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狂风暴雨的天气刚刚过去,这又下起了雨夹雪,接着又是大雪纷飞。然后,严寒来了,冰天冻地一般,直到二月才见和缓。动物们都在全力以赴地赶建风车,因为他们都十分清楚:外界正在注视着他们,如果风车不能重新及时建成,那些妒火中烧的人类便会为此幸灾乐祸的。
 

  彭主任放下电话后,立刻找到院长汇报。院长先是死活不信,在彭主任对天发誓后,院长才半信半疑。院长说如果这是真的,确实是一个使本院家喻户晓提高就诊量的机会。彭主任提出不能有别的医生插手研究殷静,院长拍胸脯一口答应。

  家人都发现范晓莹今天下班回家后神色不对。

  “咱们应该找到凶手,应该找到!”侦缉长说着,在桌子上重重地打了一拳。
 

  那些人不怀好意,佯称他们不相信风车会是斯诺鲍毁坏的。他们说,风车之所以倒塌纯粹是因为墙座太薄。而动物们认为事实并非如此。不过,他们还是决定这一次要把墙筑到三呎厚,而不是上一次的一呎半。这就意味着得采集更多的石头。但采石场上好长时间积雪成堆,什么事也干不成。后来,严冬的天气变得干燥了,倒是干了一些活,但那却是一项苦不堪言的劳作,动物们再也不象先前那样满怀希望、信心十足。它们总感到冷,又常常觉得饿。只有鲍克瑟和克拉弗从不气馁。斯奎拉则时不时来一段关于什么劳动的乐趣以及劳工神圣之类的精彩演讲,但使其他动物受到鼓舞更大的,却来自鲍克瑟的踏实肯干和他总是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我要更加努力工作。”
 

  彭主任准备好病房接待殷静。院长悄悄通知在电视台当记者的儿媳。

  “出什么事了?”殷雪涛问现任妻子。

  他埋头在这件异常棘手的事情上,已经十四天了。现在他得离开。国家警察局的工作范围很大,其他地方的工作等着他去做。可他在这儿留下了三名助手。一早他就把他们召集起来,同这里警察局的人开会。

  一月份,食物就开始短缺了。谷类饲料急骤减少,有通知说要发给额外的土豆来弥补。可随后却发现由于地窖上面盖得不够厚,绝大部分土豆都已受冻而发软变坏了,只有很少一些还可以吃。这段时间里,动物们已有好些天除了吃谷糠和萝卜外,再也没有别的可吃的了,他们差不多面临着饥荒。
 

  载着殷静,孔若君,殷雪涛,范晓莹和贾宝玉的警车开进医院时,彭主任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了。尽管有思想准备,彭主任见到殷静时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郝斌让我在帐目上捣鬼。”范晓莹说。

  “据我所知,”他说下去,“这十四天咱们只查明了一件事:现在没有一个人再敢穿绿色的华达呢长裤。”
 

  对外遮掩这一实情是非常必要的。风车的倒塌已经给人壮了胆,他们因而就捏造出有关动物庄园的新奇的谎言。这一次,外面又谣传说他们这里所有的动物都在饥荒和瘟疫中垂死挣扎,而且说他们内部不断自相残杀,已经到了以同类相食和吞食幼崽度日的地步。拿破仑清醒地意识倒饲料短缺的真相被外界知道后的严重后果,因而决意利用温普尔先生散布一些相反的言论。本来,到目前为止,对温普尔的每周一次来访,动物们还几乎与他没有什么接触。可是这一次,他们却挑选了一些动物,大都是羊,要他们在温普尔能听得到的地方,装作是在无意的聊天中谈有关饲料粮增加的事。这还不够,拿破仑又让储藏棚里那些几乎已是完全空空如也的大箱子满沙子,然后把剩下的饲料粮盖在上面。最后找个适当的借口,把温普尔领到储藏棚,让他瞥上一眼。温普尔被蒙骗过去了,就不断在外界报告说,动物庄园根本不缺饲料云云。
 

  “我没说谎吧?”巩副局长对妻子说。

  郝斌是范晓莹供职的证券公司的老总,范晓莹是财务部经理。

  他阴着脸摇摇头。他们没有袖着手不干活。他们调查了一切疑点。可是情况一点不明。凶手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看见他,就除了唯一的一个人:埃娃-洛塔·利桑德尔。
 

  然而快到一月底的时候,问题就变得突出了,其关键就是,必须得从某个地方弄到些额外的粮食。而这些天来,拿破仑轻易不露面,整天就呆在庄主院里,那儿的每道门都由气势汹汹的狗把守着。一旦他要出来,也必是一本正经,而且,还有六条狗前呼后拥着,不管谁要走近,那些狗都会吼叫起来。甚至在星期天早晨,他也常常不露面,而由其他一头猪,一般是斯奎拉来发布他的指示。
 

  院长见到殷静后,立刻回自己的办公室叫整装待发的儿媳,电视台的摄影机早已蠢蠢欲动。

  “怎么搞?”殷雪涛问。

  社会上所有的人也在尽力帮忙。来了许多信,说某某人穿过深绿色的华达呢长裤。还有些信为了预防万一,报告了他们所知的穿蓝色、灰色甚至棕色华达呢长裤的人。昨天侦缉长收到一封匿名信,写道:“安德尔松裁缝有个坏孩子,穿黑色的长裤。一点不会错。你们无疑要把他关起来。”
 

  一个星期天早晨,斯奎拉宣布说,所有重新开始下蛋的鸡,必须把鸡蛋上交。因为通过温普尔牵线,拿破仑已经承诺了一项每周支付四百只鸡蛋的合同。这些鸡蛋所赚的钱可买回很多饲粮,庄园也就可以坚持到夏季,那时,情况就好转了。
 

  殷静在医护人员的关照下进入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病房,沿途招来无数惊诧的目光。

  “挪用股民的股票储备金。”范晓莹说。“他说事成之后给我6万元。”

  “要我们因为人家穿黑长裤就逮捕他们,那就毫不奇怪,所有绿色华达呢长裤一下子跟施了魔法一样绝迹了。”侦缉长笑着说。
 

  鸡一听到这些,便提出了强烈的抗议。虽然在此之前就已经有过预先通知,说这种牺牲恐怕是必不可少的,但他们并不相信真会发生这种事。此时,他们刚把春季孵小鸡用的蛋准备好,因而便抗议说,现在拿走鸡蛋就是谋财害命。于是,为了搅乱拿破仑的计划,他们在三只年轻的黑米诺卡鸡的带动下,索性豁出去了。他们的做法是飞到椽子上下蛋,鸡蛋落到地上便打得粉碎。这是自琼斯被逐以后第一次带有反叛味的行为。对此,拿破仑立即采取严厉措施。他指示停止给鸡供应饲料,同时下令,任何动物,不论是谁,哪怕给鸡一粒粮食都要被处以死刑。这些命令由狗来负责执行。坚持了五天的鸡最后投降了,又回到了鸡窝里。在这期间共有九只鸡死去,遗体都埋到了果园里,对外则说他们是死于鸡瘟。对于此事,温普尔一点也不知道,鸡蛋按时交付,每周都由一辆食品车来庄园拉一次。
 

  巩副局长对妻子说:“我把她交给你了,你们要尽快查清原因,恢复殷静的原貌。”

  “这是犯法的事呀!”殷雪涛吃惊,“给6000万也不能干。”

  埃娃-洛塔给请去好几次,让她目测一下侦缉长认为特别可疑的人。这些人和许多其他人放在一起,穿得也几乎一样,然后问她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她当时在“高草原”见过的人。
 

  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没有再见到斯诺鲍。有谣传说他躲在附近的庄园里,不是在福克斯伍德庄园就是在平彻菲尔德庄园。此时,拿破仑和其他庄园的关系也比以前稍微改善了些。碰巧,在庄园的场院里,有一堆十年前在清理一片榉树林时堆在那儿的木材,至今已经很合用了。于是温普尔就建议拿破仑把它卖掉。皮尔金顿先生和弗雷德里克先生都十分想买。可拿破仑还在犹豫,拿不准卖给谁好。大家注意到,每当他似乎要和弗雷德里克先生达成协议的时候,就有谣传说斯诺鲍正躲在福克斯伍德庄园;而当他打算倾向于皮尔金顿时,就又有谣传说斯诺鲍是在平彻菲尔德庄园。
 

  彭主任说:“你放心吧。”

  “我如果不敢,肯定被炒鱿鱼。”范晓莹说。

  “没有。”每一次埃娃-洛塔都回答说。
 

  初春时节,突然间有一件事震惊了庄园。说是斯诺鲍常在夜间秘密地潜入庄园!动物们吓坏了,躲在窝棚里夜不能寐。据说,每天晚上他都在夜幕的掩护下潜入庄园,无恶不作。他偷走谷子,弄翻牛奶桶,打碎鸡蛋,践踏苗圃,咬掉果树皮。不论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搞糟了,通常都要推到斯诺鲍身上,要是一扇窗子坏了或者水道堵塞了,准有某个动物断定这是斯诺鲍在夜间干的。储藏棚的钥匙丢了,所有动物都坚信是斯诺鲍给扔到井里去了。奇怪的是,甚至在发现钥匙原来是被误放在一袋面粉底下之后,他们还是这样坚信不移。牛异口同声地声称斯诺鲍在她们睡觉时溜进牛棚,吸了她们的奶。那些在冬天曾给她们带来烦恼的老鼠,也被指责为斯诺鲍的同伙。
 

  “谢谢您!”殷雪涛感激地对巩副局长说。

  “炒鱿鱼也不能干。”孔若君说。

  她还得看大量照片,可照片上的人一个也没见过。
 

  拿破仑下令对斯诺鲍的活动进行一次全面调查。他在狗的护卫下,开始对庄园的窝棚进行一次仔细的巡回检查,其他动物谦恭地在几步之外尾随着。每走几步,拿破仑就停下来,嗅一嗅地面上是否有斯诺鲍的气味。他说他能借此分辨出斯诺鲍的蹄印。他嗅遍了每一个角落,从大谷仓、牛棚到鸡窝和苹果园,几乎到处都发现了斯诺鲍的踪迹。每到一处他就把嘴伸到地上,深深地吸上几下,便以惊异的语气大叫到:“斯诺鲍!他到过这儿!我能清楚地嗅出来!”一听到“斯诺鲍”,所有的狗都呲牙咧嘴,发出一阵令动物们胆颤心惊的咆哮。
 

  警察们走了。

  “就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殷静说。

  “这些人看着全都那么善良。”她好奇地反复看这些杀人犯和强盗的照片说。
 

  动物们被彻底吓坏了。对他们来说,斯诺鲍就象某种看不见的恶魔,浸透在他们周围的空间,以各种危险威胁着他们。到了晚上,斯奎拉把他们召集起来,带着一幅惶恐不安的神情说,他有要事相告。
 

  “无关人员都出去。”彭主任清场。

  “我这年龄,跳槽就意味着失业。如今招聘广告上的上限年龄已经下降到了35岁了。”范晓莹愁眉苦脸。

  “骗子岗”的居民一个不漏都问过了,请他们提供有关格伦老头私生活中他们所知道的事情。警察们特别感兴趣的是,在那穿华达呢裤子的人上格伦老头家的那天晚上,有没有人看见过什么特别动静。当然有,当然有──正好在这天晚上,所有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一些非常特别的事情。“骗子岗”又吵又闹,至少象有几十名杀人者在相互厮杀!
 

  “同志们!”斯奎拉边神经质地蹦跳着边大叫道,“发现了一件最为可怕的事,斯诺鲍已经投靠了平彻菲尔德庄园的弗雷德里克了。而那家伙正在策划着袭击我们,企图独占我们的庄园!斯诺鲍将在袭击中给他带路。更糟糕的是,我们曾以为,斯诺鲍的造反是出自于自命不凡和野心勃勃。可我们搞错了,同志们,你们知道真正的动机是什么吗?斯诺鲍从一开始就和琼斯是一伙的!他自始至终都是琼斯的密探。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些他丢下的文件,这一点在那些文件中完全得到了证实。同志们,依我看,这就能说明不少问题了。在牛棚大战中,虽然幸亏他的阴谋没有得逞,但他想使我们遭到毁灭的企图,难道不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吗?”
 

  房间里只剩下殷静,殷雪涛,范晓莹,孔若君和贾宝玉。还有医护人员。

  “你辞职,我养活你!不就是多开几个保龄球教学班嘛!”殷雪涛说,“犯法的事咱不能干,失业比蹲监狱强。”

  这倒有趣。不过侦缉长很快就查明,这说的只是玫瑰战争。虽然有几个人──其中包括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指出,正在这时候他们听见了离开的汽车声。这肯定不可能是福尔斯贝格医生坐着来给瘸子弗雷德里克看病的汽车。
 

  大家都怔住了。比起斯诺鲍毁坏风车一事,这一罪孽要严重得多了。但是,他们在完全接受这一点之前,却犹豫了好几分钟,他们都记得,或者自以为还记得,在牛棚大战中,他们曾看到的是斯诺鲍在带头冲锋陷阵,并不时的重整旗鼓,而且,即使在琼斯的子弹已射进它的脊背时也毫不退缩。对此,他们首先就感到困惑不解,这怎么能说明他是站在琼斯一边的呢?就连很少质疑的鲍克瑟也或然不解。他卧在地上,前腿弯在身子底下,眼睛紧闭着,绞尽脑汁想理顺他的思路。
 

  “你躺在床上,我给你做体检。”彭主任对殷静说。

  “咱家已经有两个没工作的了,再加一个,你怎么受得了?你现在已经累的脸都绿了。”范晓莹心疼继夫。

  比耶尔克叔叔挖苦卡莱说:“唉,你呀,还是位大侦探呢!也不会记下号码!你是这样完成任务的吗?”
 

  “我不信,”他说道,“斯诺鲍在牛棚大战中作战勇敢,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战斗一结束,我们不是就立刻授予他‘一级动物英雄’勋章了吗?”
 

  殷静上床。

  孔若君和殷静对视。

  “可我后面有三名红玫瑰的人紧紧地不停在追我!”卡莱觉得不好意思,辩护说。
 

  “那是我们的失误,同志们,因为我们现在才知道,他实际上是想诱使我们走向灭亡。在我们已经发现的秘密文件中,这一点写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变了?”彭主任及其和蔼地问殷静。

  孔若君和殷静异口同声:“我们要去挣钱。”

  为了同格伦老头的客户联系,也得做不少工作。借据上有姓名的许多人都查明了。他们住在全国各地。

  “但是他负伤了,”鲍克瑟说,“我们都看见他在流着血冲锋。”
 

  “凌晨。”殷静说。

  “你这个样子怎么出门?”殷雪涛对女儿说。

  “一个有汽车的人……嗯,这很可能。”侦缉长象条生气的狗那样浑身甩动整个身体说。“他完全有可能住在离这一千公里的地方。他可能把车子停在‘庄园’附近,然后回到它那儿,在我们知道点什么之前,鬼知道他开到哪儿去了。”
 

  “那也是预谋中的一部分!”斯奎拉叫道,“琼斯的子弹只不过擦了一下他的皮而已。要是你能识字的话,我会把他自己写的文件拿给你看的。他们的阴谋,就是在关键时刻发出一个信号,让斯诺鲍逃跑并把庄园留给敌人。他差不多就要成功了,我甚至敢说,要是没有我们英勇的领袖拿破仑同志,他早就得逞了。难道你们不记得了,就在琼斯一伙冲进院子的时候,斯诺鲍突然转身就逃,于是很多动物都跟着他跑了吗?还有,就在那一会儿,都乱套了,几乎都要完了,拿破仑同志突然冲上前去,大喊:‘消灭人类!’同时咬住了琼斯的腿,这一点难道你们不记得了吗?你们肯定记得这些吧?”斯奎拉一边左右蹦跳,一边大声叫着。
 

  “最近几天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彭主任一边从脖子上摘下听诊器扣在耳朵上一边问。

  “小静不用出门就能挣钱,她已经是网络高手了。”孔若君说。

  “而且‘庄园’附近没人住。”警察比耶尔克说,“周围的道路很荒凉。对,很难想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作这种会面了。”
 

  既然斯奎拉把那一场景描述得如此形象生动,动物们便似乎觉得,他们果真记得有这么回事。不管怎么说,他们记得在激战的关键时刻,斯诺鲍曾经掉头逃过。但是鲍克瑟还有一些感到不自在。
 

  “没有。”殷静说。

  “我和哥哥可以给别人编主页。”殷静说,“足不出户就把钱挣了。”

  “这证明他对这里的地形有一定的知识,对吗?”侦缉长说。
 

  他终于说道:“我不相信斯诺鲍一开始就是一个叛徒。他后来的所作所为是另一回事,但我认为在牛棚大战中,他是一个好同志。”
 

  “解开扣子,我给你听听。”彭主任说。

  “我们3个挣的钱还养活不了你?”孔若君对妈妈说。

  “很可能,”警察比耶尔克回答。“不过这也可能是纯属偶然。”
 

  “我们的领袖,拿破仑同志,”斯奎拉以缓慢而坚定的语气宣告,“已经明确地──明确了,同志们──声明斯诺鲍一开始就是琼斯的奸细,是的,远在想着起义前就是的。”
 

  殷静旁若无人地打开衣服。

  范晓莹热泪盈眶。

  就在找到格伦以后,警察们仔细地查看了郊区所有的路──寻找汽车痕迹。可是没有用。瓢泼大雨给凶手帮了无法估量的大忙。
 

  “噢,这就不一样了!如果这是拿破仑同志说的,那就肯定不会错。”鲍克瑟说。
 

  孔若君转过身。

  “我上班不光为了挣钱,我需要接触人。如果一天到晚在家呆着,我会闷死。”范晓莹说。

  他们又是怎么样找那张失落的借据啊!他们看每棵矮树,每块石头,每个土墩。可这张要命的纸就象钻到地里不见了。
 

  “这是事实的真相,同志们!”斯奎拉大叫着。但动物们注意到他那闪亮的小眼睛向鲍克瑟怪模怪样地瞥了一眼。在他转身要走时,停下来又强调了一句:“我提醒庄园的每个动物要睁大眼睛。我们有理由相信,眼下,斯诺鲍的密探正在我们中间潜伏着!”
 

  彭主任认真听,没有异常。彭主任仔细看殷静的狗头和人体的对接部位。

  “妈,我交你上网。”殷静说。

  “跟凶手一样无影无踪,”侦缉长叹了一口气。“奇怪,这个人没提供一点最细微的迹象说明他活着!”
 

  四天以后,在下午的晚些时候,拿破仑召集所有的动物在院子里开会。他们集合好后,拿破仑从屋里出来了,佩戴着他的两枚勋章(他最近已授予他自己“一级动物英雄”和“二级动物英雄”勋章),还带着他那九条大狗,那些狗围着他蹦来蹦去,发出让所有动物都毛骨悚然的吼叫。动物们默默地蜷缩在那里,似乎预感到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院长走进病房。

  “已经安了两部电话上网了,再给我安一部?再说我对上网也没有兴趣。”范晓莹说。

  前厅传来激昂的男孩子的声音。孩子们无论如何要见侦缉长。只听到年轻的警察告诉他们侦缉长确实在开会,不能打搅。
 

  拿破仑严厉地站在那儿向下面扫了一眼,接着便发出一声尖细的惊叫。于是,那些狗就立刻冲上前咬住了四头猪的耳朵,把他们往外拖。那四头猪在疼痛和恐惧中嗥叫着,被拖到拿破仑脚下。猪的耳朵流出血来。狗尝到了血腥味,发狂了好一会儿。使所有动物感到惊愕的是,有三条狗向鲍克瑟扑去。鲍克瑟看到他们来了,就伸出巨掌,在半空中逮住一条狗,把他踩在地上。那条狗尖叫着求饶,另外两条狗夹着尾巴飞跑回来了。鲍克瑟看着拿破仑,想知道是该把那狗压死呢还是放掉。拿破仑变了脸色,他厉声喝令鲍克瑟把狗放掉。鲍克瑟抬起掌,狗带着伤哀号着溜走了。
 

  “这是院长。”彭主任站起来介绍。

  “又不能辞职,又不能助纣为虐,怎么办?”孔若君替娘犯愁。

  孩子们的声音更固执了:“我们无论如何要见他!”
 

  喧嚣立即平静下来了。那四头猪浑身发抖地等待发落,面孔上的每道皱纹似乎都刻写着他们的罪状。他们正是抗议拿破仑废除星期天大会议的那四头猪。拿破仑喝令他们坦白罪行。他们没等进一步督促就交代说,他们从斯诺鲍被驱逐以后一直和他保持秘密接触,还配合他捣毁风车,并和他达成一项协议,打算把动物庄园拱手让给弗雷德里克先生。他们还补充说斯诺鲍曾在私下里对他们承认,他过去几年来一直是琼斯的特务,他们刚一坦白完,狗就立刻咬穿了他们的喉咙。这时,拿破仑声色俱厉地质问别的动物还有什么要坦白的。
 

  殷雪涛向院长表示感激,他说殷静在医院受到了重视。

  “我有办法了!”殷静说。

  警察比耶尔克认出了安德尔斯的声音,走到外面去。
 

  那三这曾经试图通过鸡蛋事件领头闹事的鸡走上前去,说斯诺鲍曾在她们的梦中显现,并煽动她们违抗拿破仑的命令。她们也被杀掉了。接着一只鹅上前坦白,说他曾在去年收割季节藏了六穗谷子,并在当天晚上吃掉了。随后一只羊坦白说她曾向饮水池里撒过尿,她说是斯诺鲍驱使她这么干的。另外两只羊交待道,他们曾经谋杀了一只老公羊,一只十分忠实的拿破仑的信徒,他们在他正患咳嗽时,追着他围着火堆转来转去。这些动物都被当场杀掉了。口供和死刑就这样进行着,直到拿破仑脚前堆起一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样的事情自从赶走琼斯以来还一直是闻所未闻的。
 

  电视台的摄像机隔着玻璃拍摄床上的殷静。

  “快说!”孔若君说。

  “比耶尔克叔叔,”安德尔斯一见他就赶紧说起来,“我们是为了这件谋杀案来的……现在卡莱插手了……”
 

  等这一切都过去了,剩下的动物,除了猪和狗以来,便都挤成一堆溜走了。他们感到震惊,感到害怕,但却说不清到底什么更使他们害怕──是那些和斯诺鲍结成同盟的叛逆更可怕呢,还是刚刚目睹的对这些叛逆的残忍的惩罚更可怕。过去,和这种血流遍地的情景同样可怕的事也时常可见,但对他们来说是一次要阴森得多,因为这就发生在他们自己同志中间。从琼斯逃离庄园至今,没有一个动物杀害过其他动物,就连老鼠也未曾受害。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小山包上,干了一半的风车就矗立在那里,大伙不约而同地躺下来,并挤在一起取暖。克拉弗、穆丽尔、本杰明、牛、羊及一群鹅和鸡,实际上,除了那只猫外全都在这儿,猫在拿破仑命令所有动物集合的时候突然失踪了。一时间,大家都默默不语,只有鲍克瑟还继续站着,一边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一边用他那又长又黑的尾巴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抽打着。偶尔还发出一丝惊叫声,最后他说话了。
 

  院长观察殷静,他说:“应该给她做个脑电图。她的思维功能正常吗?”

  殷静欲言又止:“……你们会骂我……”

  “我一点没插手,”卡莱打断他的话,“我不过……”
 

  “我不明白,我真不愿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庄园里,这一定得归咎于我们自己的某些失误。要解决这个,我想关键就是要更加努力地工作,从今天起,早上我要提前一个小时起床。”
 

  “正常。”殷雪涛说。

  “怎么会骂你?”范晓莹说。

  比耶尔克叔叔用责备眼光看着他们。
 

  他步履沉重地走开了,走向采石场。到了那儿,他便连续收集了两车石头,并且都拉到风车那里,一直忙到晚上才收工。
 

  “这是那只狗?”院长指着孔若君身边的贾宝玉问。

  殷雪涛和孔若君对殷静说:“你说吧。”

  “我好象说过了,这件事不是给孩子和大侦探闹着玩的,”他说,“你们可以安心地相信国家警察局的侦察。回家吧!”
 

  动物们挤在克拉弗周围默默不语。从他们躺着的地方,可以俯视整个村庄,在那里,动物庄园的绝大部分都尽收眼底。他们看到:狭长的牧场伸向那条大路,耕种过的地里长着茁壮而碧绿的麦苗,还有草滩、树林、饮水池塘,以及庄园里的红色屋顶和那烟囱里冒出的袅袅青烟。这是一个晴朗的春天的傍晚,夕阳的光辉洒在草地和茂盛的丛林上,荡漾着片片金辉。他们此刻忽然想到,这是他们自己的庄园,每一吋土地都归他们自己所有,这是他们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发现这里竟是如此令他们心驰神往。克拉弗看着下面的山坡,热泪不禁涌上眼眶。如果她有办法说出此时的想法的话,她肯定就会这样说,现在的情形可不是几年前他们为推翻人类而努力奋斗的目标,这些可怕的情形以及这种杀戮并不是他们在老麦哲第一次鼓动起义的那天晚上所向往的。对于未来,如果说她还曾有过什么构想,那就一定是构想了这样一个社会:在那里,没有饥饿和鞭子的折磨,一律平等,各尽其能,强者保护弱者,就象是在麦哲讲演的那天晚上,她曾经用前腿保护着那是最后才到的一群小鸭子一样。但现在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现在竟处在一个不敢讲真话的世界里。当那些气势汹汹的狗到处咆哮的时候,当眼看着自己的同志在坦白了可怕的罪行后被撕成碎片而无可奈何的时候,她的心里没有反叛或者违命的念头。她知道,尽管如此,他们现在也比琼斯在的时候强多了,再说,他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防备人类卷土重来。不管出了什么事,她都要依然忠心耿耿,辛勤劳动,服从拿破仑的领导,完成交给自己的任务。然而,她仍相信,她和其他的动物曾期望并为之操劳的,并不是今天这般情景;他们建造风车,勇敢地冒着琼斯的枪林弹雨冲锋陷阵也不是为着这些。这就是她所想的,尽管她还一下说不清。
 

  “是。”殷雪涛说。

  殷静说:“我说了你们绝对不骂我?”

  可这时候安德尔斯大生比耶尔克叔叔本人的气,他一向是尊敬和高度评价比耶尔克叔叔的。
 

  最后,她觉得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措词,而只能换个方式来表达,于是便开始唱“英格兰兽”。围在她周围的动物跟着唱起来。他们唱了三遍,唱得十分和谐,但却缓慢而凄然。他们以前还从没有用这种唱法唱过这支歌。
 

  “把它带到实验室去。”院长对护士说,“在那儿给它作体检。”

  “绝对不骂。”3个人说。

  “回家?!”他叫起来,“回家吧,让凶手用砷毒死全城的人吧,对吗?”
 

  他们刚唱完第三遍,斯奎拉就在两条狗的陪同下,面带着要说什么大事的神情向他们走过来。他宣布,遵照拿破仑同志的一项特别命令,“英格兰兽”已被废止了。从今以后禁止再唱这首歌。
 

  “我带它去。”孔若君说。

  殷静说:“让哥哥换郝斌的头。”

  卡莱赶紧来帮忙。他掏出那块余下的巧克力糖,严肃地解释说:“比耶尔克叔叔,有人寄给埃娃-洛塔下了毒的巧克力糖。”
 

  动物们怔住了。
 

  “你协助我们把它送去后,你就离开实验室,我们会善待它的,你请放心。”院长对孔若君说。

  家人都愣了。

  卡莱的眼睛露出哀求的神情,可比耶尔克不再坚持了。
 

  “为什么?”穆丽尔囔道。
 

  “我什么时候能带贾宝玉回家?”孔若君问。

  殷静说:“说好了不许骂,包括在心里骂。”

  “进去吧。”他说着让两个孩子走过来。
 

  “不需要了,同志们,”斯奎拉冷冷地说到,“‘英格兰兽’是起义用的歌。但起义已经成功,今天下午对叛徒的处决就是最后的行动。另外仇敌已经全部打垮了。我们在‘英格兰兽’中表达的是在当时对未来美好社会的渴望,但这个社会现在已经建立。这首歌明显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经过体检,如果发现它没什么异常,你就可以带它回家了。”院长说。

  “换了郝总的头,他的阴谋就破产了?”范晓莹不知问谁。

  卡莱和安德尔斯简短讲完以后,一片寂静。半天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他们感到害怕,可是,恐怕还是有些动物要提出抗议。但就在这时,羊大声地咩咩叫起那套老调子来:“四条腿好,两条腿坏。”持续了好几分钟,也就结束了这场争议。
 

  “听院长的,把贾宝玉送到实验室去,这是为了治殷静的病。”范晓莹对儿子说。

  殷静看出继母有给她的建议开绿灯的倾向,她说:“你们想想,变头是大事,咱们有体会。我变头后,连录取我的大学都反悔了,何况证券公司肯定有觊觎郝总位置的副手,人家肯定会以次为理由逼郝总下课回家呆着去。郝总回家了,挪款的阴谋就破产了。就算郝总承受能力强,赖着不走,我估计他也会别换头搞的心慌意乱,顾不上干坏事了。”

  最后侦缉长说:“我好象抱怨过凶手没提供任何活着的迹象吧?”
 

  于是再也听不到“英格兰兽”这首歌了,取而代之的,是善写诗的梅尼缪斯写的另外一首歌,它是这样开头的:
 

  “我没病!”殷静纠正继母。

  “我觉得小静的话有道理。”范晓莹表态。

  他用手掂掂巧克力糖的份量。不错,他原先没想到这种活着的迹象。
 

  动物庄园,动物庄园,
  我永远不会损害您!
 

  “小静!”殷雪涛说。

  “给郝总这样的人换头,也不算干坏事。”殷雪涛说。

  接着他注视着安德尔斯和卡莱。当然,也不能说没有可能是他们错了。他不知道有多大程度可以相信卡莱对化学的知识,有多大程度可以相信关于砷晶体的证明。也许这纯粹是孩子们的幻想。好吧,化验将会说明问题。

  从此,每个星期天早晨升旗之后就唱这首歌,但不知怎么搞的,对动物们来说,无论是词还是曲,这首歌似乎都不再能和“英格兰兽”相提并论了。

  孔若君拉着贾宝玉离开病房去实验室。

  大家都看不做声的孔若君。他是关键,他不同意,谁同意也没用。

 

  在实验室,护士将贾宝玉拴在桌子腿上。贾宝玉可怜巴巴地看着孔若君。

  孔若君不说话。

  狗的这件事无疑是可疑的!把狗吃过的这块巧克力糖的另一半进行化验总不会错。因为贝波吐得极其厉害。可是孩子们说他们昨天晚上仔细地打扫干净了。换句话说,他们是消灭了一切痕迹……而且两个朋友证实,埃娃-洛塔把寄来巧克力糖的信封扔掉了。“这孩子简直是扔掉了有价值的资料!”侦缉长想。可她又怎么知道这信封会有价值呢?不管怎么样,得试试看找到它,虽然成功的机会极少。
 

  “你在这儿呆着,他们不会伤害你,我马上回来!”孔若君对贾宝玉说。

  殷静对孔若君说:“到了考验你是否孝顺咱妈的时候了。”

  他向安德尔斯转过头来。
 

  孔若君决定赶回家,他要在电脑里将贾宝玉的头从殷静身上拿下来,尽管孔若君不相信殷静变头和他在电脑中给殷静换头有关,但他觉得这事太巧了。

  孔若君说:“<鬼斧神工>一天不善处,世界就一天不得安宁。”

  “你那半块巧克力糖就没留下哪怕一点儿吗?”他问。
 

  为了尽快让贾宝玉回家,也为了殷静不再受罪,孔若君要回家试试。

  殷静说:“哥,其实你不必内疚,如果说我强迫你变辛薇的头还算那个的话,这回你变郝总的头可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你不可怜散户股民的血汗钱?如果郝总挪用股民的钱一旦还不上,事发之后肯定有股民跳楼。哥,你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安德尔斯摇摇头:“没有,我全给贝波了。我只舔了舔手指头。”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孔若君到病房告诉范晓莹他先回家了。

  孔若君说:“昨天电视上说,最近连续出现人头变异的事件,已经引起了国内和国外专家的重视,研究这一现象的专家很多。我担心咱们再弄,终会引火烧身。你们想想看,总会有专家发现,所有变头的人都和咱们家有这样那样的关系,要么是女儿,要么是邻居,要么是中学同学,要么是老板。”

  “那么口袋里呢?口袋里总粘着一点吧?”
 

  “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范晓莹对儿子说。

  殷静说:“哥哥的担忧有道理。不过我估计,这世界上能想通白客造成换头的专家还没生出来。白客有悖常理,不合逻辑。”

  “妈妈昨天把我的裤子洗了。”安德尔斯说。
 

  孔若君乘坐公共汽车回家,在车上,他听到两个乘客的对话。

  殷雪涛说:“小静的话有道理。专家的特点就是考虑问题符合逻辑。”

  “真可惜。”侦缉长说。
 

  “听说了吗?咱们市有个姑娘变成狼了!”

  殷静说:“这是一个本身没有逻辑的世界,人类却非要拿逻辑束缚自己。人类的每一次前进,都是打破原有逻辑的纪录。这不是我说的,是蒙面人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盯住安德尔斯看。
 

  “胡说八道!你蒙谁呀?”

  范晓莹和殷雪涛都知道蒙面人是女儿的网上恋友。

  “这整件事当中,有一点使我感到兴趣。你说昨天夜里你有事必须到邮局局长的厨房里。大家睡了之后你爬进窗子。你也知道,作为一个老警察,我认为这一切是十分奇怪的。难道你不能说得清楚点,你到底为了什么事非到那儿去不可呢?”
 

  “谁骗你谁不是人!我姨的同事是那家的邻居,今天早晨的事儿,去了好几百辆警车!”

  殷静说:“哥,我和你打赌,就算你将白客的事公之于众,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相信你的话,特别是有学问的人。”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哦……这个……”安德尔斯吞吞吐吐,最后感到很难为情。
 

  “真的?”

  “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孔若君神情恍惚地说,“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到底什么事?”侦缉长又问一遍。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听说那姑娘特漂亮,还是演员呢!这下给毁了。”

  “给郝总换什么头?”殷静迫不及待兴奋异常。

  “我们要把‘伟大的木姆里克’……”
 

  “她演过什么?”

  “得给郝总换一颗见不得人的头,最好能让他永远不再来证券公司上班。”范晓莹说出心狠手辣的话。

  “好了,好了,请你别说又是它缠到这件事情上了,”侦缉长恳求他似地说,“你们这‘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变得够叫人怀疑的了。每一次出什么事都有它的份。”
 

  “我不太看电影。据说有一种钙的广告就是她拍的。”

  一家人连饭都顾不上吃,讨论给郝总换什么头。

  “我只是必须把它放到西克斯滕的地球仪里。”安德尔斯用抱歉的口气解释说。
 

  “能拍广告,名气小不了。真要是她给钙拍了广告,现在她变成狼了,谁还敢吃那钙?”

  “蟒头怎么样?”殷静先出创意。

  可是他的话让卡莱的狂叫声给打断了。
 

  “这倒是。听说街上卖的钙都是糖片,傻子才吃。”

  “我看蟑螂头不错。”殷雪涛说。

  “‘伟大的木姆里克’!”他叫道,“它上面还应该粘着巧克力糖。安德尔斯把它塞进口袋的时候,它粘上了巧克力糖!”
 

  “没错,我姐夫就是药厂的,他说他们厂的职工没一个敢给自己的孩子吃改,他还说钙都在食品和阳光里。”

  “也别太恐怖了。”孔若君说。

  侦缉长顿时笑容满面。
 

  “现在什么新鲜事没有?人都能变狼……”

  “最好是小静的动物画册里有的,省得若君拍了。”范晓莹说。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大概到请‘伟大的木姆里克’先生上警察局来听候差遣的时候了。”他说。
 

  孔若君到站了,他下车,匆忙朝自家的楼房走去。

  “我去拿。”殷静去她的房间拿画册。

  就这样,“伟大的木姆里克”只好在警察护送下又作了一次旅行。警察比耶尔克马上上邮局局长家。他后面紧跟着卡莱和安德尔斯。
 

  孔若君打开家门,屋里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所有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一家人聚首画册探讨。

  “我们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惯坏了,”卡莱说,“结果它每次转移都要有骑警护送!”
 

  “被盗了?”孔若君难以置信祸不单行会残酷的降临到他家头上。

  “老虎怎么样?”殷静指着画册上一只斑斓猛虎的头问家人。

  尽管不得不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拿出来,这件事极不愉快;尽管情绪十分低沉,白玫瑰骑士们还是只好听天由命地看着事态发展。现在已经说出来是安德尔斯给贝波吃了有毒的巧克力糖,不过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来,“伟大的木姆里克”的秘密隐藏地就再也无法隐瞒了……眼看就要把一切告诉西克斯滕,这就是说,他马上就要把护身符抢到手了。

  孔若君给妈妈的手机打电话。

  “不行,那样郝总就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他更肆无忌惮了。”范晓莹说。

 

  “妈,咱家出事了!”孔若君说。

  “我看这只蜥蜴不错,变色龙。”殷雪涛说,“郝总原来不这样。”

  忽然警察局又插了手,要把“伟大的木姆里克”带去保护起来!不管卡莱和安德尔斯怎样为埃娃-洛塔和贝波难过,可他们不能不看到,结果却十分好!
 

  “还能出什么事?”范晓莹疲惫地问。

  “就给郝斌换变色龙的头吧。”范晓莹看孔若君。

  “总之,说到头是‘伟大的木姆里克’救了我们的命,”卡莱最后说,“因为你不去把它藏在地球仪里,贝波就不会吃那巧克力糖;要是贝波不吃那巧克力糖,事情就要糟得多。因为砷这玩艺儿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象贝波那样经受得住的!”
 

  “我刚进家门,家里特乱,我估计是被盗了!”孔若君说。

  孔若君点头。

  比耶尔克叔叔和安德尔斯同意这个意见。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咱家被盗了?!”范晓莹口气变了。

  “不太生猛。”殷静表示遗憾。

  “‘伟大的木姆里克’万分可敬。”比耶尔克叔叔说着打开邮局局长园子的门。
 

  “估计是……”孔若君一边环顾一边说。

  “少数服从多数吧。”殷雪涛对女儿说。

  贝波趴在阳台上的篮子里,还很虚弱,不过无疑活下来了。西克斯滕坐在旁边,用充满诚挚和热爱的眼光看着它。要知道它还是只很小很小的小狗时他就把它带回来了,他不打算跟他分开。
 

  “丢什么了?”范晓莹急忙问。

  “妈,你有郝斌的照片?”孔若君问范晓莹。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惊奇得睁圆了眼睛。
 

  “我还没看,你们的床头柜被打开了……”孔若君往范晓莹的卧室看。

  “我有一张我们公司的合影,其中有他,行吗?”范晓莹问。

  “你好,西克斯滕,”比耶尔克叔叔跟他打招呼。“我是来拿‘伟大的木姆里克’的。”
 

  范晓莹的床头柜是隐形保险柜。

  “拿来看看,只要清楚就行。”孔若君说。

  说实在话,人们记住那桩谋杀案为时并不很久。有一段时间人们一个劲地谈论它,猜想是怎么回事,觉得害怕、难过,对警察破案太慢表示生气,可到后来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就找到了新的话题,找到了新的事情表示害怕和不满。
 

  “你快去看看,里边有没有几捆钱?”范晓莹急了。

  范晓莹找出照片,孔若君看完说:“没问题。”

  对这件事忘记得比谁都快的是孩子──玫瑰战争的参加者和“伟大的木姆里克”的争夺者。他们事情太多,样样感到兴趣。谁说暑假长?真是胡说八道!它们短得可怕,短得厉害,简直叫人能哭起来!金色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飞也似地过去了。现在哪怕一分钟都舍不得放过。暑假最后一个阳光灿烂的礼拜,不能再让它给有关可怕的谋杀案的念头弄得阴暗了。
 

  孔若君过去看,保险柜里一贫如洗。

  “白客太伟大了,足不出户,就能换别人的头。”殷静感慨。

  可妈妈们忘记得没那么快。她们还久久地把自己那些淡黄色头发的小儿女们留在家里,不敢让他们离开身边。万一妈妈们听不见她们的小儿女们在附近喧闹,她们就要不放心地朝窗外张望。她们不时撒腿跑出屋看,看到她们的心肝小宝贝们没出什么事才放心。她们还久久紧张地看邮箱里有什么,生怕发现什么危险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孔若君告诉妈妈。

  殷雪涛说:“这本事要是让坏人拿去了,地球就乱套了。”

  可到头来连妈妈们也紧张得精疲力竭了。她们的思想开始转到别的事情上面去。由于所有这些过分的紧张而忍受着大量不愉快事情的儿女们这才算松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他们喜欢的打仗和游戏的地方去。
 

  “你快报警!保护现场,我马上回去!”范晓莹说。

  “好人可以拿他整理地球。”殷静说,“咱们现在干的就是这种事。”

  只有一个人没有忘记──就是罪犯本人。他记得他干了什么事情。他睡觉时记得,他起床时记得,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记得,连做梦也记得。
 

  孔若君打电话报警。

  孔若君使用数码照相机翻拍蜥蜴和郝斌,然后将照片输入他的电脑,再用<鬼斧神工>切换郝斌和蜥蜴的头。

  他知道有一个人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见过他的脸,他害怕这个人。他尽可能设法改变他的外貌。他刮掉胡子,推了平头。他再也不穿绿色的华达呢长裤,把它藏在衣柜里,也不敢拿去卖掉,怕引起怀疑。不过他还是怕。

  孔若君放下电话,他进入自己的房间,窗户开着,孔若君看到他的桌子上有脚印。显然是有人从窗户进来了。

  “现在就换?”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孔若君问范晓莹。

 

  孔若君翻看自己的东西,他的存放电脑软盘的塑料盒不见了。孔若君赶紧翻看他放在枕头下的数码相机,谢天谢地,窃贼没有对他的枕头下边发生兴趣。

  “当然。”殷静越俎代庖。

  他还怕有人终于找到他丢掉的那张借据,借据上有他的名字。
 

  “小偷会偷电脑软盘?”孔若君觉得小偷和电脑软盘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等等。”范晓莹说。

  他每天怕打开报纸,免得读到一篇报道,说借据终于找到,凶手早晚要给逮捕归案。他吓得常常忍不住溜到犯罪现场,想在矮树丛间找到他丢掉的那张借据,虽然他知道这是白费劲。
 

  警察和范晓莹同时感到。还是那个警长。

  孔若君抬头看妈妈,他希望她反悔。

  然而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要去证实那张可怕的借据不在那儿,不在去年的草上或者石头底下。因此他有时候坐上汽车,开六十公里来到“高草原”边上那个熟悉的地点。他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杀人,只为了摆脱使他不能平安生活的还不清的债务。难道他现在要为了这么一张微不足道的小纸片就完蛋吗?
 

  “你家又有人变头了?”警长问。

  范晓莹说:“郝斌说,明天上午让我挪款。在挪款钱,我打电话通知你,你再换不迟。”

  他一次也没有想到他谋害了人家的性命,他害得那老头儿再看不见今年的夏天变成秋天了。他光顾想着他自己。他要不惜任何代价保住自己。可是他害怕。
 

  “这次大概是被盗。”孔若君没心思调侃。

  “这是干吗?”殷静不解。

  等到一个人害怕,他就非常危险了。
 

  “被盗?这么巧?会不会是统一个人干的?”警长感兴趣了。

  范晓莹说:“不管怎么说,郝总是有恩于我的人,当初是他调我来证券公司的,现在是晚上,郝斌在家里,他变头,还不吓死他的家人?还是在办公室变比较好。”

  “伟大的木姆里克”送到斯德哥尔摩去化验还没回来,可警察局已经接到通知,说粘在“伟大的木姆里克”上的一点点巧克力糖上确实发现了砷。而在卡莱的那小块巧克力糖上放的砷足可以毒死一个人。幸亏孩子们巧克力糖吃厌了,这块巧克力糖碰也不想去碰!
 

  范晓莹刚要进自己的卧室盘点财宝,被警长拦住了:“请您先留步,等我们勘察完现场,您再进去。”

  殷雪涛点头。

  杀人未遂这件事无法瞒住埃娃-洛塔。所有的报纸都报道了。尽管如此,侦缉长还是认为自己有责任预先警告她。当然,经过在所有的报上极力呼吁以后,川流不息的礼物和糖果完全停止了,不过埃娃-洛塔最好还是小心些。铤而走险的人会找到别的办法来害她。侦缉长虽然担心,怕这可怜的姑娘知道这可怕的事又会吓出病来,不过他还是到面包师傅家里,要跟她认真地谈一谈。
 

  范晓莹只得站在原地不动,她看着警察在她的卧室忙碌着,还有警察拿着照相机拍照。

  殷静说:“当初给我变头的人可没这么周到地考虑。”

  可是他原先的估价错了。埃娃-洛塔一点儿没吓出病来。她倒是很生气,而且生气得非同小可。
 

  大约30分钟后,警察对范晓莹说:“现在您进去清点都丢了什么吧!”

  孔若君尴尬。

  “贝波会死的!”她叫道,“无缘无故把一只无辜的可怜的狗害死!”
 

  范晓莹进入自己的卧室找财宝,她一无所获。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小静!”殷雪涛说。

  埃娃-洛塔的眼睛里露出无比愤恨的眼光。
 

  孔若君发现酒柜上骷髅保龄球也不翼而飞了,只剩下球座孤零零地傻呆在原地。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明天就明天。”殷静说,“但愿郝太太再最后享受一晚为人妻的美好。明晚她就是蜥蜴太太了。郝总这是自找。”

  可是天生的无忧无虑的性格帮助她忘记了可怕的事。几天以后她又快活起来了。她忘了世界上有坏人,只知道目前的暑假和生活是美好的。
 

  “能告诉我失窃了什么吗?”警长问范晓莹。

  殷雪涛一家吃晚饭时,已经是深夜1点了。

  对,不过到开学总共只有一个星期了!白玫瑰和红玫瑰骑士们都认为,这短短的一个星期应该用来做点有趣的事,不要愁眉苦脸地只想着已经发生的那件事。事情已经发生,反正你也没有办法改变了!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范晓莹说:“五万元现金,一张信用卡,两根金项链,一张十万元的定期存折。”

  次日,范晓莹出门上班前,和孔若君约好,只要她给孔若君打电话说“确定”两个字,孔若君就换郝斌的头。

  贝波已经完全复原,象钉着似地一动不动地坐在它旁边的西克斯滕又渴望活动了。他重新把他的战士们召集起来。他们在汽车房开会策划阴谋。因为复仇的钟声响了,红玫瑰打算为了白玫瑰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放进地球仪和其他岂有此理的事,要同他们算一笔总帐。
 

  有警察纪录。

  范晓莹到证券公司后,她像往常那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但她心乱如麻。她清楚,郝斌变头后,公司将大乱,业务会中止。范晓莹喜欢自己的工作。

  安德尔斯无意中给贝波吃了有毒的巧克力糖这件事根本不算。西克斯滕真心地原谅了他,而且安德尔斯在贝波害病的时候用最感动人的方式照顾了它。

  孔若君补充说:“还有一个保龄球,还有我的一盒电脑磁盘。”

  果然,郝斌走进范晓莹的办公室。

 

  “保龄球也偷?”警长清晨来时见过骷髅保龄球,他看酒柜上,“保龄球很重吧?”

  范晓莹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

  白玫瑰红玫瑰双方在“伟大的木姆里克”出现之前很久就已经开始作战。虽然“伟大的木姆里克”由于赋予它的种种魔力而成为战争的理想原因,不过还有些宝贝也可以引起双方作战。比方说白玫瑰方面有一个铁盒,里面塞满了秘密文件。安德尔斯认为这个铁盒可以毫无危险地保存在顶楼五斗柜里。在平时可能是这样,可“伟大的木姆里克”如今出了差,西克斯滕就得出结论:白玫瑰方面的铁盒是了不起的宝贝,值得把它偷来,即使为此而打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在所不惜。本卡和荣特当然马上赞成。很难想象再有两个孩子能更满怀决心,要打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15磅。”范晓莹说。

  “你怎么了?”郝总看出范晓莹异常。

  等到汽车房里用最可怕的誓言作出这个英雄的决定以后,西克斯滕有一天晚上悄悄地来到白玫瑰司令部,把铁盒偷走了。开始白玫瑰方面没有发出预想的大吵大闹──因为他们什么也没注意到。最后西克斯滕忍不住了,只好派本卡给白玫瑰方面送去一封最高级的信件,要让他们清醒过来,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封信的内容如下:
 

  “这么重的东西,那它干什么?”警长嘀咕。

  “没什么……早晨有点儿……不舒服……”范晓莹掩盖。

  在“高草原”尽头上有一座房子,

  “那是很珍贵的保龄球,价值数千元。”范晓莹说。

  “昨天我跟你说的挪款的事,算了。”郝斌说。

  在那座房子里有一个房间,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电脑软盘也偷?”警长思索。

  “为什么?”范晓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墙角,

  “大概是一个喜欢电脑和打保龄球的犯罪嫌疑人。”一个警员分析。

  郝总说:“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自己作主,我是有家小的人。我昨晚回去和太太商量了,我问她你想不想要200万元,她问怎么要,我说通过挪用股民储备金获利。她坚决不让我做,还给我跪下求我别干傻事。她说我们现在钱不少了,再说她宁愿没钱也不愿在监狱外边等我,更不愿意到法院的刑场给我收尸。她还说贪污犯罪的人都没有想象力,下手时想不到日后自己戴着脚镣被押赴刑场的场面。她还说手中掌有权力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想象力。我觉得她说的对,我不挪款了。”

  在那个墙角里有一张纸,
  在那张纸上有一幅地图,
  在那幅地图上……一看就知道!
  噢,去吧,白色的跳蚤,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到那房子里去找一找!
 

  警长对范晓莹说:“据我们勘察,这是入室盗窃案。共有两个窃贼。一个是从一层的防护窗爬上来的,他从窗户进来后,给另一个窃贼打开了大门。他们实施盗窃后,是从大门走的。我们再去您的邻居家寻找目击证人。您有什么新发现,请随时同我联系。”

  范晓莹的眼泪成喷薄状射到郝总脸上。她觉得郝总的太太是真正爱自己的先生和孩子的人。正是她的爱,挽救了郝总和一个家庭。

  “我怎么也不上那儿去。”埃娃-洛塔一听就说。
 

  警长掏出名片递给范晓莹。

  “真是千钧一发呀!”范晓莹说。

  可经过考虑,她终于拿定主意,她可不能一辈子不到“高草原”去,因为找不到另一块这么好玩的地方了!春夏秋冬“高草原”都同样吸引人,什么好玩的事都会有。要是永远不上“高草原”去,那还是进修道院好。
 

  “我顺便问一句,”警长说,“您女儿怎么样了?”

  “可以这么说。”郝斌说,“如果我让你挪了款,就追悔莫及了。

  “我和你们一同去,”她经过很短的一阵内心斗争以后说,“还是一下子了结这种心理好,要不,我一辈子都要胆小如鼠了。”
 

  “正在医院接受检查。谢谢。”范晓莹说。

  郝斌的想象力不足以想到白客。

  第二天早晨白玫瑰的人天没亮就爬了起来,不让敌人在他们搜寻的时候突然到他们那里去。为了预防万一,埃娃-洛塔没告诉家里她上哪儿去了。她踮着脚尖走出园子小门,跟等着她的安德尔斯和卡莱会合在一起。
 

  警长说:“越是家里有事时,越要提高警惕,你们出门时,一定要从外边反锁大门。对了,你们要安装护窗。还有,快去银行挂失定期存款。”

  “您还有事吗?我要打个电话!”范晓莹怕孔若君在殷静的鼓动下擅自给郝斌换蜥蜴头。在孔若君的电脑中,蜥蜴头已经长在郝总的头上,一触即发。

  “高草原”根本不象埃娃-洛塔想的那么可怕。这里照旧和平安静。燕子发出叫声在空中飞过──在这儿有什么可怕的呢?“庄园”看上去简直可亲。它已经不给人一种荒凉无人的印象──只不过是住在里面的人还没醒来就是了。他们很快将要打开窗子,窗帘将被晨风吹动,房间里将充满热闹的人声,厨房里将传出吃早饭前悦耳的乒乒乓乓的碗碟声。的确,根本没有必要害怕。

大侦探小卡莱,雪上加霜。  “刚才我们送女儿去医院时,太慌乱了,忘了反锁门。我们今天就联系安装护窗,什么时候能破案?”范晓莹问。

  “你怎么了?打什么电话?”郝总奇怪范晓莹的举动。

  可等到三个朋友走进房子时,他们还是感觉到这是一座死房屋。角落里是蜘蛛网,糊墙已经很破烂,窗子被打破了……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以外,什么人声也没有。
 

  “说实话,这样的案子很难破,我们连杀人放火的大案还破过来呢。一般来说,只有等这些混蛋犯别的事被抓住时,才可能供出积案。不过也不一定,这要看你们的运气了。”警长说实话。

  “您快出去,我要打一个重要的电话!”范晓莹往门外推郝总。

  “白色的跳蚤,来吧,到那房子里来找一找!”红玫瑰司令这么对他们说,他们也的确拼命地在找。他们找了很久──房子太大,房间和角落太多──可是终于找到了。不过红玫瑰方面也估计到这一点,因为西克斯滕这一回想出了一个花样,要使白玫瑰方面彻底失败。
 

  警察去敲邻居家的门,挨门挨户问有没有人看见陌生人从范晓莹家出来。

  “你已经举报我了?”郝总问。

  一点不错──纸上画着地图,不难猜想,画的是邮局局长的园子。这是房子,这是汽车房、板棚、厕所──一句话,都全了,可在一个地点画着个圆圈,写着:“在这里挖!”
 

  孔若君从窗户里看见楼下有招揽安装护窗生意的农民,他告诉妈妈。范晓莹马上下楼联系,在她身后,联系安装护窗的邻居排成长队。

  “我是那种人吗?我如果不干,只会辞职。”范晓莹将郝总推出门外,她锁上自己办公室的门。

  “不管怎么说,红玫瑰他们的想象力太差了。”安德尔斯一面研究地图一面说。
 

  一个农民跟着范晓莹进来测量窗户的尺寸,他自我介绍姓杨,还将自家的电话号码留给范晓莹,双方约定明天上午安装护窗。

  郝总站在范晓莹的门外发愣。

  “对,不太聪明,”卡莱附和说,“这连小娃娃都明白,简直叫人难为情。这就去挖吗?”
 

  杨农民走后,范晓莹开始收拾房间,她一边收拾一边哭。

  范晓莹拨家里的电话。

  不错,得去挖。不过去以前他们先想干一件事。
 

  “妈,你应该给他打个电话。”孔若君提醒范晓莹给殷雪涛打电话通报家中失窃的情况。

  孔若君一听是妈妈,就问:“确定?”

  自从那个不幸的星期三以后,孩子们就没来过“高草原”。那时候比耶尔克叔叔不许他们来,可如今他们充满有害的好奇心:既然到这儿来了,干吗不上那地方去看看呢!
 

  “给谁打?”范晓莹脑子乱了。

  范晓莹急忙说:“不是确定!是不确定!听清楚了吗?你先把右手从鼠标上拿开!”

  “我可不去。”埃娃-洛塔斩钉截铁地说。
 

  “继父。”孔若君说。

  孔若君:“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她宁死也不要再到那核桃树丛间的小道去。安德尔斯和卡莱要去,让他们去好了,她不反对。埃娃-洛塔就留在这间屋子里。只要他们待会儿回头到这儿来叫她。
 

  “我打,我打。”范晓莹反应过来。

  范晓莹生怕儿子理解有误,她说:“行动取消。明白吗?不换了!”

  “好吧,你在这儿等我们十分钟。”卡莱回答说。
 

  “为什么?”孔若君问。

  他们两个人走了。
 

  “郝总决定不挪款了。”

  埃娃-洛塔一个人留了下来,就开始玩摆家具。她在想象中收拾房间,在整座房子里陈列家具,让她有很多孩子的一大家人住进来。埃娃-洛塔本人没兄弟也没姐妹,很喜欢小孩子。
 

  “太好了!”孔若君如释重负,他为郝斌高兴,“你说服他了?”

  埃娃-洛塔幻想着这里是个餐厅。这是桌子。一大家人围在桌子旁边,甚至太挤了。克里斯特尔和克里斯蒂娜打架,于是把他们打发到儿童室里。贝蒂尔还小,他坐在高高的婴儿椅子上,妈妈喂他吃东西。唉呀,他吃得浑身都是!这是大姐姐莉莉安。她是个大美人,黑头发,黑眼睛,晚上她要开舞会。这里,客厅里点着水晶枝形吊灯,莉莉安将穿着绸裙子站着,眼睛闪闪发亮。
 

  “他太太说服他了。”

  埃娃-洛塔眼睛闪闪发亮──她就是大姐姐莉莉安。
 

  “男人就要找这样的妻子。有了这样的妻子,穷光蛋也是亿万富翁!”孔若君仰天长叹。

  今天大哥克拉斯要从乌普萨拉回来,他在那儿念大学。家长很高兴,站在窗口等着儿子回家。

  殷静在一边看出有变。孔若君放下电话三下五除二删除电脑中长着蜥蜴头的郝斌。

  埃娃-洛塔神气地挺起胸:现在她成了站在窗口等儿子的家长。
 

  “你干吗?”殷静问。

  等一等,儿子在远处出现了!他外表很好,虽然可以更年轻一点。
 

  孔若君解释。

  过了几秒钟,还没等埃娃-洛塔离开幻想世界回到地上来,她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克拉斯大哥,而是个有血有肉的真人。他迈着很快的大步子走近“庄园”。埃娃-洛塔很难为情地笑她自己。她差点没放开喉咙叫出来:“你好啊,克拉斯!”
 

  殷静在失望之余不得不感慨:“郝总的妻子做梦也想不到她做了什么样的事。否则,今天晚上她就会和蜥蜴同床共枕了。”

  这时候下面的人抬起眼睛,看见她站在窗口。克拉斯大哥哆嗦了一下。他好象不高兴父亲站在窗口看他。他马上转身走得更快,快极了。
 

  孔若君望着窗外说:“真正力挽狂澜的事,都是女人做的。力挽狂澜这个词同男人没任何关系。”

  忽然他停住脚步,又转过身来。对对,他转过身来!
 

  殷静说:“女人每次生孩子都是力挽狂澜。”

  可埃娃-洛塔不愿再使他感到困窘。她回到餐厅去看贝蒂尔吃完他的粥没有,还没有,姐姐莉莉安得帮他忙。她只顾着给他帮忙,就没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埃娃-洛塔轻轻地惊叫了一声:克拉斯大哥进房间来了!
 

  阿里巴巴在网上呼叫牛头干。几乎是同时,蒙面人呼叫狗头。

  “你好。”他说。
 

  殷静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说:“郝总没变头,损失最大的是媒体。”

  “你好。”埃娃-洛塔回答。
 

  “我觉得我在窗口看见了我的一个老熟人。”克拉斯大哥说。
 

  “不,我没见过您。”埃娃-洛塔回答。
 

  克拉斯大哥试探着看她。
 

  “难道咱们过去没碰到过吗,你和我?”他问。
 

  埃娃-洛塔摇摇头。
 

  “依我看没有,”她说,“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能从一千人中认出他来。”她有一次说过。可埃娃-洛塔当时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刮掉胡子,推平顶头,使他的外貌完全改变。除此以外,她在小道上遇见并永远留有影响的人是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她简直想象不出他可能穿别的衣服。克拉斯大哥却穿一套小方格灰西装。
 

  他紧张地看着她,问道:“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埃娃-洛塔说。
 

  克拉斯大哥点点头。
 

  “埃娃-洛塔·利桑德尔。”他重复了一遍。
 

  埃娃-洛塔也没想到,她没认出克拉斯大哥来有多运气。连罪犯也避免白白地谋害孩子。这个人要不惜任何代价救出自己。他知道一个叫埃娃-洛塔·利桑德尔的人会毁掉他,已经准备用尽一切办法把她除掉。她就在他面前了,这个埃娃-洛塔·利桑德尔!
 

  她在窗口时,他一看见她那淡黄色头发就敢于发誓认识她。可她站在那里,十分安祥地说从来没见过他!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几乎高兴得要叫起来。他不用再老是害怕她也许会到旁边他住的那个城市去,可能会指住他说:“这就是杀人凶手!”

 

  可她不认识他──这就是说,她成不了证人,永远不会指认出他来!
 

  他觉得一阵轻松,甚至高兴用巧克力糖谋杀未遂,关于这件事,报上已经讲得很多了。
 

  克拉斯大哥已经打算离开。离开了就永远不再回到这该死的地方来了!他已经抓住门把手,可这时候他一下子犯了疑。万一这小丫头在耍滑头呢?万一她只是装作从来没见过他呢?他用试探的眼光看看她。可埃娃-洛塔站在那好意地微笑着,用信任的孩子眼睛坦率地看着他。眼睛里一点假装的影子也没有,他懂这一点,虽然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真诚,可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问了一声:“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埃娃-洛塔快活地回答说,“安德尔斯和卡莱也在这里。他们是我的朋友。”
 

  “这么说,你们是在这里做游戏?”克拉斯大哥问。
 

  “不,我们刚才在这里找一张纸。”
 

  “一张纸?”克拉斯大哥的脸一下子冷酷起来。”你们刚才在找一张纸?”
 

  “对了,找了很久很久,”埃娃-洛塔说,她想的是,为了找红玫瑰那张倒霉的地图,整整花了一个钟头──找得太久了。“您都没法想象我们找了有多久。可我们终于把它找到了。”
 

  克拉斯大哥连气都透不过来了,他把门把手抓得那么紧,关节骨都白了。
 

  他完了!孩子们找到了──找到那张他自己也找了很久的借据了。他今天是最后一次上这儿来找它。正在他自以为得救的时候完了!噢!他马上产生一种疯狂的渴望,要消灭和除掉挡住他去路的一切。他刚才好象还很高兴这小丫头活着,没让巧克力糖毒死。现在他只感到冷酷的狂怒,就象七月那最后一个星期三时那样!
 

  可他控制住了自己。还没有到失去一切的时候。他需要这张纸,他一定得拿到这张纸!
 

  “安德尔斯和卡莱在哪里?”他尽可能平静地问道。
 

  “噢,他们这就来了。”埃娃-洛塔说。
 

  她看着窗外:“对了,他们来了!”她说。
 

  克拉斯大哥站到她后面要看。他站得很近,埃娃-洛塔转过头,偶然低下眼睛,一下子看见了他的手……
 

  于是她认出了他的手!对了,她认出了他的手!一只瘦瘦的手,盖着厚厚的一层黑毛。这克拉斯大哥就是这个人。现在埃娃-洛塔完全把他认出来了!她吓得象钉在地上一样动也不能动。所有的血离开了她的脸,可一转脸又冲回她的脸上来,冲劲厉害得使她的耳朵嗡嗡响。还好,她正背着他站着,他看不见她眼睛里的恐怖的神情和哆嗦着的下巴。同时她也感到害怕,因为他站在她后面,她不知道他在那里干什么……

 

  可这时候安德尔斯和卡莱来了!埃娃-洛塔如今不再是一个人同这个可怕的人在一起了,这到底好些。这两个穿着又破又脏的褪了色的蓝布长裤和旧衬衫的人,就好象她的救命恩人。白玫瑰骑士万岁!
 

  可她自己也是白玫瑰骑士,因此她没有权丧失自制力。埃娃-洛塔的脉搏跳得那么厉害,那么响,她只觉得后面那个人一定全听见了。有一点是清楚的,不能让他怀疑到她认出他来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看出来!
 

  埃娃-洛塔打开窗子,把头伸出去。她的眼睛露出极端绝望的眼神,可下面两个孩子没注意到。
 

  “他们上这儿来了,你听见吗?”安德尔斯叫道。
 

  克拉斯大哥一阵哆嗦。难道警察为了借据来了吗?借据如今在两个孩子当中的哪一个手里呢?得快,时间不等人,──他想的事不能耽误。
 

  罪犯一步走到窗口。他根本不想这么公开露脸,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克拉斯大哥友好地对下面两个孩子微微笑了笑。
 

  “你们好。”他说。
 

  他们用疑问的眼光看看他。
 

  “你们为什么把你们的小姐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下呀?”他继续说,勉强装出开玩笑的口气,“你们跑去找纸──或者还干什么──我只好上这儿来跟埃娃-洛塔聊聊天。”
 

  对这句话很难回答。安德尔斯和卡莱一声不响地等着。
 

  “进来吧,孩子们,”克拉斯大哥叫他们,“我对你们有个建议。一个很好的建议,你们可以挣到钱。”
 

  安德尔斯和卡莱一下子来了劲。他们随时准备着挣钱!
 

  可为什么埃娃-洛塔这样奇怪地看着他们呢?她用手打白玫瑰的暗号表示有危险!安德尔斯和卡莱站着不知所措。
 

  这时候埃娃-洛塔唱起来:“太阳从高空照下来……”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可她继续唱这支快活的歌,只是换了词。
 

  “Shosh-a-ror-en xox-iong-shosh-ou(杀人凶手)”埃娃-洛塔唱道。
 

  她唱得就象小孩子唱歌通常喜欢胡诌那样,可安德尔斯和卡莱不知怎么一来吓呆了。象是这支歌把他们迷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可两个人马上控制住了自己,象无意识一样掐掐自己的耳朵。这是白玫瑰的暗号,表示他们明白了。
 

  “喂,你们在那儿干什么?”窗口这人不耐烦地说。
 

  两个朋友犹豫不决地站着。卡莱忽然转身向不远的矮树丛跑去。
 

  “你上哪儿?”陌生人很生气,“你怎么啦,不想挣钱吗?”
 

  “很想挣钱,”卡莱说,“不过小便能不去吗?”
 

  陌生人咬着嘴唇。

  “快一点!”他叫道。
 

  “这就回来。”卡莱回答说。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安德尔斯还站在老地方。他绝不会把埃娃-洛塔一个人扔在不幸中不管的,他应该进屋到杀人凶手那里去,不过最好跟卡莱一起干。
 

  这时候他们两个走进了大姐姐莉莉安晚上要开舞会的客厅。
 

  安德尔斯走到埃娃-洛塔面前,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上。接着他看看她的手表,说:“天呐,已经这么晚了,咱们得马上回家了!”
 

  他抓住埃娃-洛塔的一只手,朝房门跑。
 

  “好,钱我们下一回再挣,现在我们得走了。”卡莱加上一句。
 

  如果他们以为克拉斯大哥这么轻易就把他们放走,那他们想错了。他一步窜到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一等,”他说,“不用那么急!”
 

  罪犯把手伸进后面口袋,它在这里。从七月最后一个星期三起,他一直随身带着手枪。时刻可能出事的。
 

  克拉斯大哥拼命开动脑筋。他由于害怕和生气都变疯了。当然,马上要做的事使他害怕,他很动摇。可他已经在进行危险的游戏,就决定把它进行到底,哪怕为此要犯下不止一桩罪行。
 

  他看着孩子们,为了他们逼得他这么办而憎恨他们。对,他不得不这么办,要不然这三个证人会说出去,抢走他们借据的人是什么样子。不行,他绝不答应,虽然他吓得要命。
 

  不过他先得知道借据在哪一个孩子手里,省得浪费时间抄这些小狗崽子的衣袋。
 

  “喂,你们,”他用沙哑的破嗓子说起来。“把你们找到的纸给我。我要这张纸。喂,快点!”
 

  三个孩子惊奇得张大了嘴。他就是要他们合唱《咩,咩,小白羊》也不使他们这么吃惊。也许他们该听他的话吧?虽然他们知道杀人凶手中有的人就是疯子,可疯子也未必要红玫瑰他们写着“在这里挖”的地图呀!
 

  “好,那就请拿去吧!他那么需要这张地图,干吗不给呢?”安德尔斯心里说,地图就在他的口袋里。
 

  可在紧急关头脑筋比谁都快的毕竟是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他一下子想到,这个人问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纸。这时候卡莱全明白了。他好象看出了这罪犯在想些什么。
 

  这坏蛋冷酷无情地杀了人。而且他现在也拿着枪。为了一个证人,他已经打算用放毒的巧克力糖把她消灭掉。卡莱明白他们得救的希望有多么少。即使安德尔斯拿出地图,可以向杀人凶手证明他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他的借据,可他们还是要完蛋。杀人凶手必然懂得,他已经用他自己的问话把自己泄露出来了。要是他原先想除掉一个证人,那他不会放过三个会认出他的活证人来。
 

  当然,卡莱推论得没那么详尽,可他明白他们受到死的威胁,浑身都吓得发冷。他生自己的气说:“要怕以后再怕……只要还有‘以后’的话……”
 

  现在得拖延时间,噢,多么需要拖延时间啊!
 

  安德尔斯已经打算掏出地图,可卡莱忽然用力推了他一下。
 

  “Bob-u-yoy-ao non-a-choch-u-lol-ai(不要拿出来)!”他悄悄说。
 

  “你们怎么啦,没听见我的话吗?”克拉斯大哥说。“那张纸在谁那里?”
 

  “它不在我们这儿。”卡莱回答说。
 

  安德尔斯自然情愿把这么张纸交出去,也许他会放掉他们。可他明白卡莱比他懂得该怎样对付犯罪分子。安德尔斯于是不响。
 

  卡莱的回答惹得凶手发火了。
 

  “那它在哪儿?”他叫道,“快把它拿来,快,快!”
 

  卡莱拼命动脑筋。如果他说那张纸在警察局,在埃娃-洛塔的家,或者在“高草原”远远的什么地方,那一切都完了。只有当这个人没有失去很快就拿到那张纸的希望时,他们才会安全。
 

  “我们把它藏在上面。”他慢腾腾地说。
 

  克拉斯大哥浑身哆嗦。他从口袋里拔出手枪;埃娃-洛塔缩起身子。
 

  “快点,快点!”那罪犯叫道,“也许这玩艺儿会叫你们快一点。”
 

  他把他们从大姐姐莉莉安准备晚上开舞会的客厅里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