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葫芦的秘密,夜闯信访办

  同志们!你们设想一下吧,我该多么惊讶呀。我只知道我自己有这么一种特殊的幸福,要什么有什么,可我从来没研究过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反正这是宝葫芦的事:它有的是魔力,难道还变不出玩意儿来?
 

  那个蒙我眼睛的人可真有耐心。那双手就好像长在我脸上的一样。要不是我扔掉手里的钓竿去胳肢他,真不知道他哪一辈子才放手呢。他一笑──活像喜鹊叫唤,这可就逃不掉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上弦月早露脸了,独自个儿待在天上,一个伴儿也没有。仔细瞧瞧,远远的稀稀朗朗有一两颗星星。你一数,可又添出了几颗。
 

  入睡前,金国强认为有必要给殷静家打个警告电话,警告他们不要骚扰他的父母,同时警告他们不要企图找到他。金国强知道不能在下榻的宾馆打这样的电话,他透过窗户看到楼下不远处的路边有投币式公用电话。

  可是,原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郑小登!”我叫起来。
 

  可是在地下,就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同志,也没有朋友──只是兜儿里有那么一个宝葫芦。
 

  金国强离开宾馆,他来到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掏出硬币插进电话机,拨殷静家的电话号码。

  “这这!──嗯,可怎么说得通呢!”
 

  郑小登不但是我的好朋友,而且是我们班上的大钓鱼家。钓鱼谁也赛不过他。他只要把钓竿一举,就准有一条,保你不落空。要是鱼儿耍狡猾,不来上他的钩,那他就有本领跟它耗上,一辈子泡在那儿他也不着急。
 

  我得赶快回去。我还想去找找我的朋友,去找找几位同学。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实在希望能见到熟人──哪怕跟我吵过嘴的同学也行──我得跟他说说话儿,跟他打打闹闹,好让他知道我心里多么快活。
 

  “找谁?”殷雪涛问。

  我忽然感觉到这个世界上的事简直太奇怪,太不合理了。
 

  我们有好些个同学都跟他学钓鱼,我也是一个。可是我的成绩总不大那个,反正──挺什么的,仿佛整个鱼类都对我挺有意见似的。其实钓鱼的道理我全懂得,叫我做个报告我都会做。我只是一拿上钓竿,就不由自主地有点儿性急就是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拎起桶来要走。可是我的手软软的。我一瞧桶里的鱼──真奇怪,就忽然想起食品店里的熏鱼来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卤蛋,还附带想起了葱油饼和核桃糖。这些个东西我向来就挺喜欢。
 

  “是殷静家吗?”金国强说。

  宝葫芦说:“怎么,你是不是嫌这些东西还不够好?我还可以挑更好的来。”

  这会儿我瞧见了郑小登,我可高兴极了:“我正要找你,郑小登!今天是你上我家喊我来的吧?”
 

  思路刚刚一展开,地下就忽然冒出了一个纸包──油汪汪的。打开一看:熏鱼!……一转眼又发现两三个纸包,就恰恰都是我挺喜欢的那几样东西。
 

  “是的,你是谁?”

  “滚你的!”我大叫一声,把宝葫芦一踢,它就滚了个七八尺远。
 

  “没有哇,”郑小登拉着我的手。“怎么,你不是去参加科学小组的活动了么?”
 

  我愣了一愣。老实说,我对这样的幸福生活还不十分习惯呢。
 

  “你听好,我是你过去的女婿金国强。有殷静照片的那张磁盘在我手里,我还没有删除。如果你们企图找我,我随时会删除磁盘。只要你们去我父母家一次,我就删除磁盘。听清了?再会,前丈母爹。”

  我越想越来火,又追上去指着它的鼻子──不是鼻子,是它的蒂头:“你你!

  “唔,唔……后来我──呃,后来──”
 

  宝葫芦可在我兜儿里响了起来:“甭客气,甭客气。”
 

  金国强挂上电话后笑。他对于当初殷雪涛反对女儿和他来往还耿耿于怀。

──”
 

  “哟,你钓鱼去了?”他忽然发现了我拎着的桶。“还有谁?”
 

  我放下了桶,用发抖的手把卤蛋送到嘴边。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早就饿了。就因为这个缘故,我吃东西的样子也就不很文雅,不大注意礼貌了。
 

  金国强在回宾馆的路上,无意中看到路边一座大门旁边的便道上睡着几个人。

  气得实在说不出活来了。我的本意是想要说:它既然没这个本领变出东西来,那么它自己早就该承认,早就该老老实实告诉我呀。它干么要去──要要……
 

  “什么还有谁!一个人也没瞧见!”
 

  并且,我这个人的思想是挺活泼的,很容易联系来,联系去。所以我手心上陡地又涌出了一堆花生仁。一霎眼工夫,忽然又有两个苹果滚到了我的脚边。我刚要捡起苹果来,地里猛地又竖起两串冰糖葫芦,像两根霸王鞭插在那里似的,迎风晃了两晃。
 

  金国强过去一看,都是衣衫褴褛的人。其中一个坐着哭。

  “唉,我的确没想到要跟你说,”宝葫芦似乎也知道它自己不对了。“世界上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我以为你准知道呢。”
 

  “那么这都是你钓上的?”
 

  我赶紧叫住自己:“得了得了!快别再联系了!再联系──可就得造成浪费了!”
 

  真拿自己当外星人的金国强上前问:“你们干吗睡在地上?”

  “我怎么会知道你那些个把戏!”
 

  我当然不能否认,只好点点头。可是脸上一阵热。
 

  宝葫芦接嘴:“不在乎,不在乎。有的是,有的是。”

  那坐着的人说:“我们都是从农村上访来的,告我们乡的干部为非作歹。事情老解决不了,我们没钱住店,只好睡在这儿等天亮了再进去央求信访办的人。”

  “怎么,你真的不知道?”它仿佛有点诧异似的。
 

  “呵,这么多鱼!”郑小登高兴得直嚷。“真行,王葆!你真行!你怎么忽然一下子──哎?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么个老手了?怎么回事?你一个人悄悄儿练习来的吧,你这家伙?”
 

  金国强抬头看那门旁的牌子,上面写着:市信访办公室。

  我没理它。它又说:“其实很简单。是这样的──”
 

  “嗯,别价,别价,”我脸上越来越发烫。“算不了什么……”
 

  金国强不知天高地厚地敲门。

  于是它头头是道他讲了起来。
 

  同志们!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一回的确吹了牛,破天荒。
 

  “你干吗?”门缝儿里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男人脸。

  哼,真亏它!──你知道它讲些什么?──原来尽是些三岁孩子都知道的事情!它竟像托儿所里的阿姨跟娃娃们讲话似的,跟我说明世界上这些吃的用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打天上掉下来的,都得有人去做出来。它还举了一个例,例如苹果

  难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行为么?那也不然。要是仔仔细细考究起来,以前可能有过,尤其是在我小时候。可是那时候只是因为我还不懂事,不知不觉就吹了出来的。都不像这一回──这一回简直是成心那个。因此我觉着怪别扭的。
 

  “你们要不当天给上访的人办完事,要不给他们找地方睡觉,怎能让他们露宿街头?”金国强说。

──那就是人栽种出来的,懂不懂?而收音机呀自行车什么的,那全是人制造出来的,明白了没有?一本书也不是天生就有的,总得有人去写出来,还得有人去印出来,知道吧?至于数学题目呢,可就得有别的同学花脑筋去把它算好:这一点咱们已经看出来了,不是么?如此等等,如此等等。
 

  郑小登可把我那只桶拎到路灯下面去了。他一瞧,就又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哟,还有金鱼!……这全是你钓上的?”
 

  “你是谁?”那人问。

  “唔──总得有人做出来,”它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生怕我不了解似的。“你不去做,就得有别人去做,要不然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些个东西……”
 

  我只好又点点头,他又问:“哪儿钓的?咱们那个老地方么?”
 

  “国家公民。”金国强说。

  我可再也不能不理了:“你耍什么贫嘴!你到底是开玩笑还是怎么着?”
 

  我除开点头以外,想不出别的办法。
 

  “找死呀你?”那人伸出一只手用力推金国强,金国强向后踉跄了几步。

  “唉,怎么是开玩笑呢!我只是想让你别误解我,”它身子不知为什么哆嗦了一下。“你说吧。你自己什么事也不用干,可又要什么有什么,那当然就去白拿别人做好了的玩意儿,去打别人手里把它给你拿来,这又有什么奇怪呢?”
 

  “真新鲜!”他叨咕了一声,看看我。”河里也钓得上金鱼?”
 

  “你打人?”金国强急了。

  我咬着牙嚷起来:“这是偷!这是偷!”
 

  “什么?”
 

  “我这儿有叫警察抓破坏社会安定分子的专线。我让警察抓你,你信不信?”那人说。

  这时候我陡地想起了杨拴儿──他昨天口口声声佩服我,说我又是什么什么“手”,又是什么什么“臂”的……
 

  “怎么,你没瞧见你钓上的是些什么鱼么?”
 

  “我不信。”金国强说。

  “刘先生准也得奇怪,为什么王葆会偷起同学的卷子来,”我忽然又想到了这件事,鼻尖儿那里就一阵发酸。“同学们又该怎么说呢?他们把我当做一个什么人了呢,这会儿?”我眼泪冒了出来,忍也忍不住了。
 

  “我哪瞧见呢!”我差点儿没哭出来。“我反正钓一条,往桶里放一条,我也不知道哪号鱼兴钓,哪号鱼不兴钓。天又黑了……”
 

  “我现在去打电话,有种你等着!”

  “我可怎么办呢,拿了别人那么多东西?”
 

  他高兴得直嚷:“哈,大发现!”
 

  “有种你打,我等着。”金国强说。

  最糟心的是,这里面还有公家的东西!我屋里有好些玩意儿,那明明是百货公司或是合作社的货品,没花代价就到了我手里来了。那十来盆名贵花草呢,是哪家鲜花合作社的财产吧?还有一些是打食品公司弄来的东西,──可早就已经无影无踪了,全被我消化掉了。
 

  “什么?”
 

  那人关上门打电话去了。

  “钱呢,是不是人民银行的?”
 

  “这是一个大发现!王葆,这可有科学研究价值呢。”
 

  金国强愣了片刻,他撒腿往宾馆跑。回到房间后,金国强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找市政府主页,他从市政府主页上下载了市长的照片。

  我想要一件一件都问明来路,可是问不出个头绪。宝葫芦全给忘了。它还问:“你干么要关心这个呢?”
 

  我瞧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金国强在电脑中完成了将市长的头移植到他的头上后,将笔记本电脑塞进书包,他不能现在变成市长的头,现在变了可能吓死宾馆服务员。

  这可实在叫人忍不住了。我跳起来又把宝葫芦一踢,它咕噜咕噜滚着还没停下来呢,我跑上去又是一脚。它滚到了河岸边,急忙打了个盘旋,才没掉下河去。
 

  他呢,劝我去报告李老师──我们的生物学教师。然后,也许还可以把这些鱼送到鱼类研究所去,请他们研究研究。然后,可以让大家都知道这个新发现:哪,咱们城外那条小河里竟有那么美丽的鱼──也许并不是什么金鱼,而是一种新的鱼种,还没有名称的。
 

  金国强拿着书包来到信访办门口,他看见了不远处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朝这边开来。金国强在暗处打开笔记本电脑,按“确定”。市长的头长在了他的肩膀上。

  “呃……”它刚这么叫了一声,我可已经赶到了它跟前,又是踢一脚。它一跳

  “那,就可以叫做‘王葆鱼’。”
 

  警车停在信访办门口,警察下来。

──不往河里,倒是往高坎上蹦。
 

  “得了,别胡扯了!”我身上一阵热,一阵冷。
 

  “老张,有捣乱的?”警察问信访办的人。

  “好!你跑?”
 

  “呃,真的!”
 

  “刚才有个捣乱的,哪儿去了?”老张四处看。

  我像抢篮球似的,一扑上去就把它逮住──“去你的!”使劲一摔,就把这个宝葫芦摔到了河里。
 

  “可是我……我老实说……”我想说“这是逗你玩儿的”,可是又觉着不合适。
 

  金国强从暗处出来。

  水里咚地一声响,仿佛落下了一个什么重东西似的,溅起好些亮闪闪的水星儿。接着就荡起了一道道的波纹,一个圆套着一个圆──一个圆一道光圈。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水面上也没有反光了:只瞧见有一丝一丝的蒸气冒出来,越冒越多,越冒越多,渐渐地就凝成了一抹雪青色的雾。那个宝葫芦──那个神奇的宝贝──就连个影子也不见了。

  假如现在我碰上的是别的同学,那还好对付些。至于郑小登──唉,郑小登对我可太了解了:他知道我是一个很谦虚的人,向来不怎么爱吹牛。他相信我所说的全都是事实,他相信这件事硬是有科学研究的价值。……这可就不好办了。
 

  “就是他!铐起来!”老张指着金国强说。

  这时候幸亏有几个过路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这中间还有一个熟人和我招呼:“嘿,王葆!……你们玩儿去了?”
 

  警察走到金国强眼前,他一愣,立正给金国强敬礼。

  “唔。”
 

  老张问警察:“交通警纠正司机违章先敬礼,你们处理上访的也改先敬礼了?”

  “真不错,”他瞧瞧鱼桶,又瞧瞧我们,抿着嘴笑了一笑。“你奶奶好?”
 

  金国强走到老张面前,说:“你看看我是谁?你刚才还动手打我?你胆子不小呀?”

  “唔。”
 

  警察吃了一惊,他问金国强:“他打了您?要不要铐起来?”

  他好像还要问我什么话似的,可又没说出来。只爱笑不笑地盯了我一会,道了声“回见”,翘一翘下巴,就走了。还似乎对我挤了挤眼睛──不过我没看真。
 

  金国强说:“不要动不动就铐嘛,你有检察院的批捕证吗?随便铐人怎么行?”

  郑小登问:“这是谁?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老张傻了:“市长,这么晚了,您……”

  “怎么,你不认识么?”我赶紧接上碴儿,巴不得换个题目谈谈。“他就是杨拴儿──他的学名我不知道。”
 

  金国强说:“没看古装电视剧?知道什么叫微服私访吗?”

  接着我就告诉郑小登:那个杨拴儿姓杨,是咱们学校传达室杨叔叔的侄儿。而且那个杨拴儿家以前是我们街坊,所以他认识我们家。
 

  老张发呆。

  “那会儿他不学好,耍流氓。奶奶还说他手脚不干净呢──郑小登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有几个人值班?”金国强过市长瘾。

  郑小登还没回答上来,我就赶紧告诉他:“‘手脚不干净’就是偷东西。我以前也不知道,后来──后来──”我一面说,一面不经意地提起了鱼桶,慢慢走起来。“呃,听我说,听我说!”
 

  “3个。”老张战战兢兢地说,“他们在睡觉。”

  总而言之,我尽力把杨拴儿所有的故事都搬出来了:他爸爸怎么打他,他叔叔怎么说他,一直到他被他学校开除,给送到工学团去学习,──这么一五一十,没一点儿遗漏。
 

  “在地上睡还是在床上睡?”金国强问。

  郑小登说:“这咱们再研究研究──”
 

  “……在床上睡……”老张说。

  “好!”
 

  “你们是什么人民公仆?有这样的公仆吗?让主任睡在露天的地上,仆人睡在屋里的床上!你给我把他们叫出来!”金国强模仿反腐电影里清官发怒的样子。

  “现在就上我家去──”
 

  老张赶紧叫醒同事。

  “好!”
 

  上访的人一看市长来了,都从地上爬起来。

  “──这会儿我姐姐正在家,她准知道这些个鱼……”
 

  信访办的工作人员站成一排听市长训话。

  “怎么怎么!”我猛地站住了。
 

  “我考考你们,不合格的下岗。”金国强说,“《宪法》第四十一条的内容是什么?”

  可是郑小登已经接过了那只桶去,还有一只手挽着我的胳膊,满不在乎地往前走。

  信访办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金国强大怒:“作为国家公务人员,你们连《宪法》的内容都不清楚?没人要求国家公务员把《宪法》倒背如流?”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壮着胆子说:“上级对我们没有这项要求。”

  “起码你们应该清楚《宪法》第四十一条的内容!”金国强说。

  工作人员显然不知道《宪法》第四十一条说的是什么。

  “我说一句,你们说一句,向宣誓那样。”金国强说完举起手,“《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又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

  工作人员鹦鹉学舌般的宣誓。

  金国强在高中时政治课考分很高,为应付考试,他背诵《宪法》。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金国强说:“从今天起,信访办24小时营业,说办公也行。如果暂时做不到,晚上你们睡在外边地上,让依据《宪法》第四十一条赋予的权利来上访的人民群众睡在信访办的床上,听见了吗?”

  “听见了!”信访办的工作人员齐声回答。

  “大声点儿,我没听清。”金国强继承小学老师的做法。

  “听见了!”高八度。

  “现在就办。”金国强说。

  信访办的工作人员扶老携幼将上访的人民群众捧进屋里的床上就寝。

  “市长,我有冤,俺们乡长打人……”

  “市长……。我老婆死的惨,是医疗事故呀……”

  上访群众在床上呼喊。

  金国强对老张说:“这几个人的案子,交给你办,要件件落实!你现在以公仆的身份给主人倒洗脚水给他们解解乏.”

  老张受宠若惊:“请市长放心,我一定办好!其实我早对晚上让人民群众睡在地上看不惯了..我们吃的喝的都是哪儿来的?还不是人民群众给的!如果不为人民群众办事,我们不成一群白眼狼了?”

  “你的,良心大大地!”得意忘形的金国强竟然用市长的声带学电影里日本鬼子的强调。

  “市长真幽默!”老张说,“您快回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听说明天您还要出访欧洲。”

  金国强吓了一跳,他赶紧撤退。

  金国强睡醒时,已经是下午1点了。

  金国强给隔壁的沈国强打电话。

  “机票买好了?”金国强问。

  “窦老板,机票,服装和CD都办妥。我还买了太录音机,也许您用得着。我再等您起床。”沈国庆夜里跟踪金国强去了信访办,他目睹了摇身一变成为市长的金国强耀武扬威地训斥信访办工作人员的一幕,他由此坚信金国强是无所不能的外星人。沈国庆决定死心塌地甘愿以仆从的身份追随金国强。

  “你给我叫饭,吃完了咱们出去乐乐。”金国强不等沈国庆说话就挂上电话。

  金国强洗漱完毕后,沈国庆从门口的男侍手中接过餐车,亲自给金国强送餐。

  金国强一边用餐一边看电视,几乎所有电视台都在大肆炒做昨天新闻播音员当众变头的奇闻。

  待立一旁的沈国庆清楚这是窦先生的杰作。

  “决乐。”沈国庆忍不住说。

  “不要猜测。”金国强伸手要餐巾纸,“我能变别人,也能变你。像昨天晚上那样跟踪我的事,你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面如土色的沈国庆赶紧给金国强递上餐巾纸,他奴真膝地说:“我从此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为您效劳。”

  金国强擦完嘴,不扔餐巾纸,而是举着等沈国庆来拿。

  沈国庆像承受圣物那样双手接过满是油渍被蹂躏得筋疲力尽的餐巾纸。

  “只要你忠贞不二,我不会亏待你。”金国强说。

  “有一句话……我不敢说……”沈国庆踌躇。

  “不敢说就别说。”金国强说。

  “……可我又想说……”沈国庆说,“……是关于我的报酬方面的事……”

  “你说吧,你要求年薪多少?”金国强问。

  “我不要钱。”沈国庆说。

  金国强抬眼看沈国庆:“你要什么?”

  沈国庆说:“我见过钱,我对钱已经厌倦了。我为您服务,不要1分钱,我只是想……”

  金国强警惕:“你想要什么?”

  沈国强吞吞吐吐地说:“……有几个女歌星女影星……我特崇拜……特仰慕……我想……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满意,不要给我钱……每个月把我的头变成某位女星的丈夫或男友的头……让我……”

  金国强说:“你顶着女明星丈夫或男友的头去和人家过几天日子?”

  沈国庆脸没红,说:“老板英明。”

  金国强说:“这要看你的表现了。如果我对你满意,我答应你。”

  “谢谢老板。”沈国庆兴奋。

  “你就不怕去了露馅?”金国强笑。

  “我是戏剧学院表演系研究生毕业。”沈国庆有自信。

  “倘若我奖励你,你第一个选谁?”金国强想知道沈国庆的审美观和他是否同步。

  “我说了老板别笑话我。”

  “说吧。”金国强鼓励下属。

  “吕思思。”沈国庆说。

  这是一个金国强见了就想吐的女星。

  “我斗胆说一句,”看出金国强皱眉头的沈国庆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在这方面,我和老板越分道扬镳越好。”

  “这倒是。”金国强站起来,“咱们去那儿玩?”

  “离这儿比较近的有海天娱乐城,里边有个叫乖乖的小姐很不错,本科毕业生,歌也唱的好。”沈国庆说。

  “走。”金国强戴拿着装笔记本电脑和数码相机的包。

  “老板,用我给您拿包吗?”沈国庆请示。

  “这包我自己拿。”金国强说。

  出了宾馆大门,沈国庆为金国强开出租车的门。

  海天娱乐城的门童显然熟识沈国庆,他热情地和沈国庆打招呼:“沈老板来了?”

  沈国庆纠正他:“以后不要叫我老板,这位才是老板,窦老板,我的老板。”

  门童赶紧招呼金国强。

  海天娱乐城的杜经理见沈国庆来了,忙迎上来。

  沈国庆对他说:“这是我的老板。你叫孟乖乖来陪我们老板唱唱歌什么的。”

  在一个装饰豪华的单间里,金国强见到了乖乖小姐,他们刚聊了没两句,杜经理进来对沈国庆说:“真对不起,任局长来了,他点名要乖乖小姐陪。实在对不起,这任局长我可得罪不起。得罪了他,我这娱乐城就开不成了。”

  “不行!什么破局长,你不知道我们窦老板的能量。。”沈国强不干。

  “叫孟小姐去陪任局长吧,咱们来日方长。”金国强说,“既然见了面,就是缘分,我给孟小姐照张像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杜经理说。

  金国强拿出数码照相机给乖乖照相。

  “窦老板海量!这次算我请客,不收二位一分钱。”杜经理和乖乖走了。

  “老板,您怎么能……”沈国庆咽不下这口气。

  “和气生财。”金国强说,“你出去10分钟,在门口站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沈国庆恍然大悟,他出去时咬牙切齿地说:“任局长今天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金国强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把市长的头安在了孟乖乖的脖子上。想象着任局长突然发现自己搂着的竟然是顶头上司市长时,金国强笑的死去活来,以至于他数十次尝试按“确定”都按不准。

  金国强终于按下“确定”后,他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当他确认外边一片混乱后,他恢复了乖乖的头,然后收起笔记本电脑。

  任局长是海天娱乐城的常客,他利用手中的权力,可以在娱乐城免费消费任何项目。

  当任局长在叱咤风云中发觉孟小姐脸上的胡子扎疼了他时,任局长诧异地推开孟小姐的头看究竟,当他看清了自己怀中是一市之长时,任局长当即神经失常。此后,只要他见到上至100岁老妪下至未成年的女童的所有女性,都会一边冲人家鞠躬:“市长,对不起,我非礼了您。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是您,杀了我我也不会,我不是嫌弃您,我是。。”任局长的余生是在疯人院度过的,这是后话,不表。

  孟小姐不知道任局长是怎么了,在她尚未发现自己已是市长时,她的头已经复原了。杜经理闻声进来问出了什么事了,孟小姐说任局长突然照死里管她叫市长。在杜经理确认任局长精神失常后,他吩咐保安们送任局长去医院。

  两名保安架着任局长离开娱乐城,任局长途经金国强和沈国庆时,口中大喊:“市长……我……真的不是故意那个您……你千万别撤我……其实拍您马屁和那个您有什么区别?非礼您的不止是我一个呀……行贿也是非礼。。受贿是卖淫……市长……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放牛娃出身……到今天不易呀……”

  沈国庆对金国强佩服的五体投地。

  杜经理过来问沈国庆:“让孟小姐再陪陪窦老板?”

  金国强冲杜经理一笑:“我可不敢非礼市长。”

  杜经理尴尬:“窦老板误会了,任局长的事和本娱乐城无关。我看过一本古代医术,书上说有在这种时候得精神病的,不过以狗居多。也怪了,从前任局长一直很正常呀。”

  “咱们走。”金国强气宇轩昂地说。

  沈国庆跑出去开出租车门。金国强上车时,沈国庆把手挡在车门上方为金国强的头部保驾护航。

  回到宾馆后,沈国庆接到已经乘飞机回到边远地区的同行们的电话。

  沈国庆放下电话后兴奋地向金国强汇报:“他们将演出地点由礼堂改在露天广场。票价100元的票已经卖出去了10万张,票房已达1000万。”

  “你跟他们说,我要600万,少一分咱们就不去了。”金国强说。

  “他们刚才说了,给咱们700万。”沈国庆说,“他们还说当地的官员都准备好了和明星聚餐,接待规格很高,五大班子倾巢出动。”

  金国强不知自己如何同时扮演所有明星。

  看到金国强沉思,沈国庆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没问题吧?”

  金国强瞪了沈国庆一眼:“当然没问题。你把CD和录音机都拿来。我要休息一会儿,有事我叫你。”

  金国强觉得自己有必要背歌词,否则他在演出时无法恰如其分地对准口型。

  好在金国强是应试教育体制的高材生,在几个小时内背诵上百首歌词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金国强打开电视机,他一边看电视一边背歌词。

  一则电视新闻引起了金国强的注意。那新闻说美国一位专家针对中国近日连续出现的人头异变事件向政府提出禁止进口中国食品的建议。那专家在屏幕上振振有词,他说鉴于目前地球上只有中国出现了人头异变现象,很可能中国有了类似于疯牛病二恶英口蹄疫一类的由食品导致的新型传染病,人吃了这种食品,就会变成动物的头。否则怎么只有中国有这种现象?

  金国强的爸爸在一家专门生产往美国出口食品的工厂当工人,金国强认为美国政府如果采纳那混蛋专家的馊主意,对他父亲的钱包不利。金国强决定采取孝顺父亲的跨国白客行动。

  金国强举起数码照相机将电视屏幕上的美国专家绑架到他的笔记本电脑中,金国强给那教授换了颗牛头,他还在牛的额头上打了英文:正宗英国原装疯牛病。

  他还相信美国总统克林顿的智商由此大概不会作出停止进口中国食品的规定,从而使得金国强的父亲在大洋彼岸稳端饭碗无需下岗。

  果不其然,金国强很开就从一个卫星频道上看到了牛头的美国教授,有记者问该专家是否经常食用中国进口食品,那教授赶紧说从来没吃过。记者追问变头的原因,教授沉默是金再不敢胡言乱语。记者又采访教授的太太是否会因此和教授离婚,太太说她是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不会在现实生活中歧视动物,反而会因此更加关照丈夫更加对丈夫体贴入微更加无微不至更加问寒问暖。

  金国强看电视时的表情象上帝。

  次日上午,金国强在沈国庆的陪同下,飞往边远贫困地区走穴演出淘金。那儿有700万大洋望眼欲穿翘首以待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