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三,青春无悔莫小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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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乔抱着被褥跟在母亲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女生楼上走去。校园里明晃晃的东西刺痛了她的眼睛,玻璃窗格的高楼大厦,墙壁上各种花花绿绿的广告,路旁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树木,一切都和家乡偏僻农村灰扑扑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处这样的环境,莫小乔心里有一丝丝幸福的同时,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抽打她的心脏,刺激着她的双眼,使她内心有一种惊慌不安孤立无助的感觉。当推开618室的门飞快环视了一眼室友,莫小乔就清楚地确定她和她们不是一路人。一切早在她考上这所大学的时候就决定好了,不是她能随心所欲改变得了的。于是她主动友好地冲室友一个大大的微笑,算是初次见面的招呼,可是女孩子们铺床的铺床,描眉的描眉,擦鞋的擦鞋,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她们的天生漂亮,她们的衣着打扮,她们的言谈举止,都使莫小乔一时自惭形秽,相形见绌。她讪讪地走过去把东西放在靠门边的空铺上,其余的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箱,表明名花已经有主,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莫小乔原以为会在宿舍里遇见一个和自己各方面差不多的女孩,那样她也不至于落单,可是眼前的情形却让她的愿望落了空。室友都是天生的城里人且条件好得吓人,短短几天的相处,一切便都明了。她们一回来不是谈论系里某个男孩子长得英俊帅气,就是谈论这个季节服装的流行趋势,还有某个韩国男星的长长短短。来自西北偏远农村的莫小乔对此一窃不通,她永远穿着宽松的休闲服,牛仔裤,白球鞋,擦脸用得也是孩提时代就开始使用的孩儿面。阳台上摆放着女孩子们每天往脸上涂得色彩各异的瓶瓶罐罐,她一个也没见过,不晓得那是做什么用的。
  几天时间过去,初进大学的兴奋早被一种无法融入大局的尴尬所打破,莫小乔显得落寞而孤单。她和她们格格不入,内心的自尊也不允许她向她们献媚讨好。她小心翼翼如同生活在夹缝中的耗子,每天一个人重复着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清晨她背着书包悄无声息地走进教室,然后找一处阴暗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安静地坐下,老师的提问她明明有很多想法和观点却从未一次勇敢地站起来回答。外语系有太多漂亮而聪明的女孩子,像莫小乔那样外表普通性格内向又不善言谈者,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主流生活之外了。如果莫小乔偶尔感冒没去上课,就连任课老师也不会察觉。
  大学的生活相比中学要轻松得多,周末女孩子们涂抹精致穿戴一新去舞厅去约会去看电影,拥堵的宿舍陡然沉寂下来,莫小乔拿出早已备好的蓝色笔记本开始在那上面涂涂写写。她写生活在乡村里牛欢马嘶的劳动景象,写初进大学的所见所悟,还写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她的理想是做一名同声翻译,业余嘛就是想成为一名心灵的书写者。她觉得一个人哪怕是平凡得如一粒沙土的生活,总有动人一刻,而这一切都可以被文字这可爱的精灵记载下来。
  夜幕降临了,星星在窗外眨巴着明亮的眼睛,莫小乔写累了抬头看看满天的繁星,觉得有它们陪伴也不觉寂寞。她本就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女孩子。又一个周未如期而至,莫小乔趴在宿舍的小桌子上给家里写信,爸爸妈妈,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还交到了志趣相投的朋友,室友待我也不错,我们经常在一起打闹嬉戏……刚写完这几句,不知为什么莫小乔的眼泪就已不由自主流下来了,她伸手抹了把眼角,又继续写道:我们家的小花长大了吧,可以替家里看门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晚上有人偷拔菜园里的萝卜。还有那只名叫多多的小羊呢,学会吃草了吗,还像从前一样,一见妈妈就跟前跟后要东西吃吗?告诉妹妹好好学习,长大了考到北京去,那里有她最喜欢的颐和园,那是历史上皇子和格格们玩耍的地方呢……
  正当莫小乔写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室友们带着繁星乱点的精彩回来了,一进宿舍她们就开始了叽叽喳喳的老生常谈。莫小乔早已习惯她们的聒噪也不愿意细听,于是合上笔记本又打开一本早已发黄的厚厚的书一字一句地默读。平时时尚高雅的室友们对莫小乔的存在似乎看不见,天天见面总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今天亚婧莫名意外友好地问了一句,小乔,怎么周末从不见你出去玩呀?莫小乔正要作答,旁边站着卸妆的晓菡听见了赶着插一句,人家小乔立志是要当作家的,哪舍得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啊?室友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突然不怀好意般放肆哈哈大笑起来。莫小乔又羞又气,待要反击又觉天天同处一室不便说出伤人的话立刻翻脸,只好沉着脸默不作声。室友们见此情形也不好太过分,都不再提作家这个话题,赶紧各忙其事。
  莫小乔仍是一有空闲就往图书馆里跑。她太爱那些书,她把它们当成了最忠实的朋友,一天不见就想。当然她自己也写完了厚厚的三大本日记本,有一天抱着一种说不清的心态偷偷向杂志社投稿。这里有证明自己的冲动更有表达思想的快乐,或许还有另外一种更为高尚的理由,莫小乔暂时还说不清,但她就是喜欢读喜欢写,写出来一篇自己较为满意的作品,便觉浑身舒畅轻松,心底愈加清澈透明,冥冥中好像有一位看不见的大师默默地指引着她前行。每当她思想有所松懈的时候,那位不知名的大师就会在天上的某个角落里站出来,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她,莫小乔就会将信马由缰的思绪赶紧收回,认真充实地度过每一天的日子。
  那些带着无数期盼寄出去的信件如石沉大海,莫小乔的内心自是沮丧懊恼的,就想自己没有写作方面的天赋,也许不过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罢了。如果室友们知道她投了稿又没有下文,不知道还会怎样的嘲笑,所以一切要做得绝对秘密不留任何痕迹。但某次一位编辑寥寥数语的安慰,如同一束空中点燃的小火炬在莫小乔心底闪亮了好久。编辑说她文笔很好,只是题材不适合他们的杂志,并说写作这事贵在坚持,如果她一直坚持写下去定有收获。“文笔很好”四个字让莫小乔内心快乐了好多天感动了好多天,她觉得编辑没有理由恭维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心底快要熄灭的文学之火又迅速燃烧起来,她想她只有19岁,如果写到了29岁还没有发表一篇文章,那她就认输,确信自己不适合写作,从此不再痴人做梦。
  期中考试结束的一天课后,班长拿着一个特别厚的牛皮纸信件,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喂,莫小乔,你的信。莫小乔忐忑不安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班长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惊讶地说,哟,还是《涉世之初》编辑部寄来的,然后抬头向莫小乔笑着说,咦,莫小乔,你发表文章了啊?莫小乔羞涩地摇头而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点头。同桌亚婧兴奋地从班长手里一把夺过信边看边叫,哇,莫小乔,你真棒!你别介意啊,我先打开看看你写得什么。哎呀,还是短篇小说呢,标题是羞涩的云。好多同学都被这个好消息所打动,呼啦啦一下子全围过来要看莫小乔的文章。亚婧用甜美标准的普通话念到:“远远地见到他,挺挺的腰板忽然被一种温柔的力量折弯了,脸上羞羞地飞上两朵红云,垂着头,感觉双手很多余,后悔没拿本唬人的书。他白白的鞋影晃动在我的余光里,像梦中的纸船让我惊喜和慌张。走近了,我的心像石块惊破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好想深情地看他一眼,又怕自己细长的小眼睛,天生缺少妩媚样,弄巧成拙更恼人。皎洁的月光好清纯,想象中他的眼睛明如秋水,笑容总像流星雨般灿烂。想在梦中问问他我的心事你知晓?无奈梦境太飘渺,心与心总难相逢。”
  莫小乔的脸红彤彤的只是微笑着,不安地接受着同学们惊讶敬佩羡慕嫉妒各种目光。只有晓菡和另外两个室友一脸漠然地坐着没动,她们脸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直嘀咕:想不到那么平庸俗气的一个人,还会写出如此精妙灵秀的句子?再看看那呆板木楞的模样,怎么会拥有一颗如此灵秀敏捷的头脑?难道人不可貌相说得就是莫小乔这样的女孩子吗?她也就只剩头脑好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吸引人注意的地方。那瘦长扁平的身材,不够迷人的细长眼睛上还架着七八百度的近视眼镜,头发也不知道打理一下,永远那么没有形状地扎着一根马尾辫,看着就像英国十七八世纪那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鲜花有鲜花盛开的张狂,小草有小草平凡的绿意盎然。一篇文章终于得到知名杂志的肯定她是班里第一个,这小小的荣誉使莫小乔的思维和眼界陡然间又开阔了许多。即使一颗发着微弱光芒的小星星,照亮不了周围,总可以温暖一下自己。别人可以不喜欢她排挤她不和她作朋友,但活在自己那个书与文字的安静世界里,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未知的幸福呢。在别人看来不够精彩美丽的生活,只要自己的心感觉到了快乐就好。这样想着,莫小乔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身处大学无比快乐的念头,从此愈加认真地对待写作。她明白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写者,天生的敏感加上细致的观察,还有大量的阅读和用心练笔都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全身心投入读书写作的莫小乔一时忘记了周围的生活环境,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是沉浸在一种忘我的快乐中和古今中外的大师们对话。她发现从前很多自己想不通的死结,读大师的书后便豁然开朗。当一个人明确了人生的目标和方向后,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莫小乔觉得御下包袱般身轻如燕。
  整天沉浸在书海里,莫小乔渐渐地将自己并不愉快的处境淡忘了,相反时常为故事里人放心不下。她同情《人生》里没有文化的巧珍最终没能和家林走到一块,她为《穆斯林的葬礼》里的新月早逝难过流泪,她更为《简爱》里勇敢乐观、抒写了传奇故事的简爱暗自喝彩。许多女孩子读了《简爱》后就幻想自己也能遇上一个英俊睿智的“罗切斯特”,可是莫小乔想的却是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写出这样一本书那该多好。记得第一次读到张爱玲的文章时,她不甚喜欢,因为张爱玲写得都是二三十年代的旧事情,离她太远了,可是当她耐着性子把《沉悄香第一炉香》一字一句读完的时候,已经完全被张爱玲冷峻而犀利的文笔征服了。张爱玲手中拿的岂止是一支老辣的笔,而是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劈下去,就劈出了人性中的卑劣和自私。从那之后,张爱玲就成了她最喜欢的作家之一,她的书她都一一借来读了又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室友发现莫小乔说话行事竟然趾高气扬了,她一脸喜色,进出不再缩手缩脚,面对她们不再低眉顺眼,行动敏捷来去如风。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拿自己当作家了?晓菡她们几个却又看不惯了,简单合计一番决心给莫小乔小小的教训一下。晚自习后莫小乔抱着厚厚一摞书刚进宿舍,晓菡一边往脸上涂涂擦擦着奶状液体,一边若无其事地对亚婧说,作家呀,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上的。小报小刊上发表几篇也不代表将来就能做文学家的。许多校园诗人作家刚开始小打小闹搞得热闹非凡,最后呢,还不是冰灰冷灶的凄凉无果,还不是灰头土脸地为一日三餐四处奔波?那些所谓灵感、所谓气质早就被抛到爪哇国去了。另一室友赶紧附和,就是,就是。现在一些文艺小青年写了几篇无病呻吟的文章,就拿自己当作家待了。这样看不清现实的人注定以后会被社会所淘汰。还有那个一直躺在床上捣鼓什么的文芯哄笑起来,说,行啦,行啦,咱们周围不就有几个酸不溜秋、自诩为文学女青年的作家诗人吗?话别说得太直白,让她们自己去感受一番人生的苦涩,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哼!我就是没时间写,如果我写的话,估计首篇就能发在《中国青年》上一鸣惊人呢。说到这里,文芯故意拖长声音说,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出嫁了。古诗里的小乔可是古代公认的美女加才女,咱们身边有这样名字的人嘛就徒有其名了。也不知她父母怎么想的,把这样一个美丽的名字按在那样一个没有情趣的人的身上。估计也就是鹦鹉学舌,人云亦云。这些刺耳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赤裸裸地打在莫小乔惨白的脸上,她嘴唇颤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得端起洗脸盆快步跑向水房。
  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水房里,眼泪和着洗脸水肆意汩汩而下,莫小乔久久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把水捧洒脸上。那一刻她真想破口大骂一次人,她真想把宿舍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可她自小就没和人争吵过一次,她不知道骂人该拿哪一句话合适,委屈和心酸只有再一次含泪咽下。她知道是自小所处环境的局限和家庭经济条件上的差距,将她和她的室友之间深深地隔开了,可她从没有伤害过她们一次,为什么她们总是那样对待她?她像一棵无人理睬的狗尾巴草已经低到尘埃里去了,她们却还要上前狠狠踩几脚。她的脑海里闪过博尔赫斯的名句:“一名作家,或所有的人,都应当把发生的事看成是一种工具。他所遇见的一切,甚至侮辱、气恼、不幸等等,一切对他来说就是一块陶土,一种创造艺术的材料,他应当利用它”,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句子如灵丹妙药,每每都会让她狂暴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莫小乔孤单的身影每天坚持着三点一线的生活终于熬到了毕业,除过多了一摞摞发表作品的复印件被整齐地保存在皮箱内,四年大学她似乎没多少变化,仍是那么单薄细瘦,长长的马尾辫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她没有参加班里人声鼎沸的毕业联欢,也没有加入室友们痛苦流涕的依依惜别,一个人拎着皮箱踏上了南下追梦之路。没有人知道莫小乔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想起要留下她的联系方式。

  一
  我叫王三,这是我的小名。
  我小的时候人们叫我王小三,现在人们通常会叫我王老三或者王三。这是因为我在家中排行第三,父母和两个哥哥都叫我老三,所以人们也就那样叫了。其实我有我的名字,我户口本上的名字是王进喜。我不知道我老爹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就算我大哥叫王进发,二哥叫王进财——可是为什么我非得叫王进喜?
  我的名字和一个名人的名字一模一样,我知道那个名人。上小学的时候课本里学过,但是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出名我却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每次上课点名,老师一点我的名字同学们就全都看着我笑,有时候老师也跟着笑,他们笑的时候我的脸又红又烫。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因为老师点的是我“王进喜”的名字。
  老师让我做一道题,可我不会做。遇到这种情况我通常会站起来说,老师,我不会做。老师便会说,为什么别人会做你不会做?于是我就说,因为不会做,所以不会做,反正不会做。于是老师也就不让我做题了。
  我的那些同学们在我做不出题目的时候会笑话我说,王进喜不会做题;也有的同学会说,王小三不会做题。不知怎的,我听着王小三心里会觉得舒服些。
  
  二
  我学习成绩不好,只上完初中就没再没上学了。我考不上中专也考不上高中,我知道我这辈子是要跟黄泥巴打交道了。
  这是我的命。
  初中毕业后我在家呆了几年,跟着父母哥哥和嫂子们种庄稼,农闲的时候我就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干活,给人家当小工,每天能挣一二十块钱。我第一次从包工头手里接过两百块钱后非常激动,立即跑去商店买了两袋花生米和一瓶烧酒。我一个人钻进屋里边吃边喝,觉得特别过瘾。我心里对自己说:有钱真他妈的好!
  那天我喝醉了,吐了一屋子的花生米。
  我妈骂了我一顿,说我是个烧包,才挣一点钱就去买酒喝,为什么不存起来,等到将来娶媳妇用。
  我知道我妈说的有理,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拼命挣钱,然后娶媳妇。
  
  三
  我当然知道媳妇是什么,我可不是傻子,见了女人就知道叫妈。
  媳妇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女人,要给我做饭,洗衣服,晚上要跟我睡觉,还要给我生儿子。可是我觉得我还不能结婚,没有相好的,我跟谁去结去?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我的初中同学——王小妮。她比我大一岁,跟我是同桌。王小妮眼睛大,眉毛弯,嘴角向上翘着,屁股也翘。
  一个夏天的晚上,她给我写了个纸条约我去学校的小树林玩,我当然去了。
  在小树林里,她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她喜欢我,还让我摸她的乳房。我不敢,后来我摸了一把她的屁股就跑了。跑到教室后我的心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也像特别热,像刚吃了一碗麻辣烫。
  后来她让她爸爸跟老师说了一声,把我的座位调开了,我们就再没说过话。
  想到这事我特别后悔,其实那时她的乳房和她的屁股一样好看,于是,我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的笨蛋!
  
  四
  二十岁那年老爹给我们兄弟三人分了家:大哥和二哥分别分到了一间半大房,我只分到了一间。老爹给我们分家的理由是大哥二哥都各自成家了,应该要过自己的日子。他管了多年的家,操了不少的心,大概是觉得累了。
  大哥和二哥两家听说分家都非常高兴,可是分完家的第二天大嫂和二哥二嫂就吵了一架。原因是厨房里的一个水缸和堂屋里大木仓没有分好。她们说那是老爹留给我的,她们说老爹心疼幺儿子。她们吵个不停,直到老爹拿锄头把水缸砸成一堆瓷片才罢。
  后来我用自己的钱买了口水缸,和父母一块吃饭。大哥二哥他们也各自买了水缸,各自过活。
  我必须出去挣钱,我知道指望每年收的那几口袋麦子和谷子娶媳妇是行不通的。
  我揣着自己攒的六百块钱跟着村里几个人去南方打工了。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我去的那个地方叫深圳,上学的时候我拿尺子在地图上量过它离我们那的距离——十三厘米。
  
  五
  到了深圳,我便跟几个老乡一起干活,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干我以前在村里时干过的活。这里有人们叫我们“工人”,但也有人叫我们“民工”,“农民工”,我觉得工人最好听。其实这些叫法都是无关紧要的,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工地上的伙计们都叫我王三或者王老三,这比他们叫我王进喜要舒服些。
  这里的工作是辛苦的,要比在村里时还辛苦。村子里都是熟人,干的累了就可以讨巧歇一歇,这里却不允许。我刚干了几天就腰酸背疼了,想请了个假休息一天,却被老板骂了一顿,说请假可以,但是要扣工资。于是我就没有请假,坚持了两天就习惯了。
  我们住的都是工棚,几个人挤一块睡觉。在冬天还可以忍受,到了夏天就不行,蚊子比苍蝇还多,根本睡不着。
  在那个工地干了半年以后我又换了一个工地,一共挣到了三千块钱。拿到钱的时候我心里才真正的塌实了,我们民工最怕的就是老板拖欠克扣我们的工资。这次我没有买花生米和酒,我除了留几百块钱自己用外把剩下的都寄给家里了。
  老爹打电话说要买化肥,没钱。
  
  六
  在深圳干了两年以后我挣到了将近两万块钱,都在银行存着,我要留着娶媳妇用。我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上学,如果我当初能上个高中的话还可以挣到更多的钱哩。这里的有钱人真多,街上好多人穿的衣服都非常漂亮,尤其是女人。她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挎着各式各样的皮包,有的还牵着一条花花的哈趴狗。这哈趴狗都很小,我们村里没有这种狗,我们村里的狗都是看家护院的。
  看见这些女人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纳闷她们为什么有这么多钱呢。后来,一起干活的全子跟我说,不是她们有钱,是她们的男人有钱。她们被人包了,叫做“二奶”。
  我心说这些女人真不要脸。
  全子说我要是有钱我也包一个。
  我说那你媳妇咋办?
  全子说有了钱了啥事不好办!
  我不赞同全子的说法,我要找个好媳妇,找个顾家的媳妇,孝顺的媳妇。
  当然,她必须听我的话。
  
  七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几个月我特别想女人。
  工地上大部分都是结了婚的人,我们经常边干活边聊天,聊女人。其实我聊的少,听的多,他们结了婚的人经常嘲笑我,说我二十多了还是个处男吧。是的,她们说的对,我还是个处男。
  全子是个仗义的人,他知道我的心思后就问我想不想找个女人。
  我说想。
  他说准备一百块钱,我帮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帮我找小姐,其实不用他帮忙找,这里到了晚上广场和火车站附近的巷子就很多。那些化着浓妆的,穿着花哨衣服的,把大半个奶子露在外面的女人就是了,这我知道。
  我心疼钱,也怕得病。
  全子骂我说没出息,他自己去了。
  
  八
  全子被抓了。
  他运气不好,碰上扫黄打非。我庆幸自己没有去,但是并没有瞧全子的热闹——他已经两年没回过家了。
  他也想女人。
  这件事情给我们一班人敲响了警钟,知道了法律不绕人。全子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他发誓说以后再不搞了。
  快过年了,很多人都准备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打算,有的说要买辆摩托车在家做生意,有的说要拾掇房子……
  全子说王三,你回去干啥?
  我说娶媳妇。
  全子说对,好好的娶个媳妇再说,你不小了。
  我知道我二十五了,可还不知道到底要跟谁结婚。
www.mg4377.com,  老爹那天给老板的手机打电话——我给他留着老板的手机号码——说已经给我相中了一个媳妇,叫我过年一定要回家,一定要见见。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说:恩!一面把手机还给了老板,并且说了声“谢谢”,其实看着他不耐烦的样子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妈的,不就有个破手机嘛!老子也买的起!——我心里说。
  
  九
  一月十三号这天天气很好,太阳把头发照的暖暖的,十分舒服。我们一排人蹲在工棚旁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吃着面——豆芽炒韭菜,一边数着回家的日子。我们觉得生活得还不错,挺满足的。
  可是,有些人是不幸的。军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跟我们说:小虎从钢管架子上摔下来,死了。
  我们都大吃一惊,急忙放下碗去看。
  我们赶到时尸体已经被转移了,地上的血也被人掀了层河沙盖住了。
  事大了,怎么办?找老板。
  我们一起要老板给个交代,老板说这事具体怎么处理还有待研究。我在公用电话亭给小虎家里打电话,要把这件不好的事情告诉他家人。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乡亲,我有这个义务。
  我说,是小虎他爸吗?给你说点不好的事,小虎死了!
  电话那头说,什么?谁死了?你是谁?
  我说,我是王进喜。
  电话那头说,啥子?你是谁?听不清啊!谁死了啊?
  我说,我是王三。
  电话那头说,什么?王三死了?
  我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急忙挂掉了电话,给我家旁边的公用电话打了过去。

女儿飞快地跑过来,笑嘻嘻的说,“爸爸,爸爸,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二姨妈好小气啊,利是里面竟然只有十块钱!”
  “嗯,不准这样说。”文变了脸色,大声呵斥他。女儿的脚步戛然而止,抬起惊诧的小脸望着他。
  他们身后是一排排的楼房,高低参差,新旧不一。这十几年来变化也不小。第一年来的时候,记得都是低矮的泥砖屋,乌黑色的瓦。一排排的。远远望去鳞次栉比,整整齐齐。
  “她家里过得很困难。……利是只是个心意。不能用钱的多少来衡量的。”他缓缓地解释,扶着女儿的肩膀。两个人沿着村道慢慢地走。
  村道现在都是水泥地面,只能一辆车通过。要让车得提前找个宽阔的地方。沿着村边的鱼塘弯弯曲曲延伸着。但是,鱼塘的水浑浊,乌黑。到处堆着村民倒出来的垃圾,乱糟糟的。
  女儿似乎懂了,点着头。她已经高过他的肩膀了。
  客家聚族而居。房子都是连在一起的,密密麻麻挨挨挤挤。这也是他不习惯的地方。可是过年吧,不回乡下探亲是不行的。
  文见到了卡门,毫无意外。远远地打了招呼,微笑着看着他们聊天。
  他们叽叽呱呱地说着,土话加鸟语,还有笑声此起彼伏。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黑夜,厂门口雪亮的灯光,刺眼,愈发衬托出一个超凡脱俗不着人间烟火的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来。皓齿明眸波光流转,小巧的鼻子,吹弹得破的脸。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站在他的面前,说:“我是来找细的。”他窘迫极了,张口结舌话也说不出来。凉凉的夏夜汗流浃背。
  那一夜,文梦见自己娶了貌美如花的姐姐,妹妹却在旁边哭泣。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后来,细告诉文,姐姐从小就有很多人追。读完小学就有同学写情书了,都是托她递交的;还有人追到家里来;也有村里的男孩子为了她一直不结婚。“我也因此得了不少的好处呢,吃了很多糖。……哈哈,追她的男孩子排成了长龙。……可是怎么从来没有人追过我呢?”
  
卡门的男朋友之多他是见过的。可她并不是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女子;她也不是拜金主义者;甚至,她都不会利用自己的年轻美貌向爱慕者索取金钱或者其他方面的利益。
  她只是头脑简单天真糊涂而已;说得尖刻一点,她只是目光短浅容易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哄骗而已;不加区别不知选择地接受异性的爱慕与馈赠而已。
  她的缺点是贪小便宜,容易满足,别人送一点不值钱的东西她都眉开眼笑,乐开了花;她不懂得什么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也不知道怎样去挑选真正合适自己的东西。
  她其实是天真的,纯洁的。有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来到大人的世界,不知道社会艰难人心险恶;男孩子或者男人们惊艳于她的美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却又叹息着她的浅薄无知。
  她的善良软弱以致不能保护自己,被人欺骗抛弃她从来没有怨天尤人,也不懂得吸取教训,如何去对付接近自己的男人。每一次分手她只会淡淡地说一句没有缘分。
  她是一位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犹如大方的孩子把手里的糖果全部分给其他小孩一样任性地挥霍着自己的青春美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却从来没有遇到一位可以保护她爱护她的王子。
  她有着卡门的性格,却没有卡门的精明。只读了小学,十六七岁就出去打工了。遇人不淑,从一个人渣坑出来又跳进另一个泥坑里。蹉跎岁月,转眼间,三十多岁了红颜不再。两个妹妹都已成家,也有了孩子。可她,好几次拒绝了亲人朋友帮她介绍的对象,有镇上的小公务员,还有中学的老师;还有一个是文公司的中层。
  当其时,某人张罗他们见面,吃饭,卡门还看着他们打了一晚上的麻将。作为当事者的文心中暗喜,愿主庇佑她有一个好归宿。只差没有去烧香还愿了。因为那位经理对卡门很满意,很喜欢。那人刚刚三十岁,年薪二十万,在广州市中心有房,有车。年纪比她还小一岁,可是他并不计较。
  然而,她一回来就宣称她不喜欢,她喜欢的是高高大大的男人,喜欢的是年纪比她大的男人。尽管卡门的身高不到一米五,小巧玲珑小鸟依人。那男的身材瘦弱,再不济也有一米六。可是,谁也无法改变她的选择。
  细有时候叹息着,对文说:“怎么从来没有人给我介绍这么好的对象呢?……我是没得选择才跟了你。”
  她说村里面有一个男孩子一直等着卡门,在沃尔玛上班,后来做了店长的。对卡门一片深情,痴情到了成为大家的笑料的程度。可是卡门嫌他太矮,怎么都不同意。“如果是我早就被感动了……”
  三十三岁那年,她终于宣称要结婚了。一个在广州郊区打工的来自瑶山深处的大个子。外号“煤佬”,在一家蜂窝煤小档口做送煤工的。
  有一次,他开着他的车轰隆隆地去了文那里,三轮摩托车后面的车厢坐着卡门。那是送煤球的专车,黑乎乎的,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风驰电挚,势不可挡。亏她坐在里面迎风飘扬笑颜如花。
  细说:“如果是我,都不好意思坐在上面。”
  未来女婿第一次上门时,看见的小孩子大呼小叫,说:“怎么这个姨丈比公公还要老啊?”
  其实是没有那么老的。只是他太黑了,也太木讷了,不善言辞不苟言笑。所有的人都很惊异,卡门怎么就看上他了,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听说他的家乡在大山深处,至今没有公路。下了车走路还要两个小时。老人家在卡门生孩子时去过一次,忍不住哭了。
  卡门说:“他对我很好,什么都很迁就我的。……他说盖房子的钱早就存起了的。只是现在不想盖,把钱拿去山上种树。等几年先。”
  然而文很支持,跟他们说:“这样的老公适合卡门。……他条件差,就会对她好,能够迁就她,容忍她。日子会过得很幸福的。”
  ……
  又一个十年过去了,儿子都读四年级了,房子还没有盖。有一年,那煤佬喝多了酒,耍酒疯,事情闹得很大很出格。后来就一直没有来过外家了。每次都是卡门带着儿子回来。
  “他就是喜欢喝酒,嗜酒如命。”卡门说,“如果不喝酒,他就是好好的。我说什么都听,喝了酒就什么都不听了。”
  她头顶很多白发,一丝一丝的,十分刺眼。她的眼角有很多皱纹,双手又黑又皱,苍老,像松树皮一样。生活的重担已经完全改变了她。还能找出当年那个让人枰然心动的小女孩的印象吗?
  “不是说早就存起了盖房子的钱吗?”
  “没有。他骗人的。”她说。老公种树没有赚到钱,把马也卖掉了;后来种砂糖桔,也不赚钱,摘的人工都给不起;没人来收购,只得用摩托车驼去镇上,卡门守着卖,也卖不了多少钱,都烂掉了。建房子的事情就一直拖了下来。还是以前的泥砖屋,快要垮塌了,住不了人。现在两个人都到外面打工,家里没有住了。她想只建一层平房,先住着。
  “你们那里只建一层,十五万就够了吧?”文也问了一句。
  “不要十五万。一层要不了那么多。”卡门说。这么说来,他们是十万块都拿不出了。
  卡门说老公也喜欢赌钱。有次输了一万块,他说是丢了,还瞒着她。现在去了三水上班,开始做搬运;后来又做仓管,两份工作一起做。老板是隔壁村的,工资答应加到四千块一月的。说话不算数,现在还只有3500元。包吃包住的。
  “他是去年四月份出去的。……不出去打工怎么行呢?在家里做什么都不赚钱。光是种田,饭都不够吃。……他们那里都是山,田很少的。”卡门这样说。
  她在当地的中学搞卫生,一个月只有一千多块。离家有十几公里。好处是可以照顾儿子。也有很多家长特意租房子在镇上陪孩子读书的。她说,比起他们好多了。有时候她找一些手工来做。穿珠子,眯着眼睛穿一整天,才赚个十几块钱。“也好啊,买菜的钱出来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笑着,很满足,很开心的样子。
  她新买了一个华为手机,不会用微信。有很多功能都不会用。不停地问他们,脑袋凑在一起说着,指点着。
  说是新买,其实也买了好几个月了。
  文有些恻然。她走的那天,在阳台找了个机会把事先准备好的利是塞给她,卡门却怎么都不肯要。说,细已经给了的,不能再收了。
  她很坚决,只得作罢。
  后来,文借着帮她提包送行的机会,偷偷打开她的大提包,把利是放进里面,拉上拉链。
  她的提包可真沉啊,塞得鼓鼓囊囊的。外家打发的东西,她都带走了。她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
  

“莫离,我又失恋了。”接到电话时我正抽着白沙赶稿,小诺在电话那头轻轻的抽泣着。
  “你在哪,我去找你。”
  “你家门外。”
  门外小诺低着头静静的站着,单溥的身体披着一件溥溥的外套。我将大衣轻轻披在她身上,倒上一杯热茶。她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把茶杯捧在手心不停的在颤抖,头上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泥草。我从衣柜里取出她以前放在这里的衣服,浴室里放好水。“小诺,先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她点了点头,头一直没有抬起来。我从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白沙,烟在我体内仿佛不停的膨胀,直到吐到肺里不剩下一丝气体,有种解脱的感觉。小诺在浴室里不停地抽泣着,如同窗外的北风。心疼得让人揪心。
  不知过了多久,小诺穿着睡衣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从嘴角抽走了剩下的半支烟“抽烟对身体不好,戒了吧。”然后放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披件外套,别感冒了。”
  “不用,我不冷。”
  我还是将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身上,现在她没有了刚进门时的狼狈。长长的头发盘在头上,还闪耀着水珠的光芒。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我有那么好看么,怎么一直看着我。”
  “好看。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女人。”
  她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意弹在墙角:“骗子,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哎!你别一杆子打死所有男人好不好。”
  她眼睛弯成月牙:“当然,除你之外好不好,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这还差不多。”
  “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女朋友,你不会是gay吧?”
  “不和你扯了。”我从房里拿出一张毛毯:“早点睡吧,我睡沙发。”
  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毛毯:“你也睡房里吧,天这么冷。”
  我用我自认为最邪恶的眼神加口气说道:“嘎嘎嘎嘎,你就不怕我晚上把你给……嘿嘿。”
  她抛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怕啊,就怕你没这个胆。就怕我把你给怎么了,你早上起来哭着要报警。”
  我彻底地被打败了。我刚躺下她一脚踹了过来:“你睡觉还要穿着衣服睡呀。还真怕我把你沾污啊。”我再次无语。
  “你睡了没有?”她轻轻地推了推我。
  “睡了。”
  “哦!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又失恋了。”
  “你想说就会告诉我,你不想说我何必问你。”
  她轻轻地抽泣了起来:“他说我不是处女,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是个处女,他要对她负责,难道处女对你们男人真的那么重要么?”
  “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个不重要。”
  她哭得更伤心了:“刚交往时他也说不在乎,可为什么现在他这么对我!”
  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听着她的泪在我心底流过。
  “莫离,你抱着我睡好吗,我冷。”我轻轻拥她在我怀里,感觉她身上冰得刺骨,多想让她溶化在我怀里,不再受到伤害。渐渐地她抽泣声变成安详的呼吸声,我心疼地在她眉心吻过。
  起床后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和一杯牛奶:“莫离,我有事先走了,别怛心,我没事了。我相信我一定会找到我的真爱。谢谢你。真爱万岁。还有,你桌上的烟我没收了,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你病了谁来照顾我。小诺字”我看着桌上的字条苦笑着。
  和小诺认识是在小学,那时我刚转学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性格内向的我很难融入到一个新的环境,每天抱着一个变形金刚坐在教室的角落,不和任何人说话,天天被别的小朋友欺负。那天我又被欺负了,唯一的陪着我的伙伴变形金刚也被摔得支离破碎。我心疼地推着那个欺负我的小朋友,结果被一群小朋友推到了地上踢打着。小诺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用扫帚赶走了围着打我的小朋友。后来我俩一齐被打倒在了地上,他们玩累了之后笑哈哈地走了。我坐在地上大声的哭着,她用稚嫩的小手擦着我脸上的泪水
  “不要哭了好吗?我都没哭。”那时的她剪了一个小光头,穿着小花裙,脸上脏兮兮的。我不哭了,问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她气得小嘴嘟嘟地:“我是女孩子好不好,你没看我穿着裙子么。”说完她还站起来转了一个圈。
  “那你怎么剪了个光头?”
  “我妈妈总是喜欢给我洗头发,而且每次都洗得我好痛,我就自己把头发剪了,那样就不用洗头发了。”
  “哦,我妈妈给我洗头怎么不痛啊。”
  “可能你的头不会痛吧。要不你也去剪光头吧。”
  我摇了摇头:“光头好丑,我不剪。”
  “你说我丑?”她突然大声地哭了起来。
  我一时慌了起来,用脏兮兮的手擦着她脸上的泪水:“不丑,你很漂亮。”
  她马上不哭了:“真的么?”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你明天也剪个光头。我就信你了。”
  “啊……”于是第二天我也顶着个光头进了学校。
  小诺见到我之后摸了摸我的小光头:“额……光头还真的好丑。”
  我郁闷了:“早说了你不信,明天我们去把头发剪回来吧?”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诺是个男孩儿性格,班里很多小朋友都怕她,和她做朋友之后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她喜欢我新买的变形金刚,就用她的布娃娃换了我的变形金刚,后来变形金刚被她玩坏了,她用一颗糖把布娃娃换了回去,说男孩子不能玩布娃娃。后来我又买了一个变形金刚,她又用那个布娃娃换走了我的变形金刚。再后来变形金刚又被她弄坏了,于是我主动用布娃娃去和她换了一颗糖。
  小学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那时的天总是那么蓝。我喜欢看她穿着漂亮的花裙,还有留长的头发在风中飘扬。
  初中后我们不在同一个班上了,那时她已经是同学眼中公认的小美女,仅管她性格一样是大大咧咧地,喜欢打扮。她总喜欢用力地摇着我的身体大声地说:“魔镜魔镜,你说这世上谁是最美丽的女生。”
  于是,我学着苍老的声音:“小诺,你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生。”
  她得意地扬着嘴角的画面一直定格在我的脑海。
  一天,同学小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莫离,你知道吗?齐诺在和初三班的刘子奇谈恋爱了,昨天在超市我看到她和刘子奇手拉着手买东西。”
  我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少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他幸幸地走开了:“爱信不信。”
  刘子奇在初三是一个混混学生,经常打架,旷课,喜欢装酷。其实小诺和他在一起的消息我早就听说过了。小诺在学校虽然长得漂亮,可成绩很差。再加上性格泼辣。也被列为坏学生之一,我知道她不是坏女孩,只是贪玩而以。日子还是一天天过,我们的友情一直没变,每天还是一起回家。每天放学后她都会等在校门口,然后坐上我的单车,唱着歌。有天她突然问我:“莫离,你有没有和女孩子亲过嘴啊。”我摇了摇头,她眼睛又弯成了一道月牙,突然在我嘴上亲了上去。我突然有种被电触的感觉,手都麻麻的。
  “是不是麻麻的。”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
  “今天,刘子奇亲我了,我也麻麻的。原来你也麻麻的。哈哈。”
  我心突然沉到了谷底:“你和刘子奇真的在谈恋爱?”
  她笑笑着点了点头。
  “可他是坏学生,而且你还小。早恋不好。”
  她瞪了我一眼:“他并不是坏好不好。他对我很好。不准你说他的坏话。”说完她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了。我看着她离去的背景,心情特别沉重。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等在上学的路上,看到我笑着走了上来。我看着她不说话。
  “哎呀!莫离,你和我生气了?”
  我没声好气地说:“是你昨天和我生气好不好。”
  她摇了摇我的手:“不要生气嘛,我们都不生气了好不好。别人再好也没有你对我好。但是你不要再说刘子奇的坏话了好不好。其实他真的并不坏。”
  “他经常打架,还不坏?”
  “那他打过你没有?”
  我摇了摇头:“我和他认都不认识他打我干嘛。”
  “那就是嘛,他打的都是坏学生。以后谁欺负你我叫他去给你报仇。谁都不能欺负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她说得那么认真,好象谁真的欺负我她就会去和他拼命一样。
  “上车吧,上学要迟到了。”
  “不,你先笑一个,不准和我生气。”
  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正在认真地做题,小胖又凑到了我的身边小声地说:“莫离,你倒霉了,刘子奇带人来找你了。”
  我抬头向门外看去,刘子奇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他嘴角微微上扬,招牌式坏坏地笑容,身边还有三四个他们班的同学:“小子,我过来跟你说一下,齐诺是我女朋友,你以后离她远点。”
  “为什么?”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在我耳边响起,是刘子奇身边一个胖胖的男生:“问那么多干嘛,奇哥说话你听着就行了。”刘子奇还是那坏坏的笑容,双手插在胸前,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王俯视着眼前的草民,跟本不屑跟我动手。
  “我和谁做朋友不关你的事,你有本事就让她不再理我。”
  刘子齐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了起来,用力一脚把我踹倒在了地上:“看你和我狂,给我打。”班上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帮忙,我只能用手尽力护着头。
  “说,你还敢不敢接近她。”刘子奇一边用力踹着一边狠狠地问,我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轰!一声巨响停止了他们对我的蹂躏。还有倒下的齐子奇。教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小诺手上还拿着破了的凳子,手还被划破了血,眼神是那么地狰狞:“你们给我滚,我说过,谁要敢对莫离不好,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刘子奇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小诺,良久,狠狠地踢了一下身旁的桌子冲了出去。小诺心疼地扶起地上的我,我用力摔开她的双手。艰难地趴在桌上。
  “莫离,你还好吧。”
  “不要你管。”
  这时老师走了过来。小诺默默地离开。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理她,她也没来找我,只是每次放学总能看到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我的单车从她身旁经过,只是从不叫我。很远后我回头看到她在夕阳下托着长长地身影,她没有朋友。
  这天她照常站在校门口,看着我推着单车经过她身旁。
  “上车吧。”我停在了她的身边,她露出了她那我最喜欢看到的月牙。
  “你不生我气了。”
  “只要你不再和刘子奇谈恋爱,我就不生你气了。”
  “我早就没理他了。谁对你不好我都不会理他,我对你不好,我都好久没理我自己了。”她那大大的眼睛又变得幽深了起来。让我特别心疼,
  “对不起。”
  “啊?”
  “上车吧。”
  “哦!”
  “你怎么变重了。”
  “哪有,你是说我胖了么?”
  “没有。”
  “哈哈,魔镜魔镜,你说谁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不要摇我,我在骑车好不好。”
  我们又恢复了以往地平静,我成绩还是那么好,她成绩一直那么糟。初中一晃就要毕业了,我给她讲课,她认真地听,可成绩还是那么地差。
  “这道题应该先把X先求出来,再求Y,你看……”
  “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像是女孩子的睫毛。”
  “这个动词应该加在后面,而不是把单词拼起来就行了。”
  “你皮肤怎么这么白啊。你应该晒晒太阳了,都快比我皮肤白了。”
  她没考上高中,我考上了一中。
  高中没考上,她在城里做起了网管。我学校离她那不远,每次发工资她都会给我买很多零食,尽管我不喜欢吃零食。放假我们会去爬山,然后我会在山顶上看她扬起的长发。她变得越来越时尚。她在手心纹了两个光头小人偶,一个穿小花裙,一个穿着短裤,她说一个是她,一个是我。本来她是让我俩一人纹一个,我不肯,她就纹了两个。她在山顶总是出奇地安静,坐在草地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山下。
  “明天你来我网吧吧,我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你来了就知道了,不然怎么叫惊喜。”
  第二天,她真的给了我一个惊喜。一个帅帅的男生站在她身旁,亲密地拥着她的双肩。小诺见到我,拉过我的手:“莫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看着她笑得那么甜蜜,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僵硬地笑容在我脸上抽搐着。
  那男人高出我半个头,露出亲切的笑脸友好地伸出右手:“你好莫离。常听小诺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小诺不再每个星期六过来找我,但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诉说着她的甜蜜:他又剪了一个帅气的发型、他又送她很大的一束红玫瑰、他又带她去看电影了、他又……我在电话这头默默地听着。默默地扯着留长了她说喜欢的发型。然后拼命地读着书,认真地做着化学题。
  好久不见她了,她出现在我面前我快要认不出来她来,金黄的长发,贴身的衣服把她才十七岁的身体展示得那么完美。当然身旁还有那个帅气的男人。她兴奋地朝我招了招手。不停地向我说着她最近去哪里了。那男人站在墙边酷酷地抽着烟。他们这段时间去外地旅游了。
  她趴在我耳边小声地说:“莫离,告诉你一件事,不许告诉别人,我们去那边,睡在一个房间做了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