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小姑娘,捣蛋鬼日记

  在一年中的所有月份中,我最喜欢十二月,因为十二月有圣诞节。在过圣诞节时,卡泰利娜总是要做两种好吃的布丁,一种是大米的,另一种是麦粉的。因为妈妈喜欢吃麦粉的,对大米的布丁却不能忍受;而爸爸特别喜欢吃大米的,对麦粉讨厌得就像讨厌眼前的烟一样;我却两样都喜欢吃。医生曾说,在甜食中布丁是最卫生的,所以,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有人管我。

  许多战士在战场上死了,吃的东西没有了,人们在恐怖的气氛中苦熬着。夏日,一如既往地降临到人间。太阳,不分战胜国还是战败国,不加歧视地送来了阳光。

  “你们愿意到冰山海岸去一趟吗?”一天早上,奥尔瑞克说。

  “人们干嘛管这儿叫绿地呀?”罗杰觉得很奇怪。

  暑假即将结束,小豆豆这会儿刚从镰仓的伯父家回来。

  哈尔吃了一惊:“你是说格陵兰岛的东海岸?那儿离这儿1280公里呀。坐狗拉雪橇得25天才到得了呢。”

  “也许正因为它不是绿的。”哈尔答道。

  巴学院愉快的野营,土肥温泉的旅行活动一律不能再举办了。没有可能和全校同学一起在渡过那样的暑假了。就是每年必跟堂兄弟姐妹们会在一起的镰仓的家,也同往年的夏天全然不同。擅长讲鬼故事、每年把大家讲的几乎要怕得哭起来的亲戚家的大哥哥也当兵去了。还有,能把美国各种生活讲的使小豆豆她们听的分不清真假虚实、津津有味的伯父也被派往战场了。他是第一流的摄影记者,名叫田中修治。

  “我看得出来你读过这方面的书籍,”奥尔瑞克说。“你真是个十足的爱动脑筋的家伙,总是三思而后行。”

  “这算不上是答案。”罗杰不服气地说。

  他曾担任过《日本新闻》纽约分社社长和《美国地铁新闻》远东代表,以修·田中为名而闻名。这个人是小豆豆爸爸的紧上边的一个哥哥,由于只有爸爸随了妈妈家的姓,所以他们不是一个姓,其实爸爸也应该是“田中先生”。

  “别奉承我了。”哈尔说,“我知道的只是我们没有到东海岸去的可能。能到那儿肯定是很好的。世界上的冰山大都在那里形成。但我们花不起25天去又25天回来的时间。”

  “是的,这就是答案。丹麦人到这儿来了,它就成了丹麦的一部分。他们想让别的人也移居到这个世界最大的岛上来。格陵兰岛面积217万多平方公里。但岛上人烟稀少,再大也没用。要是他们管这儿叫忧郁岛、死岛或无人之地,人们就不愿来了。所以他们才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绿地。”

  这位伯父拍摄的《拉包尔攻防战》以及其他各种新闻电影连续不断地在影院上映,从战场上送回来的只是影片,所以伯母和堂姐妹都为他担心。她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新闻摄影记者总要抓取大家的惊险镜头,要做到这一点,他就必须比别人更向前突出些,一边回过身来等候拍摄所需的场面。跟在大家后面,只能拍到人们的后影。遇到没有路的地方,他得比众人先进一步,用两手拨开荆棘前进,然后,从正面或侧面拍摄。亲戚中的大人们议论说,走人家已经修好的路,是拍不到战争场面的新闻报道的。镰仓的海岸,也被一种无名的恐怖气氛笼罩着。

  “哦,那么,”奥尔瑞克说,“半天去半天回,怎么样?”

  “他们这是撒谎。”

  在这些事情之中,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伯父家的名叫小宁的最大的男孩子。这孩子比豆豆小一岁,临睡前,在豆豆和其他孩子们的蚊帐中喊一声“天皇陛下万岁!!”随即猛然倒下,认真地不停地模仿被打死的战士的模样。不知为什么,每逢这样的晚上,他必定睡的糊糊涂涂,从廊子上掉下来,扰的大家不得安宁。

  “白日做梦,”哈尔大笑,“只有坐飞机才做得到,但我们没有飞机。”

  “不全是。确实,这岛的绝大部分都覆盖着冰雪。什么样的冰雪啊!5400米厚。如果人钻进去1500米左右,就会觉得像钻进了时间隧道,看见的全是千岁高龄的冰层。这些冰从来都没融化过——除了夏天,冰的表层会融化一丁点儿。冰层还在不断变厚。一万年后再回这儿来看看吧,你看到的将会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冰山。”

  小豆豆的爸爸有事,妈妈跟他留在东京。

  “只要你们想要就会有的。你知道我在机场兼职。我的一个熟人要飞过去视察一项采矿工程。我问过他肯不肯带你们一起去。他很愿意有你们作伴。一个人飞行是很寂寞的。那小伙子叫皮特。他今天上午8点动身。现在快8点了。穿暖和一点儿,那边冷得很。”

  “谢谢,我可不想再回这儿来。不过,我觉得它还是应该叫做无人之地。干嘛叫绿地呀?”

  今天是暑假的最末一天,恰好亲戚家的大姐姐也回东京来了,这会儿小豆豆被大姐姐带回自己家。

  他们穿得暖暖和和的,然后跟奥尔瑞克一起到了机场。在那儿,他们见到了皮特,跟他握了手。

  “因为,”哈尔回答,“在岛的西岸有一条8至16公里宽的绿色地带。那不是森林,那儿的所有植物都长不到3米高。但那儿有矮小的桦树、白桤木,苔藓、虎耳草、罂粟,还有草地。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离那儿不远。听说,人们能在那个离北极不远的地方种甘蓝、芜菁、生菜、小萝卜,甚至能在花园里种花。”

  回到家里,小豆豆像往常一样,先找洛克。可是,哪儿也找不见洛克,家里就不用说了,庭院里、栽有爸爸喜欢的兰花的温室里也没有。小豆豆稳不住神了。本来那是一只只要小豆豆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便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奔迎上来的洛克……小豆豆走出家,到好远的大街上喊洛克的名字,可是哪儿也没有。小豆豆心想,或许在她在外边找它的工夫,洛克已经跑回家了,所以它又急忙跑回家,结果,洛克依然未回来。小豆豆问妈妈:

  “很高兴你们能一起去,”他说,“走吧。”

  “眼见为实,”罗杰嘟哝道。“这些东西为什么光长在西岸而不在别的地方生长?真是莫名其妙。”

  “洛克呢?”

  他们登上飞机。头顶上的什么东西开始颼颼旋转起来。

  “它们长在那儿,是因为有一股墨西哥湾的水流流经那边的海岸,它从墨西哥湾带来了暖流。当然,流到这儿水就不那么暖了,水温可能差不多降到零度了。但那也不算冷得太厉害,不像在东海岸。你简直可以把那边的蛮荒地带叫做不毛之地。”

  看到刚才小豆豆到处奔跑的情形,就已经明白其中的原因的妈妈沉默不语。小豆豆拉着妈妈的裙子问:

  “原来你驾驶直升飞机。”哈尔说。

  罗杰不得不承认,无论什么问题都难不住他的哥哥。要是罗杰自己懂得的能有哥哥的一半,他就算得上学识渊博了。

  “妈妈,洛克呢?”

  “我几乎什么飞机都驾驶,”皮特说,“不过,这一次用直升飞机是最好的,因为在东海岸的悬崖峭壁上很难降落。”

  “还有一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罗杰说。“这儿为什么老是这么黑?”

  “没有了。”妈妈难以启齿地回答。

  “我明白,”哈尔说,“乘直升飞机容易着陆,不需要跑道。”

  “因为这儿现在仍然是冬天。整个冬天都没有太阳。但在夏天,太阳从早到晚都大放光芒。不过,它从不升到天空当中。它整天都呆在地平线附近。要是没有钟表,你永远分不清中午和半夜。”

  “没有了?”小豆豆难以相信。

  “对,”皮特说,“那边挺荒芜的。除了悬崖峭壁和冰川以外,什么也没有。没有跑道,没有树木,没有草地,除了冰和雪,除了峭崖以外,什么也没有。要生存那儿可是个坏地方,不过要死,那倒是个好地方。”

  “可我有表。”

  “什么时候没有的?”小豆豆仰视着妈妈的面孔问道。

  他们正在飞越巨大的格陵兰冰冠。“人们说,”哈尔说道,“这个冰冠的年龄已经有好几百万年了。它年龄最大的部分当然是它的底部。如果有一天气温转暖,整座冰冠和南极的那座一起融化,变成海洋的一部分,会怎么样呢?”

  “即使有表,也不易分辨。比方说,你的表指着10点,请问,是哪个10点——是上午10点还是晚上10点呢?”

  “你去镰仓之后,很快就没有了。”妈妈以不知如何是好的悲痛心绪回答。

  皮特答道:“它们如果融化,会使海平面上升70多米。”

  罗杰感慨万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颠三倒四的事情。说是冬天,又只是灰蒙蒙的,怎么不是一团漆黑?”

  然后,妈妈又匆忙地补充说:

  “想一想,”哈尔说,“从纽约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沿海岸的所有城市都要被淹没。”

  “因为太阳已经到了它即将升起的地方,只不过还没有进入我们的视线以内罢了。再过几天,我们就能看见太阳了。几星期后,你甚至会对太阳感到厌倦——你要睡觉了,它却还在照耀着你。”

  “我们很找了一顿,好远的地方也去了,也打听过人家,哪儿都没有。妈妈对你怎么说才好呢……请原谅吧……”

  罗杰说:“有没有人曾钻透冰冠直至它的底部?”

  罗杰哈哈大笑。即使是这样讨厌的事也不能使他兴致稍减。

  这时,小豆豆完全明白过来了:

  “没有,他们钻了一个15米深的孔,发现那个深度的雪1879年就在那儿了。”

  “我想起一样好东西,”他说,“我的北极熊。我这就去喂它。我也弄不清这是早餐、午餐还是晚餐——管它什么餐呢。我敢打赌,它一天到晚都想吃东西。”

  洛克死了!

  “他们为什么不钻深一点儿呢?”

  “妈妈怕我难过才那样说,其实,洛克是死了。”小豆豆心里非常清楚。

  “因为冰冠老像蛇一样扭来扭去。你今天打了一个笔直的洞,明天就会变成一个钩子似的弯洞,弯得你根本无法钻到底部。没有人能想象这座冰冠怎样变化。冰面上建了好几个科学考察站,但人们却不知道上哪儿能找到它们。它们一会儿漂到这儿,一会儿漂到那儿。移动着的冰一年内会把一座考察站推出160多米远。还有一个考察站移动了800米。冰冠老是活蹦乱跳的,它有自己的思想哩。”

  向来不论小豆豆出多远的门儿,洛克说什么也不往远处跑,因为洛克懂得小豆豆一准会回来。

  罗杰朝东北方海面望去:“那些乌云意味着什么?下雨还是下雪?”

  “不跟我打个招呼,洛克是决不会出去的。”小豆豆几乎坚信不移地说。

  “那些不是云,”皮特说,“那是山。它们叫瓦特金山脉,高度是3700米。我要去视察的那个矿就开在这条山脉的一个山坡上。我把你们带到冰山区放下去,然后我继续飞往矿区。我要在那儿呆两至三天,然后回头来把你们捎上。”

  小豆豆再也未对妈妈说什么,因为她以充分了解妈妈的心事。她低着头说:

  “那样安排挺好,”哈尔说,“我们有一个帐篷,有睡袋,还有食物和其它必需品。”

  “到哪里去了呢……”

  飞近东海岸时,他们已经看得见被冰山覆盖的大海。哈尔还记得,1912年泰坦尼克号巨轮是怎样被冰山撞沉的,那座冰山就像眼下这些冰山一样巨大。泰坦尼克是世界上最大的轮船,它当时正是第一次航行。它的船长沉迷于速度,他迫不及待,因为他要打破横越大西洋的记录。那天晚上海面很平静,天气晴朗清冷。船长知道前面有冰山,但他宁可依赖密切监视,而不肯降低船速。

  说完之后,拚足全力跑到二楼的自己卧室里。没有洛克的家,甚至像别人的家。

  监视并不够密切。当时,泰坦尼克一号比任何航船都快,它一头撞上一座冰山,冰山把船体劈成两半,就像砸开核桃一样。水涌进船里,船开始下沉。1500名乘客遇难。

  小豆豆一进屋,尽量憋着不哭,再一次思量着:“对洛克是不是有什么错待或让它离开家的事情?”

  也许,船长本来以为他那强大有力的船能冲破任何冰山。可悲的是他错了。冰山只被削去了一点点,而裹着铁的坚硬的船却在一刹那间变成一堆废铁。

  小林老师经常对巴学园的学生讲:

  由于失职,船长受到严厉的指责,但这却不能使1500名乘客死而复生。

  “不能欺骗动物呦,做出背叛相信你们的动物的事情,这对动物是残忍的。不要做出那种让狗看到一块点心,但又什么都不给的事情。这样一来,狗就不相信你们,而且,狗的性格也会变坏了。”

  另一个玩忽职守的家伙是“加利福尼亚人”号船的船长。加利福尼亚人号当时离出事地点仅16公里,但却对遇难船只的求救讯号不作反应,只是继续航行,对正在沉没的船只和人不给予救援。

  信守这一教导的小豆豆没有作过欺骗洛克的事情,也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做错了。

  从直升飞机往下望,孩子们能看见河流正朝海洋流去。但那些不是水的河流而是冰的河流。

  这时,小豆豆看到放在床上的布制小熊。一直强忍着不哭的小豆豆看到它,立时放声大哭,原来小熊脚上的东西,就是洛克身上的淡褐色的毛,这几根毛是她去镰仓那天早晨,在这屋里跟洛克游戏翻滚时从洛克身上抓掉的。手握着有数的几根牧羊犬毛,小豆豆哭啊,哭啊,哭个不停,泪水和哭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那些冰河很深,”皮特说,“有的从河面到河底足有300米,有一条长达1126公里,是世界上最长的冰河。当然,因为河里是坚硬的冰,它流动得很慢,一年才流动大约30米,但它们最终还是流到高耸在海岸的悬崖边上。它们不会在那儿停下来。前面的冰被后面来的冰推动着,从半空中直泻下来。那可能会是30米或者150米的高崖。由于没有任何阻拦,从那样的高度坠入大海,它最后会发出可怕的巨响。正是那轰隆一声,意味着一座新的冰山形成了。”

  继小泰明之后,小豆豆再次失去了亲友。

  罗杰兴奋起来:“我想看看。”

  “你会看到的,而且还会听到——听到冰河的崩裂声、呻吟声、咆哮声,还有从高处坠入海中,向四面八方激起无数喷泉时那一声可怕的巨响。”

  “人们常把它说成是‘小牛出生’。”哈尔说。

  “对,”皮特说,“这样形容冰河崩解似乎很奇怪,但那意思是说,冰河产生了冰山就像母牛产下小牛一样。应该说一座冰山就是一头强壮有力的大牛犊。”

  皮特没法让直升飞机在预想的地方降落。时速达160公里的大风——这在这一带沿海很常见——把直升飞机吹到海面上,而一股强气流又几乎把飞机吹下大海。皮特竭力使他的飞行器往空中升,他绕过两座冰山,每次都几乎撞在冰山上。最后,他终于让他的飞机上升到一道悬崖上方,摇摇摆摆地在悬崖上降落了。

  哈尔和罗杰带着帐篷、睡袋、食物和其它必需品跨出飞机。

  “祝你们好运!”皮特一边大喊一边调转飞机的航向,朝北边矿山飞去。

  罗杰打了个冷战:“是什么使这地方冷得这么可怕?另一边海岸已经够冷的了,这儿比那边还要冷得多。”

  哈尔答道:“那边的海岸有南来的暖流经过,使那儿稍微暖和一点。这儿却没有那样的暖流,除了北方来的寒流外没有别的水流。”

  罗杰拉过风雪大衣的衣襟裹住脸。他的呼吸把脸弄得潮乎乎的。过了一会儿,为了看见东西,他拉开风雪大衣露出脸来,他脸上的那层水汽马上凝结,使他的脸被冰壳包住,连他的上下眼睑也被冻在一起,他只能透过睫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点儿。

  “怎么会这样?”他大惑不解。

  “这比在冰冠上冷多了。”哈尔说。

  “我要跑一下暖暖身子。”罗杰说。

  “你最好不要那样做。一跑你会流汗,汗又结成冰。你从头到脚都会被冰裹住。”

  轰隆,轰隆,轰隆。海面上的冰山已经够多的了,却还有越来越多的冰山不停地坠下来。

  “冰山到底有什么用处?”罗杰说,“专家们为什么不想个办法制止它们形成?”

  “他们努力过,”哈尔说,“他们用大炮轰过,用炸弹炸过。他们也曾在冰上打炮眼用炸药炸。他们还试着把冰染黑以加快它们融化。所着这些措施都失败了。”

  “但过一段时间之后,冰山肯定要化的吧。”

  “是的,过一段时间之后。但那是很长一段时间。一座冰山也许一年都不会融化,那些巨型冰山融化起来花的时间还要长得多。有的冰山高达200多米,重达800万吨。它们可能许多年都不融化。风暴会使它们互相碰撞,削去一点儿冰。但削得太少,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他们搭起帐篷,把它牢牢地固定住,以防风把它吹走。然后,哈尔说:“咱们走走去。”

  “上哪儿?”

  “到那条冰河上。”

  “可冰河会把我们带出去,扔进海里。”

  “我想我们能及时躲开,”哈尔说,“它只是在非常缓慢地流动。”

  于是,他们在吱吱嘎嘎呻吟着的冰河上漫步。冰河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平坦,那上面有许多沟坎洞穴。罗杰累了,他回帐篷去钻进睡袋取暖。他睡了一觉,突然,一声比冰山崩塌还响的尖叫惊醒了他。

  他一个箭步跑出去看是怎么回事。他看见哥哥正从空中往下掉。当冰河朝着大海往外流时,哈尔在河上走得太远。冰河断裂,他就跟着冰一起掉下去了。罗杰再看时,在远离悬崖的海面上,哈尔已随着冰山漂走。

  罗杰能怎么办?即使他能从90多米高的悬崖上往下跳,他还是一筹莫展,哈尔那座冰山已经漂出好远。

  “我要能有条船就好了。”罗杰想。

  在这道悬崖顶上的某个地方,总该有人住着吧。罗杰踏着深深的雪往北奔去。他做的正是哈尔叮嘱他不要干的事。跑着跑着,他开始出汗,汗又变成冰。于是,他变成了一个冰人,关节几乎都动弹不了了。一座房子,或者一幢小木屋、一座伊格庐的影子都不见。不会有人傻到会住在这种鬼地方。

  他扭转身向南跑。结果无非是出更多的汗,汗又在他身上结成更多的冰。

  他朝海面上望,希望能向一艘船发信号求救。海面上一条船也看不见。不可能有船驶进这片到处是冰山的海域。

  他一定得想点办法处置他穿着的这件冰大衣,他的行动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他走进帐篷,点着那个小小的野营炉。然后,他脱光衣服,像一尊塑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的那件冰盔甲开始融化。当冰盔甲变成水,从身上往下流时,他用毛巾把身体揩干,穿上衣服。然后他又走出帐篷去看。现在他看不到哈尔了,哈尔那座冰山已漂得无影无踪。

  他真想哭一场,但他长大了,不能哭了。他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而一个大小伙子应该有能力干点儿什么,可他却束手无策。他只得又回到帐篷里面,钻进睡袋。

  他睡不着。每次快要睡着时,他都突然想到,自己被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北极。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等哈尔漂出冰山区,就会有船经过,把他救上去的。”

  要是皮特现在回来就好了,可他要等两三天之后才回来。皮特会知道该怎么办。他可以往南飞,这样就可能找到哈尔。

  但过了4“觉”之后,皮特才回来。

  “随着冰山漂浮,哈尔已经漂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他已经整整4天没吃东西,肯定跟死了差不多了。”

  “咱们去把他找回来。”皮特说。

  他们朝哈尔那座冰山漂走的方向飞去,没找着那个漂流的孩子。他们在冰山之间到处都搜索遍了,就是不见哈尔的踪影。

  罗杰心灰意冷,他说:“咱们飞出冰山区去吧。”

  他们飞到冰山区外面,一个钟头后,他们遇上一条渔船,哈尔就在那条船的甲板上,像他一向那样白白胖胖,干净利落,神采奕奕。

  直升飞机靠上去,在甲板上空盘旋。他们放下绳梯让哈尔爬上飞机。哈尔朝渔船的船长挥手致谢。

  罗杰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吃东西了吗?”

  “我有3天没有一点东西可吃,只能嚼冰块,”哈尔说,“后来,我漂出了浮冰群,这条渔船把我救上去,喂得我饱饱的。”

  罗杰很高兴,也很生气。

  “你把我弄得神经紧张。”他说。

  哈尔笑了,“对不起,小兄弟。当我在冰山上挨饿时,你却不得不一个人吃饭。”

  能把哥哥弄回来,罗杰实在太高兴了,也就顾不上再多发牢骚了。

  他们飞回悬崖去拔了营,又再爬上直升飞机。4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自己的伊格庐里了。在伊格庐里,南努克热烈欢迎他们,它用后腿站起来,把他们的脸舔得黏乎乎的,像是他们离开了整整一年,而不只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