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葫芦的秘密,罗杰与巨兽

  “欢迎来到树林村。”告示牌上写着。
 

  我待在那里傻看了一阵,才慢慢儿沿着河岸走起来。在一棵柳树跟前我又站住了。这就是我上次坐着钓鱼的地方。也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听见了“格咕噜”的叫声,才把那个宝葫芦钓了起来的。
 

  瑞典有一个小镇,小镇头上有一个长得乱七八糟的老果园,果园里有一座小房子,小房子里就住着咱们要讲的这位长袜子皮皮。长裤子皮皮九岁,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没妈妈也没爸爸,这真不坏,在她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叫她去上床睡觉,在她想吃薄荷糖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硬要她吃鱼肝油了。
 

  罗杰跟动物们总能相处得很好。这也许是因为他喜欢它们,但也可能是因为它们不怕他。他太年轻了,才14岁,还不够格让任何动物害怕他。

  他们实在很难相信这真的就是树林村。主要的街道虽然没有什么改变,但主街两旁已分支出许多新建的街道。而且,路面现在是黑色的,路的中央还有一条白线呢。
 

  离这儿不过两米远──哪,就是那儿:我在那儿打过两个滚,翻过一个筋斗。
 

  皮皮有过爸爸,她很爱她的爸爸。她当然也有过妈妈,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皮皮的妈妈很早就去世,那时皮皮还只是个吃奶娃娃,躺在摇篮里哇哇哇哇,哭得那么可怕,大家都不敢走到她身边来。皮皮相信她妈妈如今活在天上,打那儿一个小洞看她下面这个小女儿。皮皮常常向她招手,告诉她说:“放心吧,妈妈!我会照顾我自己的!”
 

  四足落地站起来时,他的北极熊南努克肩高150公分。罗杰的身高也是150公分,和北极熊正般配。

  梅和塔克坐在当当作响的木头马车上,马车由胖老马前引,颠颠晃晃地向树林村慢慢移近。他们已看惯了各种事物的变迁,但这儿的变化却让他们既震惊又感伤。“看,”塔克说:“看,梅,那个地方原来不是小树林吗?居然全不见了!连一根树枝、一株残干也没留下!还有树林边那栋屋子──也不见了。”
 

  “真是孩子气,那会儿!”我一想到这个,脸上就发了一阵热。
 

  皮皮还没忘记她爸爸。她爸爸是位船长,在大洋上来来往往,皮皮跟他一起坐船航过海。后来他遇到风暴,被吹下海,失踪了。可皮皮断定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因为她怎么也不相信爸爸已经淹死。她认为她爸爸一定已经上了一个荒岛,就是那种有许许多多黑人的荒岛,做了他们的国王,头上整天戴着金王冠。
 

  只消几口,他的这位四条腿的朋友就能把他整个儿吞掉。那样一来,罗杰就没有了。只要流露出丝毫畏怯,罗杰就完蛋了。

  树林村已改变很多,大部份的地方都很难认出来。村子的范围扩大了,从前位在村外的那座小山丘,如今却是村子的一部份。还好有那座小山丘,否则他们真是什么也认不出来。梅说:“我猜那栋屋子一定是在这里,一定是的。不过,我们已经离开太久了,所以我也没什么把握。”
 

  我在这里蹲了一会儿,又走了几步。又蹲一会儿,又走几步。我的脑筋好像一直没休息过。想得又多又杂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的是些什么。太阳可已经当顶了。
 

  “我的妈妈是天使,我的爸爸是黑人国王,有几个孩子能有这么棒的好爸爸妈妈呢!”皮皮说,心里着实高兴。“等我爸爸有一天给自己造出船来。他一定会来把我带去,那我就是黑人公主了。那种日子多带劲啊!”
 

  但他却轻言细语,温柔地爱抚着那只巨兽,仿佛它只是一只小猫咪。这位老兄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这样体贴入微的照顾。它的母亲从不爱抚它,它的父亲甚至威胁它,要把它吃掉。而这个男孩每隔两天就给它喂一次东西。以前,为环境所迫,它经常一两个星期什么也吃不着。

  那儿现在有个加油站。一个身穿满是油渍的夹克的年轻人,正在那儿擦一辆锈迹斑斑的哈德逊牌大型汽车的挡风玻璃。当梅和塔克经过时,那位年轻人笑了,他对哈德逊牌大型汽车的驾驶说:“你瞧,从乡下来玩的。”那位驾驶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时候河里给蒸出了一股不很讨厌的腥味儿,闻着有一点儿像鱼汤。这跟小路旁边的臭蒿气味混到了一块儿,就仿佛洒了些芫荽菜似的。那一片臭蒿的附近──我记得很清楚:那的的确确就是我上回吃点心的处所。不错,正在那儿长着几棵车前草的中间,就打地里冒出两串冰糖葫芦来过。而顺着这片土坡──哪,这不是?

  果园里这座旧房子,是她爸爸许多许多年以前买下的。他想等他老了,不再出海了,就跟皮皮一块儿住在这里。可他后来不幸被吹下了海。皮皮断定爸爸会回来,于是直接到这威勒库拉庄来等他回家。威勒库拉庄就是这小房子的名字。它里面都陈设好了,就等着她来。夏天一个美丽的傍晚,她和她爸爸那条船上所有的水手告别。他们很爱皮皮,皮皮也很爱他们。
 

  南努克既没学过爱斯基摩语,也没学过英语。但它会分辨人说话的语调。罗杰轻柔的嗓音在它耳边响着,它就努力模仿,发出心满意足的呜呜声回应他。

  梅和塔克继续哐当哐当地向村子前进。他们经过各式各样的房子,再过去是些商店,有热狗摊、干洗店、药房、廉价商店、另一个加油站以及一栋有着怡人门廊的白色木屋──“树林村旅馆”,之后是邮局。邮局之后是监狱,现在是一间较大、漆成褐色的监狱,里面有郡办事专员的办公室。监狱前停了部黑白二色相间的警车,车顶有红色的玻璃探照灯和雷达天线,雷达天线像轻便马车的马鞭一般,固着在挡风玻璃上。
 

──曾经滚来了两个苹果。
 

  “再见,伙计们,”皮皮一个个地亲他们的前额说,“别为我担心。我会照顾我自己的!”
 

  一天,罗杰对哥哥说:“我想把它放出来。”

  梅看了监狱一眼,但很快地把目光移开。“看到前面那个了吗?”她用手指指向前方:“那个路边餐厅,我们到那儿停一下,喝杯咖啡吧。”
 

  “谁知道那些东西是打哪来的!我可糊里糊涂就都吃了。那会儿我要是……”
 

  她从船上带走了两样东西:一只小猴子,名字叫纳尔逊先生(是她爸爸送给她的);一个大皮箱,里面装满了金币。水手们站在船栏杆旁边看着皮皮,直看到她走得不见了。她头也不回地一直向前走,让纳尔逊先生蹲在她的肩膀上,手里紧紧抓住那个大皮箱。
 

  “你一放它,它准会像一道蓝色闪电,嗖地一声就无影无踪了。”

  “好,”塔克说:“也许他们会晓得些事情。”
 

  忽然一下子,我的唾液腺拚命活动了起来,让我咽了又咽,没个完。我疑心这几秒钟里也许把我今天整天的分泌量全都用上了,要不起码也有半天的量──约零点五升。
 

  “一个了不起的孩子。”等到皮皮看不见了,一位水手擦着眼泪说。
 

  罗杰尊重哥哥的意见,但也信任他的巨熊朋友。他轻手轻脚地打开笼门。南努克没动弹。罗杰走到体重半吨的巨熊后头,动手推它。他倒不如去推一堵石头墙呢!

  路边餐厅里,到处都是铬黄的闪光,还有油腻的地毡与蕃茄酱的气味。梅和塔克在长柜台旁,咕嘎作响的旋转高凳上坐下。柜台服务员从后面的厨房出来,仔细地打量他们。他们看起来还好,只是有一点怪,也许是他们的服装,不过他们看来都是诚实的人。服务员把一份硬纸菜单“啪”的放在他扪面前,然后将身体靠在冒泡的橘子水冷却器上。“你们是从远地来的?”
 

  忽然一下子,有几件什么东西不知打哪儿落到了我手里,我一吃惊,就垒都掉下了地,──原来是几个纸包。纸包里的东西也散了一地:葱油饼,核桃糖,熏鱼

  他说得对。皮皮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最了不起的是她的力气。她力气之大,全世界没有一个警察比得上她。只要她高兴,她可以举起一匹马。说到马,有时候她真想有匹马举举。正因为这个缘故,到威勒库拉庄的当天,皮皮就花了一个金币给自己买了一匹马。她一直想有一匹马,如今真有一匹她自己的马了,她把它放在她的前廊里。当皮皮下午要在前廊吃茶点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把马举起来,放到外面果园里。
 

  熊回过头去望着他,它那双大眼睛仿佛在问:“你想干什么,小家伙?”

  “是的,”塔克回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
 

……
 

  威勒库拉庄隔壁还有一个果园和一座小房子。那座小房子里住着一位妈妈、一位爸爸和他们的两个可爱孩子,一个男的,叫汤米,一个女的,叫安妮卡。他们俩都很好,很守规矩,很听话。汤米从不咬指甲,妈妈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安妮卡不称心的时候也从不发脾气,她总是整整齐齐地穿着刚熨好的布裙。汤米和安妮卡在他们的果园里一块儿玩得很高兴,可他们还是希望有个朋友跟他们一起玩。皮皮一直跟着她爸爸航海的时候,他们有时趴在围墙上说:“那房子没人住,多可惜呀!那儿该住人,而且该有孩子。”
 

  罗杰想出了另一个办法来对付这座骨肉大山。这办法也许能行,也许不行。他走出笼门,站到笼外6米的地方,然后转过身来开口说话。他还是用南努克很容易听懂的语调说着。

  “哦。”
 

  水果也不缺:哪哪,那不是滚来了?而冰糖葫芦──挺准确地仍旧插在那个老地方!
 

  在那个美丽的夏天日子里,皮皮第一次跨过威勒库拉庄的门坎,那天汤米和安妮卡正好不在家。他们到他们奶奶家住了一星期,所以不知道隔壁房子已经住进了人。回家第一天,他们站在院子门口看外面街道,还是不知道有个可以一起玩的小朋友就在身边。他们站在那里正不知道干什么好,也不知道这天能有什么新鲜事,会不会依然是个想不出什么新花样来玩的无聊日子,可就在这时候,嘿,威勒库拉庄的院子门打开,出现了一个小姑娘。这是汤米和安妮卡有生以来看到的最古怪的小姑娘。这一位就是长袜子皮皮,她早晨正要出去散步。她那副模样是这样的:
 

  巨熊南努克站着,一动不动。5分钟,10分钟,15分钟过去了。罗杰仍然耐心地说着。过了一会儿,格陵兰的百兽之王终于学着它的朋友的样子走出了铁笼。

  “请问,”塔克手指拨弄着菜单,小心地问道:“这里以前不是有一个小树林吗?就在城的另一端。”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盯住地下这些精美细点,足足看了五六分钟。
 

  她的头发是红萝卜色,两根辫子向两边翘起,鼻子像个小土豆,上面满是一点一点的雀斑。鼻子下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嘴巴,两排牙齿雪白整齐。她的衣服怪极了,是皮皮自己做的。本来要做纯蓝的,后来蓝布不够,皮皮就到处加上红色的小布条。她两条又瘦又长的腿上穿一双长袜子,一只棕色,一只黑色。她蹬着一双黑皮鞋,比她的脚长一倍。这双皮鞋是她爸爸在南美洲买的等她大起来穿,可皮皮有了这双鞋,再不想要别的鞋了。
 

  打那以后,笼子门就一直敞着。北极熊要吃要睡就进笼去。笼子里铺着厚厚的驯鹿皮,睡在笼里比睡在雪地上强多了。雪地上到处是石头,睡上去硌得慌。

  “是的,”柜台服务员答道:“但是在三年前,大约是那个时候──发生了一次雷电大风暴。‘大树’被闪电击中,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树林起火了,情形一塌糊涂。连地也被掀了起来了。后来用推土机才把它清理干净。”
 

  “怎么又来了?那个宝贝不是已经给扔了么?”
 

  叫汤米和安妮卡把眼睛蹬得老圆老圆的却是那只猴子。它蹲在那个古怪小姑娘的肩膀上,身体小,尾巴长,穿着蓝布长裤、黄色上衣,还戴一顶白草帽。
 

  爱斯基摩小伙子奥尔瑞克前来告诉他们,离岸不远的海面上发现“美髯公”。“美髯公”就是力大无穷的长须海豹,爱斯基摩人管它叫孟克乐克。

  “哦。”塔克和梅交换了一下眼神。
 

  唔,也许是因为我曾经有过一个这样的宝贝,我自己身上也就给沾上了一点儿宝气了吧?要不然,怎么现在我自己也有这号魔力了呢?
 

  皮皮顺着街道走,一只脚走在人行道上,一只脚走在人行道下。汤米和安妮卡盯住她看,直到她走得看不见为止。一转眼她又回来了,这回是倒着走。这样她就省得转过身来走回家了。她走到汤米和安妮卡的院子门口停下来。两个孩子一声不响地对看一下。最后汤米问那小姑娘说:“你干嘛倒着走?”
 

  有关孟克乐克的事儿,哈尔听过不少。他爸爸约翰·亨特在纽约附近有自己的动物养殖场。他说了:“能弄到手的海豹你们都得弄回来。特别是巨长须海豹。它身长3米以上,平均体重360多公斤。特大号的体重可达720多公斤,翻一番呢。小心它那张巨口,它一口能把你的头咬掉。像所有海豹一样,它从冰洞口探头出水面来呼吸。不同的是,你们抓得住那些小一点儿的海豹,而且能把它们从水里拖出来。”

  “请给我们咖啡,”梅说:“黑咖啡。我们两个都是。”
 

  我又想:要是我自己真的也有了这号魔力,而现在又没有一个宝葫芦来给我添麻烦了,我凡事就可以主动了,──那么情形是不是可以好一些?
 

  “我干吗倒着走?”皮皮反问他们,“这不是个自由国家吗?我不能爱怎么走就怎么走吗?告诉你们吧,在埃及人人都这么走,也没人觉得有一丁点儿奇怪。”
 

  “但是,一头体重达360公斤的海豹,你绝对没办法把它从只有15厘米宽的冰洞口拖出来。”罗杰说。“那么,你打算怎么逮住它呢?”

  “好的。”柜台服务员说。他收走菜单,把咖啡倒进厚陶杯里,然后又靠在橘子水冷却器上。
 

  “可是这核桃糖是哪一家的?”我瞧瞧包皮纸,可是没有店名。
 

  “在埃及人人都倒着走?这你怎么知道?”汤米问道。“你又没到过埃及。”
 

  “下去呀。带上水下呼吸器,穿上乙烯橡胶潜水衣,到水底下去呀。水可能很冷,但乙烯橡胶能为你保暖。”哈尔说。

  “那个小树林里,以前有一个清水喷泉。”塔克啜饮着咖啡,大胆的说。
 

  我踌躇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吃掉。老实说,这会儿我瞧着这些东西倒一点也不觉着腻味。……
 

  “我没到过埃及!我当然到过,那还用说。我到过全世界,比倒着走更奇怪的事都见过。要是我学印度支那人那样倒竖着用手走路,真不知你们会怎么说呢?”
 

  于是,身裹厚厚的乙烯橡胶潜水衣,背负氧气罐,他们跟着奥尔瑞克走过短短一段路,来到海边。背上的氧气罐是在水下搜索那巨兽时呼吸用的。

  “没听过。”柜台服务员说:“我已经讲过了,整座树林都用推土机清理干净了。”
 

  “格咕噜,格咕噜。”我吃惊得跳了起来,摸了摸脑门子。我四面瞧瞧。可闹不清声音是哪儿来的。河里也没发现什么,此刻早已经收了雾,看得清清楚楚是一片平静的水,一丝皱纹也没有。
 

  “那不可能。”汤米说。
 

  罗杰回头一看,他的熊跟在后面。

  “哦。”塔克说。
 

  “许是我的错觉……”
 

  皮皮想了一下。
 

  “拦住它,”哈尔说,“让它回去。”

  喝完咖啡,梅到商店去购买必需品,塔克则沿着原来的路,从城的这头走到另一头,一直走到小山丘。现在那里有些房子了,还有一家饲料店,但在小山的另一面,在迤逦的铁栏杆内,有一个墓地。
 

  “请用,格咕噜,请用。”
 

  “不错,你说得对。我说了谎。”她难过地说。
 

  “说得倒轻巧。”罗杰不以为然。

  塔克的心跳加快了。他们来的时候,他曾注意到那个墓地,梅也注意到了,可是他们并没有谈论这件事情。但是他们都知道,某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在墓地里。塔克拉直他的旧夹克。他穿过一座有花体字的铁拱门,站住,看着一排排竖立在杂草丛中的墓碑。然后,在远远的右边,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墓碑,无疑的,它过去一定很壮观,只是现在它有一点倾斜了。墓碑上刻着一个姓氏:丁。
 

  我又一跳。左面瞧瞧,右面瞧瞧。
 

  “说谎可不好。”安妮卡总算有话说了。
 

  “你不懂,”哈尔说。“海豹是北极熊最爱吃的东西。让它一块儿去,碰上海豹,它会把它吃掉的。”

  塔克转过身,慢慢向墓碑走去。当他走近时,他看到大墓碑的四周还有一些小墓碑。原来这是一块家庭墓地。接着他的喉咙一紧──因为它在那里──他一直猜想可能会在那里。现在他看到了,不禁满怀忧伤。他跪下来,读着上头题的字:
 

  “是谁?你么?”
 

  “对,说谎非常非常不好,”皮皮说着更难过,“我有时候忘了。一个孩子,妈妈是个天使,爸爸是个黑人国王,他又一生航海,你怎么能希望这孩子总是说真话呢?而且,”她说着整张雀斑脸浮现出微笑,“我可以告诉你们,刚果没有一个人讲真话。他们日夜吹牛,从早晨七点吹到太阳落山。因此,万一我有时吹上几句,请你们一定要原谅我,记住这只是因为我在刚果住得太久了一点。我们还是可以交朋友的。对吗?”
 

  “我相信我能教会它不那样干。”

  亡妻亡母温妮之墓
  一八七○年生一九四八年亡
 

  “是我,是我。”
 

  “当然。”汤米说着,一下子知道这一天不会无聊了。
 

  “它只会成为讨人嫌的累赘。”

  “嗯,”塔克自言自语地说:“两年了。她已经去了两年了。”他立起身,看着四周,想要清掉哽在喉头的东西。整个墓地里静悄悄的。他身后一株杨柳条上,有一只吱吱叫着的红翅山鸟。塔克迅速地擦了擦眼,然后又把夹克拉拉直,举手敬了个礼。“好女孩。”他大声地说,说完便转过身,快步离开墓地。
 

  “你躲在哪儿?”
 

  “那干吗不上我家吃早饭呢?”皮皮问。
 

  “恰恰相反,”罗杰说,“要逮住360多公斤重的孟克乐克,它可能正是我们不可多得的好帮手。我们俩的力气加起来还远远比不上它哩。不过,为了让它慢慢学会,我们可以从比较小的海豹开始。”

  终于,那辆叮当响的马车,走出了树林村。途中,梅轻轻地问他:“她去世了?”梅的眼睛并没有看他。
 

  “这儿,这儿,”──好像我小时候养的蛐蛐儿似的,在我兜儿里叫唤着呢。
 

  “嗯,可以,”汤米说,“为什么不可以呢?咱们走吧!”
 

  奥尔瑞克到附近的北极小镇休丽去租卡车去了,哈尔还让他带上几个人来帮忙。如果能成功逮住巨海豹,卡车和人都是用得着的。

  塔克点点头:“她去世了。”
 

  “咦,怎么怎么!……”
 

  “好,”安妮卡说,“这就去!”
 

  两个小家伙踏着冰走着,来到一个海豹洞前。海豹通常会在冰面上打洞,而且让洞口保持不结冰,以便它们能把头伸出水面来呼吸。兄弟俩静静地站在洞口旁等着,不敢挪动半步。因为哪怕是靴子在冰上轻微的磨擦声也会把海豹惊跑。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梅说:“可怜的杰西。”
 

  “你少不得我,我知道。”
 

  “不过先让我介绍一下纳尔逊先生。”皮皮说。猴子马上彬彬有礼地举了举帽子。
 

  等了半天,一颗黑头终于从洞口钻出来。哈尔一把抓住它,用力往外拽。罗杰用大折刀把洞口挖大。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塔克说:“至少他知道她不会来了。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都知道了。”
 

  “谁说的?”
 

  于是他们一起走进威勒库拉在摇摇欲坠的果园大门,通过两排长着青苔的果树之间的小路(他们一看这些果树就知道它们爬起来多有劲),来到房子前面,上了前廊。一匹马正在那里大声嚼着大汤碗里的燕麦。
 

  “好极了,”哈尔说。“是一只竖琴海豹。”这家伙背上的黑斑纹真像一把竖琴。“这只不过是一只小海豹。不错,它比它那两米半长的爸爸好对付。”

  “虽然早知道,还是会难过啊。”梅叹了口气,稍微坐直了一点。“唉,现在去哪里,塔克?我们应该不会再回这儿来了。”
 

  “你想我来的。”
 

  “你干吗把一匹马放在前廊?”汤米问。他知道马都是关在马厩里的。
 

  北极熊南努克冲上前去。这是给它吃的早餐吧?罗杰一把捂住它的嘴,北极熊顺从地退了回去。第一课。小海豹被扔进了口袋。

  “没错,”塔克说:“我们就朝这个方向继续走吧,总会有地方去的。”
 

  “什么!”我叫起来。“想你?胡说!”
 

  “这个,”皮皮想了一下回答说,“它在厨房里碍手碍脚,在客厅里又过不惯。”
 

  不一会儿,又逮住了一只环海豹。北极熊又一次被管住了。第二课。

  “好吧,”梅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忽然指着地上说:“小心那只蟾蜍!”
 

  我把宝葫芦掏出来,又使劲往河里一扔。它可好像碰上了顶头风似的,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落到了小路上。又一蹦,就往我身上扑过来。我拿手把它拍开,它又跳了几跳,终于跳到我的脚边。它说:“反正你没法儿把我甩掉。随你往哪儿扔,我都不在乎。”
 

  汤米和安妮卡把马拍了拍,接着走进房子。里面有一个厨房、一个客厅和一个卧室。看来皮皮一星期没打扫了。汤米和安妮卡小心地东张西望,生怕黑人国王就在哪个角落里。他们生下来还没见过黑人国王。可是他们既没看见有爸爸,也没看见有妈妈,安妮卡于是急着问:“你就孤零零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一小时以后,他们又逮到了一只。这是一只羽冠海豹,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上唇很长,长得像耷拉在脑袋上的一顶帽子。南努克还是没能拿它当午餐吃。第三课。

  塔克也看到了。他立刻勒住马。蟾蜍正蹲在小路中央,可是它一点也不在乎。这时另外一条巷子里,有一辆小型轻便卡车,正快速的驶过来。蟾蜍紧紧的闭上眼睛,仍旧一动也没动。塔克等卡车开走了,才把蟾蜍捡起来,放到马路边的杂草丛中。“这个傻东西,还以为自己可以长生不死呢。”他对梅说。
 

  真是!我怎么踢它,摔它,它可总死乞白赖要滚回我这儿来。它老是跟着我。除非拿刀子来劈……
 

  “当然不是,”皮皮说,“纳尔逊先生也住在这里。”
 

  三只珍贵的海豹都已放进了口袋。

  很快地他们又当当的上路了,而树林村还是留在原地。他们一边走,八音盒的小曲子一边叮叮当当的响,乐声淡淡的飘向他们身后,最后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

  刚这么一想,我手上忽然就沉甸甸的来了一把劈柴的刀。
 

  “对,不过你的妈妈和爸爸不住在这里吗?”
 

  南努克也已经结业,可以跟孩子们一起到冰下去了。遇上巨长须海豹可以交给它,而不用担心它会把海豹吃掉。

  “好,管你是打哪儿拿来的,我先使了再说!”
 

  “一个也不住。”皮皮高兴地说。
 

  罗杰早已知道北极熊是有名的游泳好手。它每小时能游将近10公里,一口气能游160多公里。任何海豹都不可能游得像它那么出色。罗杰也知道,北极熊只要使劲儿一巴掌,就能击毙一只体重360多公斤的长须海豹。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一下子──“啪!”对准宝葫芦就是一家伙。
 

  “那么晚上谁叫你上床什么的?”安妮卡问。
 

  奥尔瑞克开着一辆大卡车——外带6个人——回来了。他说:“等你们逮住孟克乐克,我们随时会帮忙。真想跟你们一块儿下去,可我既没有潜水服,也没有水下呼吸器。顺便说一声,在水底下,你们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留神别让另一种巨兽——乌格育克溜了。”

  同志们知道,这时候我是在气头上,所以完全不去考虑会有什么后果。这么一个神奇的活宝贝──又会说话,又会揣摩人家的心思,又会打别人手里给我搬东西来,又扔它不掉,──你如今竟满不在乎地就那么一刀!就那么简单?……要是在平日,我准会要这么想一想的。
 

  “我自己叫,”皮皮说,”我第一回叫的时候很客气,如果我不听,我再叫一次,不过凶多了,如果我还是不听,那就打屁股,没错!”
 

  “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是乌格尔约克?”

  可是当时我一点也没有考虑,就是那么一刀。
 

  她的话汤米和安妮卡不怎么听得懂,不过他们想这也许是个好办法。
 

  “是乌格育克。”奥尔瑞克说。

  我一刀下去,把这个宝葫芦劈成了两半,才陡然觉得有些可怕。我赶紧跳着后退了几步,提防它有什么神秘的变化。
 

  汤米、安妮卡跟着皮皮来到厨房,皮皮大叫:“这就来烤饼!这就来做饼!这就来煎饼!”
 

  “是一种海豹吗?”

  我等着等着,可是什么动静也没有。既没有什么火焰冒出来,也没有一声霹雳,也没有地震什么的。
 

  她说着拿出三个蛋,往空中一扔。一个蛋落到她头顶上,碎了,蛋黄淌下来,流到了她的眼睛上。另外两个蛋她正好用碗接住,蛋在碗里碎了。
 

  “一种巨型的。有5条汉子那么重呢。”

  世界上仍旧平静得很,只有黄莺儿在什么树顶上一声两声地啭着,柳枝儿时不时懒洋洋地甩动一下。
 

  “我一直听说蛋黄对头发有好处,”皮皮擦着眼睛说,“你可以眼看着头发滋滋滋地猛长!在巴西人人用鸡蛋擦头发。那儿看不到一个秃头。就有一回,一个老头太怪了,他把蛋拿来吃却不拿来擦头发。结果他成了个秃头。他一上街,交通都堵塞了,人们只好叫警察。”
 

  “好吧,这种乌格尔布格尔,”哈尔说,“在英语里叫什么?”

  我又等了好一会,才蹑手蹑脚走过去瞧瞧,好像去瞧一个点了引线放不响的“二踢脚”似的。
 

  皮皮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把碗里的鸡蛋壳小心地夹出来。接着她拿起墙边挂着的浴刷拚命搅蛋,搅得蛋都洒到墙上去了。最后她把碗里剩下的蛋倒在灶上的平底锅里。等到饼的一边煎黄,她把它向天花板上抛,饼在半空中翻一个身,又落到平底锅上。一煎好,她把饼扔过厨房,正好落在桌上的盘里。
 

  “没有英语名字。等你见了就知道了。它在水里扭扭摆摆,像跳芭蕾舞似的。这儿没多少人认得它,连你们的父亲都可能从来没听说过它。可是,你们要能逮住一只,让他卖给动物园,能卖好几千美元呢。”

  “哈,空的!”
 

  “吃吧,”她叫道,“趁热吃!”
 

  “好哩,”哈尔说。“咱们就逮孟克乐克和乌格尔伯格去。”

  这个葫芦里什么也没有,连个核儿也没瞧见:不知道究竟是掉在地下不见了呢,还是它根本就没有留下个种籽。
 

  汤米和安妮卡听了她的活就吃,觉得饼煎得好吃极了。接着皮皮把他们请进客厅。里面只有一样家具。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柜子,有许多许多小抽屉。皮皮把一个一个抽屉拉出来,让汤米和安妮卡欣赏里面的宝贝。其中有奇怪的鸟蛋,有少见的贝壳和小石头,有可爱的小盒子,有漂亮的眼镜,有一串珍珠项链,等等等等,全都是皮皮和她爸爸周游世界时买的。皮皮送给她两个新朋友一人一样东西。送给汤米的是一把小刀,刀柄上螺钿闪闪发亮;送给安妮卡的是一个小盒子,盒盖镶嵌着贝壳,里面是一只绿宝石戒指。
 

  他心里很清楚,那个词是乌格育克,但变着花样拿它闹着玩儿,他觉得挺开心。奥尔瑞克哈哈大笑。

  于是我又一家伙,把两瓣劈成了四瓣。再拿刀背来了几下子,把它砸个六零八碎,才把柴刀一扔──
 

  “要是你们现在回家,”皮皮说,“明天就能再来。要是你们不回家,也就不能再来了。那太可惜啦。”
 

  尽管夏天即将来临,海面上仍然处处冰封。附近只有一条窄窄的水道没有冰封,两个孩子和北极熊就从这儿溜到冰下。

  “看你还跟着我吧!”
 

  有去才有来,汤米和安妮卡也这么想,就回家了。他们经过那匹已经吃光了燕麦的马,走出威勒库拉庄的院子大门。他们走时,纳尔逊先生向他们挥着帽子。

  水面一带布满浮游生物和微小的单细胞生物,它们是须鲸的食物。但在水深9米多的地方,水像玻璃似的清澈明亮,水温接近冰点。不过,孩子们穿着乙烯橡胶潜水服,不觉得冷。

  我的话还没有落声呢,就瞧见这些个碎片忽然跳动起来。跳哇跳的,就乞里刮哒一阵响,又拼成了一个葫芦──跟原先一个样儿,连个裂缝都没有。色气还照旧那么新鲜:青里透黄。
 

  海豹幼仔们对来访的客人很感兴趣。它们围着他们游了几圈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游上前去咬罗杰的手。它们像放了学的孩子那样欢欣雀跃。哈尔用防水手电照着这班小东西的生动舞姿。

  我说不出一句话来。它倒先开口了:“我这号宝贝可不吃你那一套。”
 

  不过,就连饥肠辘辘的北极熊对它们也不屑一顾。

  听听它口气!
 

  色彩缤纷的游来游去的鱼,五光十色的贝壳,背上点缀着彩虹般的花纹的螃蟹,还有那婀娜起舞的海团扇,把海底装点成美丽的童话世界。海团扇扎根在海底的泥土里,看上去像是十足的植物——哈尔却知道它们是动物。多么奇妙啊——在泥土里生根的动物!

  “哼,你就那么顽强?”
 

  一只孟克乐克游过来了。长须海豹是以爱吵吵嚷嚷出名的。“巧克,巧克,巧克”它唱着,歌声是那样嘹亮,隔着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它游近了,眯着它那弱视的眼睛斜睨着那几个侵犯了自己的领地的古怪东西。

  “唔,刀一劈,不但合起来仍旧天衣无缝,而且还更加坚固了。”
 

  哈尔马上把一个用生牛皮绳子挽的套索抛出去,套住这大家伙的头。罗杰和他动手把这庞然大物往冰洞口那儿拉。

  “那──那──”我想了一想,“那我烧!”
 

  他们马上发现,在这只360多公斤重的巨兽面前,他们俩就像小猫似地软弱无力。

  “好吧,也不妨试试看,”宝葫芦表示同意。“哪,这儿是火柴,”(我手心里就真的冒出了那么一盒来,)“这儿是燃料。”(地下就真的现出了一堆劈柴,还有一些碎纸。)
 

  他们不但没能拖动巨豹,反而让那只巨豹把他们拖着走。巨豹的鳍就像宽大的船桨,使它能毫不费力地把这两只两条腿的动物拖到冰下很深的地方去。

  它这么一来,我要烧的劲儿可就减了一大半,觉着有些没意思了。宝葫芦可还是那么热心地帮助我:“还要不要来一点儿煤油什么的,烧起来更顺当些?”
 

  北极熊!这正是用得着南努克的时候。罗杰四处寻找。他的大宝贝上哪儿去了?他朝头顶上一看,北极熊正在水面上呼吸空气呢。

  “怎么样?”我迟疑了一下,可是我手里已经接到了一小瓶什么油。
 

  是呀,南努克又没有水下呼吸器,它要呼吸,非要到水面上去不可。可它为什么偏偏在我们最需要它的时候上去呢?

  “好,到底要瞧瞧你有什么本领!”
 

  它总算回来了,正在东张西望地找它的朋友呢。它找到了,他们正在深深的水里,在巨长须海豹的摆布下一筹莫展。

 我引起了火,等它一烧上来了,我拿起这个葫芦就往那里面一扔。一会儿焰头就 更高些了,还听见嗞嗞的声音,仿佛这个葫芦还有点儿水分似的。
 

  南努克赶忙潜下去解救他们。它来得正好!罗杰让北极熊咬住绳头。绳子猛地绷紧,孟克乐克猝不及防,只能徒劳地拍打着宽大的鳍。孩子们朝那条没有冰封的水道游去。他们的四五百公斤重的北极熊毫不费力地把长须海豹拖往水道。水道上面,人们正在冰窟窿旁边等着。海豹大为震惊,长胡子吓得直抖。

  我想要看看它有什么变化没有,可是看不见。我走近了一些,弯下身子。突然火里“啪!”的一声,扑了我一脸的灰。
 

  它被抬到冰上,沿着一块倾斜的跳板滑上了大卡车。一路上,它不停地叫着:“巧克,巧克,巧克”。

  “嗯,这准是葫芦里的空气膨胀了,就爆破了。”
 

  “好极了,”奥尔瑞克高声欢呼。“你们干得好哇!”

  可是我瞧见有个什么东西跳到了我脚边。我就像当中卫的接到了球似的,连忙把它一脚踢回出去。跟着,我一下子觉着我腹部什么地方发起烫来,仿佛施行了热敷。我一摸──那个地方忽然说起话来了,用的是一种朗诵的调子。
 

  “不是我们干的,”哈尔说。

  “唉唉,我是多么的爱你呀,亲爱的王葆!我的心有如……”
 

  “那么,是谁干的呢?”

  “又来了,你!”
 

  “是我们那只四条腿的大家伙干的,没有它,我们只能一败涂地。”

  嗨,你瞧!真的烧它不了。它还说:“一烧,倒把我的热情烧得更旺些了,我就更舍不得离开你了。”

  “好啦,上车来吧,咱们进城去。”

  “先别慌,”哈尔说。“我们还见到了另一个大家伙,可能就是你说的那种乌格育克。我们还得再下去一趟,看看能不能逮住它。”

  “于是,他们又下去了。当然,他们带着他们的南努克。他们知道,没有它,他们肯定一事无成。

  他们刚才看见的那个大家伙还在那儿。看样子,它真有5条汉子那么重。它一会儿蠕蠕前游,一会儿弓身扭摆,动作猛烈,仿佛在狂舞。

  他们抛出套索把它套住,把绳头交给他们的大宝贝。那家伙还在蠢蠢蠕动。北极熊尽职尽责地用力把它拖到正在冰上等候的人们那儿。他们把它弄上卡车捆牢。装着小海豹的口袋也装上了车。

  “上哪儿去?”奥尔瑞克问。

  “休丽城的空军基地,”哈尔说。“我们要包租一架空中货车——我猜,就是你们叫做运输机的那一种——让它今晚就飞往我们设在纽约附近的动物养殖场。我马上给爸打电报,让他留意查收。”

  他给父亲打电报说:

  今晚由货机送去竖琴海豹、环海钓、羽冠海豹、巨长须海豹各一只。另有一乌格育克——勿笑——货于明晨抵你处。北极熊亦已到手,因仍需用它,暂留于此。爱你的哈尔

  回到伊格庐后,罗杰说:“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飞机上又没有水,那些海豹难道不会死掉吗?”

  “它们不会有事的,”哈尔说。“很久很久以前,海豹曾经是陆地上的动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现在仍然是。它们没有鳃,不能像鱼那样从水里吸取氧气。它们还得到水上面呼吸。它们喜欢到海里去,是因为那儿能找到食物。一旦吃完了东西,它们就会马上从水里跳出来。还记得阿拉斯加的冰河湾吗?”

  “当然记得。”

  “你在那儿见到了什么?”

  “数以百计的海豹,一只只蹲在浮冰上。”

  “对呀。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喜欢离开水,呆在水面上。你还记得俄勒冈沿岸水中的那些巨石吗?你在那儿看见了什么?”

  罗杰回答:“准确地说,我们根本没看见那些石头,因为它们全都被海豹遮没了。”

  “对呀,除了肚子饿的时候,它们大都喜欢离开大海。所以,你大可不必为它们要在货机上过一夜而担心。等它们到了我们的动物养殖场,乐意的话,大可以享用那个湖,因为湖里有鱼。不过,等我们回到家,我敢打赌,我们准会看见它们一只只蹲在石头上,享受着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