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观众目睹异变,动物庄园

  我把宝葫芦的故事一讲了出来,就好像放下了一副几百斤重的担子似的:好松快!
 

  卡莱和埃娃-洛塔一大清早就在面包师傅的园子里焦急地等着安德尔斯,要听他讲讲昨夜的事。可时间到了,安德尔斯还一直没露脸。
 

  辛薇的成功,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刚过18岁生日的她,如今已是红得发紫的影星。辛薇拥有自己的别墅和豪华房车,还有专用经纪人,保镖和律师围着她团团转。各种片约和广告令她应接不暇,钞票以特大洪水的方式向她劈头盖脸滚滚涌来,就算她和家人发扬抗洪精神都阻挡不住。单是辛薇花一个小时为西部制药九厂生产的补钙品“钙王”拍摄的电视广告,就为她带来了400万元的巨额收入。而仅仅在1年前,辛薇还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冬天快要到了,莫丽变得越来越讨厌。她每天早上干活总要迟到,而且总为自己开脱说她睡过头了,她还常常诉说一些不可思议的病痛,不过,她的食欲却很旺盛。她会找出种种借口逃避干活而跑到饮水池边,呆呆地站在那儿,凝视着她在水中的倒影。但还有一些传闻,说起来比这更严重一些。有一天,当莫丽边晃悠着她的长尾巴边嚼着一根草根,乐悠悠的闲逛到院子里时,克拉弗把她拉到一旁。
 

  至于宝葫芦打别人那儿给我拿来的那些个东西──凡是搁在我屋里的,都给搬到学校里来了。玩意儿真多,今天可又添了好些: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满墙上挂着的那各种奖状和各种锦旗──原来宝葫芦都给拾掇了起来,陈列在我家里了。
 

  “奇怪,”卡莱说。“难道他又给俘虏了吗?”

  半夜醒来,躺在别墅特制的超大席梦思上的辛薇经常不敢相信这一切。1年前,巨导汪梁准备拍一部能在国外拿大奖的电影<奴性教条>,鉴于国内知名影星成名后普遍自生或被传染的矫揉造作,汪梁决定出奇制胜,在<奴性教条>中全部启用从来没拍过电影的影盲当演员,包括举足轻重的女主角。汪梁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到学校挑女演员,他居高临下俯视如云的美女,让她们的声带发出各种声音,让她们的肢体做各种动作,让她们穿着欲盖弥彰的泳装翻过来倒过去地走,而他汪梁则是她们的上帝,他说谁行谁就行,他说谁不行谁就不行。当最后只剩下殷静和辛薇时,汪梁确实为难了,这两个女孩子出类拔萃的程度在他眼里完全一样,他去掉哪个都舍不得,可他拍<奴性教条>只需要一名18岁的女主角。辛薇洞悉了汪导,她在麻痹殷静后,对汪导下手了。于是汪梁选择了辛薇。果然<奴性教条>在国外一个影响仅次于奥斯卡奖的电影节上一炮打响,辛薇亦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最佳女主角的宝座。几乎是一夜之间,辛薇一步登天从一贫如洗的中学生变成名利双收的国际影星。

  “莫丽,”她说,“我有件非常要紧的事要对你说,今天早晨,我看见你在查看那段隔开动物庄园和福克斯伍德庄园的树篱时,有一个皮尔金顿先生的伙计正站在树篱的另一边。尽管我离得很远,但我敢肯定我看见他在对你说话,你还让他摸你的鼻子。这是怎么回事,莫丽?”
 

  这都得好好儿处理,都得想法儿去归还原主。
 

 

  辛薇清楚殷静恨她,特别是当她知道剧组的场记不知为什么在离开学校时将辛薇获选的真相透露给殷静后。但辛薇不后悔,她觉得人生的竞争本来就是残酷无情,好位置像太阳和月亮一样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而实力相当的人却多如繁星。谁能抓住机会,谁就能成为光彩夺目的太阳。谁丧失机会,谁就只能当黯然无光的星星。

  “他没摸!我没让!这不是真的!”莫丽大声嚷着,抬起前蹄子搔着地。
 

  另外还有一些──例如宝葫芦给我拿来的那些个钱,还有那些糖果点心什么的

  他们已经打算去找安德尔斯,可这时候他终于出现了。他不是象平时那么跑,而是慢腾腾地走,脸色异常苍白。
 

  辛薇成名后,她体会最深的真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莫丽!看着我,你能向我发誓,那人不是在摸你的鼻子。”
 

──那我可已经花的花掉了,吃的吃掉了。我这就开了一张清单,准备照原价偿还原主。
 

  “你的样子多可怕呀!”埃娃-洛塔很担心,”也许你象报上写的那样,是‘热出病来了’吧?”
 

  如今,辛薇的父母和亲戚统统都跟着她发财。辛薇的父亲现在是“辛薇服饰箱包有限公司”总经理。辛薇的母亲是女儿的总经纪人,总经纪人领导者两名副经纪人,一位副经纪人负责安排辛薇的片约和走穴演出事宜,另一位则专事代理辛薇接拍广告。辛薇的律师和保镖也由表哥和堂兄出任。辛家中亲戚的感觉是家中冷不丁突然冒出一颗参天摇钱树,血亲们大树底下接钱忙。

  “这不是真的!”莫丽重复道,但却不敢正视克拉弗。然后,她朝着田野飞奔而去,逃之夭夭。
 

  “可是原主都是些谁呢?怎么知道哪是打哪一家拿来的呢?”
 

  “我是吃炖鳕鱼吃出病来了,”安德尔斯回答说,“我多少回跟妈妈说过别再买鱼。你们看,这就是证明。”
 

  某卫视台一档收视率登峰造极的娱乐节目诚邀辛薇作为嘉宾参加现场直播,在获悉对方肯付给辛薇15万元出场费并保证事先向辛薇透露主持人在现场将向辛薇提的所有问题的标准答案后,经纪人和电视台签了约。

  克拉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谁也没有打招呼,她就跑到莫丽的厩棚里,用蹄子翻开一堆草。草下竟藏着一堆方糖和几条不同颜色的饰带。
 

  这可真是一个问题。有的同学主张登报招领。可是广告上怎么写呢?还有人主张到那些百货公司和合作社挨家儿去问──
 

  “什么证明?”卡莱问。
 

  这天晚上,辛薇在亲友的前呼后拥下,驱车来到电视台的直播现场,已提前到达多时的身着统一服装的现场观众见了活的辛薇都激动不已,掌声雷鸣,令另外几位先到一步名声也不软的明星无地自容。

  三天后,莫丽不见了,好几个星期下落不明。后来鸽子报告说他们曾在威灵顿那边见到过她,当时,她正被驾在一辆单驾马车上,那辆车很时髦,漆得有红有黑,停在一个客栈外面。有个红脸膛的胖子,身穿方格子马裤和高筒靴,象是客栈老板,边抚摸着她的鼻子边给她喂糖。她的毛发修剪一新,额毛上还佩戴着一条鲜红的饰带。所以鸽子说,她显得自鸣得意。从此以后,动物们再也不提她了。
 

  “同志,请您查一查你们这儿丢了什么没有,丢了东西找我就是。”
 

  “吐了一夜。我一个劲地起来又躺下,起来又躺下。”
 

  辛薇拿出谦虚状和明星先驱们一一握手,谦虚里透着矜持和不屑一顾。

  一月份,天气极其恶劣。田地好象铁板一样,什么活都干不成。倒是在大谷仓里召开了很多会议,猪忙于筹划下一季度的工作。他们明显比其它动物聪明,也就自然而然地该对庄园里所有的大政方针做出决定,尽管他们的决策还得通过大多数表决同意后才有效。本来,要是斯诺鲍和拿破仑相互之间不闹别扭,整个程序会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在每一个论点上,他们俩一有可能便要抬杠。如果其中一个建议用更大面积播种大麦,另一个则肯定要求用更大面积播种燕麦;如果一个说某某地方最适宜种卷心菜,另一个就会声称那里非种薯类不可,不然就是废地一块。他们俩都有自己的追随者,相互之间还有一些激烈的争辩。在大会议上,斯诺鲍能言善辩,令绝大多数动物心诚口服。而拿破仑更擅长在会议上休息时为争取到支持游说拉票。在羊那儿,他尤其成功。后来,不管适时不适时,羊都在咩咩地叫着“四条腿好,两条腿坏”,并经常借此来捣乱大会议。而且,大家注意到了,越是斯诺鲍的讲演讲到关键处,他们就越有可能插进“四条腿好,两条腿坏”的咩咩声。斯诺鲍曾在庄主院里找到一些过期的《农场主和畜牧业者》杂志,并对此作过深入的研究,装了满脑子的革新和发明设想。他谈起什么农田排水、什么饲料保鲜、什么碱性炉渣,学究气十足。他还设计出一个复杂的系统,可以把动物每天在不同地方拉的粪便直接通到地里,以节省运送的劳力。拿破仑自己无所贡献,却拐弯抹角地说斯诺鲍的这些东西最终将会是一场空,看起来他是在走着瞧了。但是在他们所有的争吵中,最为激烈的莫过于关于风车一事的争辩。
 

  这怕也不行。
 

  “可‘伟大的木姆里克’呢?还在五斗柜里吗?”
 

  有关辛薇将作为嘉宾参加本次节目的广告早以连载形式见诸电视节目报。据卫视预测调查,本次节目将因此创下娱乐节目诞生以来的收视率之最。

  在狭长的大牧场上,离庄园里的窝棚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包,那是庄园里的制高点。斯诺鲍在勘察过那地方之后,宣布说那里是建造风车最合适的地方。这风车可用来带动发电机,从而可为庄园提供电力。也就可以使窝棚里用上电灯并在冬天取暖,还可以带动圆锯、铡草机、切片机和电动挤奶机。动物们以前还从未听说过任何这类事情(因为这是一座老式的庄园,只有一台非常原始的机器)。当斯诺鲍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些奇妙的机器的情景时,说那些机器可以在他们悠闲地在地里吃草时,在他们修养心性而读书或聊天时为他们干活,动物们都听呆了。
 

  总之,还没有决定用哪一个办法。
 

  “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早就把它处理好了,”安德尔斯说,“该做的我都做了,哪怕会得瘟病。‘伟大的木姆里克’在地球仪里!”
 

  辛薇和其他资深明星并排坐在一起确实光彩夺目,她年轻,她天生丽质,她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自信和银行帐号膨胀。

  不出几个星期,斯诺鲍为风车作的设计方案就全部拟订好了。机械方面的详细资料大多取自于《对居室要做的1000件益事》、《自己做自己的瓦工》和《电学入门》三本书,这三本书原来也是琼斯先生的。斯诺鲍把一间小棚作为他的工作室,那间小棚曾是孵卵棚,里面铺着光滑的木制地板,地板上适宜于画图。他在那里闭门不出,一干就是几个小时。他把打开的书用石块压着,蹄子的两趾间夹着一截粉笔,麻利地来回走动,一边发出带点兴奋的哼哧声,一边画着一道接一道的线条。渐渐地,设计图深入到有大量曲柄和齿轮的复杂部分,图面覆盖了大半个地板,这在其他动物看来简直太深奥了,但印象却非常深刻。他们每天至少要来一次,看看斯诺鲍作图。就连鸡和鸭子也来,而且为了不踩踏粉笔线还格外小心谨慎。惟独拿破仑回避着。一开始,他就声言反对风车。然而有一天,出乎意料,他也来检查设计图了。他沉闷不语地在棚子里绕来绕去,仔细查看设计图上的每一处细节,偶尔还冲着它们从鼻子里哼哼一两声,然后乜斜着眼睛,站在一旁往图上打量一阵子,突然,他抬起腿来,对着图撒了一泡尿,接了一声不吭,扬长而去。
 

  这是宝葫芦给我遗留下来的一个麻烦。
 

  卡莱和埃娃-洛塔的眼睛明亮起来。
 

  很快,观众被辛薇渊博的知识震撼了,原来这个美人不光脸蛋和身材漂亮,大脑竟然也和外表同步漂亮。面对主持人提的各种刁钻问题,辛薇对答如流并配以让人看不出事先背好的幽默语言,她出足了风头。而旁边的明星则由于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丢人现眼使得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不得不生出原来该星大脑竟如此丑陋的感慨。

  整个庄园在风车一事上截然地分裂开了。斯诺鲍毫不否认修建它是一项繁重的事业,需要采石并筑成墙,还得制造叶片,另外还需要发电机和电缆(至于这些如何兑现,斯诺鲍当时没说)。但他坚持认为这项工程可在一年内完成。而且还宣称,建成之后将会因此节省大量的劳力,以至于动物们每周只需要干三天活。另一方面,拿破仑却争辩说,当前最急需的是增加食料生产,而如果他们在风车上浪费时间,他们全都会饿死的。在“拥护斯诺鲍和每周三日工作制”和“拥护拿破仑和食料满槽制”的不同口号下,动物们形成了两派,本杰明是唯一一个两边都不沾的动物。他既不相信什么食料会更充足,也不相信什么风车会节省劳力。他说,有没有风车无所谓,生活会继续下去的,一如既往,也就是说总有不足之处。
 

  还有一个麻烦──虽然没那么严重,可也不好对付。这就是同学们都乐意研究宝葫芦的故事,向我提出了许多问题。尤其是姚俊,他只要一有空就盯上了我,跟我讨论宝葫芦为什么会说话,为什么还会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为什么会去偷别人的东西──这是由于一种什么动力?那辆自行车打百货公司里那么飞出来,要是撞上了电线杆可怎么办?……净这些。
 

  “好极了!”卡莱大叫,“你说说看!西克斯滕没醒吗?”
 

  辛薇成名后,汪导曾告诫她:明星作为公众人物,在观众面前应该是全方位透明的。明星身上只有一个地方不应该让观众看到,那个地方叫大脑。大脑是贮藏知识和品质的地方。追星族一旦窥视到明星的大脑,对于明星来说,结局十有八九是银行帐号迅速萎缩。

  除了风车争执之外,还有一个关于庄园的防御问题。尽管人在牛棚大战中被击溃了,但他们为夺回庄园并使琼斯先生复辟,会发动一次更凶狠的进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进一步说,因为他们受到挫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家,使得附近庄园的动物比以前更难驾驭了,他们也就更有理由这样干了。可是斯诺鲍和拿破仑又照例发生了分歧。根据拿破仑的意见,动物们的当务之急是设法武装起来,并自我训练使用武器。而按斯诺鲍的说法,他们应该放出越来越多的鸽子,到其他庄园的动物中煽动造反。一个说如不自卫就无异于坐以待毙;另一个则说如果造反四起,他们就断无自卫的必要。动物们先听了拿破仑的,又听了斯诺鲍的,竟不能确定谁是谁非。实际上,他们总是发现,讲话的是谁,他们就会同意谁的。
 

  同学们还把这个黄里透青的葫芦传来传去地仔细瞧着,想看看它究竟有些什么宝气。可是发现不出。摇摇,也没有什么响动。更不用提让它变出东西来了。此外是那几条金鱼,──同学也想要逗它们说话,问这问那,它们可坚决不吭一声儿。
 

  “睡得死死的,什么也听不见。”安德尔斯说。
 

  辛薇牢记领路人汪导的肺腑之言,她绝不随意接受媒体采访,她接受媒体采访都要求记者提前3天将问话提交给她,在由她的笔杆子撰写精彩绝伦无懈可击幽默诙谐的答词,再由辛薇背台词,再面对记者。如果记者在采访时突然发坏向辛薇提出事先没有通报的问题,辛薇则微笑不语。

  终于熬到了这一天,斯诺鲍的设计图完成了。在紧接着的星期天大会议上,是否开工建造风车的议题将要付诸表决,当动物们在大谷仓里集合完毕,斯诺鲍站了起来,尽管不时被羊的咩咩声打断,他还是提出了他热衷于建造风车的缘由。接着,拿破仑站起来反驳,他非常隐讳地说风车是瞎折腾,劝告大家不要支持它,就又猛地坐了下去。他斤斤讲了不到半分钟,似乎显得有点说不说都一个样。这时,斯诺鲍跳了起来,喝住了又要咩咩乱叫的羊,慷慨陈词,呼吁大家对风车给予支持。在这之前,动物们因各有所好,基本上是平均地分成两派,但在顷刻之间,斯诺鲍的雄辩口才就说得他们服服贴贴。他用热烈的语言,描述着当动物们摆脱了沉重的劳动时动物庄园的景象。他的设想此时早已远远超出了铡草机和切萝卜机。他说,电能带动脱粒机、犁、耙、碾子、收割机和捆扎机,除此之外,还能给每一个窝棚里提供电灯、热水或凉水,以及电炉等等。他讲演完后,表决会何去何从已经很明显了。就在这个关头,拿破仑站起来,怪模怪样地瞥了斯诺鲍一眼,把了一声尖细的口哨,这样的口哨声以前没有一个动物听到他打过。
 

  就这么着,这一切试验全都失败了。说也奇怪,竟仿佛世界上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似的!
 

  他们三个人坐在埃娃-洛塔那桥板上。这里河上很凉快,赤杨树投下叫人舒服的阴影。孩子们把脚放到温水里去晃动着。安德尔斯说这样可以使他肚子里的鳕鱼安静些。
 

  汪导反复提醒辛薇的是:随着时代的变迁,随着人类嫉妒和幸灾乐祸心理的进步,媒体已顺应潮流,由用捧星的方式招徕读者扩大发行量转变为用骂星的方式吸引读者增加印数。作为明星,必须正视这个现实,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有如此,才能尽可能延长寿命。

  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凶狠的汪汪叫声,紧接着,九条强壮的狗,戴着镶有青铜饰钉的项圈,跳进大仓谷里来,径直扑向斯诺鲍。就在斯诺鲍要被咬上的最后一刻,他才跳起来,一下跑到门外,于是狗就在后面追。动物们都吓呆了,个个张口结舌。他们挤到门外注视着这场追逐。斯诺鲍飞奔着穿过通向大路的牧场,他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地跑着。而狗已经接近他的后蹄子。突然间,他滑倒了,眼看着就要被他们逮住。可他又重新起来,跑得更快了。狗又一次赶上去,其中一条狗几乎就要咬住斯诺鲍的尾巴了,幸而斯诺鲍及时甩开了尾巴。接着他又一个冲刺,和狗不过一步之差,从树篱中的一个缺口窜了出去,再也看不到了。
 

  除开了这些个问题以外,我还惦记到杨拴儿──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那么从他学校里溜跑出来,我觉得我总也该负一部分责任。
 

  “我想这也许不只是由于鳕鱼,”他说,“这也许跟神经也有关系。要知道我昨夜是在那恐怖的房子里。”
 

  汪导的这两点忠告,被辛薇铭刻在大脑深处。

  动物们惊愕地爬回大谷仓。不一会儿,那些狗又汪汪地叫着跑回来。刚开始时,动物们都想不出这些家伙是从哪儿来的,但问题很快就弄明白了:他们正是早先被拿破仑从他们的母亲身边带走的那些狗崽子,被拿破仑偷偷地养着。他们尽管还没有完全长大,但个头都不小,看上去凶得象狼。大家都注意到,他们始终紧挨着拿破仑,对他摆着尾巴。那姿势,竟和别的狗过去对琼斯先生的做法一模一样。
 

  “可那不是杨拴儿么?”──我忽然听见杨叔叔嚷。“快撵!”
 

  “你从头讲起吧。”埃娃-洛塔说。
 

  如果电视台不事先向她透露答案,辛薇是绝对不会参加直播娱乐节目的。她怕观众看到她的大脑。对于明星来说,大脑才是真正的羞处。露哪儿都行,就是不能露大脑。

  这时,拿破仑在狗的尾随下,登上那个当年麦哲发表演讲的凸台,并宣布,从今以后,星期天早晨的大会议就此告终。他说,那些会议毫无必要,又浪费时间。此后一切有关庄园工作的议题,将有一个由猪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定夺,这个委员会由他亲自统管。他们将在私下碰头,然后把有关决策传达给其他动物。动物们仍要在星期天早晨集合,向庄园的旗帜致敬,唱“英格兰兽”,并接受下一周的工作任务。但再也不搞什么辩论了。
 

  “哪儿呢,哪儿呢?”
 

  于是安德尔斯从头讲起。他把他碰到贝波并使它不叫的经过描述得很戏剧化。卡莱和埃娃-洛塔听着,一会儿担心害怕,一会儿兴高采烈。他们是理想的听众,安德尔斯只管津津有味地讲他的故事。
 

  随着节目的深入,主持人开始将现场的气氛往高潮推。导演通过耳机告诉主持人,据调查,本次节目收视率已经达历史极限,导演希望主持人再加一把力,向极限挑战,让今晚此时此刻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所定本频道,封杀其他频道。

  本来,斯诺鲍被逐已经对他们刺激不小了,但他们更为这个通告感到惊愕。有几个动物想要抗议,却可惜没有找到合适的辩词。甚至鲍克瑟也感到茫然不解,他支起耳朵,抖动几下额毛,费力地想理出个头绪,结果没想出任何可说的话。然而,有些猪倒十分清醒,四只在前排的小肉猪不以为然地尖声叫着,当即都跳起来准备发言。但突然间,围坐在拿破仑身旁的那群狗发出一阵阴森恐怖的咆哮,于是,他们便沉默不语,重新坐了下去。接着,羊又声音响亮地咩咩叫起“四条腿好,两条腿坏!”一直持续了一刻钟,从而,所有讨论一下的希望也付诸东流了。
 

  我刚一跑……不知道怎么一来,我现在记不清了──我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们明白吗,我要是不给贝波巧克力糖,我就完了。”他说。
 

  挑战极限本身就是在制造新的极限。

  后来,斯奎拉受命在庄园里兜了一圈,就这个新的安排向动物作一解释。
 

  “咦,怎么回事?”
 

  接着安德尔斯讲他遇见邮局局长的事,这件事更可怕得多。
 

  主持人请出一位著名的笛子演奏家,先请他为观众吹奏了一支名曲,然后由该演奏家向嘉宾提了一个有关笛子诞生在何年的古怪问题。

  “同志们,”他说,“我希望每一位在这儿的动物,会对拿破仑同志为承担这些额外的劳动所作的牺牲而感激的。同志们,不要以为当领导是一种享受!恰恰相反,它是一项艰深而繁重的职责。没有谁能比拿破仑同志更坚信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他也确实很想让大家自己为自己作主。可是,万一你们失策了,那么同志们,我们会怎样呢?要是你们决定按斯诺鲍的风车梦想跟从了他会怎样呢?斯诺鲍这家伙,就我们现在所知,不比一个坏蛋强多少。”
 

  你猜是怎么回事?──我发现我原来在床上躺着呢。
 

  “你也该塞给他巧克力糖。”卡莱插进一句。
 

  辛薇力挽狂澜后,主持人话锋一转,请各位嘉宾轮流尝试当众表演吹笛子。

  “他在牛棚大战中作战很勇敢。”有个动物说了一句。
 

  不错,我是在家里:我在我自己的床上躺着。只听见奶奶说话。
 

  “可我已经全给贝波了。”安德尔斯说。
 

  节目导演原本是请一位钢琴演奏家先演奏钢琴,再提钢琴的问题,再由嘉宾轮流尝试钢琴。后来辛薇要求将钢琴改为笛子,导演在弄清楚这是请动辛薇的条件之一后,除了同意别无选择。

  “勇敢是不够的,”斯奎拉说,“忠诚和服从更为重要。就牛棚大战而言,我相信我们最终会有一天发现斯诺鲍的作用被吹得太大了。纪律,同志们,铁的纪律!这是我们今天的口号。一步走错,我们的仇敌便会来颠覆我们。同志们,你们肯定不想让琼斯回来吧?”
 

  “瞧瞧你!睡了那么久!”
 

  “那后来呢?”埃娃-洛塔问。
 

  辛薇上小学时,父母送她到少年宫学过1年吹笛子。

  这番论证同样是无可辩驳的。毫无疑问,动物们害怕琼斯回来;如果星期天早晨召集的辩论有导致他回来的可能,那么辩论就应该停止。鲍克瑟细细琢磨了好一阵子,说了句“如果这是拿破仑同志说,那就一定没错”,以此来表达他的整个感受。并且从此以后,他又用“拿破仑同志永远正确”这句格言,作为对他个人的座右铭“我要更加努力工作”的补充。
 

  “杨拴儿呢?”我问。
 

  安德尔斯接下去讲后来的事。他都讲了:讲西克斯滕的房门怎么不再叽叽嘎嘎地响了;讲西克斯滕的姨妈,睡着了怎么叽叽嘎嘎地磨牙;讲她惊叫起来的时候他的血怎样在血管里凝结了;讲他怎么赶紧逃走。只有一件事安德尔斯提也没提,那就是他扔到河里的阿达姨妈的那撮鬈发。
 

  坐在辛薇左边的明星先站起来尝试吹笛子,主演过不下20部电视连续剧的她吹笛子时发出的声音很是滑稽,其嘴形也不能不让人联想到鸡身上某个偏后的部位,特别是她的嘴唇涂满了有起皱效果的唇膏。

  到了天气变暖,春耕已经开始的时候。那间斯诺鲍用来画风车设计图的小棚还一直被封着,大家想象着那些设计图早已从地板上擦掉了。每星期天早晨十点钟,动物们聚集在大谷仓,接受他们下一周的工作任务。如今,老麦哲的那个风干了肉的颅骨,也已经从果园脚下挖了出来,驾在旗杆下的一个木墩上,位于枪的一侧。升旗之后,动物们要按规定恭恭敬敬地列队经过那个颅骨,然后才走进大谷仓。近来,他们还没有像早先那样全坐在一起过。拿破仑同斯奎拉和另一个叫梅尼缪斯的猪,共同坐在前台。这个梅尼缪斯具有非凡的天赋,擅于谱曲作诗。九条年轻的狗围着它们成半圆形坐着。其他猪坐在后台。别的动物面对着他们坐在大谷仓中间。拿破仑用一种粗暴的军人风格,宣读对下一周的安排,随后只唱了一遍“英格兰兽”,所有的动物就解散了。
 

  奶奶莫名其妙:“杨拴儿怎么了?”
 

  安德尔斯遇险的事比任何惊险小说更吸引卡莱和埃娃-洛塔,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要他把所有的细节重讲一遍。
 

  轮到辛薇尝试吹笛子时,观众吓了一跳,辛薇吹出的乐曲虽然和演奏家相比还有明显的差距,但作为一名电影演员,她的笛声确实非同反响。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对辛薇的多才多艺报以掌声和赞叹。

  斯诺鲍被逐后的第三个星期天,拿破仑宣布要建造风车,动物们听到这个消息,终究有些吃惊。而拿破仑没有为改变主意讲述任何理由,只是简单地告诫动物们,那项额外的任务将意味着非常艰苦的劳动:也许有必要缩减他们的食料。然而,设计图已全部筹备好,并已经进入最后的细节部分。一个由猪组成的特别委员会为此在过去三周内一直工作着。风车的修建,加上其他一些各种各样的改进,预期要两年时间。
 

  “他在哪儿呢?”
 

  “好一个夜啊!”等安德尔斯最终讲完以后,埃娃-洛塔羡慕地叫起来。
 

  主持人走到辛薇身边,他说:“真没想到,咱们的马瓜瓜的笛子吹得这么好!”

  当天晚上,斯奎拉私下对其他动物解释说,拿破仑从来没有真正反对过风车。相反,正是由他最初做的建议。那个斯诺鲍画在孵卵棚地板上的设计图,实际上是他早先从拿破仑的笔记中剽窃的。事实上,风车是拿破仑自己的创造。于是,有的动物问道,为什么他曾说它的坏话说得那么厉害?在这一点上,斯奎拉显得非常圆滑。他说,这是拿破仑同志的老练,他装作反对风车,那只是一个计谋,目的在于驱除斯诺鲍这个隐患,这个坏东西。既然现在斯诺鲍已经溜掉了,计划也就能在没有斯诺鲍妨碍的情况下顺利进行了。斯奎拉说,这就是所谓的策略,他重复了好几遍,“策略,同志们,策略!”还一边带着欢快的笑声,一边甩动着尾巴,活蹦乱跳。动物们吃不准这些话的含意,可是斯奎拉讲的如此富有说服力,加上赶巧了有三条狗和他在一起,又是那样气势汹汹的狂叫着,因而他们没有进一步再问什么,就接受了他的解释。

  “他在哪儿?他不是好好儿在他学校里么?”
 

  “对了,这样很容易变老,”安德尔斯回答说,“好,主要是‘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放好了。”
 

  马瓜瓜是辛薇在<奴性教条>中扮演的角色的名字。

  “怎么,他没溜出来?”
 

  卡莱用脚使劲地打着水。
 

  辛薇志得意满地对支持人伸到她嘴前的话筒说:“我喜欢笛子的悠扬和余音缭绕。我觉得在急功近利的今天,听笛子能陶冶性情。”

  奶奶笑了:“你还做梦呢。醒一醒吧。”
 

  “对,‘伟大的木姆里克’在西克斯滕的地球仪里,”他说,“这种事仔细想想看吧!”
 

  掌声。

  “哈,是这么回事!哈!”我摸摸脑袋,“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安德尔斯也好,埃娃-洛塔也好,都没来得及仔细想这类事。只见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沿着岸边走过,他们更加兴高采烈了。
 

  跟着掌声的是尖叫声。

  “你打学校里回来,一睡就睡到这会儿。”
 

  “瞧,多漂亮的白玫瑰长在那根树枝上啊!”当西克斯滕那队人走到小桥边上的时候,西克斯滕说。

  辛薇发现现场观众看她的眼神不对,数百双眼睛突然由小变大,像数百盏探照灯聚集在她的头部。

  “哈!”我又叫了一声,打了个呵欠。原来──哈,同志们!就这么回事!
 

 

  当主持人看见辛薇的头变成了兔子头时,他傻眼了。尽管近日媒体在大肆报道人头变狗头的新闻,但有识之士大都认为这是哗众取宠的人为炒作,类似于无中生有的尼斯湖怪兽。

  后来呢?
 

  本卡原想乘机把白玫瑰三个人一股脑儿推到河里去,可西克斯滕止住了他。红玫瑰他们不是来这儿打架,而是上这儿来提意见的。
 

  主持人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他长大了嘴,面对镜头袒露自己的扁桃腺。

  后来我当然就完全清醒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洗了一个脸,就上姚俊家去了,和姚俊又到了苏鸣凤那儿:三个人一块儿上郑小登家里玩了好一会。
 

  按照红白玫瑰战争的规矩,目前拥有“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方面必须暗示该在哪儿找它,哪怕是绕个大圈子。稍微提示一下也可以。这件事难道白玫瑰方面做了吗?没有!不错,他们的司令在给搔痒痒的时候提到了一下“庄园”后面的小道。红玫瑰方面为了查清这件事,昨天把这一带又到处走了一次,最终确定白玫瑰方面已经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现在他们有礼貌可是强硬地要求必要的通知。
 

  幕后工作人员请示导演是否关闭画面切换应急广告或名山大河配世界名曲,导演急中生智,说:“继续转播,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们同学们就这么着。闹归闹,闹上一场也就算了,谁也不记恨。奶奶也笑过我们:“到底是小男孩儿!”

  安德尔斯跳到水里。水只到他的膝盖。他叉开腿站在那里,双手插腰,快活地眨着亮晶晶的深色眼睛。
 

  导演通过耳机命令主持人:“你慌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上帝赐给咱们的绝好机会?让这么多观众目睹明星的头变成兔子头,这镜头这场面值多少钱?前些日子一家电视台瞎猫幢上死耗子拍到汽车撞死人的镜头,就令同行羡慕得要死,咱这镜头还不气死同行?你还不赶紧抓住这让你名扬世界的机会?这个场面会在全球所有电视台反复播出,谁不播谁就死定了!辛薇是国际影星呀!”

  “好,我们来讲给你们听,”他说,“你们在地心处找吧!”
 

  导演迫击炮般的训话将主持人从惊恐中唤醒,只见他冲现场的观众作手势,要求他们控制自己的声带不要再发出异响。

  “谢谢,你们真客气,”西克斯滕回答说,“你们说从哪里动手,在这里还是在北极?”
 

  “镇静,我是说镇静,不是震惊,请大家镇静。”主持人说,“如今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富于戏剧性,不变是暂时的,变化则是永恒的,包括人体。近日我们已经从媒体看到有关人头异变的新闻,但我们将信将疑。今天,此时此刻,我们终于有幸目睹了人的头变成兔子的头,这使我们震惊。现在,我将采访辛薇小姐,询问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了不起的暗示!”荣特接下去说。“你们看吧,我们的孙子将在进坟墓之前找到‘伟大的木姆里克’。”
 

  辛薇不明白主持人在说什么,她的经纪人事先没有告诉她节目中有这样的内容。

  “对,还要手上起茧!”本卡加上一句。
 

  “请问辛薇小姐,您现在还能听懂我的话吗?”主持人讲话筒伸到辛薇嘴边。

  “你们还有脑子的话,就动动脑筋吧,红玫瑰小子们!”安德尔斯顶他们说。
 

  “问的好!”导演夸主持人。

  他又用戏剧性动作说:“红玫瑰司令要是回家调查一下地心,他就找到他所要找的东西!”
 

  辛薇有好几次记者在采访她时抛弃事先约定的采访提纲半路杀出程咬金的经验,她明白此时必须沉默是金并佐以越灿烂越好的微笑。

  卡莱和埃娃-洛塔使尽力气用脚打水,噗哧一声笑起来。
 

  辛薇一边在心里骂经纪人麻痹大意一边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地三缄其口展露笑容。

  “一点不错!在地心找。”他们神秘地样子赞同说。
 

  辛薇不知道自己的头已经由人头变成了兔子头,而笑容一旦出现在兔子的脸上,将必然诱导目击此笑容的人类声带发出兔子笑一般的异常声响。

  “你们这些脏狗!”西克斯滕说。
 

  “太棒了!再提问!”导演激动得大口吞噬速效救心丸。

  接着红玫瑰他们回到家,在邮局局长的园子里大挖特挖。他们挖了一整天,所有他们认为有一丁点可疑的地方都挖到了。最后邮局局长来问这样做有必要吗──正好把他的草地破坏了,或者孩子们可以让他高兴些,到别的园子里去挖吧?
 

  “请问辛薇小姐,您当时有疼痛感吗?”主持人问辛薇变头时的感觉。

  “再说,西克斯滕,你最好去找找贝波。”他加上一句。
 

  辛薇以为主持人是在挖苦她在成功路上的某个足迹,她不知所措了,她断定该电视台设了圈套让她钻,她中计了。

  “难道贝波还没回家?”西克斯滕连挖掘工作都停下了,问道,“它能在哪儿呢?”
 

  “您当时一点儿不疼吗?我怎么没看见血?您还能说人话吗?”主持人一边观察辛薇的脖子一边问。

  “所以我才说你得去找找它。”他爸爸说。
 

  辛薇明白自己如果再不反击,今后就无法再在演艺界混了,谁都可以侮辱她了。

  西克斯滕跳起来。
 

  当主持人再次靠近辛薇准备提问时,辛薇抡圆了手臂打了主持人一记嘹亮的耳光。

  “你们跟我去吗?”他问本卡和荣特。
 

  “好!争取再让她打!”导演兴奋。

  本卡和荣特当然跟他去。可他们不仅想帮他找贝波。
 

  挨打后本准备勃然大怒的主持人在导演的提醒下转怒为喜,他嬉皮笑脸地将另半张脸凑过去:“真没想到我会挨辛薇小姐的耳光,这是一种荣幸。”

  安德尔斯、卡莱和埃娃-洛塔在矮树丛里已经趴了整整一个钟头,起劲看着红玫瑰他们,这时爬出来提议帮忙。西克斯滕接受了他们的建议,表示感谢。在这困难时刻,红白玫瑰双方忘了他们的敌对。
 

  这时,辛薇的亲友终于从呆若木鸡中醒悟过来了,他们冲到辛薇身边,其中辛薇的表哥脱下自己的上衣,用其挡住摄像机。

  他们最真诚地团结一致,全体人马出发去找贝波这条狗。
 

  导演赶紧指挥:“2号机3好机启动!4号机俯拍!5号机仰拍!”

  “它走开从来时间不长,”西克斯滕担心地说,“顶多两个小时。可昨天晚上十一点出去,再没回来过。”
 

  辛薇不知所措的看亲友。

  “不,十二点,”安德尔斯说,“因为……”
 

  “你的头变了!”母亲哭着告诉女儿。

  安德尔斯一下子顿住了,涨红了脸。
 

  辛薇伸手摸自己的脸,她的声带发出了现场最恐怖最尖利的惊叫。

  “对,十二点。”西克斯滕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声。
 

  “妈,我这是怎么了?”辛薇大喊。

  可他忽然用怀疑的眼光看看安德尔斯。
 

  主持人说:“各位观众,变成兔子头的辛薇小姐依然会说人话!”

  “等一等,你怎么知道的?”
 

  导演吩咐手下:“辛薇要走!快准备转播车,全程跟拍!不准新闻部的人插手,这是咱们文艺部的独家报道!不关辛薇去哪儿,包括医院,咱们都要寸步不离!”

  “我,你知道,我象个未卜先知的人那样。”安德尔斯赶紧要脱身。
 

  有属下问导演:“如果别的媒体介入怎么办?”

  他巴望西克斯滕不再追问下去。他不能说他近十二点时带着“伟大的木姆里克”到这儿来,在厨房里碰上了贝波,过了一个钟头他跳窗口回去时,贝波已经不在那里了。

  导演说:“今天晚上的辛薇已经被本节目出钱买断了,谁插手谁侵权,让他们等着吃官司吧!”

 

  一位幕僚过来告诉导演:“据调查,咱们的收视率已经登峰造极了,已经超过了世界拳王争霸战!全球都在通过卫星转播收看咱们的节目!”

  “原来如此!咱们倒是幸运──这会儿咱们正好用得着未卜先知的人,”西克斯滕说,“你不能看看贝波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吗?”
 

  导演心潮澎湃:“快请示台长,我要直升机航拍!”

  可安德尔斯回答说,他只能指出时间,却指不出地方。
 

  下属提醒导演:“现在是夜间,能见度差。”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找到贝波呢?”西克斯滕想知道。
 

  导演说:“我要装备探照灯的直升机!”

  “咱们正好过一个钟头就找到它。”安德尔斯很有把握似地说。
 

  副导演小声对导演说:“您别受好莱坞电影里外国电视台动不动就航拍新闻的影响,您得现实点儿。”

  可这一回未卜先知的先生错了。找到贝波可没那么容易。
 

  导演还是兴奋得难以自持。

  他们到处找。他们走遍了全城。他们找遍了所有常上贝波这儿来的那些狗。他们见人就问。可谁也没见过贝波。它不见了。
 

  “快派至少3名佩带隐形摄像机眼睛的人跟着辛薇。我估计她会先去医院。”副导演建议。

  西克斯滕泄气极了。他一路走着,急得几乎要哭,不过他怎么也不肯流露出来。他只是常常用力地擤鼻涕。
 

  导演同意。

  “它出什么事了,”西克斯滕不时重复着说,“它过去从来没走失过。”
 

  辛薇在亲友护送下离开电视台的演播室,沿途全市摄像机伺候。

  孩子们尽力安慰他。
 

  辛薇上了自己的汽车,她和亲友这才发现,她的汽车前方是电视台的敞蓬拍摄车,她的汽车后边是头上长着各种天线的转播车。

  “你说到哪儿去了,它不会出什么事的。”他们说。
 

  辛薇的律师跑过去警告电视台的人。电视台的人则拿出电视台和辛薇签订的今晚合作节目的合同书复印件提醒律师合约时间未到,现在乙方是在履行合同赋予的权力。

  可他们劝归劝,自己也没多大把握。
 

  由电视台和辛薇及其亲友的车辆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离电视台,亿万观众在家中夹道护送。

  他们一声不响地走了很久。
 

  财大气粗的商家要求插播广告,电视台狮子大开口要价每0。01秒一千万。仍有和银行关系铁的商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挺身而出。

  “它是这么可爱的一只狗!”西克斯滕最后用哆嗦着的声音说,“对它说什么它都懂!”
 

  在辛薇的汽车里,家人正在为何去何从激励地争论。

  他说着又擤鼻涕。
 

  “看来今天咱们是甩不掉电视台了。”律师说。

  “你可别这么说,“埃娃-洛塔求他,“叫人听着以为它已经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一边哭泣一边问天。

  西克斯滕一句话也不回答,只是用鼻子大声吸气。
 

  “好在咱们不是第一个变头的。”父亲给家里人宽心。

  “它曾经是那么忠心耿耿,”卡莱想起来说,“我是说,它一直是那么忠心耿耿。”他赶紧改口补上一句。
 

  “也不是最后一个。”辛薇哭时觉得眼睛很别扭,兔子的泪腺不发达。

  又沉默了半天。等到沉默得受不了,荣特说:“对,狗是非常好的动物。”
 

  “回家还是去医院?”兼任司机的保镖问。

  他们已经往回走。再找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西克斯滕走在大家前面半米远,用脚踢着小石子。孩子们很明白他心里有多难过。
 

  “应该去医院,现在她只是头变了,万一发展了,全身都变了就麻烦了。去医院能控制住。”母亲说。

  “我说,西克斯滕,万一在咱们出来找它的时候,它已经回了家呢!”埃娃-洛塔怀着希望地叫道。
 

  “我看过前两个变头的人在医院里接受体检的电视新闻,我觉得去医院没用。”父亲反对。

  西克斯滕在路当中停下来。
 

  “你能设法甩掉电视台吗?”律师问司机。

  “要是它回来了,”他庄严地说,“要是贝波回家了,我就改正我的所有缺点。噢,我要变得非常好!我要每天洗耳朵,并且……”
 

  “舒马赫来了也甩不掉。”保镖断言“这不叫拍电视,叫武装押运。”

  激发起来的希望驱赶着他又跑起来。孩子们跟着他跑。他们多么希望贝波用快活的汪汪叫声在园子门口迎接他们啊!
 

  “你说去哪儿?”父亲征求辛薇的意见。

  可是贝波不在。西克斯滕虽然许愿要每天洗耳朵,可也没对狗的生命和行动起任何作用。西克斯滕绝望地问站在阳台上的妈妈:“贝波还没回来吗?”
 

  “我哪儿都不去!”辛薇在家人面前不忌讳暴露自己的羞处大脑。

  妈妈摇摇头。
 

  “还是回家为妙!”律师说,“法律规定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电视台不能强行进入咱们的住宅拍摄。可如果是在医院这种公共场所,咱们想阻止他们就无能为力了。再说,前两个变狗头的人都没有继续变下身。”

  西克斯滕一声不响地走到一边,坐在草地上。朋友们犹豫不决地围在他身旁,拼命想找出话来安慰他,可是找不到。
 

  父亲说:“咱们回家!”

  “它还是只很小很小的小狗时,我就把它带回来了。”西克斯滕用哆嗦的声音说。
 

  母亲依然哭:“乐极生悲呀!我早说过,咱们应该悠着点儿,有钱大家赚。本来应该有10个明星赚的钱,都让咱们一家挣去了,能不出事吗?”

  他们应该明白,要是你有一只狗,是从一只很小很小的小狗弄大的,那么当这只狗不见了的时候,你就有理由眼睛发红。
 

  父亲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看见哪个当红明星放着到手的钱不拿的。你不要散布迷信。依我看,这世界上的人早晚都得变动物,每天光穿透咱们身体的射线有多少?电视台的,广播电台的,手机的,BP机的,人还能活得好吗?这是万箭穿心呀!最后一个被射线遗忘的角落地铁最近也被移动通讯公司覆盖了。还有咱们吃的那些粮食,蔬菜和水果,哪样不是在剧毒农药里泡大的?说得好听是吃食物,说得不好听是吃毒药!还有肮脏的空气,如今哪个人的肺不是悬浮颗粒过滤器?还有表面清澈骨子里全是大肠杆菌的水,还有从小吃掺有激素的饲料茁壮成长一日千里的牛,猪,鸡……”

  “你们知道它有一回做了件什么事情吗?”西克斯滕说下去,好象是为了折磨自己,“我从医院回家──我在那里割了盲肠──贝波在园子门口迎接我。它高兴得把我撞倒在地上,我伤口上缝的线都要绷开了。”
 

  母亲说:“你说点儿有用的话!孩子都这样了,你还说挨不着边的话!世界上那么多人被射线穿透着,那么多人间接服用农药,那么多人天天吃激素牛肉鸡肉猪肉,那么多人拿自己仅有的两片肺甘当悬浮颗粒过滤器,人家怎么就还一如既往地顶着人头?”

  大家非常感动。真的,狗除了把自己的主人撞倒在地,弄得伤口上缝的线绷开以外,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表示它对自己主人的忠诚吗?
 

  汽车驶进别墅区,停在家门外。电视台的摄影机围在辛薇的车门外严阵以待,等候她下车。

  “对,狗是好动物。”荣特再次断言。

  “特别是贝波。”西克斯滕说着,又擤了擤鼻子。
 

  卡莱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怎么会去看看邮局局长的柴间的。“老实说,这是无意中的,”他后来想。因为贝波要是偶然给锁在那里,它就会汪汪地叫就会有人开门放它出来。
 

  不过卡莱尽管是完全无意中地去看柴间,他还是去看了。他把门敞开,想让通道透点光,却在另一头的角落里看见了贝波。狗静静地躺着,一点声音也没有。卡莱起先感到完了,以为它已经死了。等到卡莱走近了,贝波才很费劲地抬起了一点头,轻轻地哀叫起来。于是卡莱跑到外面,拉开嗓子有多响叫多响:“西克斯滕!西克斯滕!它在这里!它躺在柴间里!”
 

  “我的贝波!我可怜的小贝波!”西克斯滕用发抖的声音说。
 

  他跪在狗旁边,贝波看着他,好象在问主人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它在这儿已经躺了很久很久,它病得太厉害,连叫也叫不出来了!狗想把一切告诉它的主人,可它的声音听来异常地凄惨。
 

  “我说它在哭呐!”埃娃-洛塔自己先哭起来了。
 

  对,毫无疑问,贝波病得很厉害。它身体弱得简直完全不能动了。它只是轻轻地舔着西克斯滕的手,似乎为了让大家不再把它独个儿留下来,把病得这样厉害的它独个儿留下来。
 

  “我马上跑去请兽医。”西克斯滕说。
 

  他刚站起来,贝波已经拼命地在哀叫。
 

  “它怕你离开它,”卡莱明白了,“我去请。”
 

  “你请他赶紧来,”西克斯滕说,“告诉他狗吃了老鼠药。”
 

  “你怎么知道的?”本卡很奇怪。
 

  “我知道,”西克斯滕说。“这还用得着问?全是这些该死的大屠杀!他们到处放了毒药要毒死老鼠。贝波有时候到那里去找骨头。”
 

  “也许贝波……也许狗因此会死吧?”安德尔斯问道,吓得瞪圆眼睛。
 

  “别说!”西克斯滕生气了。“贝波绝不会死!贝波绝不会死!它还是只很小很小的小狗时我就把它带回来了。唉,贝波,你为什么吃老鼠药呢?”
 

  贝波忠心耿耿地舔他的手,什么也没回答。
 

  卡莱睡得很不安稳。他梦见自己又去找贝波。他一个人顺着一些没完没了的空荡荡的长街走,街上黑得怕人。卡莱希望能碰见个人问问贝波,可一个人也没见。整个世界没有人,一片黑暗。忽然一切改变了。他在找的已经不是贝波而是别的东西。这东西重要得多,只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卡莱觉得非马上想起来不可,好象这关系到他的生命。回答隐藏在那黑暗中,可他找不到它。卡莱给折磨得醒来了。
 

  谢天谢地,这只是一个梦!卡莱看看钟。才五点!得试试看重新睡着。他把鼻子埋在枕头上,可怎么也丢不开那个古怪的梦。甚至于醒来了,卡莱还是觉得应该想起什么。这”什么”藏在他脑子的深处,等着把它放出来。那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细胞知道是怎么回事。卡莱担心地搔搔后脑勺,生气地咕噜了一声:“唉,快想出来吧!”
 

  可一点结果也没有,卡莱想累了。现在他想睡觉,感觉已经沉在舒服的睡意之中,这就是说,很快就要睡着了。
 

  当他已经处在半睡眠状态之中时,他脑子深处的小细胞忽然把它藏着的东西放出来了。这总共只是一个句子,是安德尔斯的声音说的:“要是我不给贝波巧克力糖,我就完了。”
 

  卡莱一下子在床上坐起来。睡意完全无影无踪了!
 

  “要是我不给贝波巧克力糖,我就完了。”他把这句话慢慢地重说一遍。
 

  这句话有什么特别?他为什么正好要想起这句话呢?

 

  这是因为……因为……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这就是……
 

  卡莱想到这里,躺下来,把被子蒙过了头。
 

  “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他警告他自己说,“别老毛病复发了!请你别幻想侦探的事了。咱们好象已经讲定:不再想这种傻事了!你该睡啦。应该睡了!”
 

  “我是吃炖鳕鱼吃出病来的。”
 

  又是安德尔斯的声音。好象存心不让人睡觉似的。他为什么要苦苦地想,没完没了地想这些呢?是他一肚子的话撑得慌,就要在家里躺着自言自语吗?
 

  唉,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怕的想法硬是要钻出来。不可能把它们赶走。
 

  万一安德尔斯呕吐根本不是由于鳕鱼呢?如果是讨厌炖鳕鱼,是讨厌就是讨厌,却不会因此呕吐一个通宵。万一贝波吃的根本不是老鼠药呢?万一这是……这是……这是下了毒的巧克力糖?
 

  卡莱又一次打算制止自己。
 

  “我看到,大侦探读过了报,”他接下去挖苦地想,“并且显然很关心近年来的一切犯罪案件。但即使有人被下了毒的巧克力糖毒死,也还不是说,每一块巧克力糖都包含着毒。”
 

  他继续思索。想的东西越来越使人不安。
 

  “要知道看报的不只我一个,”他想,“关心侦探新闻的也不只我一个。比方说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人当中,有一个也会关心这件事。他非常害怕。他也会看到这个报道,说埃娃-洛塔收到了许多寄来的糖果。正是那篇报道说埃娃-洛塔会揭露凶手等等等……唉呀,万一一切正是这样呢?”
 

  卡莱象颗子弹似地一下子蹦下床。另外半块巧克力糖正好在他这里!他忘得干干净净了!他把它搁在哪儿啦?
 

  想起来了──在蓝色裤子的口袋里。他那天穿过以后没再穿过它。如果一切正如他所想的,那他真是碰到好机会了。
 

  这么早醒来,还有什么会想不到啊。最不可能的事看起来也是可能的。当卡莱在晨曦中光穿着一身睡衣在小房间里找蓝色长裤时,他想到他又是老样子,拼命去想这类事情了!
 

  “为了维持社会秩序,稍微作一些侦察从来也没坏处!”他最后说,“这是侦探的起码常识!”
 

  半天待在一旁的假象谈话对手就等着他这一句名言。他马上出来要弄清楚大侦探的想法。
 

  “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您打算怎么办呢?”他恭恭敬敬地问道。
 

  “我说过了──稍微作一些侦察。”
 

  卡莱一下子又成了大侦探。成了大侦探,就这么回事!他已经很久不做大侦探,也不想做大侦探了。可一出事情,他一下子又想要成为大侦探。现在他完全说不准自己的猜想对不对,因此他不由自主,忍不住又重操旧业了。
 

  卡莱从蓝色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糖,给他的假象谈话对手看:“我有理由认为,这块巧克力糖放了砷这种毒药。”
 

  假象谈话对手吓得缩起身子。
 

  “这种事从前也有过,”大侦探无情地说下去,“犯罪分子常常相互学样。”
 

  “可怎么知道它里面是不是放了砷呢?”假象谈话对手慌了神地看着这块巧克力糖问道。

  “得做一个小小实验,”大侦探沉着地回答。“采取马什试砷法。我要着手做的正是这种实验。”
 

  假象谈话对手兴高采烈地把房间环顾了一遍。
 

  “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你这里是一个非常好的实验室,”他说,“据我所知,您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化学家。”
 

  “什么,学识渊博……当然,我漫长的一生中大部分时间献给了化学,”大侦探认可说,“做侦探离不开化学,我年轻的朋友。您明白吗?”
 

  要是卡莱可怜的父母这时候在这里,他们会证实大侦探漫长的一生中大部分时间的确献给了化学,正好就在这房间里。虽然他们的说法有点不同。他们大概会说,他好几次试图炸掉自己和整个房子,为的是满足他研究的好奇心而又缺乏正确的知识。
 

  可假象谈话对手不想理会父母们固有的怀疑态度。他很有兴趣地看着大侦探从架子上拿下仪器、酒精灯、玻璃管和罐子。
 

  “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这个实验怎么做呢?”他着急地问。
 

  大侦探正等着机会开导自己的谈话对手。
 

  “我们首先需要一个仪器来取得氢,”他郑重其事地说,“就是它。这是一个普通的烧瓶,我在它里面倒进硫酸,放几块锌。这样就制成了氢,对吗?假使现在在这里放进任何形状的砷,就会得到H2As的气体──甲砷酸。气体为了干燥从这里进到放着干氯化钙的管子里,然后又进到这窄管里。到了这里,我们用酒精灯把气体加热,气体就分解为氢和纯砷,砷沉淀在管壁上,形成一层很薄的闪光的深灰色东西。这就叫做砷晶体──我希望您听到过这个名称吧,年轻的朋友?”
 

  他的年轻朋友根本没听说过,可始终兴趣很浓地看着他做所有这些实验。
 

  “可别忘了──我根本没有断定这块巧克力糖里确实有砷,”当卡莱最后点酒精灯的时候说,“我只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才做这个小小的实验,并且真心希望我的怀疑是没有根据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大侦探埋头实验,完全把他的年轻朋友给忘了。
 

  玻璃管热起来。卡莱掰下一小块巧克力糖,通过漏斗扔进烧瓶,然后屏住呼吸等着。
 

  这是什么?这正是它!砷晶体!可怕的证据,这证明他是对的。卡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盯住试管看。他一直在他的心底里怀疑。现在怀疑消除了。这就是说

……这就是说有可怕的事情!
 

  他用哆嗦着的手熄掉了酒精炉。假象谈话对手已经不在了。当大侦探又变回害怕的小卡莱这工夫,他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窗下的口哨──白玫瑰规定的信号──叫醒了安德尔斯。他瞌睡朦胧的脸在窗台上的天竺葵和橡皮树之间出现。卡莱站在作坊旁边向他招手。
 

  “房子着火了还是怎么的?”安德尔斯说。“你干吗这么早就把人吵醒啦?”
 

  “别叨唠了,出来吧!”卡莱打断了他的话说。
 

  安德尔斯最后走下楼来,卡莱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把那块巧克力糖给贝波之前尝过吗?”
 

  安德尔斯惊奇得鼓起了眼睛。
 

  “你早晨七点钟跑到这里来,就为了问我这句话吗?”他说。
 

  “对,因为巧克力糖里有砷这种毒药。”卡莱镇静沉着地告诉他。
 

  安德尔斯的脸拉长了,苍白了。
 

  “我已经记不起来,”他低声说。“哦,对了,我舔了手指头……我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搁到裤子口袋里那粘糊糊的东西上了。你断定……”
 

  “对,”卡莱冷冷地说,“现在咱们上警察局去。”
 

  一路上他告诉安德尔斯他进行的实验和发现的可怕结果。两个朋友想到埃娃-洛塔,他们一生中心情从来没有这样阴沉过。他们决定暂时什么都不用告诉埃娃-洛塔。
 

  接着安德尔斯想到贝波。
 

  “都是我害了它,”他说着简直要哭出来。“万一贝波死了,我就再也没脸见西克斯滕了!”
 

  “贝波不会死。你也知道,兽医说过了,”卡莱安慰他,“给它吃了一大堆药,洗了胃,该做的都做了。还算好,吃那块巧克力糖的是贝波而不是你和埃娃-洛塔。”
 

  “也不是你。”安德尔斯加上一句。
 

  他们两个人哆嗦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有一件事我十分清楚。”当他们拐弯到警察局的时候,安德尔斯说。
 

  “什么事?”卡莱问。
 

  “卡莱,你应该插手这件事。不然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一开头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