹏将如何控制住姜心成,没有看到刘大刚他们的动作之前,只有听从姜心成的安排。“就要求处长参加吧。第三件事,到现在你也没有把稻米基地项目专项资金的事向我做个汇报,今天加个班回去好好把资金的账务理顺,出个具体的支出报告,我会邀请黄天锋书记安排纪检监察室的人一起来看看,这样对老同志负责,也是对每个人负责,离任审计,每个处长必须接受检查。”昨天听宋亚军介绍说,农经处有个小金库,有三十多万,不知道这钱是哪儿来的?还有,稻米基地项目专项资金等所有的财务都由周俊男管理,每次过节从里面不合理的支出特别多。姜心成当时很疑惑地问,这个情况是否属实?宋亚军说记的很清楚。有一次一个副县长是李斌的同学,来的时候李斌安排接待的,饭后又到交通宾馆楼下的洗浴中心,回来的时候听到王大鹏吩咐周俊男说这些花费就从小金库支出吧。“对了,还有一件事麻烦你告诉李斌,我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什么事,刚才李斌打电话说想过来和我聊聊,现在就请他过来,我有的是时间,也想和他好好地聊聊工作上的事。”李斌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姜心成想李斌肯定知道自己正在和周俊男谈话,肯定也知道了稻米基地项目专业领导小组文件的事,以周俊男的个性,拿到文件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打电话给李斌和刘大刚汇报这件事。周俊男刚出办公室,牛娟打来电话,着急地问:“心成,到现在我都怀疑昨晚你说的是不是酒话,说文件今天就出来,10点多了怎么还不打电话告诉我结果?是不是如传说中的一样没有任何希望?”“喝酒前说的话当然不是酒话,已经安排人打电话让你单位的人过来拿了。如果着急,我给你送过去一份,以后你负责的那一块事你就是第一责任人,做得怎么样就看你的了。”“我派人到你办公室去拿吧,有了这份文就承认了我负责人的地位,就好开展工作。对了,那个资金你一定要给各个单位,今年的可以缓一缓,去年承诺的钱一定要给,那是诚信。再说,没资金,我们也很难全面开展工作。”“承诺的事,一定兑现!”“心成,你真是做大事的料,文件说出来就出来了。我负责的事你尽管放心,肯定会全力做好。对了,马龙刚才打电话说如果文件出来,晚上就请你去潇洒一下,有没有时间?”牛娟没有说马龙怕文件没有出来,打电话给姜心成到时候让姜心成面子上难看。“今天就算了,过两天想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按照文件给各个部门明确具体的分工,请各单位作为专业小组的负责人,交流一下稻米基地下一步的计划安排,以后我就是后勤部长,为你们做好服务和协调工作了。”姜心成知道,以后各个部门的任务将很艰巨,也很重要,到底能争取到多大的资金,把蛋糕做得如何大,都是部门的事,发展改革局作为综合领导小组,只负责服务协调和最后的综合申报工作。从以前的不了解工作却工作在第一线,现在真实退居到幕后的二线。挂了电话不久,周俊男走进姜心成的办公室,汇报说:“李斌处长说家里有点事提早回家了,他说原来准备和你聊的事情也不是很重要,下午开过处室会以后有时间和你再聊!”姜心成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看到市政府出台的关于成立稻米基地专业领导小组的文,李斌知道说任何话都没有了实际的意义。当周俊男告诉李斌,姜心成把计划书扔进废纸篓的事后,李斌当时很激动就想到姜心成办公室好好地教训一番,这个年轻的小子不懂机关的规矩,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难道也不把刘大刚放在眼里,计划书可是刘大刚同意的。等到周俊男后来向他汇报关于成立稻米基地项目专业领导小组的文件,以市政府办的名义出台后,李斌如被人敲了一棍,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知道自己希望退休前通过稻米基地项目争取迈上一步也完全落空了。文件的出台意味着稻米基地项目上自己以后永远是配角,意味着自己和刘大刚维持的局面也将结束,自己的仕途也完全的结束了。失望之余,李斌很难接受现实。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不到6点太阳就疲惫的把宇宙的控制权交给了黑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如同把地球扣在锅底下,墨黑的夜黏住了每个角落。刘大刚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一丝的表情,脸色凝固如外面的冰冻,也难掩盖住心里翻腾的火。今天上午去省城办事的路上,接到王大鹏的电话,汇报说关于成立国家优质稻米基地项目专业领导小组的通知已经以市政府的名义发布了,这件事局长知道不知道?还有就是你让我送给姜心成的那份稻米基地项目实施计划,姜心成当着周俊男的面扔进了废纸篓。刘大刚听到关于专业领导小组文件出台后很恼火,当时摸起手机就想给姜心成打电话,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能违背自己的意图做事?随即又取消了这个想法,以政府的名义发出来说明这件事局长肯定知道并且同意的,没有局长的首肯姜心成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把这份文发出来。局长这么做的时候没有和自己打招呼,没有通气,说明了什么?是对自己工作的不满,还是变相的告诉自己不要过多的阻挠姜心成做事?不管是什么,都自己来说都是不好的信号。在任何一个单位,局长是单位每个人的衣食父母,是最高政策的制定者,他可以决定每个人的去处,包括副局长,在路上刘大刚想了很多……从省城回来,刘大刚就打电话给王大鹏让他通知李斌和周俊男等人一起到办公室吩咐一点事。不一会,王大鹏和周俊男就匆匆赶来了,关上门。王大鹏汇报说:“下午开过处室全体人会议后,李斌就向姜心成请假说最近身体不舒服,想到医院查一查,最近就不来上班了。刚才打电话给他,他说身体不舒服,许多事就不必让他知道了。”“下午姜心成开了什么会?李斌有如此大的反映?”刘大刚很疑惑,姜心成开全体处室人员会议的事也没有向自己汇报过。当然,处长开个会可以不汇报,作为处长向分管领导汇报工作也是必须的。周俊男赶紧汇报说:“下午的会是姜心成炫耀那份文件的事,组织人员对那份文件进行了学习,要求我们根据文件的要求认清形势,以后在稻米基地项目上不要干涉几个部门的工作,干涉就是越权就是做了不敢做的事,党组不会同意,市政府也不会同意。后来,姜心成再次对处室分工做了解释,我和李斌协助姜心成负责稻米基地项目,大鹏处长和宋亚军负责处室内部的相关工作,重大事项必须汇报,还很严肃的要求每个人做好本职工作,不参与不议论别人的工作。这句话,就是变相批评我起草的那份稻米基地项目下一阶段工作计划。”王大鹏很气愤地说,也是变相的挑拨刘大刚和姜心成之间的关系,因为那份稻米基地工作计划是刘大刚安排王大鹏去做的。刘大刚知道了李斌不来的原因,文件的出台对他来说剥夺了负责稻米基地项目的任何决策权力,以前姜心成做了处长,但是发展改革局负责稻米基地的组长还是李斌,现在新的文件出来,旧的就作废,也就是说他的组长已经寿终正寝。以后就是项目争取下来,李斌不是牵头人也没有任何进步的机会了。还有就是处室的会议,姜心成要求李斌也必须接受领导。从职位上讲是应该的,但是李斌的心里肯定很难接受,躲避也许是一种手段,最好的保护手段。刘大刚想到李斌那个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哥哥,自己也很有必要给予认真地解释一番,单位的事自己也不能控制。“李斌别的还说了什么?”刘大刚很想知道李斌心里的真实想法,这个老同志跟在自己后面十几年,没有能够再上一个台阶和他本人有关系,但是自己也不是没有一点责任。说和他本身有关系,是说他做了处长后没有到处去拉关系,在这么大的一个单位,处长三十多个,谁都想提拔,都想再升一步,竞争的激烈,导致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自己拉上市领导,从上向下打招呼,局长也不会阻碍。二是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认真工作,等待领导的赏赐,这是下下策的办法。至于刘大刚认为和自己有一点联系,就是党组会上从没有领导想起李斌,自己也没有特意去为李斌争取。所以李斌从处长的位置下来后,刘大刚当时就想让李斌继续担任稻米基地项目,做发展改革局这边的组长,稻米基地争取下来了,第一个获益者就是李斌,这就是刘大刚为什么坚决反对姜心成成立专业领导小组的原因。“什么也没有说。”王大鹏回答说。“知道了。”刘大刚很无奈的回答说,“关于成立稻米基地项目专业领导小组的文出来,知道对你们的打击都很大。局长对稻米基地项目很重视,市领导也很重视,那么任何人就不能违背领导的意图,做好配合工作。”刘大刚对王大鹏和周俊男说,知道他们两个人心里不愉快,在这个时侯就要提醒他们冷静。官场,是思绪不乱的人的天下。“这段时间,要小心谨慎,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到时候能为你们争取,我会尽量的。但是闹矛盾,耍脾气,局长生气了,到了党组会上谁也帮助不了,枪打出头鸟,惹事的人往往是受害者。按照姜心成的吩咐认真开展工作,不要节外生枝,当然如果姜心成刻意为难,作为分管副局长会主持公道的。”“感谢局长对我们的关心,这段时间做任何事会把握分寸的,不让局长为难。有什么情况也会立即向局长汇报的。”王大鹏和周俊男几乎同时表态说。知道刘大刚对专业领导小组的出台很不满,但是没有办法。有了刘大刚的表态,心里有了保护伞,知道即使有点小事,刘大刚会帮助摆平的,王大鹏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汇报说,“有些事还要请局长请示,就是姜心成让我负责处室的具体业务工作,那么工作中是不是每件事都要向姜心成汇报,真是那样的话,假如他出差,不是很不方便。”“没有特殊情况,该汇报的就要汇报,如果姜心成出差,那么做什么至少要让分管局长知道,这样有问题也好解释。”刘大刚对王大鹏时刻都是保护的态度。出了刘大刚的办公室,周俊男和王大鹏两个人相互望了望,有了刘大刚的这番话,心里很高兴,做事就有了底气。王大鹏就笑着说:“以后我是不能插手稻米基地项目上的事了,有什么情况要即时告诉我。”周俊男就笑着说:“兄弟之间,谁是谁啊,相互沟通,了解情况,知彼知此,才能发大财,保平安。”“我的哪个好啊,我的那个棒啊,我的哪个壮啊……”二人转的腔调,原来是王大鹏的手机铃声,打开接通后,张长兴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不真实的关心问:“王处,在哪儿?”机关里除局长而外称呼什么人都是姓后面加上处长,所以在机关里听到有人叫什么人是处长,根本别把他当回事。说不定是办事员,别人不过是给个面子,如此称呼而已。“是张主任啊,正在加班呢,领导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能做到的肯定不打折扣。”“这么卖命的干活准备提拔啊?打电话是有件事请领导帮助,上次来拜访你的那个乡党委朱书记打来电话,邀请你明天到他们那里去考察考察,看看那个基地争取申报今年的现在农业推广项目,年底了也没有什么事,顺便去休闲几天。”想到刘大刚刚才提醒的话,关键时候不要多事,更不能惹事。王大鹏就回答说:“最近比较忙,以后再说吧!”想拒绝张长兴考察项目的建议。“忙什么?听人说了,农经处下午做了职责分工,稻米基地项目争取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业务上的事也不是一天二天能急下来的,该休息就要休息。再说,请你去也是帮助兄弟一个忙,你去考察了,我就好说话了,即使现代农业推广补助项目到时候申报不下来,那说明是乡里的问题,说明项目不过硬。如果不去就是我的问题,说明我的能力不行,请不动你。”张长兴已经答应,怎么能放弃自己的目的。“不是不想去,更不是不想帮助你,姜心成是处长,处室的任何事由姜心成决定拍板。”下午处室开会的事,张长兴是怎么知道,难怪说机关没有什么秘密。“姜心成不是把处室业务工作都交给了你吗,你就有决定权,再说姜心成现在整天忙的都是稻米基地项目上的事,哪有心思顾及这个玩意。不要推辞了,就这么定下来了,明天早上到你家楼下等你。”张长兴这么说了,王大鹏也就不好再拒绝。知道如果再拒绝,就是得罪人的事了。周俊男看着王大鹏挂了电话,疑惑地说:“大鹏,不是约好明天一起到商场给李斌处长家卖家具吗?怎么又要和张长兴出去?”上次王大鹏、周俊男、张长兴三个人去李斌家祝贺乔迁新居,李斌没有要他们祝贺的礼钱,三个人回来后就决定由王大鹏和周俊男一起到商场给李斌家买一件家具,算是祝贺。“张长兴这个小子,三天两头都是事,老处长是自己人,他家的事等我从乡里回来再和你联系一起处理吧!”王大鹏对李斌多年占着位置很有意见,没有本事上也就阻碍了下属的进步,否则说不定农经处处长的位置早就是自己的了,也就没有现在处处受制于人的处境了。出了市区,感觉到城乡的差别,去朱书记那个乡的路越走越难,越走越窄,后来所谓的公路只能供一辆车在上面走,遇到前面手扶拖拉机,只好把车开离路面。“小孙,车开慢点,安全第一,这个路很容易出事!”张长兴提醒驾驶员。作为办公室的副主任科员,有能力动用单位的车辆作为私用,但是千万不能出事,出事就无法解释清楚了。“主任,放心,九曲十八弯的情形遇多了,开了十多年的车,什么路没有见过。”小孙看着前方,半是炫耀半是讨好地说,作为驾驶员开好车获得办公室领导的信任就是最大的资本。“这么辛苦,到了乡里要让朱书记好好安排,给你和大鹏处长好好放松放松算是补偿。那个乡和邻县的县城只隔了条河,过了河随你们怎么高兴,想干啥就干啥,没有人认识你是谁。”张长兴兴致起来,很随意地介绍说。后来,他又讲了几个荤的笑话,轿车转了个弯就拐进了一个院里,门口的牌子,王大鹏知道到了朱书记所在的乡政府。车刚进乡镇府就看到朱书记带着一班人马从一座两层的小楼出来。握手过后,书记就对张长兴说:“张主任,一路劳顿,先去饭店休息休息,喝口水,吃点饭,下午再谈工作,怎么样?”“客随主便,你是这里的诸侯,到了这里就等于把时间交给了你。”张长兴回答说。随后,朱书记让随同下楼的几个人钻进楼下面的轿车,书记本人进入张长兴他们的车里,让小孙跟着前面的轿车。大约20分钟,车驶过一座桥就看见一栋栋高耸的楼房。朱书记介绍说:“已经进入邻县沿河县城。”后来一群人到沿河县城的平遥酒店门口。后来王大鹏从酒店介绍上知道,平遥酒店位于沿河县城的黄金地段是县城唯一的一所三星级酒店,酒店的大门是中式宫殿形状,飞檐碧瓦,粉墙红门,门的正上方“平遥酒店”四个描金大字,是本地出去的一个国家领导人题的,国家的省市的领导来此视察都是下榻在这里。大家就如一群鱼一样游了进去,游进了一个包间后分宾主坐下,开始吃菜喝酒。王大鹏说下午要去实地考察就喝了点啤酒。饭后,书记已经安排好了房间,给了他们每人一个房卡就走了。一束阳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钻了进来,在几乎没有光明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的耀目。王大鹏醒来,已经四点多了。想到下午要到实地考察,赶紧拉开窗帘,洗了脸,穿好衣服,下楼往约好的地点。到了宾馆大厅,乡里的书记乡长等一拨人已经坐在沙发上,边聊天边在等候。后来就按照计划好的行程,先到项目现场去看看,后到乡政府,交流一下考察情况。参观结束后,王大鹏对没有实际内容的参观项目还是吹捧一番后,充分肯定成绩,表示要尽力为基地的发展做好发展改革部门应尽的职责,尽量争取更多资金扶持农村经济发展。朱书记代表乡里,感谢王大鹏一行的考察,有了市领导的鼓励,他们发展就更有信心、有动力,全力按照要求,做好项目申报的各项工作。朱书记表态说:“在项目申报过程中,市领导如果需要什么只要说一声,不管人力、物力、财力,肯定做好服务。”王大鹏就说:“有书记这句话,知道该怎么做,回去尽快向领导汇报,尽最大可能,把这个项目申报成功。”晚餐是在平遥酒店三楼的顶级餐厅,餐厅是包厢式的,里面的餐桌直径服务员说是3米,餐具每个碗碟茶杯上都涂上金色的,小姐基本都是170左右的个头。在一个县城见到这样的餐厅,王大鹏很吃惊,就是在市区这样的餐厅也寥寥可数,都是国家省里来领导检查才进去消费的,进这样的餐厅在市区仅餐费就要400元每人,烟酒加上别的消费,一顿饭下来没有上万根本别谈。饭局结束后,朱书记就说下面的节目由张长兴主任负责安排,他们就不打扰了,说完一群人鱼贯出了包间到了大厅,握手告别后,乡里几个人就进入门口的轿车,轿车启动,里面的人通过车窗打着招呼,车屁股冒了烟后载着几个人飞快而去。等车驶出酒店大门,上了大门前面的路,张长兴才把目光拉回来说:“他们走了,这么早回去干吗?走,放松放松去。”说完转过身,就向门口走去。五光十色的灯光点亮了夜晚,美丽的夜景吸引着许多散步人的脚步,后面湖边的彩灯和天边的星星隐隐约约地连在一起。沿着湖边又走了大约15分钟,到了一个门前闪着霓虹灯招牌,名叫“梦思圆”的洗浴中心。站在门前,王大鹏心里有几分期待,又有点忐忑。三个人到了三楼的洗浴中心,一个男服务员热情迎接上来,问:“先生手牌号?需不需要到四楼洗个贵宾浴,这是刚开的服务项目,单间有专人为你服务。”说完,接过来宾手里的手牌,到依着墙边建起的格式的柜子前,找到和手牌号同样号码的柜子打开。张长兴站在柜子前,一边脱衣,一边服务员问:“贵宾浴多少钱一客?有什么服务?”全套服务168元,单间,有女服务员专门为你搓背、按摩。张长兴说:“那就来三个贵宾浴。”“好的。”服务员立即接话,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说,“贵宾浴,这边请。”穿过长长的巷道一样的地方,就到了四楼。后来在服务员引导,进入一个10平方左右的小房间,墙边放着一张床,房中央有一个木桶,木桶里已经放了一半的热水。冲洗过后,小姐和王大鹏就到了旁边的床上。小姐把王大鹏如摊煎饼一样翻过来倒过去地折腾,一会儿用手掐,一会儿用脚踹,一会儿用屁股碾,真正让人觉得惬意。王大鹏在乡镇吃香喝辣的时候,姜心成在家里召开两位稻米基地项目争取协调会,也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会议。自从关于成立国家优质稻米基地项目专业领导小组的通知文件出台以后,涉农的几个部门都很满意,特别是担任各自专业小组组长的处长们,稻米基地项目争取下来后功劳是平等的,市政府按功奖励,每个人都有希望。至于最后能不能提拔,那是个人的背景和所在单位的事。但是不管怎么样,发展改革局起草的这份文件无疑给每个组长提供了机会,所以担任各个专业领导小组的组长们,没有一个不希望稻米基地项目能做大做强做成功。在协调会上几个部门都表示,很感谢发展改革局能站在大局的角度,建议市政府出台关于成立国家优质稻米基地项目专业领导小组的通知的文件,说明发展改革局是个做大事成大事的部门,抛弃部门利益,下放权力,同时也是对各个部门的充分信任。任务分工后,稻米基地项目上的事只要是自己部门负责的肯定全力以赴,认真踏实高质量的做好承担的各项工作。牛娟后来说:“文件出来了,我们很感谢,也感到肩上的责任,那天有幸听了省发改委韩处长的话很受感动,一个省里的领导还在想着我们普安的基地项目能不能做大,如何做大,作为普安的一分子更是责无旁贷。现在普安采取了牛州等地的做法,分割任务,每个部门独立负责一块,应该说对项目的做大很有好处。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有一个建议请姜心成处长必须考虑,否则各位处长们都是想做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第一次组织稻米基地项目申报的时候,答应给的资金尽快解决,这资金都是单位垫上的,第一次向领导汇报的时候就汇报说只要项目一结束,发展改革局就会把垫付的资金打过来,项目申报几个月了,虽然是失败的申报,但是已经使用的资金确实真实的,不给到位就很难再向领导申请工作开展需要的资金。”姜心成昨天已经把周俊男整理的稻米基地项目资金账务情况报表认真地看了几次,被使用的资金有很多不明的地方,很想问个究竟。后来想到李斌已经签了字,说明什么,说明支出有几个人证明,一个为私,两人为公,即使是不正常的私人支出,已经有几个人签字,那么也就成了公的了。追究起来也许能有个结果,那是得罪人的事,领导也不愿意为单位的钱闹的人心不稳,所以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有人签字就行,真的有问题了,也不是自己的责任。再说,李斌已经退居二线了,也没有必要过分认真。周俊男交账务报表的时候,姜心成心里还是产生了不满,那就是没有看到小金库的任何字迹,想到宋亚军说的小金库问题,李斌没有交接,周俊男没有汇报,里面肯定有原因,既然他们不说,姜心成决定暂时不问,也不想问,等到年后人员调整,朱宁进来的时候,让朱宁管理账务,那么周俊男如果再不把任何账务交出来就可以作为一个问题提出来,向黄天锋举报,以后就不是自己管的范围,而是黄天锋书记纪委监察室的事了。姜心成从报表上知道,第一次市政府拨付的稻米基地项目争取资金还剩余76万,就是把承诺的8个单位所需资金都拨付了还有剩余。就表态说等到向局领导汇报后,就按照承诺的数字全额拨付给每个单位,争取在年前。最迟不会超过年后上班,保证不影响工作。几个部门就表示,资金到位他们就可以先使用,等到今年的资金到户再转给单位。至于工作,会尽心的,出了问题,他们自己会挨板子承担责任,就不是发展改革局的问题了。会议结束,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参加会议的人都到姜心成安排的聚餐的地点打牌放松去了。姜心成回到办公室,拟了一份关于稻米基地项目第一次申报资金兑现的报告,请分管局长签字后,就准备让周俊男在年前拨付给每个单位。姜心成拟好报告后,来到刘大刚的办公室。刘大刚听了姜心成的汇报后,把报告仔细地看了一遍,确信没有问题就在上面签上同意。因为姜心成是万大松的人,坐上自己分管处室的处长位置,刘大刚心里一直很不高兴,加上违背自己的吩咐直接找局长以市政府名义出台了那份专业领导小组通知的文件,打破了自己很多想法,对姜心成是很有意见,但是知道稻米基地的事局长很关心,市领导也很关心,这件事上不能设置过多的阻碍,否则闹到局长那里或者市领导那里,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上次专业领导小组已经给自己上了一课,对稻米基地的事只好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没有原则性问题,只能违背自己意愿签上同意。姜心成的建议获得了刘大刚的首肯,就打电话把周俊男叫了过来,问稻米基地项目上的资金,能不能在年前到位,拨付给每个单位?姜心成这么问有他的目的,听宋亚军介绍过,资金已经被人挪用了,如果真的如此,就给点通融的时间,做人要多为人考虑。周俊男听了姜心成的话,愣了很久,知道不回答今天肯定过不场,就小声回答说:“这么多资金,这么短时间都到位有点困难。”看来资金被人挪用不是空穴来风,姜心成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疑惑的问:“市政府要求这笔资金专款专用,任何人不能挪用,怎么年前就不能到位?难道被哪个人挪用了?还是被人贪污了?如果真是这样,作为资金的保管人员,责任就大了,到底怎么啦?”几个问号,让周俊男很难回答,吱唔说:“不是这些问题,而是财政上要求这笔钱必须由分管局长或者局长同意,才能拨付。你是处长,要用这笔资金,是不是先问刘大刚副局长。”明眼人都知道周俊男在推卸,想找借口。如果不说这句话,姜心成也许不会生气,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很多事。听到周俊男又拿刘大刚来说事,很生气,心里想什么事都拿刘大刚做挡板,就冷着脸说:“问不问刘大刚副局长那是我处长的事,作为一个办事人员,只是要你回答能还是不能,能就执行?如果有问题,我处长会解释的,会承担责任的。”周俊男似乎找到了挡箭牌,认为姜心成肯定没有获得领导同意,就很有底气的回答说:“作为财务人员时刻要遵守财务纪律,没有上级领导的签字,处长也不能越权。”姜心成真的很生气,看来不让周俊男吃点苦头,不知道什么叫厉害,很难拿住他,于是拿出刘大刚签了字的报告摔给周俊男,很不留情面地说:“财务管理人员,把刘大刚局长的签字拿上,按照我的要求三天内必须把钱按照方案拨付到每个单位,作为保管钱的人,时刻要牢记财务纪律,专款专用,不管钱到了那里,是挪用了还是被人贪污了,我也不问不想追究,给你三天的时间,否则只有请纪检组找你谈话了。”姜心成本来是想让周俊男半个月拿出来,由于周俊男拿刘大刚推卸,就不想给他留有过多的余地。虽然姜心成也知道给人留有余地,就是给自己留有余地。但是,这次不行。周俊男看到刘大刚签字的报告,心里暗暗叫苦,告诉自己拿刘大刚做挡箭牌的小聪明,把这件事推到没有回旋的余地,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开始解释就没有了彼此的误会。刘大刚昨天一再提醒多事之秋做任何事要小心,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更不能出事,但是还是得罪了人,出了事,这件事将是很大的麻烦事,闹大了,可能让自己一无所有,甚至开除公职。周俊男知道这个时侯再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闷闷不乐的走出姜心成的办公室。几个部门参加会议的处长都在宾馆等着自己去好开餐,不能让客人等的大久,否则就是怠慢客人。再说这些处长们什么都缺少,就是不缺吃饭喝酒。每日想请他们吃饭的人都排不上队。很多机关的同志已经把吃饭当做负担,不少领导在公开场合表示,吃饭是受罪,吃坏了自己的胃,喝坏了自己肝,吸坏了自己的肺,排斥单纯的吃请。处长们能留下来,说白了是大家在一起聚聚,拉拉关系,需要帮忙的时候打个电话就把问题搞定。所以有人说,吃饭不过是道具,一个载体而已。真如饭局上说的,吃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局,当然没有饭,也不容易产生局。就如今晚,假如没有会议,直接请人吃饭谈局,那就太老土俗套,显得没有了人情味。知道了这个理,饭吃不吃都没有关系,礼貌是必须的,必须不能让客人们等。刚到宾馆的前面的水池前,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开始以为是宾馆的人催自己早点过去,掏出手机看看号码,原来是同学小李打来的,这个矮子不知道是不是请自己吃饭,一接通小李那公鸭一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心成,在哪里?说话方便吧?”“有事尽管说。”“今天下午看到李芳,看她好像饿得慌,看到每个男人都盯着人家的裆部望,是不是做了处长,家伙也就不行了?”小李一贯的嬉笑口吻。“猛得很,能戳破你家的大门,快说什么事?”多年的同学,多年的语言习惯,知根知底,说什么都没有顾忌。“春节到你岳父家去过吗,没有去过,去的时候需要什么土特产就不要买了,今年县里的业务单位送的比较多,我也用不了。”两个人在经济上没有过分的讲究过。“正准备打电话给你,问你需要不需要,刚才同事朱宁打来电话,说她代表局长下去考察,弄了很多东西回来,局长吩咐说处室几个人分了,东西放在美圆宾馆大厅,你今晚开车去把我的东西都拖回去,要的时候告诉你,两天内没有通知,你就是物主。”挂了电话,姜心成想了很多,摇了摇头,才拉起精神走进大厅。

下午4点,姜心成走进单位的小会议室。今天是姜心成走马上任后召开的第一次关于稻米基地的工作会议,新官上任,不管从协助的几个涉农部门,还是发展改革局,都很重视这次座谈会。涉农的几个部门想知道姜心成新官上任,会采取什么措施推进稻米基地项目的再次争取,发展改革局的人就是想知道,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能否担任稻米基地争取的重任。有经验有人缘的李斌处长在这个项目上狼狈失败,后任能超越从前走新路吗?能把已经和几个涉农部门之间的僵局打开吗?这次座谈会能起到破冰之旅的作用吗?从昨晚到现在,姜心成考虑了座谈会上很多可能出现的问题,也想到了对每一个问题的答复,思来想去,只要没有私心贪欲,他们说什么谈什么问题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彼此有着和解的态度,有着共同做事做大事的决心。就如一直和他们讨论的关于成立专业领导小组的事,他们都很积极,当天就把他们部门负责专业小组的名单报了过来。说明他们也是想为稻米基地项目做点事,当然做事的同时也要考虑部门的利益,个人的利益。牛娟很早就过来,看到姜心成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打个招呼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姜心成身边的椅子上,笑着说:“姜处长专业领导小组的文什么时候能下来,现在几个部门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事,都想尽快看到文,好吩咐人做事!”牛娟今天身穿一条灰色的紧身到膝的牛仔裙,乳白色的内衣外套着一件黑色夹克衫,显得身材玲珑有致的,上面是羊绒大衣,她永远看上去让人着迷。姜心成想到刘大刚副局长的话和李斌昨天上午的交流,知道这也是发展改革局和几个部门之间不和谐的关键,别的部门没有义务为发展改革局打工,事情做了,好处就应该按照各自贡献进行分配,原来的出力不得功的思路肯定无法走下去,至于下一步究竟怎么走,要看看听听几个部门真实的想法,笑着回答说:“一个专业领导小组的文,对你们就那么重要?”“姜处长,年轻得志,不知道我们老同志的痛苦,快40岁了,再过今年就过了提拔的黄金季节!”牛娟很认真地说。自从几次交流,姜心成感觉到牛娟不是难对付的人,很直率,有什么说什么。“牛处长这么重视,肯定会想办法把专业领导小组的文给发出来!”姜心成对牛娟说,其实也是给自己打气,他知道就是这个简单的文,涉及到很多方面的利益,利益的重新调整,必然会有很多的困难要去克服,刘大刚和李斌的谈话就是很好的说明。大约4点左右的时候,在会议室门外负责签到的周俊男从门外进来,把签到本递给了姜心成,小声的汇报说:“应参加会议8个部门的处长都来了。”姜心成听了这个汇报很兴奋,说明和几个部门先前的联络起了一定的作用,他们都来了,就是第一步沟通的成效,也知道处长们来了也有各自的目的,一是了解新官上任是走老路唱老歌,还是开天辟地谋新篇,下一步怎么走和每一个部门的处室长们关系最大,也是项目能否成功的关键;二是想了解以前自己上门或者电话沟通的事能否真的实施下去。姜心成坐在主人的位置上,看了看围桌而坐神色各异的处长们,知道都在看自己如何开场,脸上拉起职业的微笑说:“再有一个星期就是春节了,在此给各位处长们拜个早年,今天把各位领导召集到一起,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请各位处长就稻米基地项目的争取提出看法和建议,就各自负责的工作谈谈,不要有什么顾忌,也没有请领导参加,所以请各位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说什么,目的就是通过大家的智慧把稻米基地项目做大。下面就按照座位的顺序,从农业局的牛娟处长开始向右依次发言。”牛娟听了姜心成的话,笑着说:“各位处长们,老大姐就不客气先发表看法,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效果。”牛娟的问题还是老问题,第一就是希望姜心成上次和他们沟通的关于成立专业领导小组的事,每个部门各管一块,农业局的领导和相关处室研究后认为很好,很符合实际,希望能早一天看到文件,最好在春节前,这样可以名正言顺的开展工作,年后就把全面工作展开。第二就是第一次申报时,他们负责的土壤条件的检测分析等工作花费的资金,希望按照当初的承诺尽快全部到位,工作按照要求做了,到最后不能应为项目申报失败就让协助的单位买单,牵头的部门却没有任何损失,还把政府拨付的稻米基地专项资金放在那儿不动。第三就是年后专业领导小组成立,各自的工作就要有相对的独立性,在发展改革局的监督下开展工作,发展改革局不能如以前,工作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汇报,这样不利于工作,当然如果有问题,违背原则的问题发展改革局作为牵头部门有权利要求改正。牛娟发言后,获得几个参会部门的热烈掌声,说牛处长说的就是我们早就想说的话,当时第一次申报协调会我们大家就提出这个方案,不被采纳。农科院的马龙接着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说对于牛娟处长所说的几条建议完全同意,完全赞同,相同的建议就不再重复,就项目申报实施过程,提出几点不成熟的想法建议。第一就是项目中涉及到设备基地选择要公开、公平、公正,不能搞闭门主义、个人主义、独断主义。就说简单的引种试验及原良种繁育基地建设这个工作,在普安不管从技术力量、繁育经验、成功实践,毫无悬念都应该落在农科院的身上,我们也责无旁贷的担起重任,可是第一次申报材料中确把这应该属于我们的事交给没有技术保障的三羊农场来负责,不知道是从哪个方面进行考虑的。后来解释说,三羊农场的技术保障是牛州大学提供的,试想一想,我们现成的人员不用,为何花钱请外地的。当然,这次成立专业领导小组,基地将由我们和农业局、水利局等几个部门联合选择,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在选择过程中一定公开、公平、公正,绝对不会出现没有资质的单位来承担稻米基地项目中建设的事。第二就是这次申报,成立各个专业领导小组,可以说是一项大快人心的事,来参会的每个处长都将有担子,都将负责一块工作,我要说的就是这次各个领导小组所需要的资金也尽快到位,不能如第一次都是嘴上来往,空来空往,没有具体的实际,让我们这些做实事的人在单位领导前面说话做事很被动。后来,水利局、农机局等几个部门都说同意上面几个处长们的建议,并就自己范围内的事提出相关的建议。等到8个部门都发言了一遍,已经6点多钟,时间远远超出当时预计的一个半小时。等到最后一位畜牧水产局的处长发言完,姜心成笑着说:“各位处长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很实在很具体很有操着性,使我受益匪浅,很有感触。在此作为牵头部门的处长,我表个态,对各位处长提出的问题建议我会尽快向有关领导汇报,能解决的尽快解决,不能解决的一定当面说明原因,大家关心的专业领导小组和市政府下拨的专项申报资金尽快落实。至于说基地选择等问题,保证在我负责稻米基地项目申报期间,一切都是公开透明的,希望在座的各位处长和社会各界勇于监督,提出看法,保证没有任何人为因素。为了感谢各位处长的很好建议,特地在国缘宾馆二楼二号厅准备了两桌酒席,请各位领导务必一同前往,有什么好的想法建议到酒席上继续谈。”今晚的酒席很热闹,年终了大家也该轻松了,同时都是机关有头有脸的处长们,平时都很忙,很难聚到一起,到了一起当然就不保留,酒向死里喝,话从内心出,很和谐。酒宴结束的时候,姜心成感到头脑发晃,这个晃和牛娟最后喝个半瓶不响有很大关系,为了开展工作姜心成和每个处长都喝了很多,最少也是六六大顺,就是和对方喝6杯;多的就是实实在在,和对方喝10杯,最后要结束的时候,牛娟说要和姜心成来个高xdx潮,半瓶不响。众人都喝多了,积极响应,鼓掌表示通过。喝完后,姜心成感到明显的多了,就迷糊糊地问牛娟:“酒喝了,下面干吗?”牛娟也喝高了,歪着红红的脸蛋,说干吗?想了想说:“今晚大家很高兴,我请大家去OK厅去吼几下,放松放松。醒醒酒。”一伙人打道前往零点TV,鱼贯而入。姜心成先到下面的足疗馆泡了一会。足浴结束之后,到了上面的包间,牛娟等人正在高声吼叫《我的祖国》。马龙看到姜心成就说:“大家都找你,跑哪儿去了?”姜心成就笑着说:“今晚喝多了,需要休息,你们继续唱。”一直到凌晨2点左右才各自打道回府。姜心成、牛娟、马龙坐进一辆出租车,喝了酒谁也不敢开车,警察查的很严,抓住酒后驾车,不管是谁都要拘留半个月。车上,牛娟对马龙说:“第一次喝酒就知道姜心成是个干事的人,不罗嗦,干脆,也不是为自己考虑过多的人。”马龙就说:“看出来,虽然年轻很有干劲。”姜心成就回答说:“苦命的人,闲不住的命。”足疗的时候,姜心成想到了一个问题,就继续说,“牛处长,上次你说的什么村的基地选择,想到现场看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为了工作,任何时候都方便,明天怎样?”牛娟没有想过分多,很大气的回答说。“两位去的时候带上我,也想随两位一起去看看!”马龙听了姜心成提到基地的话,想到了什么,急忙要求说。“我们约会,你去干什么?”牛娟笑着问。“不是我想做灯泡,而是怕你们在一起出事!”清晨,天空飘散着洁白的雪花,翻滚的雪花给苍茫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晶莹洁白的银毯,给房屋、树木披上了玉丝银线织成的素装。刺骨的寒风从农村广阔的田间掠过,在风中站着的树木发出呜呜的叫声,几棵大树光秃的站在田间,就象一个瘦骨嶙峋的病人被剥光了衣服,露出一副生硬的肋骨一样地刺眼马龙的目光像蛇信子一伸一缩,从车里向外看去,似乎要寻找一个熟悉的目标。确信自己所在的位置。寻了半天,什么也寻不到,确信自己从没有来过这里,蛇信子忽然就蔫了,如秋风里的枯草。转头对开车的牛娟说:“牛娟,这么鬼天气,想把我们带到哪里?路上这么滑,千万小心点,不能大意,我和姜处长两个人的性命都交给你了。”轿车如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在晃动前行,昨天晚上酒后,牛娟答应姜心成到当初选择的良种育种基地来看看,第一次申报牛娟建议的时候,李斌和王大鹏坚决不同意,导致两个单位关系紧张,一直没有缓和,牛娟说到现在都很矛盾,因为关系紧张,农业局在稻米基地项目申报上没有认真的支持,都是应付,项目争取失败,是不是自己太狭隘,为了个人的一己之见导致事关400万农民利益的稻米基地项目争取失败。但是,到现在牛娟一直都认为,在育种基地的选择上没有错,没有任何个人的色彩,都是为了稻米基地项目,不知道王大鹏、李斌为何不赞成。所以姜心成一上任,牛娟就有带姜心成过来看看的想法。“老皮老脸的,即使报销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再说姜处长,一个小伙子都不怕,你有什么可怕的,真是越老越怕死!”牛娟和马龙相处多年,根本不把马龙的话当回事,很不屑地回答说。“姜处长他不怕,是因为年轻,没有享受到生活的乐趣,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一样了,怕死了。”马龙笑着说。心里知道,以牛娟的个性,肯定不把自己这样的话当回事。后来车子在一个石桥旁边停下。牛娟说:“到了。”开门从车里面出来,姜心成和马龙也随着下来。过了石桥,就是一块高地,站在高地上,眼前是一马平川的广阔田野,一眼望不到边,白茫茫一片。牛娟看了很久,转身对马龙说:“马龙,你也是农业方面的专家,从你的角度客观地分析,如果这里做育种基地怎么样?”马龙很认真地说:“在路上我就仔细观察了,一直就在考虑这个问题,等我的繁育基地育出第一代,只要你分析说土质合适,肯定把这里当做一个良种育种基地。”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笑着说,“当然,我的繁育基地能不能被选上,这里能不能被作为育种基地,不是我说了算,得由姜处长最后拍板!”繁育基地就等于是培育一个品种,培育好后就要到育种基地进行繁育更多的种子,以后依靠这些种子,进行大规模生产。“我是门外汉,你们是专家,成立了专业领导小组后,这些事就不是我的责权范围,由你们几家综合决定,最终的决定权是在你们自己的手里,我只是为你们做好协调服务工作。”姜心成很客观地说,同时也表明在此事上的态度。“姜处长,你如果真的有这个想法,把你带来看看就很有必要,这一趟跑的再累也是值的。让你到这个地方,就是让你这个牵头部门的设计师知道,我们当时在项目的每一个环节上都是公正的,没有私人的想法,当时李斌和王大鹏不把这里选择为育种基地是完全的错误的。你看看后,就知道我们在工作上没有个人的利益驱动,你也能放心把应该由我们负责的事,大胆的交给我们,才能实现部门间效益最大化,争取到更多的扶持资金为农民服务,为农民做点实事,即使做不了大官,退下来的时候,一个人想想也问心无憾。”牛娟很有感触地说。他们说话的瞬间,一个穿着黄大衣,头上戴着黑色帽子的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牛娟走过去和老人说了几句话,看来很熟悉,然后一起走到马龙姜心成的身边说:“两位处长,这是黄牛村的黄书记,下面由他带领你们去看看对面牛州市的情况,就知道稻米基地项目争取真是迫在眉睫!”相互握手寒暄过后,黄支书带着三个人从弯弯的小路走了几百米,到了一条结上薄冰的小河边。站在小河的边上,放眼向对面看去,看到的是另外一番景象。在薄雪的覆盖下,对面的田野整齐有序,沟渠都是水泥砌成的,道路也是水泥路面伸至远处,很有现代农业发展的样板。姜心成很奇怪就问,为什么一河之隔,农业基础设施相差这么大?黄支书说:“对面是牛州的管辖范围,几年前基础设施两边没有差别,都是天然的土路,在地上挖沟成渠。后来牛州那边的土地成了什么育种基地,国家给了很多钱铺路修渠。据当地的农民自己炫耀说,现在那边生产的粮食早就有人预订下来,产量也高,每亩地可以比以前多收入几百元”。黄支书又带着他们几个人从小河上过去,到牛州的现场看了看。看着牛州很有气魄的育种基地,看着牛州现代化的农业基础设施,姜心成等人看的时候心里想了很多。中午,几个人在黄支书家吃了饭。吃饭的时候牛娟介绍说:“以前市政府要求年轻干部下乡挂职,她就在这里挂职副乡长,知道附近几个乡镇的农村实际,很适合大面积种植作为育种生产基地,由于处在两个市的交界处,地理位置偏远,李斌等人就是不同意,认为建设稻米基地就是要建在交通便利的地方,便于运输,说白了是让人知道。而牛州却也把这里作为育种基地,说明什么,说明专家的眼光是相同的。”饭后,姜心成看到黄支书家生活条件很是一般,就悄悄问牛娟是不是该掏点伙食费,杀了鸡买了酒,农民确实不容易。牛娟说你有这个心就在稻米基地项目上多想办法,把项目争取下来改善农业生产设施,那才是对全市400万农民最好的帮助。午饭后,太阳露出脸来,眯着眼睛时而入睡时而半醒,大地就时暗时亮。姜心成和牛娟等人从黄支书家出门的时候,接到李斌的电话,很着急的口气问姜心成:“心成在哪儿呢?上午没有看到你。”姜心成知道李斌没有事肯定不会打电话,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就回答说:“陪几个部门在外面考察,老处长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很方便,直接说。”李斌后来说出的话,让姜心成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感到李斌虽然退位了,好像还想控制整个农经处的任何事,任何人,包括自己。李斌很严肃不耐烦地对姜心成说:“心成,有些话,必须对你讲清楚,否则,领导就说我交接不清。今天上午,听了周俊男汇报,关于昨天下午召开稻米基地项目争取座谈会的事,听说你在座谈会上征询建议的时候,对农业局等部门要求成立专业领导小组的事做了积极表态。心成,这件事刘大刚副局长不是已经做了定论吗,我为此事也和你交流过,有些事不能转头太快。否则,很难实行,也调动不了下属的积极性。”“为什么不能实行?这么做对人对事都有好处,也可以把项目最有可能的扩大化,争取到更多的国家资金扶持,农民太需要这些资金的扶持了。”想到一河之隔牛州的农业基础设施的改善,姜心成就想尽快把项目争取下来,就有干事的冲动。“心成,看来昨天我和你说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任何时候做任何事要对单位负责,对领导负责,对下属负责,你这么做不仅分管领导不同意,很多的局领导都不会同意,也是对一大批干部不负责任,要知道他们都希望在稻米基地项目中能迈上一步,你这么做无疑就是断了这条路。”电话里,李斌的口气也很严肃。其实,想从这个项目得到好处的,第一个就是李斌。一个退位的干部,尊重了可以把你当成领导,不尊重也可以不把你当回事,是自己的下属,有什么资格这么和自己说话,有什么资格影响自己的决定,于是也很不高兴的口气说:“老处长,感谢你的提醒,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了对几个人负责,就对400万农民不负责任,如此做事是不是失去一个党员的最起码原则,失去了人民把权力交给你的初衷,为了稻米基地项目,我会按照正确的思路去开展工作,不会受到外界的任何干扰!”姜心成很坚决地回答,告诉李斌作为老处长要保持党员的本色,告诉李斌自己对此事的态度。李斌从姜心成的话语中听出对方的不快,沉默一会,语气很婉转也很不高兴地说:“心成,作为老领导只是给你提个醒,怎么做你是处长,有决定权,但是你的做法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多远,那就看你的能耐了。好了,我也不罗嗦了,很多情况你回来向刘大刚副局长解释吧,他上午听了汇报后,很生气!”说完挂了电话。姜心成很想骂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了手机,决定整个下午不接任何人的电话,免得打扰自己的心情,做点事怎么这么难。牛娟和马龙一直在看着姜心成接电话,看到姜心成的脸色很不好,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姜心成笑着说,家庭琐事,真是烦人。回来的路上,马龙主动驾车,他说既然出来了,就不要急着回去,到好玩的地方看看,大家休闲休闲,晚上他请客,找几个人喝点酒聚聚。牛娟就笑着说:“马龙,你什么时候大方过,大学的时候说请我们几个女生去玩,舍不得花钱,把我们带到几里外的农村去踏青,美其名曰走进自然。晚上回来,说请我们到鼎力宾馆吃点好的,补偿辛苦,结果是吃五元一人的自助餐。今天不会又是踏青,吃自助餐吧。”“那是经济条件限制,今天怎么说我也是堂堂一个单位的处长,安排肯定不一样,到时候保证让你们两个人吃惊!”“看来马龙良心终于发现一次,舍得在我身上花本钱了,也是我是沾着姜处长的光。我先眯一会,到的时候再叫醒我们。”牛娟说完,就躺在车的后面眯起了眼睛,从早上出来一直到现在,大家都没有休息。“好,到时候我会叫醒你们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车停了下来,随即听到马龙大声说:“两位处长,目的地到了,睁开眼好好看看,是不是让你们两个人吃惊。”牛娟和姜心成揉揉迷糊的眼睛,向外看到的是一片荒野,不远处围墙围起的几栋破旧冒烟的砖瓦小平房提醒这里还住着人。牛娟不解地问:“马龙,又捣什么乱,带我们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够让人吃惊的。”“我还没有告诉你们这是什么地方,知道后肯定让你们更吃惊,这里就是发展改革局决定稻米基地争取下来后,准备采用的技术雄厚交通便利的良种繁育基地,三羊农场。”……下午大约4点的时候,姜心成回到办公室,进门的时候看到隔壁的周俊男如打量怪物一样看着自己,很不经意的随口说:“处长,回来了。”看来李斌和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周俊男肯定也在办公室,听到李斌和自己的谈话内容,否则,不会这么问自己。看来这个周俊男很不简单,几次事情都与他有关,特别是昨天的座谈会只有他和自己参加,第二天李斌、刘大刚等人就知道座谈会,这种人要么让他走出农经处,要么打击压制让他屈服。枪打出头鸟,只有这样才能开展工作,否则,为什么李斌到现在没有完全交接工作,处室的账务,稻米基地的账务,如果不是涉农单位提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市政府拨付过专项资金,李斌不交接,周俊男不汇报,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还有着小团体的意识,把自己当成外来人,像贼一样的防备,于是就很处长的口气说:“周俊男啊,来,到我办公室,有些事要问问你!”周俊男很疑惑地看着姜心成,他的实际年龄比姜心成大,以前姜心成都是周主任或者周处长的称呼。现在这么称呼其名,让他很不适应,疑惑地跟着姜心成到了他的办公室。姜心成坐在处长的位置上,做了个手势示意周俊男坐下,然后很官僚的口气说:“周俊男啊,我到农经处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作为处长,必须了解整个处的所有问题,不知道你的手里有没有事要向我汇报的?”周俊男心里很不安,不知道姜心成今天为何改变了摸样,是不是自己哪儿得罪了姜心成,想报复自己,赶紧回答说:“作为下属,只是按照领导要求去做工作,没有问题需要汇报请示的。”“是吗?”姜心成看着周俊男很久,看到周俊男心里很不安,“按照领导要求去做,很好,很有政治觉悟。对了,我想起来了,昨天座谈会的事我好像没有要求你去向每个人汇报,你是不是给李斌汇报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政治觉悟就不是很高了,我想局长多次在大会上讲到每个机关干部要讲点政治,不该说的不说,不该讲的不讲,不知道你是否了解局长说的是什么意思。”上纲上线,每个机关干部都会有问题,不过是问题的大小而已,有了问题,领导干部想给下属一个处分太容易了。周俊男没有回答,心里在骂姜心成故意找麻烦,但是知道,如果姜心成真的找麻烦,自己将很惨,一个新处长刚上任,局长亲自送来上任的,不配合处长,那么找个理由和局长汇报,自己的政治前途就完了。政治上,只有强者说话,没有弱者的声音。“还有,就是昨天座谈会几个部门反映的稻米基地项目专项申报资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姜心成问过宋亚军,知道处室的一切账务都在周俊男手里。周俊男知道姜心成在找自己的麻烦,他对付不了李斌和刘大刚,对付自己还是有能力的,赶紧推卸说:“我只负责账务管理,具体的情况由刘大刚副局长李斌处长决定,他们是领导有决定权,我只是按照要求行事。”根本不想解释。“你是拿领导来威胁我,还是不想说,难道账面上有多少钱,怎么开支,市政府拨付了多少,你总该知道吧!再说,李斌已经二线了,这里没有李斌处长。”姜心成的口气很难听,为了工作有时候要求这样做。周俊男看到姜心成的不满,知道不能当面抵制,只好拉起小脸汇报说:“第一次100万,申报项目和其他开支用去30万左右,第二次答应拨付100万,还没有到账。”“把账务整理好,这两天就把明细放到我办公桌上,我要好好看看。”回到办公室,周俊男感到了压力,知道如果不尽快改变形象,自己可能就是这次争斗的牺牲品。在机关工作时间久了的人,掌握一点机关潜规则的人都知道,有时候一个人的命运自己是不能把握的,很大程度上是由领导决定的,领导才是衣食父母,可以让你一朝得势,踌躇满志,也可以瞬间让你一无所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是领导,都有能力像挑拨蚂蚁一样拨弄你。周俊男刚从姜心成的办公室垂头丧气的出去,刘大刚副局长的电话就急促地打了过来说:“姜心成啊,回来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点事和你谈谈。”挂了电话,姜心成坐在位置上想了想,很奇怪的是自己怎么刚回来,刘大刚就知道,难道他有导航仪跟着自己,如果不是,说明有人在暗中如特务一样时刻观察自己向刘大刚汇报。看来很多事,不得不小心。做事无私,心里无愧,谁找自己也不怕,站起来拿着笔记本,关上门进入刘大刚的办公室,看看刘大刚到底想干什么。刘大刚看着姜心成坐下后,没有任何表情的说:“心成啊,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必须和你讲清楚,就是关于你提议的成立专业领导小组的事,从稻米基地项目的争取来看,可以说不是没有道理,作为副局长考虑问题就不能简单的从一个项目来思考,必须站在全局的高度,政治的高度来看这件事,我认为还是不能成立。不成立,也不是争取不下稻米基地项目,有的市没有成立专业领导小组也争取到上亿的资金,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成立不成立专业领导小组的问题,而是如何开展工作的问题。”刘大刚说话的时候,仔细地打量了姜心成,希望能看出姜心成心里的变化,无果后就继续说,“上午听人汇报说昨天农经处开了项目申报座谈会,几个部门有人提起这件事,你在会上不但没有给与否决,还参与附和,这是与党组的态度很不一致的,当时李斌他们决定思路的时候局长也同意的,说白了是党组同意的,作为副局长,我是坚决地服从,作为一个处长更应该支持党组的决定,不能有任何与党组意见不一致的想法。”姜心成听到这里很想插言对刘大刚的话进行反驳,考虑到他是分管局长,于是耐下心什么也没有说,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刘大刚。“作为年轻人,走上处长岗位想出成绩很正常,但是不能以牺牲下属的政治前途为代价,以牺牲发展改革局的地位为代价,在稻米基地项目这件事上,几个部门必须无条件地服从,秘书长协调会上说得很清楚,几个部门的一把手也都做了表态,积极配合。你新来刚到对很多事不是很了解,所以今天上午就安排王大鹏起草了一个关于稻米基地项目争取的工作计划,李斌和我进行了讨论,认为很好,很符合普安的实际,具有操作性,过会儿让王大鹏把那份计划送给你看看,没有什么异议的话,下面的工作就按照计划去执行。”姜心成很生气,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副处长加上退居二线的跟不上形势的老处长,没有经过现任的处长同意,就把事关400万农民的大事做了主,那么自己这个处长有何用,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摆设?做摆设可不是自己的个性,就要看看王大鹏刘大刚到底想干什么?于是沉住气,很冷静地说:“局长,你说的事我回去会认真考虑的,会好好研究王大鹏等人上午制定的稻米基地项目工作计划,有问题的话会和局长进行沟通的,争取项目申报能按照有成效的思路开展。”姜心成这么说,变现的告诉刘大刚如果还是老话重提,旧壶装陈酒,肯定不会采纳的。“那好,让王大鹏把那份计划给你送过去,好好研究,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没有问题就按照执行!”刘大刚很霸道地说。看着姜心成走出办公室,刘大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一个分管副局长所需要的。回到办公室,姜心成没有愤怒,出奇的冷静。今天牛娟和马龙带到现场,那个农场怎么也承担不了良种繁育基地的任务,可是李斌当时为什么拍板?刘大刚作为分管副局长为什么没有反对?究竟有什么猫腻?难怪农业局、农科院等部门不配合,简直就是那事关400万农民的大事不当回事。真在这么想的时候,王大鹏敲门进来,职业的笑容说:“姜处长,回来了,刚才刘大刚局长让我把这份计划送过来,上午刘大刚局长和李斌都看过了,再请你审阅提提修改意见,有什么要修改的请吩咐,我和周俊男都在隔壁,随叫随到。”哪里是让人修改,就有点胁迫的味道。“好,放在这里,等我闲的时候抽空看看。”姜心成随手接过来放在一边,看了没有看,想了想,笑着说:“上午和几个朋友出去玩玩,稻米基地项目的事辛苦你和李斌忙了一个上午,很过意不去,说明我这个处长做得不称职,还没有适应工作,以后工作上的事情还要你和李斌多帮助,多指导!”王大鹏没有听出里面究竟是什么内容,就不客气的回到说:“早进机关几年,经验确实多一点,处长有需要的,肯定尽心尽力。”说话的和听话的都知道这是假话,没有人点破。王大鹏走后,姜心成想到要想在农经处站稳脚跟看来不是容易的事,李斌、王大鹏长期在农经处工作,已经把农经处看成是几个人的地盘,别人进来就想方设法排挤。刘大刚也把多年来一直分管的农经处看成是自己的自留地,怎么能容忍外人进来。难怪近几年,从上到下都推行干部轮岗交流,否则封闭的团体,自私的观念怎么能让新的思想进来,又怎么能担起市政府交付的重任,人民的重托。就说国家优质稻米基地项目的争取,就是一个简单的项目争取,人为的观念使简单问题复杂化,使工作难度加大。还有就是李斌,退居二线,反而对稻米基地项目上的事更热心了,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热心没有意见,但是要明白身份,不明白身份乱指挥,做出超越职权的事,只能坏事。快下班的时候,钱丽直接推门进来,走到墙边的沙发上很自然的做了下来,嬉笑的口吻说:“处长的办公室就是不一样,沙发都比别人办公室的软,难怪这个位置很多人争。”钱丽和局长的特殊关系,姜心成心里很清楚,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对她表面上是很客气的,至少让她不在局长面前说自己的任何不利的话。“能到这个位置,都是钱主任的帮助,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办公室的人对我来说都是领导!”钱丽整天在局长身边,知道的不为人知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对姜心成虽然不是很投缘,能和睦相处,至少表面是这样。当然,姜心成知道这次提拔,由于张长兴的关系,钱丽肯定在局长面前说了自己的不是。知道张长兴和钱丽有不正常关系的人很少,大家最多是议论,但是姜心成却是亲眼目睹。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老婆李芳和同事们去外地旅游去了,姜心成和小李等人喝了酒,散席后就想到办公室上网玩会儿游戏。大楼很静,到了办公室附近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出不正常的声音,如捂着喉咙在呜呜地叫。姜心成小心翼翼地走进窗户口,看到男女苟合很精彩的事。那个时侯,张长兴和姜心成、刘红三个人一个办公室,楼南面窗户前面不远处就是夜间的路灯,正好和二楼办公室南面的窗户齐平,所以从背面走道的窗户能模糊看到房间内的一切。房间内张长兴和钱丽下身已经胶合到了一起,张长兴不住用大手抚摩着女人光滑丰满的肉体,女人受用地用身体迎合着双手所到之处,喉咙里不时发出厚重的哼哼唧唧。静谧刺激,无声无息,却是肉体交织,激情飞溅。钱丽和张长兴肯定不知道姜心成看到了他们苟合的事情,否则张长兴也不会和姜心成为了一个副处长翻脸。但是,这件事姜心成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知道官场上,没有真正的朋友,说出去也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钱丽听了姜心成的话后,很妩媚地笑着说:“别给大姐戴高帽,大姐没有任何本事帮助你,只是落实好领导的意图,要感谢就感谢领导。”两个人心照不宣,心里都知道领导说的是万大松等人。“本来,想找个机会给你祝贺的,可是想一想,你刚上任这么做对你工作不利,只好等过一段时间,小范围的私下聚聚。”钱丽把头上的刘海用手弄到一边,露出那张漂亮的脸。“私下聚聚就算了,孤男寡女在一起,看到钱主任这样的美女,男人都会犯错误的。”姜心成看着接近35岁,心想这么漂亮的女人,难怪张长兴整天如苍蝇一样不放手。闲谈了一会,钱丽说了来的目的,说万大松副局长刚才打电话,说他和局长正在省发展改革委员会拜访领导和各个处长,晚上约了省发改委农经处的韩处长等人吃饭,请姜心成带农业局等几个部门负责稻米基地项目的处长一起过去,韩处长答应饭后大约8点左右接见姜心成他们,就第一次申报失败和下面的项目申报提提建议。“钱主任,你真是及时雨,带来的消息比任何东西都宝贵,有机会一定请你吃饭!”“好,等你的消息!”钱丽走后,姜心成立即给牛娟和马龙去了电话,告诉情况,说了集中地点,请他们两个人一同前往省城。两人听了事情后,没有意见。牛娟笑着说:“这么晚了,谁知道想把我骗到哪儿,看来还是多带上一个人吧。”马龙就笑着说:“心成,下午我把你骗到农场去看看,是不是心里不平衡,晚上就想方法折腾我。”姜心成就笑着说:“你是被人折腾的人吗?马上过来,一会儿就出发。”挂了电话,姜心成给宋亚军打了电话,问他在哪儿?宋亚军说还在办公室。姜心成就说,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姜心成信任宋亚军是因为前几天一个晚上,刘红到姜心成办公室,对他说,领导让我转告你,假如你有什么事不懂的,可以问问宋亚军,他也许知道一些有用的东西!有了刘红的转达,说明是万大松的推荐,姜心成对宋亚军就放松了戒备。宋亚军到了办公室,姜心成就直奔主题。“宋亚军,把你找过来是有点事想问你,方便的话就说,不方便也不勉强。”宋亚军好像已经知道姜心成要找他,很干脆地回到说:“处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工作上的事情你想问什么,知道的都会告诉你。”宋亚军如此回答,姜心成也就驶入快车道,问三羊农场那个繁育基地的事,为何选择在哪里?宋亚军说:“稻米基地的事一开始他都参与,后来就是因为基地选择的观点和王大鹏等人不同,从此王大鹏就不让自己参与稻米基地项目。后来,听人说农场基地地选择与刘大刚副局长有很大的联系,农场的书记、厂长也多次到李斌办公室。”事情很复杂,姜心成不得不小心。从省城回到普安已经接近12点,安排司机把牛娟和马龙等人送回家,姜心成就随着万大松上了办公楼,很多事必须寻求老领导的帮助,省发改委韩处长的话一直在姜心成的脑海里震荡。韩处长说普安市第一次项目申报失败,不是因为项目本身的问题,而是基地选择和规模的问题,普安选择的基地包括良种繁育、育种基地、生产基地分散性都很大,面积很小,看上去无法形成规模,无法形成气候,即使争取下来也就是几千万补助。对普安这个全省最大的产粮大市,国家商品粮基地,几千万对普安的基础设施改善是杯水车薪,所以一看申报材料就给否决了,不同意继续走下面的环节,不想普安失去更多国家资金补助的机会,让更多的农民获得实惠。这一次,一定要有做大做强的气魄。就如和你们接壤的牛州,农业基础条件很不如你们,但是人家齐心协力,做足了资源文章,争取到国家和省补助两个多亿。你们如果也有牛州的魄力,3个亿肯定没有问题。我也听刘大刚副局长介绍了你们哪里的情况,希望能继续按照老思路走下面的环节,为了全省农业的发展,我坚决的否定了。也给他提醒过,为了普安四百多万农民,一定要抛弃部门利益,团结协作,做大规划,用好资源。稻米基地不仅是你普安的事,也是全省农业发展的一件大事,国家农业发展的大事。路上,姜心成就想必须尽快改变李斌等人的想法,特别是刘大刚副局长的想法。否则,很多事根本无法开展。现在要做的关键,就是关于成立稻米基地专业领导小组的问题,不仅是调动几个部门积极性的关键,也是自己在农经处能否立足打开局面的关键。作为处长,第一把火就被压住,以后做任何事,李斌、王大鹏等人都会以分管副局长刘大刚的名义否决,从而代替自己,回到李斌的时代那是姜心成不愿意看到的,也不是他的个性。到了万大松办公室,姜心成说明了来意,请求万大松在工作上给予支持。当前的困难很多,第一,到农经处一个星期,李斌到现在都没有将工作全部交接,如从前指挥处室内的人,甚至在稻米基地项目上指挥自己,认为他是这个处室的法人代表。第二,就是刘大刚副局长对工作的不支持,为了几个人的利益,对稻米基地项目是顽固坚持自己的想法,今天王大鹏和李斌制定了稻米基地实施细致,刘大刚看过后就要求执行,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处长,只是执行人员。第三,就是现在自己没有职权,做任何事都会被否决,说到成立专业领导小组的事,外地的经验和省里韩处长的要求,很需要这么做,但是刘大刚不知道为何坚决不同意。后来,又把陪同牛娟考察基地的事和三羊农场作为繁育基地的事都说了一遍,但是没有说出三羊农场和刘大刚有关系,没有证据之前,不能随意评价领导。万大松考虑了一会,严肃地说:“我和局长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以前他们要求处分宋亚军,就有人反映几个人圈子意识很严重,如果这么坚持下去,助长歪风邪气,怎么开展工作。”万大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放下后对姜心成说,“到了农经处你确实很想开展工作,我和局长等人都知道,刚才我和局长通了电话,正在办公室处理事情一件急的事情,马上过去,向他具体汇报一下。”万大松明知道李斌等人的不对,不是自己分管的,必须局长决定,否则就干涉别的领导分管的范围。这是官场的大忌。两个人来到局长办公室,看到局长和黄天锋正在说着什么,见到万大松等人进来赶紧停止了说话。局长就对黄天锋说:“按照你的想法继续做,有结果就告诉我。万大松知道局长和黄天锋在探讨有人反映腐败的事。”黄天锋走了,万大松和姜心成在局长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万大松开头,姜心成解释,把最近遇到的很多事都向局长汇报了一边,请求指示。局长听后,很不满地说:“刘大刚这个人就是这样,顽固不化,老思想老观念,圈子意识太严重,上次宋亚军和王大鹏闹矛盾,当时就想批评他,考虑到是老同志就算了,谁知道这次又是这样,把农经处看成是他自己家的,别人就不能问。稻米基地项目申报第一次出了问题我没有说,谁知道他不思改进,如果这次项目申报不下来,就不是简单的失职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处分的就不是农经处,是我这个局长。下午在省里韩处长也向我汇报,说我们的同志思路不开窍。很有必要年后对他的分工进行调整,没有调整前,关于稻米基地的事先向他汇报,如果不行的话,就直接向我汇报。谁阻碍国家优质稻米基地项目申报的步伐,谁就是普安400万农民的罪人,市政府是不会容忍的,我也是不能容忍的。”后来,姜心成谈到牛州的经验和韩处长的建议,项目做大做强,必须成立稻米基地项目专业领导小组,几个部门各负其责,哪个地方出问题谁就挨板子,争取资金数额肯定超过牛州,成为全省最大。局长说:“做事就要有这样敢为第一的气魄,目标四个亿,打折还有两个亿呢,机关呆久的人就没有县区那些乡长们的气魄,那都是能要10元争1000元。”后来,局长拿过关于成立专业领导小组的文稿签了字,对姜心成说,“你明天早上就到市政府,我会提前打个招呼,请分管的周武秘书长签字,以政府办的名义发出去,鼓舞几个涉农部门处长的积极性,争取有个好收成。”做过组织部长、副书记、县长的局长知道这样做就是给每个参加项目申报单位的处长们提供了一个提拔的机会,项目争取下来后,那些局的领导们就会拿着这份文到市领导那里为这些处长要位置了。而作为发展改革局只是提供了这个机会,能不能提拔都是处长们所在单位的局长们决定的。万大松和局长还有其他的事要商量,姜心成退出局长办公室,小心地关上门。走在走廊上,姜心成就想,牛娟马龙陪自己到省里感触也很多,对姜心成说他们以前也有个人的想法,听了韩处长的话很受教育,回来后即使专业领导小组的文不出来,他们也会尽力配合姜心成把事关全市400万农民的大事做好。假如他们知道这个文,不是以稻米基地领导小组的名义发出,而是以政府的名义发出,他们又会作何想法,有何感想。说实在的,在官场上混的人,姜心成也知道牛娟、马龙等人都希望稻米基地是个提拔的好机会,没有了机会,再受着王大鹏等人的气,不配合就很理解。背着气做事,没有人愿意做的。知道牛娟和马龙今晚回去肯定也是无眠,韩处长的话肯定对他们来说是一次灵魂颤动,省里的处长都为普安的400万农民考虑,而作为普安的处长能心安。于是给他们两个发了短信,问他们睡了没有?没有睡觉就出来一起去吃大排档。很快马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看来心有灵犀。姜心成就说出来是有好消息告诉他,就把局长明天将和秘书长联系,以政府名义出台关于成立稻米基地专业领导小组的事说了一遍。马龙就说姜心成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有这份心就满足了。去省城的路上,马龙对姜心成说他们已经知道关于成立专业小组的事被刘大刚坚决的否决了。姜心成说想骗你也不用半夜,过来吧,请你看看局长在文件上的签字,你就信了。局长签字说,同意,请秘书长支持。我问你,有了局长这句话,秘书长能反对吗?马龙疑惑的在那头问,姜心成到底是说真话还是假话,你们局长和我们一起从省城回来,难道你们都没有睡觉,半夜办公?“来吧,到了你就相信了?”那天晚上,姜心成、马龙、牛娟三个人一直聊到大排档打烊。

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转眼已经是天载二年初,今年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显示了难得的好兆头,正是应了“瑞雪兆丰年”这句话。可惜的是,就在新年之初,发生了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皇上拜佛祈求来年的祥瑞,在护国寺内,突然有僧人说,当今萤妃是“祸国之源”,皇上一怒之下,斩了僧人,后来才发现,这僧人是民间极其有名的,被誉为“佛僧”的志空大师。一时间,京城里风云变幻,人人均对此事议论纷纷。这件事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相府,由于今年相府多了位夫人,而显得格外热闹。大雪覆地,银装素裹,丞相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相府大院里,一位管家打扮的老头,步履稳重,大踏步地向西厢房走来。看到门扉紧闭,有些意外,走上前,有节奏地敲门,嘴里喊道:“管公子,管公子……”门应声而开,从厢房内走出一个少年公子,深蓝色绸衣,朗眉星目,斯文俊美,带着亲切的微笑,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语的清新华贵之感。就是阅人无数的管家也暗赞不已,恭敬地一行礼,“管公子,今天前院正在煮梅花酒,相爷和夫人请你去前院。”管修文来到相府已整整两个月,回想起两个月前,真是犹如在梦中一般。温和地对着管家点点头,说道:“有劳管家了。”随手搭上门,随着管家向前院而去。一路上遇到丫鬟嬷嬷,无不行礼,管修文均微笑以答。管家由衷赞赏,全府都知道,夫人从皇宫中带回来一个弱冠公子,谁都不知道他的来历。夫人说是可造之才,在相府不多久,连相爷都赞赏他的才华,收他为徒,并预言,今年开春,他必高中。自己做管家多年,相爷说的话从没错过。这位可是未来的状元爷啊,抬眼看了身边人一眼。更难得的,他从不骄傲,对人永远亲切有礼。两人刚走到前院门口,就看到楼澈迎面走来,两人脚步一停,楼澈走近,脸上带着春风拂面的微笑。管修文早已躬身行礼,嘴里唤道:“先生。”看楼澈颇有点匆忙的样子,猜也猜得到他准是要进宫,心里不自觉地泛起排斥感,借着低头,他微闭眼帘,掩去眼底流露出的一丝厌恶感。楼澈刚接到宫中急报,皇上心急火燎地召他进宫,看来又是为了“祸国”一说之事。心里对这件事早已厌倦,但是君王有令,做臣子的又怎么能违抗呢。看到眼前这个少年,总能想到以前的自己。管修文天资之高,的确是状元之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清新的少年亲切不起来,尽管已有师徒名分,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层墙,暗笑自己想得太多,这个少年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他的得力帮手。楼澈对着管修文点了点头,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向外赶去。等人走远了,管家才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少年,吓了一跳,再仔细看,依然是那个微笑的清新少年……刚才果然是眼花,怎么会看到少年一脸的面无表情呢?随着管家走进前院,这里是东厢的前院,与西厢前院的莲花池不同,这里是一片梅院。走进梅院,才感叹天地之造化。银色的世界里,触目满是红点,雪上、枝上、丫鬟的手上,点点梅花,枝头上常积点雪,映衬着梅花点点,真是白里透红,说不出的好看,天地间也因为这红白相间显得诗情画意。梅花还带着清香,再加上飘着酒香,两香混杂,黯然销魂,走近一闻,沁入心扉。丫鬟们在梅花树间穿梭,手里拿着剪子,欢声笑语,管修文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仙境。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容,他向着梅林中间看去,呼吸顿然窒了一窒。雪衣红襟,黑发如绸,眉如远山,眸如繁星,肤胜白雪,貌比寒梅,浅笑盈盈,风情万种。情不自禁停下脚步,凝神看着这一幕,直到看见那含笑的女子对着自己招手,他才缓过神,拉离眼光,他慢慢走近,来到桌子前,微微行了礼:“夫人。”归晚看着少年,有点惊讶,这个少年果然适合穿华服,俨然一个贵公子,淡笑作答:“坐吧,修文。”虽然这个少年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总觉得他有种很亲切的感觉。管修文坐下,一杯梅花酒已经被丫鬟端到面前,伸手接过酒,闻了一下,真是清香淡远,动人心怀。看到他如此陶醉的样子,归晚笑出声来,调侃道:“如何,不枉来此一趟吧?”微笑作答,管修文不语,轻抿一口酒,酒味清而不淡,香味在口中久久不化,忍不住道:“真是极品。”“那当然,”归晚拿起刚煮好的酒,小喝一口,解释道,“这是皇后赐的,本来以为酒味太淡,谁知煮上梅花,竟是如此美酒。”话音才落,笑容就有点淡褪,想起那深宫中的皇后,归晚就有点惋惜。皇宫宴会后的第三天,皇后请她进宫,原以为皇后要蓄意刁难,谁知皇后温文婉约,礼貌周到,心里情不自禁就有点喜欢上这个皇后,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朋友。那个秀丽娴雅的皇后就像梅花,点点红缀,耐看,耐闻,耐欣赏。可惜,皇上的眼中只有那倾城牡丹……看到归晚露出落寞的眼神,管修文也微微皱起眉,一时间,天地无声,只有林中隐约的笑语,淡香萦绕鼻间。归晚本性自如,注意到气氛冷下来,舒颜一笑,“状元爷,怎么不说话了?是梅酒太香,把你的魂勾去了吗?”自从楼澈说他必定高中之后,每次归晚调侃他都会称呼他状元爷。听到这个称呼,管修文露出羞憨的表情,看到归晚顾盼之间,流露出俏皮的妩媚,心里突地一悸,嘴里回道:“哪里……”看到他每次因为状元这个称呼显出害羞,归晚又再次失笑……梅院里喜气融融,一片欢乐祥和。正在他们谈笑欢畅时,管家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见他有些慌张的表情,归晚一正脸,看着他跑近。管家一躬身,手上递出一张黄色的帖子,有些气喘地说道:“皇后急召。”一蹙眉,接过帖子,上面字迹潦草,似乎在匆忙之下落笔,归晚暗惊。皇后一向谨慎小心,写字端正秀丽,如她的人一般,现在这样潦草的字迹,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倏地站起身,马上命令道:“备车,去后宫。”回头给了少年一个歉意的表情,转身向外走去。少年拿着酒杯,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这皇后殿,她两个月来过数次,没有碰到过在门口被拦下的情形,今天的皇后殿戒备似乎比平时都要森严,任凭身边皇后的丫鬟怎么解释,侍卫都不肯轻易放行。归晚暗恼,拿出身边的金牌,金牌闪闪发光,正面只有一个字——“楼”。侍卫看到金牌,顿时气焰全消,退在一旁。想不到楼澈的令牌居然比皇后的命令更行得通,归晚一时无语,这本就是个荒谬的世界,真正把握住权力的人才是强者。经过殿前的时候,心里更加忐忑不安,归晚随着宫女进入殿内。皇后靠在贵妃椅上,似乎在沉思什么,一点都没注意到归晚的到来。宫女上前禀报,皇后睁开凤目,竟然隐隐带着泪水,看到归晚,露出安慰的笑容:“归晚。”这一声呼唤含着什么样的感情,归晚分辨不出,只是听到这声呼唤,归晚的心一颤。“皇后,”归晚徐徐上前,走到贵妃椅前,语带轻松地说,“是身体不舒服吗?”轻摇几下头,皇后坐正身体,对着归晚,问道:“归晚,我该怎么办?”话里带着无奈、仓皇、惊慌。看到皇后的手有些微微地抖,伸出手握住,归晚开口:“不要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从手心里传来了阵阵力量,皇后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归晚,你知道护国寺事件吗?”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里泄露出皇后的不安。“是皇上杀了志空的事吗?”“皇上要彻查此事,我和父亲都牵涉其中。”皇后说着,面容越来越凄苦,“皇上变了,他变了……他都不听我解释,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平时总是那么婉约的皇后泣不成声,仪态尽失。归晚怔然,这就是政治,没有丝毫的情义可言。镇定地轻捏皇后的手,柔声问:“这件事不是你和国丈做的?”皇后猛然一震,哭着答:“你也不信我吗?不是我,也不是我父亲,我们没有做。怎么……怎么连你也不信我了吗?”连忙摇头示意,归晚镇定地说道:“不是的,我只是要把事情弄明白,然后才能想对策,你先别慌。”听到归晚轻柔的声音,皇后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注意到自己失态,感到不好意思地对归晚憨然一笑。终于看到皇后恢复了平时的温婉和冷静,归晚松了一口气。皇后站起身子,在房里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把事情由始至终讲述了一遍。僧人被皇上杀了之后,才知道是志空大师,皇上震怒,派人调查,结果是样样针对皇后,今天早上皇上不知怎么回事,派人把皇后宫包围了起来,皇后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雪茫茫,惨然说道:“他以前做太子的时候,发誓永远相信我,那时的我们多快乐啊,”脸上显出一丝回忆的笑容,皇后喃喃道,“他变了,说好我们一起守卫这片大好河山的……”归晚不知说什么安慰她,现在全国上下,谁不知道皇上爱的是萤妃,张口想说些什么,才发现自己词穷。皇后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清泪,定定地看着归晚,“归晚,你知道想守护一样东西的感觉吗?”不等归晚回答,皇后继续说:“我想守护他,即使他想守护的是萤妃,我却还是想守护他。你一定觉得可笑,我居然想守护一国之君,我要守护这片河山,这是我和他的天下,我要守护它。”眼神渐渐坚定,透出一种下了决心的光芒。隐隐感到不对劲,归晚站起,快步走到皇后身边,轻声问:“皇后,你打算怎么做?”“我要杀了萤妃,”皇后扬起笑,带着决裂和凄然,“我不是为了嫉妒,我会陪萤妃一起走,我只想皇上醒过来,好好打理江山。”闻言,归晚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突然想起什么,她轻叫:“不行,你斗不过他们的。”皇后侧头看了归晚一眼,了然于胸的样子,这一眼看得归晚有些慌。皇后淡笑,“你是说楼相?”归晚完全惊呆,不知该做如何反应,皇后反问:“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我第一天看到萤妃,我就明白,她不爱皇上。我是女人,我有这个直觉,我不能再容忍下去了,我要保护皇上。”归晚蹙起眉,想要劝,也不知如何劝。皇后是如此的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女人疯狂起来是这样的吗?连一国之母都不能例外。注意到归晚不赞同的眼神,皇后脸色端详,带了点恳求的神情,对着归晚跪了下来。归晚大惊失色,正想扶起她,皇后开口:“归晚,你我的丈夫同爱一个女人,你体谅我的心情,好吗?我求你件事,我的儿子只有两岁,求求你,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请你做他的后盾,我的父亲,年事已高,请你保护他,求求你……求求你……”皇后居然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归晚怔在当场,脸上热热的,伸手一摸,是泪水。眼泪不知不觉滑落脸庞,她扶起皇后,轻声问她:“值得吗?”皇后笑了,没有回答,那个笑如此凄凉,带着绝望的秀美,让人不忍拒绝她的请求。******归晚从皇后那走出来,百感交集,理不出心头感受,皇后那个笑容在她心中萦绕不散。才走出殿外,意外地看到皇上等在殿外。皇上眉头深锁,来回踱步,犹豫不决。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归晚靠在门廊边,仔细观察皇上的举动。皇上似乎很为难,英俊儒雅的脸上愁云密布。归晚心里一喜,看来君王并非无情人。皇上在殿外犹豫不决,随着他来来回回的走动,归晚也有点紧张,心里期望他至少走进大殿,安慰皇后一次,皇后就不会如此绝望。在这个寂静的宫殿外,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皇上始终没有踏上宫殿的台阶,归晚等得心焦,想起皇后应该也在寂寞的大殿内等候,心里也烦躁起来。皇上终于踏上台阶,向上走来,归晚心头一松,这一步,也许挽救了一场悲剧的命运。正暗暗欣喜间,宫外一个太监急步跑来,嘴里喊道:“皇上,皇上……”皇上蓦然回首,脚步也停下来,太监走近,在皇上耳边嘀咕一阵,皇上脸上显出惊讶,一转身,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他疾步离去,归晚失望至极,走出殿外,慢慢走下台阶,伸手招来旁边的侍卫,冷然问道:“皇上这么急,去哪里?”侍卫一愣,有点不明白,丞相夫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恭敬地答:“据说萤妃娘娘那有事,所以……”归晚挥手打断他的话,脸上显出愠色。回过头,皇后的寝宫冷冷清清,除了不言不语的侍卫,没有其他人气,平时门庭若市的场景像假的一样。轻叹一声,归晚走下大殿。这皇宫给了她太多感慨,被困在这里的女子们深深的哀怨,透过层层金瓦红墙,弥漫在皇宫中。侧耳聆听,刮过耳边的风也像是幽怨的叹息和沉沦前绝望的挣扎。坐在马车上,疾驰出宫门,微微撩起车帘,一阵风吹进车厢,顿时车内寒意萧萧,冷风扑面,归晚感到一种洒脱的快感,略一沉吟,吩咐马夫:“不要张扬,转道,去市集。”马车一个回转,转向市集而去。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街上人不多,马车驶进市集后减慢了速度,撩起车帘的一角,她看着外面的情形,普通的百姓,平凡的脸,朴实无华的笑容。思绪随着车轮一起飞转,难道这就是皇后所要守护的?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她有点明白皇后的执念了。皇后的话又回响在脑海:我要保护这如诗如画的江山……马车骤然停下,一个不备,归晚身子一晃,手扶住车厢壁,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夫人,是前面有人打架,所以把路给堵了,过不去。”诚惶诚恐,话音里饱含无奈。在京城的繁华地段闹事,什么人这么大胆?伸手掀起帘子,她往外望去。路上行人都在驻足观看,围成了一个圈,正好处在路中央,把道路堵住了。看到这样的情形,归晚也无计可施,只能吩咐车夫:“把车靠边点,等他们散了再走。”一个人半躺在车内,闭目养神,归晚迷迷糊糊浅眠起来。正在朦胧中,萤妃的名字又传入耳中,眉头轻皱,怎么离开了皇宫,仍然听到这个名字,徐徐睁开眼,车外吵闹之声越来越响,即使是厚重的车帘也隔绝不了,依稀在争吵中传来萤妃的名字,归晚暗暗称奇。再次撩起帘子,她问:“前面吵架的是什么人?”车夫恭敬地站在一旁,听到问话,立刻回答说:“好像是国丈府和姚府的人在路上起了冲突,在这儿大闹。”在宫中还没斗够,连亲属都要在外面争斗吗?归晚冷冷看着前方,那种无力的厌烦感再次涌上心头。“夫人,”车夫看着归晚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心,从没见过这样的夫人,“要不要叫他们让开,我们先过去?”“不用,”脸上泛起一丝迷离的笑容,归晚黯然道,“我要看下去。”车夫不吭声,退到一旁,越想越不妥当,跑到旁边的一家店铺,找到一个跑腿,塞了点银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跑腿忙忙点头,向着马车来时的方向,飞快地跑去。吵架似乎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双方都不相让,眼看就要动手了。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归晚转头向后望去,一小队禁军快马飞驰而来,领头的居然是——楼澈。面如冠玉,温润如同春风,含威不外露,说不出的气宇轩昂神采夺人,无论是围观的人群,还是吵架的两府家丁,不约而同让开一条道。归晚看着,她的丈夫果然手段高明,一半施恩,一半威吓,把两府同时吓退。无戏可看,围观的人很快散开,人流如潮,瞬时就消失大半。骑马接近马车,楼澈眼里带着点忧虑,柔声问:“怎么了?怎么不回家?”归晚抬起头,露出笑容,“我想透透气,夫君大人怎么会来?”看到她笑容里带着忧愁,心不在焉,楼澈心中一叹,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上,看她漆黑的发丝被风扬起,盘绕着丝带,楼澈伸手拢过她散落的头发,顺势把帘子一拉,转头吩咐:“回府。”说完,自己也跳上马车。车厢内寒气笼罩,归晚脸色疲倦,闭上眼帘,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不想面对楼澈。楼澈凝视着归晚,看她一脸倦色,有些心疼。这个女子,他关怀着,宠着,宝贝着,不知不觉,成为习惯,特别喜欢看她自如的笑颜。刚才突然有人跑来报告说,她被拦在路上,他立刻赶来,看她现在隐隐带着忧愁,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的眉,感到归晚一颤,头轻轻一偏,他的手指落空,楼澈有些错愕地收回手。“归晚,”楼澈柔声轻唤,“发生什么事了?”依然闭着眼,归晚声音清脆甜美:“夫君大人,什么事都没有,我今天有点累而已。”突然觉得这声“夫君大人”饱含敷衍和讽刺,楼澈心一怔,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已经一把将归晚搂了过来。归晚一惊,张大眼睛,惊诧地对上楼澈的眼。楼澈包住归晚略嫌冰冷的手,哑然一笑,“天气这么冷,你还打开帘子,让他们让路不就行了。”话音里带着薄薄的责备。抽出自己的手,归晚淡笑,“他们一个是皇后的娘家,一个是萤妃的亲属,我怎么敢……又怎么能?”楼澈不以为忤地笑着,拨过归晚的头发,声音依然很温柔:“为什么不能?”发现归晚穿着宫装,眉心一皱,“天寒地冻的,你不冷吗?”归晚轻挪开身子,向着马车内靠一靠,没有回答。楼澈沉默半晌,忽而说道:“南边刚进贡了两张罕见的极地雪狐皮,冬天最保暖,我让人给你做件衣服如何?”归晚莞尔一笑,“不是应该给皇后和萤妃吗?”楼澈面色温和,笑意不减,“皇后的那件已经不需要了。”归晚定定地看着楼澈,像是头一次看到他似的,她的丈夫外表温如玉,内里却冰冷如霜。想起皇后一个人在宫中的凄然情景,心里一酸,她问:“皇后的事,是你做的吗?”楼澈愣住,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被归晚直白地提了出来,多少人背地里这么想,敢这么问出来的,没有。想起归晚最近和皇后走得比较近,忽然有点明白她今天的一反常态,“归晚,不要参与政治,这里面牵涉很多关系。”“你知道皇后是无辜的,”归晚说,“你知道的,为了萤妃,你要乘这个机会除了皇后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为了个女人,你要毁了后宫吗?”声音扬高,情绪略有些不稳。“归晚……”楼澈抓住她的手臂,“你听我说……”归晚不语,冷然等着他解释。楼澈无奈地一笑,缓缓道:“这件事并不如你想的这么简单,这件事间接和皇后有关系,后面还牵涉到家族问题和朝堂势力分布,你不要听信皇后一家之言。”闻言,归晚脸色舒缓很多,轻问:“皇后牵涉到此事,会怎么样?”不等楼澈回答,她又道,“你不要伤害皇后好吗?放她一条生路,她毕竟是国母,当今大皇子的母亲啊。”从没有见过归晚情感浮动如此之大,这个女子一直是那么淡然,现在却露出那么婉娩的柔情。不忍拂逆她的请求,楼澈禁不住叹息一声,点了点头,应允了。归晚心一宽,只要楼澈答应了,问题应该就没那么严重了。露出盈盈笑容,“夫君大人,谢谢你。”又见到这种笑容,楼澈也笑了,如三月春风。

“哇,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头一次看见……”站在北城门口的一个士兵惊叹地低语,正想再看仔细点,眼一瞥,看到林将军冷若冰霜的眼神,一阵战栗,不敢再言语。旁边的士兵都在偷笑,在林将军布置工作的时候心不在焉,还窃窃私语,胆子也太大了。这小子准是没见过美女,在这偏僻的北门,能有什么美女出现?几个士兵都向着刚才被骂士兵看的方向望去,瞬时一起发出惊艳的抽气声。林瑞恩心里颇为不快,离开战场的士兵特别容易懒散,而京城的士兵更是散漫得过分,脸色一正,正想斥责他们,突然看到先前那个低语的士兵用手指向着自己身后的方向拼命地指,林瑞恩不解,转过身去,一道娉婷的身影映进眼里,他内心微微一悸。她带着那种舒心的笑容,有些焦急地走来,以为自己看错了,林瑞恩移开目光,再次望去,果然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疑惑间,注意到她的笑意没有传达到眼里,眼底充满了彷徨……归晚走到林瑞恩面前,盈盈一行礼,淡淡苦笑了一下,启口道:“将军,能帮我吗?”满是诚恳的话语因为焦急而显得优柔无比。林瑞恩愣住,这句话的意思没有完全融进脑海,他诧异道:“……楼夫人……”听到她带着无助的语气,开始觉得事情不简单,沉吟一下,又看到归晚脸上显出一点无奈和为难,林瑞恩把身边士兵全部遣走,北城门的城门角下只剩下两人。在城楼下,寒风凛冽,归晚觉得耳朵都有点生痛。忽然注意到林瑞恩转过身,站到另一边,风顿时被挡去不少,心下一怔,难道他是故意这么做?微微有点暖意浮上心头。看到身边已经没有闲杂的人,归晚挑重要的几点说明了情况。听完归晚的叙述,林瑞恩觉得有点讶意,同时注意到归晚故意省略了很多情节没说,也不深究。意识到事情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林瑞恩召来士兵,吩咐道:“把我的马牵来。”听到这句话,归晚有点定下心来,只要林瑞恩赶去,情况应该有所不同才对,可是心还是很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林瑞恩低声对着士兵吩咐了一些事,回过头来对归晚说道:“这里距离护国寺途中有一个凤栖坡,天险之地,如果动手,极有可能选择在那里,我已经传了命令,派了禁军过去。我现在也立刻赶过去。你就放心吧。”声音平稳有力,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归晚轻点头,因为他的保证让她有了一丝安心,点一下头,轻语道:“凤栖坡?”心里骤然蹿起不祥的感觉。看到士兵牵了马走过来,林瑞恩翻身上马,疾步上前,归晚伸出手拉住马鞍,对上林瑞恩有点惊讶的眸子,她说道:“将军,能带我去吗?”这个女子总是能让他震惊,看着她如花容颜上萦绕着忧虑,眼神间却有一份不为所动的坚定,林瑞恩沉默一刻,轻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身子半低下来,对上归晚的眼眸,轻声道:“楼夫人,失礼了。”归晚闻言,微抬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发现那冷漠的表面下蕴涵着看不懂的情潮,还没完全消化他话中的含义,身子骤然一轻,腰部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林瑞恩抱上马,惊诧间,归晚一时不能做任何反应。一手把归晚固定在身前,一手拉起缰绳,用力一挥,马立刻像离开弦的弓箭一般射出去。还来不及说任何话,马已经飞奔起来。林瑞恩的马本就是最好的战马,比一般的马更高更快,在马扬蹄的一瞬间,归晚头上一阵眩晕。比起刚才马车的颠簸,战马要平稳一些,但是速度快得多,从没有坐过战马的归晚脑子一片空白,眼睛闭起,只有耳边呼啸声,本来就是初春时节,冷风刮进归晚的衣领中,冻得她瑟瑟发抖。注意到归晚的不适,林瑞恩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减慢了马速,忽然听到归晚说了些什么,风声太大,模糊了她的声音,林瑞恩凑近倾听,明显虚弱的声音说道:“不要慢下来……”这么柔弱的身子怎么会有这么坚强的意志呢?林瑞恩疑惑,手一箍,把她更加紧紧地搂在胸前,明知不合礼数,他还是在慢速的短短一瞬,脱下自己的披风,罩在归晚的身上,整个裹起来,顺便也将自己躁动不安的心遮了起来。战马流星一般拼命赶速,归晚的心在呼啸的风中暂时得到安宁,从刚才起紧绷的精神也慢慢放松下来,只有心中的忧虑不减,手不自觉地紧抓着林瑞恩的衣襟,把脸埋进披风里,意识渐渐模糊……******一阵嘈杂声传进耳里,把她从朦胧中震醒,头脑立刻清醒,她倏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这是靠着山谷的山坡,坡度有点陡峭,此刻的山坡一半沉沦在火海之中,远远的,竟有热气扑面而来。坡上,官兵和盗贼打成一团,高处看来,还是盗贼占了上风,心里明白,那些盗贼一定是国丈府的死士装扮的,不然不会有这么高的武功和组织性。皇后啊,我还是晚来一步吗?归晚神伤,失望之情油然而生。林瑞恩也看到这一幕,心下怔然,两个时辰的急赶,还是来不及,从没有想过,局面会变成这样,那个温婉的皇后居然会做出这样激烈极端的事,真让人有种匪夷所思之感,难道女人都是这样表里不一吗?就如同怀中的女子一样,明明是弱柳之姿,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坚强。手一紧抓,脚夹紧,对着已经醒来的归晚道:“小心了。”一声长啸,马蹄高高扬起,一马当先冲了过去,转眼间冲进火圈。不急着和死士打斗,林瑞恩东张西望地在混战中寻找皇后和萤妃的踪影。刀声、人声、哭喊声,都像咒语般往归晚的耳朵里钻去,震得归晚头痛不已。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如此的残忍,还是有种不能接受的感觉。归晚沉沉气,打足精神四望,一片火海中,没有看到萤妃和皇后的身影,热气拂到面上,胸口闷闷的,归晚难受不已。死士的打法非常可怕,不顾自身安危地拼命,一副以命搏命的气势,而官兵乱成一团,有点不成章法,混乱之中,谁也顾不了谁,鲜血淋漓,死伤一片。已经看不清周围的局势了,林瑞恩一拉马缰,准备回头,实在无法辨别情况,又没有皇后和萤妃的影子,不能再涉险了,自己倒没关系,可是怀中的人是如此的柔弱啊。正当马儿转头,往回跑的时候,一个死士注意到归晚露出披风的脸,一震之下,大喊大叫:“萤妃,是萤妃,在这里。”声音刻板没有起伏,但是传出很远,仅仅一瞬,周围已经围过来一群死士。归晚从没有这么心慌过,心跳到嗓子眼,听到对方一声大喊,她怔住半晌,怎么会把她认错成萤妃呢?转而一想,这些死士并没有见过萤妃,现在错把自己当成萤妃了。可是这种时候也不能开口反驳,根本没有人会听。心紧紧收缩了一下,身体的痛苦和心理的痛苦一起袭来,无意识地伸手一抓,竟然抓到带着暖意的衣服,抬首看,一张冷漠、线条分明的侧脸映入眼帘,心里安定不少,紧抓他的衣服,希望借此带给自己勇气和力量。感觉到归晚的紧张和慌乱,林瑞恩轻皱眉,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刀,此刻后悔都来不及了,右手在腰间一抽,银光一闪而过,手里已经多了一柄软剑,手腕转动,银光一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马前已经倒下四个死士,归晚仔细看去,软剑造成的伤口极细,血都不易流出来,仅显一条红丝,心里暗惊。很难形容当时的情形,俊朗的少年将军脸色冷漠,手里银光闪闪,光所到之处,让出一条路,有的人甚至连他手中的武器也没看清楚,就已经倒下了。变幻莫测的角度,天马行空的招式。如霜的容颜和凌厉无双的剑法拼凑在一起,显得异常诡异,在场的人莫不胆寒。死士也开始慌乱,其中有一个头领样子的,注意到林瑞恩只用一只手,很明显在护着马上的女人,大声喝止属下慌乱的情绪,打了几个手势,让他们从左边包抄,朝着归晚下手。林瑞恩顿时有点吃紧,左边有点不胜负荷,越来越多的死士包围过来,顾及着归晚,无法突围,眉头深皱,他手上幅度加大,手上银光从点点闪成一片,顿时有种开屏的感觉,归晚眼前一花,借着这个时机,林瑞恩脚一夹马腹,向外冲去。就在快要冲出去的时候,电光火石一瞬间,马突然受惊,狂奔起来,林瑞恩拉紧缰绳,低头一看,才发现马腿上中了一支箭,来不及顾马,紧紧抓住缰绳,手上剑顿时停下来,死士趁机靠近,一刀刀往归晚身上而来,林瑞恩抱紧归晚,往旁边一挪,刀落在马身上,马儿吃痛,不顾一切地乱蹦乱跳,不受控制,发疯地乱跑。归晚屏住呼吸,紧紧抱住林瑞恩,脑子已经来不及,只能任刀光剑影在眼前乱晃,呼吸急促,生命悬于一线。马转眼跑到山坡边,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跑到这里,林瑞恩也不禁脸色一变,想要回头,死士已经逼近,没有办法再退,马早不受控制,林瑞恩提起一口气,想往后转,一道刀光从左边闪过来,这样回转,归晚必定受伤,哀叹一声,躲过这致命一刀,马蹄一扬,踩空了山崖。林瑞恩抱紧归晚,两人一马,来不及惊呼,就往山谷中掉了下去……******傍晚时分,凤栖坡十里外的长亭,一队禁军扎营,一道挺拔玉立的身影站在亭中,随手翻动手中的书册,显得一派潇洒自如,脸上挂着三月春风般微笑。一道人影快步跑到亭中,单膝跪下,朗声报告:“丞相,凤栖坡那已经快要结束了,准备好了火箭,等命令一下,就可以向坡里齐射。”楼澈温和一笑,“后宫女眷没有受惊吧?”声音懒懒的,像不很在意似的。士兵头也不抬,恭敬无比地答道:“没有受惊,她们在距离此处两里路的地方休息。”“皇后呢?”楼澈低问。士兵略一停顿,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面有难色开口道:“皇后已经被雷将军看守起来了。”楼澈微微笑了一下,眼睛看向凤栖坡的方向,远远看去,竟也能看到隐隐火光。看着他的笑容,士兵困惑不已,面前这个让人如坐春风的温润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今天早晨突然带着禁军拦截下皇后和萤妃,把皇后软禁起来,明知前面有死士等待,还是让一批宫女和太监去做诱饵送死。难怪朝堂之上没人敢与他为敌。“如果没有什么差错,就按计划进行,再过一会,就可以放箭,把乱党一举歼灭。”雅然的声音把士兵的胡思乱想打断。士兵点了点头,正想领命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楼澈见状,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士兵脸一正,回答道:“刚才在凤栖坡发生一件怪事。”“怪事?”楼澈闻言,低低笑了两声,似乎有点好奇,“什么怪事?”“刚才有一男一女闯进凤栖坡,被乱党围攻。”楼澈依然笑着,沉吟一下,问道:“他们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围攻?”“乱党误把那个女子当成了萤妃。”士兵老实地回答。眉轻轻蹙起,楼澈喃道:“误认为是萤妃?”到底是什么人?士兵听到楼澈的低语,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又接着说道:“据在场的人说,那女子美如天仙,比萤妃丝毫不差。”刚开始士兵还以为这又是楼相的计谋,后来看来不像。士兵微抬头,看到春风温和的楼相脸色一变。“那女子是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声音里含着紧张,不祥之感突然蹿上心头。暗想,美得像天仙还不是特征吗,可惜这话不能宣之于口,忽然想到什么,士兵答道:“那女子的头上戴着一条银色发带。”楼澈顿时震住,心微微一痛,开口问:“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话音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带着颤抖。士兵惊讶不已,从没有看到楼相这样过,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实话实说:“那一男一女已经掉下山谷。”生死不明四个字愣是被他咬牙吞下,做士兵这么多年,早就懂得察言观色,眼看楼相脸色越来越差,风云突变,再说下去,只怕生死不明的就会变成自己了。心越来越痛,莫名的心慌笼罩住他,楼澈一瞬间不知如何反应,骤然站起身,他扬高了声音:“去凤栖坡,全部去凤栖坡,一定要把落下谷的女子给我找到。要毫发无伤地给我找回来。”说完,大踏步地向外走去,脸上满是阴郁,大声吩咐,“马上备马。”士兵傻住,立刻跟上去,追问道:“那乱党的事呢?”回头冷冷得瞪着士兵,声音像是结了冰一般:“先找到归晚!”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想起归晚被乱党围攻,落下山谷,他就有一股怒火从胸口燃烧开来,绝不会饶了那些人。寒霜不减的声音对着士兵补充道:“把那些乱党给我通通杀了。”******头好痛,一阵像针刺一般的疼痛感从四肢传到脑海,缓缓睁开眼帘,一片盎然的春意映入眼瞳,淡淡的绿,薄薄的春意,沁入心肺的自然味道。这里是山谷吗?归晚疑惑,张眼四处张望,寻找林瑞恩的踪影。眼光在周围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有看到林瑞恩的影子,归晚有点心慌,只手撑起身子,一阵头昏眼花,手脚发软,竟然站不起来,无处着力,她只能倚在石上,慢慢调整呼吸,闭上眼,平复自己慌乱的心。“你醒了吗?”冷冰冰的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传进归晚的耳里。偏过头,林瑞恩走近,当仔细看清对方时,归晚忍不住笑出声来,衣服大概是因为顺着山坡滚下来的原因,破烂不堪,平时冷漠的将军穿着这样的衣服,说不出的怪异和落魄。注意到林瑞恩面有异色,归晚敛去笑容,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显出为难的表情,林瑞恩一手把刚切来的马肉放在一块大石上,在旁边坐下来,对着归晚,淡淡说道:“你睡了一天了,我在周围看了一圈……”忽然停顿下来,眉头微皱,似乎不知道如何措辞,“……以现在的情况,我们爬不上去。”闻言,归晚脸色黯然,想起自己刚才站不起来,心一颤,问道:“我刚才怎么站不起来,难道是摔下山谷的时候,受了伤吗?”想到这里,就是再洒脱,也笑不出来了。明白她在想什么,林瑞恩露出安慰笑容,嘴边勾起一道浅浅的线条,稍嫌冷硬的面部顿时柔和几分,“不用担心,你是摔下山谷时轻微撞伤,加上躺了一天,血气不顺,等会儿就会好的。”他的声音自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归晚揉揉手臂,缓缓坐起身,果然比刚才好多了,力气恢复不少。心安定下来,抬首看看林瑞恩,他正在把柴堆在一起,搭起架子,似乎打算烤马肉的样子,突然间,归晚脸色一变,声音略扬,诧异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用左手?”林瑞恩用右手堆着柴堆,听到归晚的话,手下没有停止,平静地说道:“摔下来的时候,受了点伤。”语气始终是平静无波的。很容易让他骗过去呢,归晚暗道,如果没有看到他左边袖子出隐隐透着暗红的污渍,她也会相信那只是轻伤而已。想起掉下来的时候,是他紧紧护着她,愧疚之感涌上心头,现在也总算明白,他们爬不上山谷的原因了。注意到归晚不再说话,林瑞恩专心地堆柴,打算把马肉烤来吃了,这本来是陪他决战沙场的战马,现如今居然拿来果腹……正想着,一转头,对上归晚含着担忧的瞳眸,林瑞恩小惊了一下,是思考得太沉,居然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正疑惑着,一双他见过最美的手,轻轻地触碰他的左手,本能想要躲开,可不知道为何,他最后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她拉开左衣袖。拉开林瑞恩的衣袖,归晚双眉深皱,左手上拉开一道长约半尺的口子,伤口最深的地方几可见骨,上面涂了一层药膏,血也止住了,但是伤口的恐怖样子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心里暗想,这个伤口,她也许要负上一半的责任。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归晚幽然问:“这伤,会好吗?”听到她话语中有着真切的担心和自责,林瑞恩拉下衣袖,遮住那丑陋的伤口,朗声道:“骨头已经接上了,没有大碍,回去修养两天就行了。”蓦地睁大眼,归晚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断骨,他居然能如此轻易讲出口。沉吟了一下,她走到柴边,从柴堆抽出两根平整的,在林瑞恩错愕的眼光下,把柴枝夹在他的左手上,林瑞恩恍然,她是想给他的左手做个固位,防止骨头的错位。心里微微一震,一股暖流慢慢流出,蔓延到全身。注意到没有任何的布条可以绑住柴枝,归晚有些为难,林将军的衣服已经很破了,不能撕他的,可是自己的衣服也不能撕。一转念,她伸手把自己头上一直戴着的银色丝带抽了下来。银色的淡光一闪,一头如绸般的黑发瞬间散了开来,林瑞恩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滑落一般,受到迷惑似的,他伸出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掬过几丝靠前的散发。突然间,左手因为受到柴枝的夹力,隐隐有点疼痛,他一惊,右手立刻松开,心不受控制地疾跳。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归晚绑完,显出欣慰的笑意,伸手把头发随手一拢,眼角瞥到山谷旁,居然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心里雀跃一声,匆匆走过去。林瑞恩见状,颇为不解,想起她身体柔弱,正想喊她注意,只见她在小池塘边跪坐下来,对着水镜,梳起头发,整理仪容,林瑞恩一阵哑然,忍不住淡笑出声。转身继续堆柴,把马肉放在架子上,他打开火折子,点起火,想起归晚昏睡一天没吃任何东西,他转过身,开口想唤她,却在转眸的一瞬间,无法开口说话。山谷因为地势特殊,温度较高,春意浓烈,风景美如诗画,可是如此美丽的景色在她的身边只成了陪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脂粉不沾,越显得她清艳无双。思绪沉沉地,情不自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他因为要捉拿弩族的王子,便服在来福楼布网,正在吃饭时,同桌来了一个少年,头一次见到这么俊美的少年,动作优雅自如,随便的一个动作在“他”身上表现出来就带着一种独特魅力。这些还不足以迷惑他,但是席间那个笑容却着实打动了他,在战场数年,没有见过如此透明的、自然的笑容,见到“他”因为付不出钱而显出的尴尬和窘迫,他心下一软,居然帮“他”解困。原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是三天后,他居然又遇到了“他”,打开门,那个俊美无双的少年笑盈盈地站在门边,当时的他真的迷惑了,发现“他”是女儿身,情不自禁有些欢喜。第三次见到她,又给了他震惊,她居然是楼相的妻子,看她仪态万方地从马车里走下来,当时的心情复杂得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你在想什么?”莺声入耳,把他从沉思中惊醒,看向归晚,她已把头发编成一条长辫,清丽自然,好像从山中走来的精灵似的。注意到她从掉进山谷后精神似乎很高扬很开心,比起赶往凤栖坡时的慌乱和无助,简直是天渊之别,似乎不再担心外面发生的大事,暗暗称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担心吗?”说完,就有点后悔,难得她精神这么好,自己何必要提醒她伤神的事呢,想要弥补,也不知如何说。稍稍黯然,她转而宛然一笑,“已经没有什么要我担心的了,事情都成定局了不是吗?”笑容虽然灿烂,但隐隐透出失落。林瑞恩轻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闻到一股马肉的气味,转开话题:“看来马肉快熟了。”不一会儿,马肉烤熟了。马肉粗糙,难以入口,这也许是归晚此生吃过最难吃的一顿,但是饥肠辘辘,也顾不得滋味,硬是吃了一些下去。林瑞恩看她吃得难受,心有不忍,开口说道:“再等两天,我们就能回去了。”“一天。”不在意林瑞恩有些质疑的眼光,归晚自信地说道,“不到一天,上面就会有人来这里找我们。”顾盼之间,因自信的笑容而光彩照人。林瑞恩不语,眼不经意扫过四周,这个让人忘俗的谷底,竟然让他生出一种留恋的感觉。归晚吃着马肉,食不知味,脸上神采奕奕,笑意盈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深的失落和忧郁,余光瞥过山谷,有些失意,这么脱俗自然的风景,连她都对这里生出依恋的情怀。可惜上面的世界太多的事等着她了。******凤栖坡上,禁军不断忙碌着,一个士兵边跑边指挥,旁边突然插出一个士兵,开口说道:“副队,能不能让士兵休息一下,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兄弟们都累了。”被称做副队的士兵脸有难色,情不自禁向着左边的高坡望去,一抹雅颜俊朗的身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似的,回头答道:“不能休息,看到楼相的脸色没有,都不想活了吗?”想起昨天跟楼相汇报后就变成了这样子,暗暗一叹气,自从知道掉下谷的是楼夫人,楼相就处于寒怒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脸色越来越差。报告的士兵也感慨无限,小声埋怨道:“这凤栖坡的大火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扑灭,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根本就没办法下谷去找人。”闻言,副队也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办法,如果真的找不到人,我们只怕……”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想想就觉得胆寒不已。士兵无奈,望了一眼楼相站的地方,莫名的寒意蹿上脊梁,突然回头说道:“对了,那个少年怎么办?”话音低沉,显出疲惫的姿态。副队皱起眉,想起昨天下午疾马赶来的少年,头疼起来。自从楼相通知家里,楼夫人坠谷的事情,下午时分,一个少年疾马赶来,刚一下马,马就因为过度劳累倒地身亡,想起那场景,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那种少年,任谁见了都不能忘怀吧,听说他是楼相的得意门生,一表人才,更难得那种如水清澈的气质,真是个俊秀的少年啊!当兵这么多年,就这两天内见过的人物最出彩了,昨天还在纳闷,难道出色的人物都聚集到楼府去了吗?像那个亲切俊秀的少年,没有人不喜欢吧。他一到,万分着急,似乎有种痛苦纠缠着他一般,一定要到谷底去,明明是个文弱书生,谁敢让他冒这个险,何况凤栖坡昨日还是熊熊烈火。最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个少年像化石一般在山坡上站了一夜,不吃不喝不说话,今天早上再看见他,简直跟昨天判若两人了。昨日看见他时,是个清澈无比的少年,那种俊美甚至有点跨越性别的界限,但是今天的他,头发早被大风吹散,面容有点憔悴,昨日还清澈透明的眼眸今天充满了深沉,和一种寒冰似的凉意。是少年一夜之间变成了男人吗?一夜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副队啊,那个少年真有些可怕啊,昨天还不是这样的。”士兵无奈地说道,“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要不要给他送去啊?”副队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我去吧。”拿过士兵手里的竹篮,向着右边的坡边走去。还没有走到那个少年的跟前,少年就倏地回过头来,问道:“能下谷了吗?”前一日还显得清脆的声音,今日已经变成冰霜似的寒冷。摇着头,副队正想把吃的东西递过去,却看到少年看也不看地转过了头,继续盯着谷底看。心里暗叹一声,副队注视少年,本想要劝,突然想到劝也没有用,也就不开口了。少年的头发被风刮起,半边的侧脸一夜之间生硬起来,眼神因为下定了某种决心显得坚韧不拔,深沉难测,俊雅的脸庞失去了如水透明,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冷酷和偏执,一夜的改变在他身上透出一种异邪的俊美,让人移不开目光。这里是凤栖坡,站在这里,可以把整个山谷映在眼里,天色早已暗了,眼下黑茫茫一片,似乎是个无底的黑洞一般,什么也看不清,他定定地站着,许久许久,到底有多久了?风很大,咆哮般的刮过耳边,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她在哪里,在谷底出事了吗?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很痛,像是缺了一块,痛得他刻骨铭心,痛得他无法思考,只能无助地失神地深深凝望着谷底……那一天,遇见她时,也是这样很暗的黑夜…………戏班要进皇宫唱戏,班主兴奋无比,说什么昆圆戏班从此就是天下第一的戏班了,戏班中的任何人,都显得异常快乐,只有他,无法融入快乐中。他出生在一个没落书香门第,从小生活甚是清苦,也许是受到父亲影响,他本性无欲无求,人人夸奖他亲切清澈的气质,又有谁知他内心也如水一般,透明,无我,任何人都是水面的倒影,人走开了,也就消失无痕了。一直以来,他在追寻,自己想要什么呢?到底什么人能在他的心中长留印痕呢?皇宫宴会开始了,他远远地躲开,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看书,没有想到,竟然看到了宫闱中最禁忌的一幕,等着他们离开,他刚认为麻烦远离了,就遇到了她。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脸,只是她的声音清脆、淡然、自如,让他有点喜欢。你愿意离开戏班跟我走吗?她说出了他当时最想做的事,戏班的环境他已有所厌倦,早已决定报考科举。也许做官会非常有趣吧,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前途变得一片光明起来,心里却波澜不惊,并不高兴,只是单纯地接受,改变环境也许能找到自己想珍惜的东西吧,他一直这么坚信着。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女子叫归晚,人人都说她是个大美人,最初的他是没有注意到的,他只是很喜欢听她的声音,清清的,淡淡的,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优美动感,听得习惯了,竟然让他有了想念,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也是件赏心悦事,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让他有了牵挂。想起在梅花林中看到她的那幕,他才真正明白美人的含义,春意灿烂,她笑如春风,淡怡动人;夏木苍翠,她静如雨石,优雅可人;秋叶幽忧,她悠如夜月,明净醉人;冬雪惨淡,她傲如寒梅,清晖怡人。那一夜,他梦中也进入梅林之乡……什么时候起,梅花酒的香味萦绕鼻尖,难以忘怀?什么时候起,他下笔触情,吟念春思,难以舍弃?什么时候起,他如镜水之心常泛涟漪,难以平静?他本是无欲无求的,遇到她后,却有一种自己也难以明白的眷恋。她常问,他没有自己的信念,如何进官场,心底隐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到底是什么呢?他不明白,也不太想明白。上天惩罚他了,当时的一松手,就传来她坠谷、生死不明的消息。听到消息的一瞬间,他大概已经死了,心都痛得不能跳动了,这时候才明白,他明如镜水的心原来也是会痛的……不想再尝试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他静静地看着谷底,他等待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心。十九年来,他第一次产生如此的欲望,自己越来越贪心了吧,本来只是想听她的声音,渐渐地想欣赏她的美,后来想伴在她的身边,现在……他多么想得到她……他想笑,想放声大笑,他找到了自己的坚持,自己的珍惜,明净的心从此不再空荡;他又想哭,想倾声大哭,原来不知道,情的滋味如此酸涩,如此苦闷难言……“找到了,找到楼夫人了……”耳边骤然传来的声音,震醒了他混乱得几欲疯狂的神志,脚不听使唤地往人声传来的地方走去,早已麻木的脚一步步加快速度,小跑起来,嘈杂的人声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力的,平稳的,他的心又跳了,他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心跳……他找到了,找到自己想要珍惜的……他想要的是……******“找到了,找到楼夫人了……”士兵匆匆忙忙地跑到谷的上坡大声喊道,欣喜的声音瞬时传遍凤栖坡。听到这句话,楼澈的脸终于松动下来,先是高兴,接着担忧,转而又有了点愤怒之情……脸色一连三变,情绪波动不定,还没等其他士兵意识过来,他已经飞快地奔了出去,直往谷崖边跑去。天色才有点微光,谷边一阵骚动,找到楼夫人,全谷的士兵都感到由衷的高兴,两天没睡了,终于能休息了……看到楼相神色纷乱地冲了过来,都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谷崖边坐着刚被救上来的归晚,头一次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衣服有些破乱,容色苍白,心微微一痛,针刺的感觉蔓延到全身。脸色沉郁,本来打算狠狠骂她一顿,看到现在如此状况,满腔的郁愤竟只能化为一声长叹,低身搂过她,抱进怀里,柔声问:“受伤了吗?”这句话,如此简单,却温和得不可思议。不知为何,这一声像水一般,只有一滴,却滴进归晚的心里,化了开来,脸色复杂,百转柔肠,还没反应过来,看到楼澈心疼地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抚过,才知道自己已经流下眼泪。一滴,两滴……不停地滑落泪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哭,是生死之间的恐惧?是无力无助的悲哀?还是……看着她无声地落泪,又是一阵心悸,伸手抚过泪水,想为她擦去忧愁和恐惧,却在触手之际,感到炙手的疼痛和烫,那泪水,好沉……轻搂着她,不在乎身旁早已诧异一片的眼光,楼澈感到心阵阵慌乱。正想抱起她回身,突然注意到谷崖边的士兵又背上一个人,那就是和归晚一起坠谷的男子吗?看着他被救上来,眼神一瞥,淡银色的光芒映入眼帘,他受伤的手上似乎绑着归晚的发带,凝视半晌,看到他的脸,一怔,这不是林瑞恩吗?对上林瑞恩的眼神,颇为冷淡,此人和他一样的重权在握,可惜他常年在关外,两人并无任何交集,心下一转,有些诧异他和归晚在一起的原因。可惜现在并非深究此事的时候,楼澈冷静地开口道:“林将军,伤无大碍吧?”如霜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仅是轻点几下头,“没事。”不自觉地,眼光移到那纤细的身影上,看到她因为听到声音而回转的脸,上面竟然隐然带泪,一震之下,脸色乍变。“林将军,”归晚轻挣开楼澈的怀抱,对于刚才的哭泣有点不好意思,礼貌地对着林瑞恩微笑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不明意味地又点了两下头,被她泪水所震,他无法移开目光。“林将军。”楼澈冷然的话语打断他的凝视,林瑞恩对上他无波的眼眸。楼澈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多少有些不甘,但也有几分感激之情:“林将军,你救了内子,我感激万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开口,我欠你一个人情。”林瑞恩并不回答,面无表情地站着,似乎刚才的话跟他毫无关系一般,一群大夫早就候命着,乘着此时赶上来,纷纷围拢林瑞恩,检查伤口,处理伤势。对于他的不回答,楼澈也并不着恼,林瑞恩是出了名的冷漠,自己已经许出了承诺,并不管他接不接受。感到谷上一阵清风吹过,忙把归晚拉到身前,她掉下山谷,现在正是清晨,天气阴冷,怕她身体不适,他搂过她,转身要回营帐。刚转过身,才发现后面站着一个少年,见到他,楼澈和归晚都是惊了一下。归晚从被救上谷后,一直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尤其是刚才哭了一场,似乎哭走了很多东西,心里空荡荡的,像木偶似的被牵动着,生死间徘徊一圈,真是恍如隔世一般。转头看到少年一瞬间,她被惊醒了,难道真是隔了一世吗?少年怎么变化如此之大。冷然地站在风中,风吹起他的乱发,凌乱如丝,清秀的脸庞竟然生硬了几分,他表情落寞,说不清的抑郁,清澈的眼神此刻深沉无比,一望无底,脸上早已没有昔日如水笑容,没有任何表情地站着,流露出坚毅的气质。惊诧于他骤然的改变,归晚哑然道:“修文……你怎么啦?”被那一声清淡的声音唤起,管修文一阵喜悦涌了上来,他已经站了许久,看到她落泪,她茫然,她心不在焉,他尽收眼底,但是她没有注意到他,他等着,终于等到她的轻唤。一刹那,好像听到了冰破裂的声音,归晚睁大眼,看着那少年露出以前那种亲切的笑容,如水清澈,先前的凌厉似乎是假象,少年还是那个少年,没有改变,舒了一口气,归晚心安了点,刚才那个管修文真让人有点害怕。少年开心地笑了,发自内心的,走向前一步,温和道:“你没事吗?没有受伤吧?”等归晚明确地摇了两下头,他心安了,淡笑不语地注视着归晚,隐含着一种复杂。真正感到震惊的,是楼澈。看到少年的一瞬,他就感觉到某种奇特的感觉,这个少年的心境发生了大变化,才会变得如此怪异,如此可怕。身上带着如刀刃般的凌厉,眼神中多了一份锐利和专注,注意到他看着归晚的眼神有些痴痴的,太过于深沉,心下不悦,心里多了一丝烦躁,启口道:“管修文,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说完,扔下众人,带着归晚向营帐走去,同时吩咐大夫进帐为归晚诊疗。看到他们远离,管修文刚才还清澈的笑容顿时敛去,站在风中,冷冷然,看着那个牵挂的身影,心里百感交集,没有比刚才更深刻地感受到,他需要权力,需要财富,需要地位,突然间,他涌起无限的欲望。想拥有可以抗衡楼澈的力量……才能接近他的渴望……凤栖坡上又是忙碌一片,士兵们处理着各项琐碎的情况,营帐内大夫进出不停,谷上士兵休息无数,一个少年站在风中,遗世而又孤独……天开始亮起来,可惜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发现,天空早已是风起云涌……******“情况怎么样?”清风般的声音里似乎有点忧虑,楼澈站在营帐前询问身旁的大夫。“夫人气血衰弱,还受了惊,”大夫看着眼前这位高权重的年轻丞相,有点惶惶然,在宫中当御医多年,从没看过他如此明显把情绪表露在外,语气谦恭地说道,“夫人的伤势并不严重,只要好好调养些时日就可以了。”舒展了眉心,楼澈轻点头,“去开药方吧。”蓦然一转身,撩起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营帐内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一阵安神的香气飘在鼻间,举步走到桌旁,打开香炉,捻熄炉中的熏香,楼澈转过身,定神看向营帐中间的床。铺了一层羊毛毯的床牙上,此刻沉睡着一抹纤细身影,漆黑的发丝散在雪白的毛毡上,带着略显苍白的病态美。走到床边,轻身坐下,温柔地拉过羊绒毡毯,拉到归晚的颈部,把她盖了个严严实实,忽然手下毡毯一动,他转眸,正好对上归晚眼帘微微颤动,徐徐睁开的眼,黑色透亮的眸子繁星一般幽深。“夫君大人……”归晚幽幽地唤道,头还昏沉着。楼澈注视了归晚一眼,并不回答,面无表情,见她想要坐起身,拿过绣枕,垫在她的身后。见他毫无表情,归晚恍然,开口问道:“夫君大人,气恼我吗?”刚坐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倾身靠在绣枕上。心里说不出的郁结,楼澈略寒着脸,注意到归晚身体不适,莫名的心疼,忍不住薄斥:“你不要命了吗?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差一点,她就葬身谷底了。归晚浅浅一笑,“我是想来阻止的,到了这里,才知道自己多么微薄。”幽幽的声音带着神伤的哀叹。听到这样哀伤的话语,楼澈始料不及,本来想要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看着这个自己百般保护和宠爱的女子,这次居然做出这么危险的事,让他担够了心。想要训斥,又有种不舍的情绪,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归晚,你为何对皇后的事这么上心?”归晚莞然沉吟半晌,在楼澈几乎认为她不会回答时,悠然启口:“夫君大人又为何对皇后的事这么上心呢?”楼澈哑然,有种欲说不能的感觉,看着归晚微微苍白的脸色,说道:“并不是我针对皇后,今天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沉然说完,语气又柔和下来,“归晚,你不要再理会这些事了,我会处理的。”伸手拢过她的头发,帮她拉好毡毯,就怕凤栖坡上阴阴寒意让她伤上加病。“不能不管……”在楼澈有些诧异的眼光里,归晚轻喃道。楼澈皱起眉,心里惊诧不已,不等他开口,归晚续又说:“夫君大人,听我说个故事好吗?”知道她此刻要说故事必定重要无比,楼澈不语,沉默地等待。归晚把眼转开,凝神对着桌上的香炉,徐徐道:“我的娘亲,二十年前是个有名的美人,生性洒脱,还带着三分泼辣……”楼澈微怔一下,蓦地想起他们成亲时,归晚的父亲刚辞完官,两袖清风地走了,连女儿的婚礼也未曾出席。而她的娘亲,只是听说几年前仙逝了。不明白为什么此刻她会说起身世,难道其中有什么隐衷?注视着她露出迷离的容色,他定心地听下去。“娘亲在年轻时候,曾经爱过一个落第的书生,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他,还生了一个女儿,可是两人生活却并不如意,后来娘亲离开了那个男人,嫁给我父亲。”简单几句话,概述了一个女人的一生,里面却透着苍凉的味道。听到这里,楼澈的眉心慢慢拢起,有点猜到故事的含义。归晚停了停,勾起一抹苦笑,又说道:“我在家中从没见母亲真正开心过,她总是忧虑重重,极少展颜。她很疼我,可以说是极尽宠爱,对哥哥却不理不睬,相反,父亲喜欢哥哥,不喜欢我……娘亲身体很差,在我十四岁那年,已经重病缠身,尽管父亲到处求医,依然回天乏术。娘在死之前,很想见那个她离弃了十多年的女儿,她对我说,她把对那个女儿的疼爱双倍给了我,希望我以后能把这份情还给那个无缘的姐姐。”说到这里,归晚半躺下,似乎不打算说下去了。楼澈愣住,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仍试探地问道:“你的姐姐……”归晚转过脸,定定地看着楼澈,淡然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皇后就是我要还情的人。”那么洒脱自如的眼眸里含着一种坚定。室内顿时有片刻的沉静,楼澈也不知如何对应,只能看着归晚,脸上显出深思的表情。归晚莞尔一笑,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拢到一边,状似轻松地问:“夫君大人……怎么办?”楼澈凝眸,有些不解,一丝不祥的感觉涌上来,让他有点心烦,片刻间,说不出话。“怎么办呢……”归晚笑语道,一种凄然的感觉浮上来,“我要保护皇后,你要保护萤妃,也许我们的立场会变得敌对呢……”“不会的。”一个决定打断了她的揣测,楼澈肃然道,“这本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心烦,一阵阵的心烦,从来没有想到过,会从她嘴里吐出“敌对”这个词,让他的心顿时有种沉下去的感觉。“归晚,针对皇后的并非是我,而是身为一国之君的皇上,你知道吗?”楼澈解释着,夹杂着说不清的慌乱情绪。归晚笑了一下,彷徨之态尽显,幽然道:“没有萤妃的皇上会这么做吗?”楼澈不语,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此明显,让他没有转还的余地。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而在这个营帐中,却有一种时间被冻结的感觉,隐隐一种压迫感强烈地传递开来。“归晚……”楼澈启口,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温润低沉。闻言,禁不住轻轻一颤,归晚感到阵阵酸涩,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夫君大人曾经答应我,满足我所想……我一直都相信。但是,如果碰到萤妃的利益呢,夫君大人依然会站在我这一边吗?”沉闷快要窒息了,空气沉重地似乎能把人压垮,楼澈不开口,脸色阴沉,看不出所思所想。归晚轻叹口气,感到疲累无比,伤神,伤情,又伤心……突然整个人从羊毛毡毯中钻出,伸出手,在楼澈一诧异间,钩住楼澈的脖子,带着无限旖旎和轻柔,把头靠在楼澈的肩上,三千青丝散在楼澈胸前,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夫君……”一震之间,他差点忘记了呼吸,归晚从不主动亲近别人,但是此刻,淡淡的馨香扑鼻,萦绕在身边,心一悸,不自觉地伸手抚过那黑绸般的青丝,他惊讶自己竟然不能平复心跳,有些贪婪地享受这一刻旖旎时光。归晚醉人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想到有一天,我们如果站在敌对的立场,我会感到多么神断魂伤啊……”话音是甜的,扣人心扉,其中却隐藏不住那无奈的悲叹。楼澈感到脖颈处有点湿润的感觉,温温的,水珠流入衣领中,炙热得似乎要烫伤他一般,怪异的苦涩感弥漫开来,让他的心不能喘息地沉落……归晚倏地抽回手,往后靠去,瞬时离开楼澈的怀抱,倚在绣枕上,有些失神地对着楼澈。香味突然消失,温暖不再,错愕间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是牵住了几缕发丝。楼澈怔然看向归晚,却看见她繁星似的幽深眸子,隐含泪光,看着自己,焦距却在其他地方,半片桃花似的唇带着几不可见的笑,美得不胜悲凉。心里空荡荡的,有点抽痛,伸出手,抓住眼前的人,他一把将她重带进怀中,“归晚……我们不会敌对的。”感到怀中人不安地想要退却,他扣住她的腰,搂得更紧,心有些乱,喃喃出声:“归晚……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天载二年春,“护国寺”一案终结,歼灭乱党三百余人,经查明,此事牵连甚广,国丈也牵涉其中。圣颜大怒,以国丈府为主的诸多官员受到贬迁。本以为皇后会遭废黜,岂料一班重臣同时求情,深表皇后无辜,后位终于得保,后宫恢复平静。转眼已是春末,全国科考开始,“护国寺”事件并没有影响科举,一切照常进行着。京城的百姓们今年特别兴奋,原因无他,今天的新科状元,俊美非常,年少多才,颇有当年楼相之风范,听闻他正是楼相的门生,一下子,朝堂和京城喧闹起来,话题都绕着这个转。今年科举的榜首名为管修文,这个时候谁都不知道,那个少年的来到,将带来满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