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宝葫芦的秘密

  同学们和我这么耗着,究竟有多久,我也闹不明白。我只觉得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有一个时候──我不知道这是几点几分钟──我感觉得书包仿佛动弹了一下,好像要从我手里挣开去似的,我吓得出了一身汗,捂得更紧了一些。书包可又那么一弹。
 

  金国强乐够了,他准备睡觉时,隔壁房间传来争吵声,吵的他无法入睡。宾馆的房间应该是隔音的,可见隔壁争吵的声音之大。金国强准备给服务台打电话让服务员去制止隔壁房间的客人干扰他人休息,他拿起话筒后又放下了。隔壁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同志们!你们说要怎么着才好呢?我可真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坐在地下,胳膊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两手上。我瞧着那堆火慢慢儿熄灭下去,瞧着那一缕一缕的轻烟往上升。我一动也不动。后来连烟都淡得没有了。
 

  孔若君赶回家时,王海涛和宋智明正准备回家。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才感觉到手里的书包似乎有了点儿变化,和刚才不同了。我定一定神,腾出一只手来悄悄地探了一探──
 

  那话的内容如下:“沈国庆!你说好了肯定能请到蔡黑风和程绿,我们连订金都付给你了,还在当地花了10万元打广告,连门票都卖光了,你怎么能说他们有事不来了呢?”

  “我可怎么回学校里去呢?”我自问自,心里难受得像绞着似的。
 

  “她怎么样?”孔若君问两位继弟。

  “哎呀!”我才透过了一口气来。
 

  蔡黑风和程绿都是当今红的发紫的笑星歌星。

  我兜儿里可发出了很激动的声音:“干么要回学校去?在学校里那么不方便,你又何必回去受那个罪?”
 

  “殷静上网玩得很高兴。”王海涛说。

  书包肚子已经瘪下去了。不用看就知道,里面那一本惹麻烦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怎么一来,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金国强放下电话听筒。他将耳朵贴在墙上听隔壁吵架。金国强渐渐明白了,隔壁住的一位名叫沈国庆的穴头,如今穴头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演出经纪人。穴头靠组织明星到比较愚昧的地方演出挣钱,不愚昧的地方的人都上网了,没人傻到把自己的钱转到明星的帐号上。没想到身经百战的沈穴头这次砸了,已经答应走穴的大腕因为要参加背靠背演出团到老少边穷地区免费演出而无法履行走穴的合约。沈穴头埋怨大腕放着巨款不挣,却要去做分文不取的演出。没想到大腕们点拨沈穴头说,背靠背号称小春节晚会,录像后在电视台播放时的收视率特高,是混个脸熟的绝佳机会,倒贴钱大腕们都打破脑袋抢着去。如果不录像,你看谁去?报准都称病。沈穴头傻眼了。愚昧地区承办此次演出的文化公司一听说大腕们不来了,急红了眼,他们不远万里跑来找沈穴头算帐。

  我气冲冲地说:“什么话!我不用学习了么?”
 

  “谢谢你们。”孔若君说。

  “好了好了,”我这才竖直了脊背,向同学们宣布,“我没毛病了。”
 

  金国强清楚明星走穴是挣大钱的机会,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从天而降闯进金国强的脑子里,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金国强的想法是:使用<鬼斧神工>将自己的头

  “可是一个人为什么要学习,我问你?”宝葫芦理直气壮地问我。“不是为了学好一行本领,将来可以挣钱么?钱──你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有我!”
 

  “一家人,千万别客气。”宋智明说。

  虽然同学们都有点儿觉得奇怪(尤其是姚俊),他们还劝我去检查一下身体,这样那样的。可是问题已经不大了。
 

  换成明星的头去走穴挣大钱。可是一次只能换一个明星的头,而一个明星去愚昧地区演出独唱音乐会是没戏的,那儿的老百姓要看呈乌合之众状态的众多明星同台献艺。

  “呸!光只为钱哪?”
 

  殷静从卫生间出来,问孔若君:“你去哪儿了?我发现上网太有意思了!”

  只是有一件事叫我很不愉快:我眈误了象棋比赛。别的一位同学代替了我,他只赢了一盘。假如是我出马就好了:决不止赢这么一点儿。
 

  “在后台连续换上不同明星的头!甚至是女明星的头!只要换换衣服就万事大吉了!”金国强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他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找到了一个名为“群星灿烂”的网站,上边各种明星的玉照应有尽有。

  “还为什么?”
 

  “我们走了。”王海涛说。

  “嗯,不见得!“姚俊把脑袋一晃,“你的棋好是好,可就是不沉着。”
 

  金国强下楼在宾馆的商店买了几件男女服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衣服放在床上,去按隔壁的门铃。

  我不理它,我知道跟它说不清。你们瞧!人家正想着将来要有很大的成就,要对祖国有很大的贡献,──它可只惦记着“钱”,“钱”!
 

  “常来。”殷静说。

  我不服气:“哪里!该沉着的时候我可沉着呢。”
 

  沈国庆一边开门一边还在和边远地区的人争吵。

  “唔,你这一层意思我也能体会,”宝葫芦回答着我心里想的问题。“你是想着你一有了很大的成就,你就可以出名,就可以有荣誉,就可以让报纸上都登着你的照片,让大伙儿都赞扬你,不是么?──那容易。我也能够使你立刻就达到这个目的。……哪,给你!你瞧!”
 

  贾宝玉也依依不舍地送客。

  “可惜你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所以你下棋还输给我……”
 

  “是沈先生吗?”金国强问。

  “瞧什么?瞧什么?”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响。“难道就有什么报纸登上我的照片了么?”
 

  王海涛和宋智明刚走,范晓莹和殷雪涛就前后脚下班到家了。

  “嗯,别吹!你倒跟我下下看!”
 

  “你是谁?”沈国庆问。

  没有。根本没瞧见一张什么报纸。可是你瞧瞧地下!──哈呀,叫人眼都花了!地下满地的奖状和锦标,看都看不及。
 

  殷雪涛一进门就说:“全市都在说异变的事。”

  “来!”
 

  “我住您隔壁的房间,你们的争吵……”金国强没说完,被沈国庆打断了。

  我随手捡起来一件,一瞧,是奖励发明创造的。还附了一张蓝图呢:画着些什么机件,我看来看去看不懂。
 

  范晓莹说:“何止全市,是全世界。”

  “可不兴悔。”
 

  “我说你们不要这么大声和我嚷嚷,影响到别人睡觉了。”沈国庆回头说。

  “这是什么?”
 

  “殷静挺好?”殷雪涛问孔若君。

  “当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国强说,“我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话,我认识很多明星,可以帮沈先生渡过这次难关。我姓窦。”

  “这就是证件,证明这个玩意儿是你发明出来的。”
 

  “挺好。”孔若君说,“忙着上网呢。”

  姚俊这个人──你别看他个儿小──勇气可真不小。哪怕他下不过我,哪怕他和我为了下棋吵过嘴,他还是敢跟我下。
 

  窦是金国强的假身份证上的姓氏。

  “谁问你!”
 

  殷静出来和父母打招呼。

  同学们都闹哄哄地围过来看。我对自己说:“可不能大意了。也不能打架。这虽然不是正式比赛,可也差不离。他们都想考验考验我呢。”
 

  沈国庆显然不信。房间里的人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他们出来将金国强拉进房间。

  我又顺手把脚跟前的一件打开,那可是一张青年文艺创作的优等奖状。再瞧瞧前面那一面锦旗,只见上面绣着几个大字:
 

  “有个股民对我说,有家公司的老总变成麻雀头了。可惜电视台得到信息晚了,没拍上。”范晓莹说。

  这回我的确很沉着:不慌不忙地动着棋子。我总是看清了形势,想好了招法,然后才下手。凡是下棋的人,都该像我这么着。姚俊的棋不如我,这是大家公认的。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说。不过他有一个极其奇怪的毛病──我可实在想不透他脑筋里到底有个什么东西在作怪:他净爱走“马”。他把个“马”这么一跳,那么一拐,不但害得我的“炮”不能按计划办事,而已还闹得我的“车”都不自在了。好像一个“车”还该怕一个“马”似的!
 

  他们围着金国强说:“窦先生真的认识很多明星?”

  “二百米蛙泳冠军。”
 

  “我听说是变成钱串子头了。”殷雪涛说。

  “我非得吃掉他那个‘马’!”我打定了主意。“我该想一个巧招儿,叫他意想不到。”
 

  “请您救救我们,否则我们在老家就不能再混了,已经有人说要砸我们的家了。”

  我正要再捡起一件来看看,我脑袋那么一低,猛地就瞧见了我自己的胸部──满胸脯的奖章!有各色各样的图形,有各色各样的颜色。我自己可一点也闹不清哪一块是奖哪一宗事业的,是哪些部门颁发的,我更不知这是打谁身上弄来的了。
 

  好象别人变得越多,他们的心理压力就越小。

  这可并不容易。唔,我来这么一着,行不行?然后又这么一来。
 

  沈国庆在一边冷眼观察金国强,他看出金国强基本上是个骗子,但他又乐得有人傻到在这个时候给他当替罪羊。

  一时我也数不清一共到底有几块:我只记得齐我锁骨的地方挂起,一排排地直往下挂──一排,两排,三排……
 

  “晚饭后,我有话对你们说。”孔若君郑重宣布。

  “要是他那么一下──嗯,他准会来那么一下,那我……”
 

  “我看出沈先生不信我。”金国强对沈国庆说,“如果我能帮你过这一关,你怎么谢我?”

  “这够不够了?”宝葫芦向我请示,“要不够,不妨再添办一些。”
 

  “干吗弄得跟外国电影里百万富翁修改遗嘱似的?”殷静说。

  正这么想着,正想得差不多了,忽然我嘴里有了一个东西──我虽然没瞧见,可感觉得到它是打外面飞进来的,几乎把我的门牙都打掉。它还想趁势往我食道里冲哩:要不是我气力大,拿舌头和牙齿拚命这么合力一挡,它早就给咽下去了。
 

  “这次我1分钱不要,全归你。”沈国强说,“我再另付你5万元。”

  我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我脸上忽然一阵热,觉着挺无味似的。可是我又有点儿好奇:不知道我这会儿是怎么样一副神气了,可惜这里没有一面镜子。
 

  “妈,你快做饭,要不吃简单点儿。”孔若君说。

  同时姚俊嚷了起来:“咦,我的‘马’呢?我这儿的‘马’呢?”
 

  “明星的出场费呢?”金国强问。

  宝葫芦告诉我:“你这会儿可伟大了。要是新闻记者一瞧见了你,准得给你拍照,少先队员准得来要求你和他们过队日。你一天到晚的还会有人来访问,请你去报告……”
 

  “什么事?”范晓莹问。

  哼,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要看是谁了。如今的行市是杨玮和普彤最高,他俩的出场费是每人8万元。”沈国庆说。

  我可打了个寒噤:“让我报告什么?又是‘我记起我是个什么员’?”
 

  “若君出去了一下午。”殷静说。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有的说那儿本来没有“马”,有的说有。他们看看棋盘四周,又看看地下。
 

  金国强一字一句地说:“杨玮和普彤现在就在我的房间里。”

  正想着,忽然听见什么地方有人走路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殷雪涛问继子。

  我趁大伙不注意的这会儿,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掉。可是没有机会,因为郑小登又盯上了我。
 

  边远地区的人立即举行撑眼眶比赛。

  “糟!”我赶紧往地下一趴。我装作睡着了,一面还悄悄儿伸手把那些奖状和锦标扒了过来,一件件都给掖到我身子下面。
 

  “我想一起说。”孔若君说。

  “王葆你没吃吧?”
 

  “听他瞎说。昨天电视上还说杨玮出国演出了。”沈国庆冷笑。

  宝葫芦可咕噜着,越讲越兴奋:“往后,你过的就尽是光明灿烂的日子了,再也用不着上学了,你再也别理你那些教师和同学了,他们只会麻烦你。你一个人过活可多好!反正一切有我:什么也少不了你的。”
 

  “殷静听没事吧?”殷雪涛担心是和殷静有关的事。

  “嗯,嗯。”我用鼻孔回答。
 

  “如果我把杨玮叫来呢?”金国强问沈国庆。

  我不答理,只专心听着脚步声。似乎有人走着走着就上大路去了,没过这边来。不过接着又听见有步子响。
 

  “不知道,但愿没事。反正要你们都在场。”孔若君说。

  “什么?吃了?”
 

  “你喝多了吧?”沈国庆要驱逐金国强。

  宝葫芦仍旧不停嘴他说着。它拚命劝我离开所有的熟人,那么着我就可以放放心心去享受这号特殊的幸福,不至于碍手碍脚。
 

  听孔若君这么一说,范晓莹和殷雪涛都没心思吃饭了。

  “嗯,嗯。”我仍旧用鼻孔回答,还加上摇头。
 

  “如果我把杨玮叫来呢?”金国强再问。

  它还说:反正我能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也用不着去央求别人,那就再也犯不着去惦记别人,犯不着去关心别人了。
 

  “咱们吃方便面吧?”范晓莹问家人。

  “怎么了?你又发什么病了?”
 

  “我给你100万。”沈国庆说。

  这里它还反复加以说明:“你想吧,别人对你可会有什么好处?没有。害处倒多得很呢。第一,别人要是看破了咱们的秘密,咱们可怎么办?第二,别人要是知道你的一切玩意儿都是打他们手里搞来的,他们不都会恨你么?”
 

  都没意见。

  这么着,大家又都瞧着我了。我出了一身汗。我晃了晃手,谁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自己也不明白。
 

  杨玮在演艺界最牛,现在几乎谁也请不动他。沈国庆清楚,杨玮根本不可能出入三星级宾馆。

  停了一下,它又说:“不错,以前这世界上倒的确有人爱你过,和你要好过。可是现在──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把你当做怎么样一个人了呢!干脆你就谁也甭理,一个人过你的好日子。”
 

  饭后,全家围坐在餐桌旁,孔若君把贾宝玉也叫来了。

  “王葆的嘴怎么了?”有谁发现了这一点。
 

  “一言为定?”金国强说,“你们当证人。”

  我一时没有开口:我怕有过路的人听见。宝葫芦的声音可很小,只有我分辨得出来。它就老是这么叽里咕噜。这几天我本来听它说话听惯了,倒也不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现在可越听越不像人的声音,中间还有些个词句我竟听不懂了。
 

  大家看着孔若君。

  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究竟是因为出了汗容易着凉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闹清楚──我鼻尖忽然有点痒痒的,简直想要打喷嚏。
 

  “如果你叫不来杨玮呢?”沈国庆拦住正要走的金国强。

  这时候我心里禁不住想了一想这几天里所发生的事情。我就跟自己说:“怎么,还得让我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我说完后,你们打我,骂我,脱离关系,甚至将我绳之以法,都行。”孔若君一字一句地说。

  “哎哟,可不得了!”我暗暗地叫,“千万不能打!忍住,无论如何!”
 

  “我给你100万。”金国强说,“美元”

  同志们!假如你是我的话,你怎么个打算法?我要是依靠着这个宝葫芦过生活,那我就只能依照着它劝我的那么办:我光只能跟这个宝贝过一辈子,我就没有学校,没有队,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当然,宝葫芦可以给我弄钱来,还给我办吃的喝的,使的玩的,一样不缺。可是──
 

  大家面面相觑。

  然而不行……
 

  沈国庆眯起眼睛看金国强,他不明白这个口中没有酒气的小子为什么来给他添乱。

  “可是我一天到晚的干些个什么呢?”──这个问题又来了。“我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学──这几天就这么着,可已经把我给憋慌了,受不了了。更别提要这么着过一辈子!我活着是干么的呢?”
 

  “你总不会说我变成贾宝玉的头是你弄的吧?”殷静笑,“这样的胡话你已经说过了,最好来点儿新鲜的。”

  我揉揉鼻子,想让它缓和缓和──可越揉越痒。
 

  金国强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锁上门。

  还有──哎,我还得一辈子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生怕碰见一个熟人,一碰见熟人我就得受窘,就得随嘴编谎,因为全世界我只有跟这个宝葫芦才可以说几句真话。
 

  “你变成贾宝玉的头确实是我弄得。”孔若君及其严肃地对殷静说。

  “啊,啊,啊──”
 

  金国强将数码照相机放在桌子上,他按下自拍按钮,给自己拍照。金国强再将自己的照片输入进笔记本电脑,他从群星灿烂上下载了杨玮的照片。

  “那有什么关系,”宝葫芦又发表起意见来。“你就别去碰见什么熟人得了。咱们尽是瞧见生人,那还方便些呢。”
 

  “孩子受刺激了吧?”殷雪涛对范晓莹说。

  来了!我一跳起来就冲出同学们的包围,赶紧拿手绢捂住了嘴。
 

  金国强将杨玮的头安在他身上。

  “哼,方便!──要是他一瞧见我这些个奖章,就要跟我交朋友,要跟我谈起来,我怎么办?”
 

  “我很正常。”孔若君说,“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口气说完的机会,不管你们多不信,也不要打断我的话。”

  可是事情发生了变化。
 

  在按“确定”前,金国强犹豫了片刻,他担心变不回来了。

  说着,我就一下子坐了起来──叮令当郎一阵响。我把胸前这些奖章一块块都给摘了下来。
 

  殷雪涛和范晓莹先对视,然后再和殷静对视,3个人都点头同意。

  我刚才这么“啊”了一阵,“嚏”字还没迸出来呢,就觉着我的嘴里忽然空荡荡的──那颗棋子没有了!我吓了一大跳,把下半个喷嚏都给吓了回去。
 

  “当杨玮也没什么不好!”金国强给自己吃定心瓦。

  “挂着吧,挂着吧。”宝葫芦劝我。
 

  孔若君大约沉默了1分钟后,开始叙述。

  “掉出来了么?”我自问自。“哼,怕没那么容易!”
 

  在下了决心后,金国强又怕疼了。他回忆殷静跟他说她变头的感受时,似乎没有疼痛这条。

  “偏不挂!”
 

  他从范晓莹和孔志方离婚讲起,然后是殷雪涛和殷静进入他的生活,殷静对他的不屑一顾,导致他高考落榜……。

  我的确没有听见它掉下的声音,手绢里可也没有它的影子。我摸摸袖子管,也没有。
 

  金国强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按下了“确定”。

  我摘了好半天才摘完。我起身就走。
 

  范晓莹以为孔若君是要和家人算总帐,她想阻止儿子继续说下去,殷雪涛示意她不要这么做。

  “这可真糟!”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准是吞下肚去了。准是我一张嘴要打喷嚏,舌头也那么一松,它就趁空儿溜下去了。”
 

  什么感觉都没有。

  “还有点心呢,”宝葫芦又劝,“吃点儿吧。”
 

  孔若君冲继父投去感激的一瞥。

  那么挺老大的一颗棋子!……也许它就卡在什么地方,哪儿也不肯去。那可更不好对付了。这玩意儿挺不好消化,我知道。
 

  金国强照镜子,镜子里是大名鼎鼎的杨玮。

  “偏不吃!”

  孔若君的叙述进入了关键的阶段,他的话开始结巴。孔志方送给他数码照相机……他从楼上拍下殷静的照片……受2000年6月号<童话大王>杂志封面的启发……他恶作剧地要将贾宝玉的头安到殷静身上……认为美国公司编的图片软件不好……自己编了一个<鬼斧神工>……没想到殷静的头真的变了……居委会主任……孙经理……存有殷静照片的磁盘碰巧被盗……

  要是它顺顺溜溜跑下去……那,它就得老实不客气地钻进我的胃里,待会儿还得跨进小肠里一步一步往下走,像个小“卒”儿过河似的,──那也不是什么可喜的事。这个“马”──你想不到它的味道多么古怪──吃下去一定不大卫生。
 

  金国强穿着鞋在床上乱踩,不如此不足以宣泄他内心的欢愉。

  “我说完了。你们审判我吧。”孔若君如释重负。

  我越想越不是味儿。
 

  金国强换了一身新买的衣服,他进入隔壁沈国庆的房间。他进门时的场面无需任何描述,谁都能想象得出来。

  殷雪涛,范晓莹和殷静大眼对小眼,人首对狗头。

  “嗨,都是这宝葫芦惹的!”

  “是窦先生让我来的,听说拿我打了100万的赌?”金国强模仿从前电视上见过的杨玮的作派,“哪位是沈先生?”

  “编童话?”范晓莹问儿子。

  尽管沈国庆觉得眼前这个杨玮有点别扭,但他还是欣喜若狂,就算这个杨玮是假的,但他足以以假乱真。如果他能去救场,比蔡黑风强多了。至于输给金国强的100万元,沈国庆根本不在乎,只要杨玮去了那个穷地方,沈国庆个人最少赚400万。

  “全是事实,不信现在你们可以给孔志方打电话。”孔若君说。

  边远地区的人眼泪全出来了:“您能去我们那儿演出?”

  “我要给孔志方打电话。”殷雪涛说。

  “窦先生的话,我不能不听。他爹地抗日时期救过我妈咪的命,否则我妈咪差点儿被日本鬼子给……”金国强说。

  范晓莹拨电话。

  “窦先生在哪儿?我们要重谢他!”边远地区们说。

  孔志方告诉殷雪涛,孔若君说的都是实话。

  “窦先生在陪普彤聊天,一会儿我去陪窦先生,让普彤过来见见你们。”金国强说。

  殷雪涛放下电话,不吭声了。范晓莹和殷静从殷雪涛脸上看出了答案。

  普彤是如日中天的女歌星,和影星辛薇齐名。

  “我的头真的是你换的?”殷静激动,“你很了不起呀!和你比起来,比尔。盖茨算个屁!”

  “快和杨玮合个影!”一位边远地区提议。

  孔若君认定殷静是在挖苦他。

  闪光灯乱闪。群合,单合,各种排列组合。

  殷静真诚地对孔若君说:“哥,我不怨你。要说我这也是自找的,我干吗蔑视你?从昨天起,我看出你是货真价实的好人,比金国强强一万倍。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不是找到那张磁盘还能把我变回来吗?多一种经历也是财富。”

  “你们还用这么原始的装胶卷的照相机呀!”站着不动任凭身边走马灯似换来换去的金国强说。

  孔若君泪流满面。

  一个人请杨玮签名。

  殷雪涛对孔若君说:“若君,尽管你爸爸证实了,可我还是不信。”

  沈国庆在一边注意杨玮的签名字体。他曾经做过倒卖明星签名的生意,伪造过所有当红明星的签名。

  “我表演给你们看。”孔若君站起来。

  金国强的签名使他在沈国庆那儿穿了帮。

  怎么表演?“范晓莹担心。

  沈国庆没有揭穿假杨玮,他需要这个长相酷似杨玮的人帮他挣钱。

  “我把我的头变成贾宝玉的头。”孔若君说。

  “杨先生现在能让普彤来吗?”沈国庆问。

  “这不行!”殷雪涛说,“已经有一个了,再弄一个,我们咱们能承受?”

  沈国庆不大相信还有一个和普彤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真要是如此,这就是一个完全能够以假乱真的模仿艺术团了。那可就值大钱了。

  马上就能变回来。“孔若君说。

  “我去叫她来。”金国强临走时问沈国庆,“那100万?”

  “我想看。”殷静说。

  “我给。”沈国庆掏出支票本,“一会儿我亲自交给窦先生。”

  “你有把握恢复原状吗?”范晓莹问儿子。

  “痛快。”金国强说。

  “绝对有把握。”孔若君说,“退一万步,就算我变不回来了,我心甘情愿和殷静作伴。”

  回到自己的房间,金国强换上普彤的头,他穿上女装,再将枕巾塞到肋骨附近。

  殷静说:“算了算了,别表演了,真要是像我似的恢复不了,我不愿意。”

  沈国庆见到金国强时眼睛一亮,尽管他一眼就看出眼前的这个普彤身上的某些部位比真普彤夸张虚假的多了,但他还是口服心服,他认为除了双胞胎,不可能有人和普彤如此想像。

  “我要表演,请你们成全我。”孔若君坚持。

  边远地区们再次顶礼膜拜合影签名。

  “就让他试试吧!”范晓莹说。

  金国强回到房间后成功地复员了自己。他神采奕奕地出现在沈国庆们面前。

  孔若君拿出数码照相机,让殷静给他照一张像。

  沈国庆将一张100万元的支票交给金国强。

  “我不会用。”殷静不想照。

  “演出后天晚上7点整在我们市举行,窦先生,杨玮和普彤都去没问题吧?”一个边远地区问。

  “我已经弄好了,你按快门就行了。”孔若君说。

  “既然你们都已经给蔡黑风和程绿打了广告,老百姓是冲着他们二位掏的腰包,我就把他们两个也叫上。”金国强一边将支票装进衣兜一边说。

  殷静只得使用数码相机给孔若君拍照。

  “他俩不是去参加背靠背演出吗?”

  “贾宝玉的照片我的电脑里有,不用照了。”孔若君接过数码相机,“你们去我的房间,我表演给你们看。

  “我让他们去你们那儿走穴是看得起他们,他们敢不去?吃了豹子胆了他们!还想不想在演艺圈混了?告诉你们,蔡黑风的爷爷在清朝是给我爷爷梳头的!”金国强说。

  家人跟在孔若君身后走进他的房间。

  “高祖在清朝是?”

  孔若君坐在电脑前,他将数码相机里他的照片输入电脑,屏幕上出现他的照片。

  “反正不是太监。”沈国庆替金国强回答。

  “这就是我编的<鬼斧神工>软件。”孔若君一边操作一边给他们解说,“现在我开始把贾宝玉的头换到我的身体上。”

  “没错。”金国强冲沈国庆一笑。

  “不可思议。”看到电脑屏幕上贾宝玉的头到了儿子身上,范晓莹感叹。

  “一共去几个腕?”沈国庆问。

  “现在如果我按下”确定“键,现实中的我的头将变成贾宝玉的头。”孔若君通过鼠标将光标移到“确定”键上待命。

  “杨玮,普彤,蔡黑风,程绿,再加上钟喇叭,把陆边边也他妈叫上。”金国强的口气像清点家奴。

  “算了吧,我们信了。”殷雪涛说。

  钟喇叭和陆边边都是超级大腕。

  孔若君义无反顾地按下了“确定”键。

  屋子里的人包括沈国庆都目瞪口呆。

  孔若君的头变得和殷静一模一样。

  “要不要港台的?”金国强又开新思路。

  尽管有思想准备,范晓莹和殷雪涛还是目瞪口呆。

  “港台的窦先生也能请?”边远地区们难以置信。

  殷静像找到了知音,她情不自禁地抱着孔若君的头狂亲。

  “不是请,是叫,是通知他们来,是赏他们的脸,是他们三生有幸。”金国强纠正对方的口误。

  贾宝玉吓的钻进床下。

  “四大天王行吗?”

  孔若君摸自己的头,还照镜子。

  “演历史剧啊?都什么年代了,还四大天王?”金国强思如泉涌,“干脆我叫好莱坞大腕吧,汤姆克鲁斯怎么样?要不007布鲁斯南?布鲁斯威利也行。演<泰坦尼克号>的那个小子叫莱昂什么来着?要不我把斯皮尔博格弄来?”金国强说。

  “快变回来吧!”范晓莹说。

  “我们那儿的观众层次还没那么高,只认土的,顶多也就是港台的,除了亚洲他们就不认识了,倒贴钱他们都不看。”

  孔若君通过电脑恢复了自己的模样。

  “我不信我把露王麦当娜弄来他们不看。”

  范晓莹和殷雪涛都松了口气。

  “窦先生就还是请个……对不起,我说错了,窦先生就还是通知个港台的来吧,还得历史点儿的,太新了俺们那儿的人也不认。”

  “恢复殷静的关键就是找到那张磁盘?”殷雪涛问。

  “要不邓丽君?”金国强问。

  “对。”孔若君说。

  “早死了。”沈国庆提醒金国强别露怯。

  “如果找不到呢?”殷雪涛觉得实在不容易。

  “死的也行。”金国强口气越来越大。

  “一定会找到的!”孔若君说,“万一找不到,我就变狗头陪着殷静,和他作伴。”

  只要有照片,金国强能让死星变活星。

  “千万别这么想,我相信能找到。”殷静说。

  沈国庆看着金国强,他想不出面前这个家伙有何等法术能随心所欲克隆出任何明星。反正有一点沈国庆是拿定了注意,他今后要和这位窦先生联手挣大钱。

  “这个贼除了偷钱,还顺手拿走了磁盘和保龄球,说明他喜欢这两样东西。从明天起,我天天去保龄球馆转悠,看看有没有人用骷髅保龄球。”

  最后三方定了除大陆明星外,金国强还捎带通知港台四大天王来陪衬大陆明星。

  “我也注意。”殷雪涛说。

  边远地区们咧着嘴回自己的旅馆休息。

  “小静,谢谢你对若君的宽宏大量。”范晓莹说。

  沈国庆对金国强说:“请窦先生将各路明星的身份证给我,我明天去给他们买机票。”

  “谢谢你。”孔若君说。

  金国强说:“你买我一个人的就行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有个条件。”殷静对孔若君说。

  沈国庆脸色变了:“你涮我?”

  “你的条件我都满足。”孔若君说。

  金国强说:“我去了就全去了。”

  “你帮我把一个人的头换了。”殷静说。

  “什么意思?”

  “谁的?”孔若君,范晓莹和殷雪涛异口同声问。

  “无可奉告。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从今天开始鼎力和我合作。咱们到处走穴组台演出,钱财滚滚而来。玩腻了,咱们还可以通知美国总统来给咱们主持脱衣舞节目,你不信?”金国强哈哈大笑。

  “辛薇。”殷静说。

  沈国庆傻看着金国强说不出话。

  孔若君吓了一跳,辛薇是当今家喻户晓的女影星。

  金国强对沈国庆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游戏有游戏规则。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在前边,今后你要什么明星,我给你什么明星,但是你不能问这是怎么回事,更不能试图刺探原因。如果我没弄来你要的,任你怎么处置我都行,千刀万剐都由你。反过来,如果你企图打探我的秘密,我会对你不客气。我连面都不跟你照,就能让你生不如死。和我共事期间,有一句话你务必牢记:天外有天。”

  殷静说:“辛薇和我是高中同班同学。上高二,大导演汪梁到我们学校挑演员,我和辛薇进入了最终的候选人,汪梁要从我们两个中挑一个。辛薇和我是好朋友,她对我说,咱俩要凭真本事公平竞争,不靠别的。我答应了。没想到,辛薇背着我使用别的手段获选了。”

  沈国庆世面不可谓见得不多,美国他都不爱去了,中国的著名人物他没握过手的已经不多了。今天沈国庆才知道自己是个纯正的井底之蛙。

  孔若君明白了:“所以你一直嫉恨她?”

  “我照你说的办。”沈国庆俯首称臣。

  “是的。”殷静承认,“她不光明正大。”

  “咱们合张影,算是合作开端的标志。”金国强拿过数码照相机调整拍摄角度,“笑着点儿,别跟买卖婚姻似的。”

  “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孔若君说。

  沈国庆傻笑着和金国强合影。

  “我也觉得不好……”殷雪涛说。

  照完了,金国强拿着数码相机对搭档说:“明天上午你去买后天上午的飞机票,再将所有咱们刚才定了去的明星的CD光盘每人至少买一张,再照这件衣服的尺寸买20套服装,数量男女各一半。下午你带我找个娱乐的地方开开心,在这方面我是乐盲,拜你为师。明天晚上我要早睡觉。后天上午咱们飞那座边远城市,叫什么来着?”

  殷静哭着说:“我的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如果当初被导演挑走的是我,我已经是明星了,有了自己的豪宅,我根本不可能给我爸来你们家。我不来,怎么会被你变成狗?可以说,是辛薇把我害成这样。我并不是让你永远把她变成动物头,什么时候我恢复了,什么时候你就恢复她,完全同步。”

  沈国庆说那小城的名字。

  “……”孔若君看范晓莹和殷雪涛。

  金国强说:“我去睡了。”

  “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你们就马上把我变回去。否则,我今晚就自杀。”殷静威胁说。

  沈国庆站起来。

  “我答应你……”孔若君赶紧说。

  金国强在门口回头对沈国庆说:“如果我说我是外星人,你信吗?”

  “咱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张磁盘!”殷雪涛说。

  沈国庆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尽管咱们有纪律,我不能打探你。”

  “爸爸是怕我哪天再要求哥哥帮我变别的人。”殷静说,“不会了,那我成什么人了?不过像辛薇这样的人却是要咱们教教她怎么做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金国强将沈国庆的照片输入笔记本电脑,他给沈国庆配了个苍蝇

  “护窗安好了?”范晓莹打岔,她想转移殷静的注意力,没准一会儿殷静就改变主意了。范晓莹对殷静让孔若君换辛薇的头很不安,她觉得这是犯法。此外,辛薇是范晓莹喜欢的影星。

  金国强上床躺了没两分钟,又起来了。

  “上午来安装的,挺结实。”孔若君说。“这楼上的住家几乎今天都安了。”

  “早安装就好了。”殷雪涛明白后妻的用意,“我看看安得怎么样。”

  “哥,咱们什么时候给辛薇换头?”殷静锲而不舍地问孔若君。

  殷雪涛中止去视察护窗,静观事态的发展。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孔若君怕殷静自杀。他发现殷静多变,一会儿一主意,想到了就要做。“

  “现在。”殷静说。

  “咱们现在怎么去给辛薇拍照?”孔若君找借口拖延。

  “就是,今天这么晚了,辛薇又是大腕,找她肯定不容易,不定要过多少关呢。明天再想办法吧。”范晓莹说。

  “不用找她就能给她拍照。”殷静说。

  “怎么拍?”孔若君问。

  殷静打开电视机,说:“过不了10分钟,就会有她,你去拿数码照相机,拍电视屏幕上的她。”

  家人这才想起,辛薇最近给一家制药厂生产的补钙营养品做广告,她天天在电视屏幕上鼓动如簧之舌并配以姿色苦口婆心不遗余力地诓消费者去买那钙。

  果然,辛薇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她不辞辛劳地实践“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的谬论。

  “从电视屏幕上拍照行吗?”孔若君能托就托。

  “你翻拍橱窗里的照片都能给孙经理换头,电视屏幕怎么不行?”殷静说,“我拍。这也是创举。将来影星都不敢上电视了。”

  殷静拿起数码相机。

  “广告完了。”范晓莹提醒殷静,她为辛薇庆幸。

  “您放心,她闲不住。”殷静更换频道。

  辛薇风尘仆仆转眼飞到了几千公里外的电视台继续为那钙涂脂抹粉。

  殷静手中的数码相机的闪光灯亮了。

  孔若君迫不及待凑过去看效果。

  殷静洞悉了孔若君,她对他说:“你如果说这张照片不清楚,你就堕落成为和辛薇一样的信口雌黄的人了。”

  孔若君忙改口:“清楚……真清楚……”

  “咱们开始吧?”殷雪涛句句话扣题。

  孔若君,范晓莹和殷雪涛面面相觑。

  “我现在就去死,你们谁也不能拦我。割腕。”殷静往自己的房间走。

  贾宝玉叫。

  “没人说不换呀!给辛薇也换上贾宝玉的头?”孔若君拦住殷静。

  “我没那么傻,换贾宝玉的头,她会怀疑到咱们。你等等。”殷静到她的房间拿出一本画册。

  “就换它。”殷静指着画册里的一张兔子的照片,说。

  孔若君明白自己倘若再不举起数码相机翻拍这只眼睛血红的兔子,殷静随时可能切腕自绝于人民。这丫头的倔劲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孔若君翻拍完兔子后,大家站在原地不动。

  “特沉重是不是?”殷静说,“实话说,我也有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最后正义占了上风,我要替天行道。我很感谢哥哥创造了白客。我刚才想了,即使哥哥没把我变成狗头,我现在也会心甘情愿地以我变狗头为代价换取让辛薇变兔子头。她对我的伤害太大了。我进这家门后只是对哥哥冷淡些,哥哥就高考落榜了。而我原来和辛薇平起平坐的人哪!如今她是什么,天皇巨星!我又是什么?无名鼠辈一个!”

  殷静声泪俱下。

  “小静,”殷雪涛说,“除了世界首富和世界首穷,所有人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幸福和痛苦的秘诀在于,幸福的人比下,痛苦的人比上。”

  “都往下比,人类历史还能前进?”殷静反驳。

  殷雪涛张口结舌。

  “咱们走。”孔若君拿着数码相机率先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范晓莹和殷雪涛步履沉重地跟在后边。

  不知为什么,殷静的泪水撒了一路。贾宝玉跟在后面舔地上的泪水,它边舔边哭,越舔越多。

  孔若君坐在电脑前,他什么也不说,将数码相机里辛薇和兔子的照片偷渡进电脑。范晓莹注意到,儿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孔若君操纵鼠标用<鬼斧神工>将兔子的头安插到辛薇的身上。殷静,范晓莹和殷雪涛站在孔若君身后看。

  屏幕上出现了“确实要完成此次移花接木吗?”的询问。

  孔若君将光标放到“确定”健上。他感觉那不是光标,是铡刀。是国民党匪徒切刘胡兰的头使用的那口铡刀。

  “慢!”殷雪涛大声说。

  “慢”字传进孔若君和范晓莹的耳膜,变成了绿林好汉劫法场时喊的“刀下留人”。

  3个人都看殷雪涛。

  “我有个条件。”殷雪涛看殷静。

  不等殷雪涛说,殷静就说:“我保证,辛薇的头是我要求换头的最后一个人。”

  殷雪涛说:“说话要算数。”

  殷静像美国总统宣誓就职那样举起手,说:“我发誓。”

  “我还有一个条件。”殷雪涛说。

  殷静皱眉头。贾宝玉喜欢这个表情,它偷偷模仿。这两天,贾宝玉从殷静脸上学到不少过去他无法正确掌握的面部表情。

  “咱们要为白客保密,谁也不能泄露出去。”殷雪涛忧心忡忡地说,“<鬼斧神工>流传出去,这世界就完蛋了。你们仔细想想!谁没有仇人?嫉妒比自己强的人有多少?”

  “绝对不能传出去。”范晓莹说。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5个人,不能再扩大了。”孔若君说。

  “找到那张磁盘,恢复殷静后,立即彻底销毁<鬼斧神工>。”范晓莹说。

  “其实拿<鬼斧神工>收拾坏人不是很好吗?”殷静说。

  “最终肯定是坏人拿它收拾好人。”殷雪涛说。

  “爸爸骂我?”殷静噘嘴。

  贾宝玉苦练这个表情。作为宠物,撒娇和嗔怪是贾宝玉喜欢的表情,但它和祖先一直没找着到位的向主人表达的方式。

  “其实拿<鬼斧神工>收拾坏人不是很好吗?”殷静说。

  “最终肯定是坏人拿它收拾好人。”殷雪涛说。

  “爸爸骂我?”殷静噘嘴。

  贾宝玉苦练这个表情。作为宠物,撒娇和嗔怪是贾宝玉喜欢的表情,但它和祖先一直没找着到位的向主人表达的方式。

  “都答应不外传<鬼斧神工>?”殷雪涛特别看女儿。

  “我答应。”孔若君,范晓莹和殷静都说。

  殷雪涛冲孔若君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确定”了。

  “来人!给我拉出去斩了!”殷静说。

  殷雪涛瞪殷静。

  孔若君做深呼吸,他依然下不去手,他想起从电影上看过刽子手在行刑前都喝酒。

  “我要喝酒!”孔若君说。

  “胆小鬼。”殷静拿开孔若君的说,她按下了“确定”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