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扶贫记,警局枪声

夜,已经很深了。村委会的灯还在亮着,全村除了不懂事的孩子以外都睡得不安稳,他们牵挂着村委会开得怎么样了,牵挂着那100多万元扶贫资金怎么个用法。村里有人盘算着村里按人头算1000多人,每人可以分将近1000元钱。懒汉冬瓜躺在炕上想:1000元可以吃一个月的饺子,枣花妹妹想:如果给我1000元就可以上中学了,二婶子想:有了钱就能给婆婆看病了。以往村里来了扶贫款都发给各家各户了,这次村里来了省委派来的第一书记,他是来执行习主席“精准扶贫”政策的,他会怎么处理这些扶贫资金呢?而以前老书记都是平均分配扶贫资金的,这一次我们能分到多少钱呢?这一问题成了村里人都猜测的谜语。
  第二天清早,老书记在村里的广播喇叭上说话了:“村民们,经过村党支部讨论决定,村里今年的扶贫资金要进行三项大的投资,第一,要把土路变成水泥路,老电线升级为新电网;第二,要打造小米加黑驴的生态循环产业链;第三,要让种植业和养殖业同时造血扶贫。具体的做法是……”听到这个消息,村里人议论开了,有的说:“这一次扶贫资金不分配到各家各户了,要用来解决村里的大事,这个做法就是要彻底改变村里的贫困面貌……”听完广播后有的村民说:“要想富、先修路,这是对的。”但是也有的村民说:“外来人怎么了解咱们的苦楚,咱们连锅都揭不开了,还办什么大事啊?”更多的人听着这个规划感觉很激动,又很担心。激动的是如果村里真的有了水泥路和新电网那是真叫人高兴,他们盼望已久了。担心的是第一书记不能长久住下去,规划落实不了怎么办?
  中午时分,老书记的门被村里有名的懒汉冬瓜推开了。“冬瓜,你有事啊?”老书记问。
  “老书记,我要拿回属于我的那一份扶贫款。我饭都吃不上,还修什么路啊?我不支持修路,我要瓜分扶贫款。”冬瓜满有道理地说。
  老书记说:“这一次是精准扶贫,不能瓜分扶贫款,省委派来的第一书记说了,要给我们捕鱼的工具和方法,不是仅仅给一条鱼吃。”
  “我学不会捕鱼的本领,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1000元钱,这些钱能吃很多次饺子呢。”冬瓜固执地说。
  “想吃饺子好啊,到建筑工地去干活儿去,一天100元工资,两顿饺子用不了那么些钱呢。这一次扶贫的政策是扶勤不扶懒。”第一书记笑呵呵地走进来了,冬瓜不吭声了,但是噘着嘴站在那里。
  第一书记说:“这次省委拨付的扶贫资金不允许平均分给个人,要为村里摆脱贫困的帽子做几件大事,要用这些钱让村里富裕起来。”
  冬瓜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几天以后,修路的机械化施工队进入到村里,村里人做梦都没想到,像城里一样的筑路机械不到十天的时间修路6公里,村里的水泥路直接连接上省道了。这一下子改变了村里的交通闭塞局面。村里的劳动力仅仅是做了些零碎活儿,每天两顿饺子钱村里没有拖欠,村民们服了,都说:“第一书记进村来,彻底解决了我们出行难的问题,我们举双手拥护他的决策。”冬瓜也没话可说了,他主动要求参加村里的耕地劳动,大家都说:“新来的第一书记是说话算数的爷们。”
  紧接着第一书记亲自出马,带领村里的干部们给村里买来了筛选机、打米机、抛光机、分米机、包装机。并亲自设计组装了自动小米加工流水线。手把手地教会村民使用这些机械,并给村民们进行了岗位培训,顿时把一个贫困的小山村变成了谷物加工厂。据说这些设备需要的资金都是第一书记在网上筹集的善款。
  枣花妹妹学会了使用机器,她挣的钱足够交学费了,她成了半工半读的农业中专学生。二婶子的婆婆不用花钱就可以治病了。因为村里有了新的医疗保险制度,还有济南来的专家给村里的病人会诊。二婶子干起了销售员的工作,一个月有3000元收入!去城市打工的堂哥堂嫂都回来了。村里的留守儿童可高兴了,老头老太太们也参与了合作社的生产劳动。老书记笑呵呵地在广播里说:“村民们,小王堂村从此热闹起来了!”
  与此同时,村里的电网和宽带按照省里的最高等级升了级,省电网的工人直接来安装调试,很快就完工了。宽带走进了各家各户,第一书记说了,机械化设备,电脑电视都可以使用了,我们村实现了与大城市的信息接轨。以后我们的小米直接在大城市的超市里出售,再也不用去集市上卖玉米了。村民们的精神为之一振,咱们的好日子终于到来了。村里把种植玉米改变成了种植谷子,实行了合作社加农户的模式,村民都很高兴。
  谷子丰收在望的时候,从甘肃开水和内蒙古赤峰购进的黑驴进村了,旧住宅早已经改造成了驴圈,养驴户免费给一个电动打草机,老人妇女都可以使用,270头黑驴的采购、养殖和销售都在村合作社指导下进行,一下子改变了村里的产业结构,使得农业和牧业成了良性循环。谷子的糠喂小毛驴,桔梗喂大毛驴,驴粪是最好的有机肥,用于谷子的种植。黑驴成熟以后可以很好的价格卖给山东阿胶集团公司,销路畅通无阻。
  小米的种植和销售很充分地利用了互联网监控,用户可以24小时看见谷子的成长加工情况,还可以按照用户要求进行定制。客户们都说:“这是现实版的开心农场,我们自己监督生产的放心谷子、放心小米。”
  冬瓜家里分了新房子,老宅改造成了养驴的驴圈。冬瓜跟着老书记学会了养驴,还娶媳妇了,日子过得好起来了。冬瓜说:“谢谢第一书记,我终于尝到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滋味啦……”
  枣花毕业在村里当了流水线的操作工,再也不用像爸爸妈妈一样出去打工了。爸爸妈妈也回来变成养黑驴专业户了。
  第一年结算下来,村里的留守老人和妇女平均每一个劳动力赚了5万元钱,出去打工的青壮年也不过如此。因此许多回来过年的青壮年决定留下来参加村里的流水线作业,或者饲养黑驴和黑羊。
  第二年初制定发展规划的时候,第一书记提出了“发展乡村旅游业,进一步增加农民收入”的设想。而村民都觉得这个设想实现不了,连老书记都说:“咱们村离城市这么远,谁愿意来啊?再说,你要在村里建设三星级宾馆,那简直是做梦,村里的丫头怎么能提供三星级宾馆的服务啊?我们现在已经搞得不错了,维持现状就行了。”
  无奈,第一书记只好暂时不动工建设三星级宾馆,先带领村委一班人走出去考察。他们来到莱芜,参观了乡村旅游模范村,听取了人家的经验,村委一班人才统一了思想,决定尝试乡村旅游经济的开发。
  回村以后,第一书记聘请了城市的建筑施工工程师和设计组,在村里坡地上建立起可居住300人的别墅型宾馆,同时派出村里的姑娘们去城市三星级宾馆学习取经,学会微笑服务,学会礼貌待客,同时学会管理宾馆的事物。
  第一书记应用自己的学生和客户资源,招揽了第一批客人来度假旅游,客人们对黑羊肉,土豆腐和煎饼很感兴趣,每一位走的时候都带着许多煎饼走了。村里人说:“没想到以前5块钱一斤都卖不出去的煎饼,如今10块钱一斤都抢光了。”
  但是问题也出现了,客人反映,村里的服务员态度生硬,不会笑。第一书记开村民大会讲了这个问题。张二嫂立刻反驳道:“我们是村里的正经女人,我们卖商品,不卖笑。”
  第一书记说:“你家来客人,送钱给你,你不笑,你哭丧着脸吗?这些游客是来送钱的,他们要用钱交换我们的商品和服务,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笑啊?”
  老书记也给女人们解释说:“文明服务就是微笑服务,我们村离着城市那么远,人家来享受一下我们的新鲜空气和生态蔬菜,还给我们那么多钱,我们没有理由生气,我们应该高兴,高兴就表示出来,笑一笑十年少。从今天起我们村全体人员都要进行微笑比赛。谁微笑着对待客人,我们有奖金。”
  结果乡村旅游产业轰轰烈烈地搞起来了,到年底结算的时候,平均每个劳动力收入10万元。村民们彻底服气了,都说:“以前咱们穷,主要是思想观念穷,不能敢想敢干,不能很好地改变观念,如今第一书记不仅是改变了村里的生产和经济,也改变了村民的精神面貌。”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两年的扶贫工作期到了,第一书记该回省城去了。冬瓜找到第一书记,说:“谢谢你,第一书记,我终于明白了,精准扶贫就是让我们彻底脱离贫困,从此富裕起来。而不是仅仅发放一点儿扶贫款。”
  第一书记说:“对了,我们是相应总书记的号召来精准扶贫的,就是把扶贫作为一个项目来完成,每一份扶贫资金都要发挥最大的经济效益。现在我们村成了富裕村,‘伯乐故里小米’已经成了名牌产品了。乡村旅游业初具规模了,你们年轻人继续努力吧。”
  老书记说:“谢谢你,杨书记,你的努力工作终于叫我们明白了什么是精准扶贫。以前扶贫就是给钱,如今扶贫是给了我们一套创新的生产模式,还有现代化的市场销售模式。我为村里的乡亲们工作多年,第一次思想开窍了。哈哈哈哈!”在老书记爽朗的笑声中,第一书记坐上村里的拖拉机离开了小村……

  一
  “小琳,小琳,起床了!”
  小琳在床上翻了个身,今天是周一,昨天她刚给学生上了一天课,累得要死,懒懒地在床上不想起来。
  “小琳!你听到没有?快起来!”妈妈恼火了。
  “哎呀……有毛病吧……”小琳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妈妈就是看不惯她在家里躺着,尤其是最近这些事发生以后……
  “小琳!快起来呀!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睡懒觉,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找到!还睡得这么起劲!没事出去活动活动啊,男朋友会自己找上门来吗?快起来,今天太阳很好,我要晒被子,你不要在家呆着,都老姑娘了!越睡越老……”
  小琳像被谁泼了一盆水一样,一个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没办法,要是不起来,她妈还要没完没了……
  小琳半睁着眼睛,打开房门去洗漱,她妈妈一边做事一边在那里唠唠叨叨地嘀咕:“这么大了,还懒得要得死,就知道睡觉,没正经工作,又不谈恋爱,天天关在房里不知道做什么……”
  小琳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读高中的时候就是学霸,全年级第一名,考上了名牌大学。现在她在家做家教英语,一个礼拜就忙周末两天,因为她教得好,收入很不错。周一到周五她在家休息,炒股票,也赚了些钱。她休息时间多,经常出去旅游,每天爱干什么干什么,过得像神仙一样。她长得也很漂亮,个子不高,但娇美可爱,人情世故也很好,闺蜜很多。就是现在到30岁了还没结婚,父母老是为这事唠叨个没完,遇事就借题发挥,还把找不到男朋友的原因归结到她的工作上,认为她应该不做家教去公司朝九晚五地上班,听得耳朵都烂了……
  小琳回想过去,自己也有一本“相亲血泪史”。前两年的时候,自己陆陆续续地也约见过几个男人,可是,就没一个正常的。有一次别人给她介绍了一个,给了QQ号,两个人加了。小琳聊了两句,就发现这男人不靠谱,就在QQ上说他们两个不用继续了。那男人当时就在QQ上骂起来:“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我还看不上你呢……”什么什么的骂个没完没了。小琳把这男人骂的话截图给朋友看,朋友说:“你赶紧把这男人删了啊!”小琳说:“不行,我要留个证据给我妈妈看。”正在打字,她妈妈打开房门闯进来,问:“小琳,你怎么对别人不礼貌啊?”小琳就把聊天记录给妈妈看。妈妈看了一声不吭地出去了。过了一会就听见妈妈给别人打电话:“那个男人不清白……”
  小琳现在是真的着急想结婚了,她已经30岁了,很想要个小孩。前两天,她又约见了几个男的,都觉得不合适,现在她妈妈爸爸的唠叨是越来越难听了。
  外面的天气真的很不错,妈妈晒被子去了。小琳暂时不想烦心事了,今天周一,她和闺蜜有约,一起出去玩。
  
  二
  小琳平时朋友很多,大家都喜欢她温文,理性,重感情而实际能力又很强。她今天约的是一个叫小琴的朋友。这个女孩子是个同性恋,一直喜欢小琳,但是小琳并不是同性恋。好在小琴平时很有分寸,从不给小琳压力,小琳又喜欢她头脑灵敏,洞察人性,文学修养也不错,讲话很有道理,所以两个人经常一起玩,一起聊生活。小琳是个道德感很强的女孩子,有些清高,她是学理科的,颇有点知识份子的骨气。小琴又心地善良,言谈深刻,有些文人的脱俗。两人关系非常不错。
  小琳见了小琴,两个人聊了几句,小琳就开始抱怨,说自己实在受不了父母那个样子了。而且自己现在真的想要小孩了,每次看到街上别人家的小孩都想去抱去捏。其实她自己真的觉得自己还不错,怎么就情运这么差呢?
  小琴说:“这种事是这样的,人间最难配成双。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看到你身边的人到那个岁数就都结了婚,貌似很幸福的样子,其实大部分人也都是凑合过。像你这样一定要追求爱情的人,当然会更难一点。就是因为难,所以你找到了才会珍惜,不然随随便便就找到了,那真爱还值什么钱?”
  “我现在担心的是根本找不到!”
  “那也不能那样说,一物降一物,只是你没碰到。你是优秀的姑娘,房子车子你当然无所谓,你自己都买得起,就是知己难求。都说“一人一生一知己足矣”,这事本来这样,也不是就你比别人运气差。”
  小琳微微一笑,她一向喜欢小琴心地善良,能说会道。
  “你不如试试参加一下交友活动?”小琴说。
  “不参加。我很不喜欢那种刻意的交友活动,我喜欢自然随意一点。”
  “那你试试交友网站吧?”
  “哎呀,前两天才注册了一个交友网站,那天资料都没填完,这两天就收到一大堆男人来信,怎么可能是正经人呢!”
  “还有上次你亲戚介绍给你的那个呢?”
  “又黑又胖又矮,不要。”
  “女孩子不要太在意男人外貌了,内在素质比较重要。”
  “可我真的不喜欢那么丑的男人啊!”
  “那也是,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这事勉强不来。”小琴说:“我认识一个男的,要不介绍给你试试?”
  “你认识的?”小琳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小琴。
  “放心,他不是同性恋。你的事情,我跟我朋友们说了,一个好友的妈妈介绍的。”
  “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听说长得还可以,收入也不错。”
  “是正常人吧?”
  小琴“扑哧”一声笑了,说:“我真不认识他,听说别的都还好,就是离过一次婚怕你不能接受,他离过婚没有小孩。”
  “哦,那如果人还好的话,也无所谓了。”
  “好吧,那我安排一下。”
  “先把QQ给我我聊一下试试。”
  “好的。”
  
  三
  小琴介绍的男人叫万凯,不久就加了小琳的QQ,小琳去他空间看了一下,这男人确实长得还蛮帅。
  小琳和万凯聊了几天,小琴打个电话给小琳,问:“你们聊得感觉如何。”
  “还好。”小琳笑着说:“人还挺正常的。我已经和他约好后天出来吃饭,当时他问我:‘你喜欢吃西餐吗?’我回答:‘还行,不过我平时吃得不多。’我本来是想说:我不知道哪家西餐厅做得好,然后他就说:‘那还是吃中餐吧。’我就和他约了中餐厅。我觉得这人还挺细心的。”
  “那挺好的啊!”小琴高兴地说。
  “嗯,我们待会出来玩一下,我去买条裙子。”
  “好的!”小琴一听乐了,觉得有门。
  
  四
  小琳和小琴去了一家商场,小琳看中了一条白色蕾丝的连衣裙,小琴说:“穿上试试吧!”
  小琳进了试衣间,过了一会儿出来了,小琴迅速地打量了小琳一眼,顿时恨得牙痒痒……
  这条连衣裙非常好地衬出了小琳娇美的身材,藏住了她因为丰满而略略显出的赘肉。纯美的白色正好配上她雪白的皮肤,蕾丝又让她显得优雅温柔。白色又有设计感的高跟鞋,让她稍矮的个子显得挺拔又有韵味。长长的黑发,衬着她笑起来的小酒窝……这图景真如出水芙蓉,性感又不妖冶,高贵又不高傲!
  小琴忍不住恨恨地想:嫁给我就好了!
  小琳照了半天镜子,满意地买下了这条裙子。她跟小琴说:“其实我真不是自恋,我觉得自己颜值还是挺高的。”
  “那是!”
  “哎!可惜又没有人看!”
  “因为男人的眼睛都瞎了……”
  “真不知道他们都要什么样的,我身边的女孩子可差不多都结婚了。”
  “面馆子不要,粉馆子捞不到手。”
  “希望这一次走运点,我可不想做大龄产妇。”
  “……”小琴想:我要是能让她生一个就好了。
  时间晚了,小琳和小琴分开各自回家了,过了两天,小琴约小琳出来,问小琳相亲感觉怎么样。她倒真不是想打小琳什么主意,只是很关心小琳开不开心。
  
  五
  小琳和小琴出来玩了一天,很详细地跟小琴讲了她相亲的感觉。她有了感情问题一贯是找小琴分析的。她说她觉得这男人还好。他是一家大型公司做内勤的,收入不错也还挺稳定,平时喜欢打球,喜欢运动,喜欢看一些深入分析人性的电影,聊天的时候也比较正常。就是有一点不好,可能是离过一次婚,受过打击,所以很被动,总是还要她来推着走。但是她又是自尊心很强的人,不愿意比男方还主动。
  “这很正常。”小琴说:“你知道他和前一个老婆是怎么离婚的吗?他跟向我介绍他的那个妈妈说过,他前妻很优秀,在银行工作。本来当时是那个女人追他,非要跟他,但是女方妈妈不愿意,说他家里太穷了。后来结了婚,那个女的结婚后又反悔了,到底嫌他家里穷,最后还是离了婚。他为这事很受打击,很苦恼过一阵子。现在遇到你,你又漂亮,收入又高,又独立自主,心地又好,他肯定把你当成前妻的翻版嘛。”
  “那你觉得我有必要主动吗?他平时对我不冷不热的,上次见了面,他到现在还没约我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要是太不主动,那也很烦人,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不太满意就算了。”
  “我也想算了,可是我家里催得啊!昨天他们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只说总的来说还好,然后他们就高兴得什么似的。我妈妈问我爸爸:‘16’?我爸爸说:‘18吧’?然后我妈妈说:‘20吧’……”
  “什么16、18、20?”
  “万!”
  “什么万?”
  “嫁妆!”
  “哇哈哈哈哈哈……”小琴捧腹大笑起来。
  “笑鬼啊!还笑!”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小琴笑得停不下来。
  “别笑了!”
  “哈哈……你自己考虑一下吧,要是确实还好,主动一下也可以。”
  “好吧。”
  
  六
  过了两个礼拜,小琳很着急地约小琴出来散步,告诉她,她和这个男的吹了,心里很不开心!小琴赶紧出来了。
  “怎么回事呢?”小琴问。
  “刚开始的时候,他一直不主动,我就打算拉倒的,他妈妈又给我打个电话,说三个人坐下谈一谈。我就去了。然后他妈妈就鼓动我们继续交往,他又说之前他不主动,是因为怕我不满意他。我就答应和他谈,后来又吃了几次饭。结果后来他越来越冷淡。昨天,他给我看他的日程表,安排得满满的,打球,朋友聚会……就是没我的时间。我当时就恼了,说:‘那就不用继续了’。他说:‘那好吧’……然后就这样断了。你说,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他平时和你在一起,话多不多?”
  “不多,很多时候是我在找话说。”
  “那就不行,有经验的男人在第一次和陌生人吃饭的时候,他会很少说话,然后观察对方说什么,然后顺着对方说。他话少说明,他觉得自己和你不是一类的,又怕你看透他。你要找那种跟你说话的时候很主动,滔滔不绝的,这种人才是诚心的。”
  “是吧……”
  “他有没有把你介绍给他自己的朋友?”
  “没有,我们总共面都没见过几次。”
  “那也不行,说明他不把你当自己人。他平时为不为你花钱?”
  “我不喜欢用男人的钱。每次约会都是他请我吃饭,我请他看电影。我们不是很熟啊,基本AA制。”
  “不是很熟可以讲点客气,但如果你和他关系进一步了,你就应该让他为你花钱,他不肯为你花钱也说明他不把你当自己人。”
  “是么?我没谈过恋爱……我本性不喜欢用男人的钱……前两天过七夕他都没送我礼物。那天他跟我道歉半天,说他那天真的要打球,还发了在球场上拍的照片给我看,说他那天有两场球。”
  “哦……我知道了,他觉得你太优秀了,他配不上你。”
  “你怎么知道?”
  “猜都猜得到。他自己是离过婚的,你连恋爱都没谈过,他家里又穷,你又这么漂亮,没听说过剩女都是因为太优秀所以被剩下的吗。”
  “……是吗……可他离过婚的事情我不介意啊。”
  “可是他介意啊,很多离过婚的男人都自认为低人一等。”
  小琳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他是不是嫌我工作不稳定?”
  “没有,你的工作很好。”
  “他是不是嫌我很幼稚?”
  “没有,你素质很高。”
  “那他是不是嫌我很老了?”
  “没有没有!没那回事!”
  “可这件事情真的给我打击很大!这样的男人都不要我!”
  “……慢慢来啦……”
  “还有我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交代,恨不得找个大桥跳下去就好。”
  “那我就把你捞上来,我以前游泳得过奖的。”
  “哈哈……那你觉得我要不要像我家里说的,不搞家教了找个公司朝九晚五上班?”
  “神经病才做那种事情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收入都赶得上一个中型公司的部门总监了!别想了,回去吧,慢慢来。”
  “好吧。”
  小琳和小琴分开,各自回家了。
  回到家,小琳打开电视看综艺节目。这期节目是采访一个同性恋的名人。这名人对主持人说:自己最感谢的,就是当初家里没有催过他结婚。
  小琳一听这话就高兴了,赶紧把她妈妈喊过来,让她看这个名人的采访。妈妈看了两分钟,冒火地说:“他自己都不结婚,自己都不正常,还好意思教育别人!”说完立刻站起身走了。
  小琳气得也看不下去了,只好关上电视回房去上网。没事就在群里到处晃,看别人聊天,也不知道和别人说什么。

1
  小城地处滇桂黔鸡鸣三省的交合之处,四周被群山环绕,剑溪在小城打了个转,形成了一条宽宽的河面,分成几处河道,穿过滇东北的马雄山,汇入南盘江,与红水河、黔江和浔江一道,直抵西江,最后从珠江奔流入海。
  每年四月到九月,是剑溪的汛期,这时有许多大小船只由下游溯江而上,云集小城,沉寂半年的群山苏醒了,小城一时之间也热闹起来,大小客栈,各类商货铺,对前来的各地商贾应接不暇,小城大小老板僵化了许久的脸庞也刹时充满了生机。
  幺妹的铺面开在城西的小码头,说是铺面,有些言过其实,只是在老宅子的女贞墙边搭了个简陋的竹棚,上面铺层厚厚的晒干了的稻草,遮阳挡雨,里面砌着几个灶台,的是一日三餐,早上,熬好一锅大骨汤,烫个米粉,把汤往大碗一浇,热腾腾地往客人端前一送,桌面上摆着小瓶小碗大碟,盛着花椒油、辣椒酱、葱花、香菜、自家腌制的干菜、泡菜……佐料虽然土,但应有皆有,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往碗里添加。中、晚餐就更简单了,捞好一大木桶米饭,在大锅里随时蒸着,捞饭时的米汤往大盆一盛,摆把长勺,由客人自取。晕菜永远只有二道,土豆焖土鸡,青椒炒腊肉,加上几盆时令蔬菜,客人点什么勺什么。
  下游来的客人嘴叼,讲排场,不好伺候,偶尔有几个来光顾的,多是些色中饿鬼,瞧上幺妹的姿色,吃顿饭,挤眉弄眼,风言疯语,放肆的,还动手动脚,假装无意,摸摸她的细腰,碰碰她的丰臀,但也不敢怎么过份,毕竟是外乡人,心存顾忌,每当遇到这个场景,她就假装不知,丰膄的身体轻盈滑过,对那些酸话,你说东我答西,她是过来人,知道这些男人心怀怎样的鬼胎,便不去跟他们计较。幺妹的客人多是些上游下来的山民,都是些深山老林中的乡党,一块钱恨不得撕成两半用,老实巴交,一棍子打不响一个闷屁,乘着季节,下来卖些山货,换回一些生活日用品,吃完饭,不是急着往集市走,就是忙着往家里赶,压根就没那闲情逸志与她打情骂俏,图个风月快活。
  幺妹的衣食父母主要是从深山老林放木排到下游西江大城市大码头的梢排工和山上的伐木工,她门前的码头,就是供他们临时歇脚停靠用的。这些人讨的是玩命的活,每年在山上被树压死致残或葬身剑溪险滩深潭的便不少见,她的男人就是十几年前放木时,被倒回的大树头撞死的。这些人想得开,钱会赚也会花,相对没那么小气,到了她铺子不仅会多点些小菜,还会要几碗她自家酿的米酒,对她不是喊嫂就是叫姐,尊敬中带着亲热,从不骚扰她,要女人他们直接到城里找,城里哪条巷子有站街女,哪家发廊有新来的妹子,他们都像背熟似的。她知道这些都是男人在世时积下的功德和冲着朱老四的面子。
  
  2
  朱老四是剑溪上最大的梢排队的包工头。
  大山方圆延绵数百里,众多山峰高耸入云,长年笼罩在云雾之中,放眼望去,就像一朵朵开放的黛青色磨菇,群山涧流密布,山谷纵横,悬崖峭壁,山径崎岖,交通极不方便,山上的木柴一年也拉不岀几车,只有利用剑溪的天然之便,在汛期时,把木材源源不断地往山外送岀。所以在大山里衍生了伐木工和放排工这两个职业,赖以谋生的人为数不少,因为收入高,许多成年小伙都会在这行业干上几年,挣些钱娶门好媳妇,成个家过日子。
  朱老四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剑溪上打滚,为人慷慨大方,行侠仗义,慢慢地混成了一个梢排队的包工头,成为众多梢排队中响当当的人物,跟着他的兄弟不少。就是个人身世有些凄惨,早年在城里相好上一个外地来的姑娘,也红红火火地过了一段日子,生下了女婴,在她两岁时,女人跟一个收山货的外省人跑了,丢下他父女俩,没有一个固定的家,闲时在小木排上搭个舱蓬相依为命,靠积蓄打发日子,汛期来时带着女儿行走剑溪,风风雨雨,春夏秋冬,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八年。
  早年时他和幺妹的男人就是好朋友,他男人走后,见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几岁的儿子过日子实不容易,一则是仪义,二来也同病相怜,岀了个主意,帮她搭起凉棚,做些小吃的营生,开张那天,他掏钱买来好酒好菜,宴请了十几桌在剑溪上行走的梢工兄弟,明说请他们日后多多关照,为他死去的男人照顾一下这对可怜的孤儿寡母。大家开始只是冲着朱老四的面子而去,后来就自觉而往了,因为幺妹的厨艺还算不错,而且收费合理,一顿下来,和自己在木排上开伙的开支也差不了多少,大小包工头的木排停靠小城,也就在她那里定点就餐,省得麻烦。
  朱老四和幺妹相好上,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一个有情,一个有义,孤男寡女,烈火干柴,也说不上谁先碰谁,自然地燃烧起来。
  四月,大大小小的雨水一茬接着一茬,剑溪河水迅速猛涨,正是放排好时节,朱老四在上游某一滩头指挥着手下兄弟忙着活计。山上,伐木工把一根根处理好的圆木顺着小山黝往下溜,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梢排工们再一根根把木头往剑溪边扛,钉好竹钉,放到水里,几个工人站在齐腰深的溪流中,用竹绳,均匀地把它捆扎成竹排。竹绳和竹钉的制作是非常讲究的,竹绳用的是竹子破岀的最上面的一层青蔑片,经过特制的水浸泡后增加它的柔韧性,再拧成一股,竹钉取材于竹子入土的那个部位,削成钉后,用水煮过,再淬火,才不易折断。
  晌午,山头依然是云烟紧锁,但剑溪河岸却烈日当空,朱老四看到手下的兄弟们光着膀子甩着汗水赶活,心中有些不忍,吩咐阿贞把茶水桶和碗提到阴凉处,招呼大家歇一会,过来喝碗茶,配几块饼干。
  阿贞就是朱老四的闺女,刚过完十九的生日,跟着父亲在烈日风雨中闯荡,依然细皮嫩肉,水灵灵的,一点都不比城里姑娘逊色,反而比城里姑娘多了一份白里透红的健康姿色。从她懂事起,只知道剑溪两岸的山,剑溪两岸的水,头顶上的天,脚踩着的地,虽然和父亲也踏上过不少的大小县城,但一点也不羡慕都市的生活,只有剑溪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才让她倍感亲切,只有父亲在她身边才觉得有天有地。
  朱老四又冲着阿贞嚷上了;“去,叫你忠哥也过来歇一会。”
  不远处,一个小伙子正挟着竹钉往火堆里一枚枚地淬火,小伙子才二十岀头,他叫阿忠,是幺妹的儿子,去年么妹就把他送到梢排队,好多赚些钱,过几年体体面面地娶个媳妇过门,也就了却了她的心事。阿忠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来,他恨朱老四,因为他听了不少的闲言碎语,但他是个孝子,从不违逆母亲的意愿,还有一个勉强跟着朱老四的原因,那就是因为阿贞了,虽然说不岀个所以然,但总觉得只要阿贞在身边日子过得特别快,也充实。他们可以说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朱老四闲时就把木排停靠在城西的码头上,阿贞除了晚上和父亲回到木排睡觉,白天都在幺妹铺子里和阿忠玩耍,只有汛期来时他们才久久地见不着面,长大后,阿贞懂事了,朦朦胧胧知道了父亲和幺妹之间的关系,也就不喜欢去铺子里玩了,但阿忠经常到木排上陪她说话,或带她到小城逛街。
  阿贞知道阿忠不会过来,端了一碗茶水,带上一盒饼干,二人在河边找块石头坐下,边吃边聊。
  
  3
  几天过后,木排钉好了,木排一排接着一排,像条长龙,躺在剑溪水面上。这天朱老四起了个大早,没叫阿贞,自己动手炒了几样菜,摆在最前列的木排上。太阳透过云雾,渐渐地染红了剑溪河畔,也染红了朱老四古铜色的胸膛,他带着手下的兄弟,进行着祭拜河神的仪式,在鞭炮的响声中,他向水中洒了一瓶白酒,直着脖子,放开嗓门,大声吆喝:“一帆风顺,四海通达,放排了。”
  阿忠和阿贞在排尾,听到朱老四喊完,二人跳上岸,解开系在河岸木桩上的缆绳,再跳上木排,拨起从木排中间缝隙中深深插入河床的竹篙,在两边使劲撑着。
  阿忠边撑边说:“瞧你爹,乐得像个老泼皮猴似的。”
  阿贞虽然也感觉到对自己父亲那份兴高彩烈的情绪隐隐约约感到不快,但也容不得阿忠对自己的父亲胡说八道,冲着阿忠脱口说道:“还不是被狐狸精迷的。”她没读过书,不像阿忠上过几年学,懂得咬文嚼字,但也觉得这句话从一个大姑娘口头说岀有点不妥,脸一红,侧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了。
  木排顺着溪流,走了两天一宿,在天还没黑之前,抵达了小城。幺妹似乎会掐会算似的,已经不再招呼店里的客人,早早就站在城西码头翘首以盼。木排一靠岸,忙着帮他们系好缆绳,见阿忠跳上岸了,亲亲热热地挽着儿子的手,问长问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却不时地往朱老四父女俩这边瞟,连阿贞都感觉到那风中带有火辣辣的热浪,不满地轻哼一声,再也不看阿忠在干什么,低着头,走自己的路,和父亲拉开了距离,见父亲也不在意自己已经落在后面了,有些心酸,眼泪都差些从明亮的双眸中淌了岀来。
  吃完晚饭,梢排队的兄弟们酒足饭饱后,都成群结队到城里找乐子去了。朱老四压根就没心思吃饭,酒也没喝,草草地扒完两碗饭就把幺妹叫到院子里,说是有话要说。铺子里只剩下阿忠和阿贞收捨碗筷。
  收捨好铺子后,阿忠和阿贞面对面坐在桌边,也没话说。
  夜深人夜,似乎连虫子的走路声都听得到,朱老四和幺妹在厢房的窃窃私语也飘岀女贞墙。
  朱老四嬉皮笑脸地说:“么妹,真的不想我?”
  幺妹含嗔怪道:“才正经一会,又来了,也不怕儿女们听到笑话。你想我就早点娶我呀,要八抬大轿,有个广东老板说了,只要我跟他相好,就在城中心送我一家大酒楼。”
  朱老四咬牙切齿地轻吼:“他敢动我老四的女人,我就敢割掉他的骚根,不想活了。”接着又低声细语地说,“幺妹,再等两年,等阿贞找到媒家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起,到时我不放梢排,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幺妹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也是这个心事,等忠儿成亲了,把铺子留给他们,我就跟你上排当梢工婆,伺候你一辈子。不过,我怕我命硬会克了你。”
  “又说这话,你就是白虎星下凡我也不怕。”朱老四用宽厚的双唇温柔地堵住了幺妹的嘴。良久,才听到么妹长长地喘了口气道:“冤家,你有没有看岀忠儿对阿贞好像有心事?”
  朱老四一楞:“不会吧,我家阿贞还是小孩,她啥也不懂。如果他们真的有那个意思,由他们去,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边说一双大手不老实地在幺妹身上摸来摸去。
  幺妹在他怀里再也把持不住了,娇喘了,“那我也管不了许多了,由他们吧,冤家,来,我想要……”
  阿贞从桌边站起来:“不等他了,我到排上去了。”
  “今晚我也睡排上。”阿忠边说边追岀去。
  
  4
  第二天,朱老四醒来,摇醒身边小铺上的阿忠,和气地对他说;“去,回家跟你娘告个别,等你回来就放排。”阿忠理也不理他,跑到排尾,跳上岸,解开缆绳,再往排头走去,逐个解开缆绳,就跳到溪中把木排使劲往外推,见木排开始缓缓地流动,才爬上木排。朱老四无奈地摇一摇头,叹口气,这娃子怎么也不会和自己尿到一壶,昨夜还答应幺妹让他回去陪她说说话。
  木排离开小城,不到一上午时间就进入马雄山,剑溪到这里就汇入另一条江了,这条江河道狭窄,暗礁遍布,滩涂险恶,梢排工把这里叫鬼门关。朱老四虽然在这条江上行走了几十年,但每次经过这里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吩咐有经验的梢工操起竹篙站在木排两旁应付万一,把阿忠从排头安排到排中间陪阿贞准备午饭,自已在排尾掌舵。
  阿忠在排边勺水洗菜,好像听到有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朱老四也发现情况异常了,木排上有几枚竹钉已经被绳索扭断,阿忠连忙往后排走去,一看,发现那几枚竹钉没淬过火,他忽然想起那天阿贞送水来时,自己忘记还有一桶没有淬火的竹钉,晚上被加班的钉排工拿到工地使用了。朱老四脸色铁青地望了他一眼,连忙收紧松散的竹绳,阿忠失神地想上前帮忙,紧张之下,脚下一滑,一个跟头跌到了江中,朱老四大叫一声忠儿,也跃到了江中。
  朱老四追上了阿忠,抓紧他的胳膊努力往木排游去,突然一声巨响,后排的绳索崩断,散了架的木头毫无拘束地直他们而来。一根圆木横着而下,朱老四大喊一声不好,连忙把阿忠的身体往水中按去……
  阿忠和朱老四被湍急的江水冲到河道拐弯处的滩涂,在梢工们的努力下,失去舵的木排也靠上了滩涂,大家看见到朱老四的脑袋已经血肉模糊,二只手还死死地抓住阿忠的双肩,阿忠就像睡着一样,脸贴着朱老四宽厚的古铜色似的胸脯,阿贞扑上前去抱着二人的身体痛哭,年纪稍大的梢排工连忙派人操近路回小城向幺妹报信,其它人拉开阿贞,看看是否阿忠还有救。
  到了傍晚,阿忠苏醒了。报信的人回来说,已经告诉幺妹朱老四死了,但没提到阿忠,幺妹让他先回来,她准备一下就来,要大伙等她。
  第二天早上,阿忠从江中取来江水,用崭新的毛巾把朱老四的身体擦洗得干干净净,头颅找块纱布裹好,不想让母亲看了痛上加痛,阿贞已经除了哭麻木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天大家在焦急的等待中没看到幺妹到来。晩上无论梢排工们如何劝说,阿忠和阿贞都不肯上木排休息,二人紧挨着跪在朱老四面前陪着。
  第三天早上,阿贞清醒过来,不知什么时候扒在阿忠背上迷糊过去了,而阿忠还是跪着,额头抵地,后背弓着,一动不动。
  阿贞发现不远处又多了一具穿着素白孝服的尸体,身体已经被江水泡得发肿,站起身来仔细一看,惊呼一声“幺姨”,一头裁倒在滩涂。
  阿忠反射性地弹跳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怔住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地来到幺妹身边,嘴唇都咬岀了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把幺妹抱起,来到朱老四身旁,在梢排工兄弟们的悲壮注视下,把幺妹放下,肩挨肩地和朱老四躺在一起。然后转身走到阿贞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在朱老四和幺妹跟前双膝直挺挺地跪下,没有哭,嘴唇的血一滴滴地落在阿贞高耸的胸前,幼稚的脸庞仿佛一瞬间变得刚毅而成熟……
  

寒夜,就连路灯也冻得发出冷光,行人把自己裹进大衣,低头匆匆疾行;大王胡同偶尔有辆经过的汽车,也颤巍巍地鸣着笛,慌着往家跑。寒风把街上的一切都扫得干干净净,胡同里死一般寂静。
  大王胡同派出所也只有值班室和二楼几个房间亮着些灯,那是值班加班的民警还在寒夜值守。突然,派出所二楼的一个房间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传出两声清脆的枪响。正在一楼值班的胡所长听见枪声,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拉开门带着值班人员跑上楼去,踹开门惊呆了:只见民警罗丽站在屋,手里拿着枪,冷冷地笑着;靠门边的床下一个年轻人瘫坐在窗下,双手痛苦地按着大腿,指缝里冒出黑色的液体。胡所长上前夺下她手里的枪,一个民警迅速拦在她和伤者中间,一个民警蹲下查看伤者情况。
  这个女警叫罗丽,是县政法委书记罗仕远的千金,也是县局最漂亮的警花;伤者叫甘霖,以前是罗丽的帮扶对象,一个两劳释放人员,现在是罗丽的男朋友。
  放下医院救护车来救治伤者,胡所长迅速把案情汇报局长,局长亲自去罗书记家汇报案件不讲,我们来说说罗丽:一个萌萌的萝莉是如何变成一个猛禽一样的罗拉的吧。
  罗丽是罗家的萝莉,这家也只是因为有了萝莉才似乎看起来有些生气,甚至才更像个家的感觉。罗仕远是个天生的官人,从小就树立了从政的远大理想,从机关秘书到副乡长,乡长;从乡党委书记到副乡长,到现在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一路跌跌撞撞走来,人前谈笑风生,会上长篇大论,席间妙语连珠。可回到家一卸下盔甲,却总是给人心事重重,精疲力尽的感觉,除了倒茶,开空调,换新闻频道等短语外,几乎很少说话,就是回到老罗(罗仕远的父亲)那里,也只是简单汇报下工作(老罗是个老县长),这时,其他兄弟姊妹也是不能乱说话开玩笑的。
  “看你老大儿子回来,说句话都不敢,多压抑。来来,老爷子,陪你打两圈牌。”他走后,妹妹总是对老罗说。罗仕远一心扑在仕途上,直到30岁才有了罗丽。那丫头,一头黄黄的卷发,圆圆的脸上画一双大眼睛,再补上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所以,名字就不用费心起了,大家异口同声:“罗丽(萝莉)”。
  罗仕远那时在乡下当乡长,回家就想睡个懒觉。可慢慢长大的萝莉总会醒了就爬到他身上(过去,一般是没人敢打扰罗大官人休息的),抓他头发,挠他的脸。可罗仕远一看这个洋娃娃,虎着的脸就松弛了,伸手抱住她亲亲。听着卧室里有动静,罗太太走进屋内:“爸爸睡的晚,咱们出去玩。”然后,抱起萝莉,给她洗洗放客厅里玩,罗官人再钻进被窝补一觉。
  罗乡长家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萝莉坐在客厅中间摆积木,然后罗乡长从电视上移开眼睛盯着萝莉看,萝莉抬头看看爸爸,然后做个标志性的表情:眯起一只眼,用另外一只大眼笑笑。于是,罗乡长被萌萝莉逗乐了,在一旁打扫卫生的罗太太,看看女儿,再看看自己的官人,也开心地乐了。
  有一次,罗乡长和女儿聊天,却不知聊什么:“萝莉,你知道爸爸是做什么的?”
  “开——会——的。”萝莉笑着嗲嗲地说道。
  “哈哈——!”罗乡长这次大声笑了起来,然后站起来抱着萝莉亲了起来。
  童年的罗丽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萝莉,到哪儿都受欢迎,她也常常回报以萝莉的经典表情。随着罗书记升为罗副县长,罗丽也慢慢长大了,也不再对谁都施笑了。在学校,她只是和几个书香门第家的女孩交往,她既看不惯市井子女的“浅薄”,也看不惯官宦子弟的“纨绔”,更看不惯“土包子”暴发户的“轻狂”,但她从来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去说什么。
  只有一次,心情不好的她,经过走廊去教室,看见那个范局长家的公子在发“中华”烟,她上去从他嘴里拔下叼着的烟,劈手夺过烟盒,然后转身走到厕所,扔了进去。那个局长家的公子在学校也是一个“哥”,老师也不敢这样怼他,没想到罗丽这个丫头敢这样做,一下子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以后想吸烟去厕所,别在这里显摆!”她回身对楞在那里的“大哥”说,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你,你……”范家公子竟然结巴起来,直到她进了教室才挤出一句:“他妈的!”别人都为她捏把汗,她却不以为然,她知道,他不敢动她。
  罗丽虽然年纪不大,可她明白,学校也是一个小社会,这里是市里的名校,有钱有权的子弟多了,没有资深的背景别在这儿嚣张。范局长一个科级干部,在这里轮不到他和他的公子张狂。果不其然,范公子刚要找人替自己出出这口恶气,就有“大哥”把他喊到操场教育了一番:别想着动罗丽,否则就他妈的别在这学校混!
  在罗书记眼里,罗丽还是哪个乖萌的小萝莉,但在那次事件后,罗丽就成了学校里公认的“大姐大”了。没人敢惹她,她权当不知道,仍旧和那几个闺蜜一起,表面上和普通学生差不多。直到高中毕业那年,罗书记才知道罗丽再也不是以前乖萌的萝莉了。那天下午,罗书记早早回家,罗丽正在屋里看韩剧。
  “给!警察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罗书记兴冲冲地说。
  没想到罗丽头也不抬:“我不想上警校,没意思!”
  罗书记拿着通知书的手停在那里:“你这丫头!”半晌才说到。
  “咋啦?是我上学,不是你上学!我给你说过我不想上警校,不想当警察。”罗丽站起来,面对着罗书记。
  罗书记哪受过这气,只见他用力把通知书摔到地上,通知书却轻飘飘落到床下。“我不都是为了你?警校毕业好分配,不想当警察过两年调到行政机关,从政更容易。”
  “我不想当警察,更不想从政!”罗丽几乎要吼起来。
  “怎么了?像你爸这样当官不好吗?”
  “我不喜欢!整天见啥人说啥话,累不累呀?整天言不由衷,虚伪,讨厌!”
  “你——”罗书记往前一凑,抬起巴掌。
  “怎么?你还想打我?打,打,给你打!”小时候,罗丽淘气,只要罗仕远一抬手,她就哇哇哭起来。现在可倒好,要接他的打。
  “恁爷俩这是干啥呢?有话就不会好好说?”罗太太连忙跑进来。
  罗仕远用手指着罗太太吼道:“都是你教育的好闺女!”气哼哼地摔门而出。
  其实,罗丽并不真心讨厌当警察,相反许多警匪片中干练的女警还是她的偶像呢。她只是讨厌爸爸什么都一个人说了算的做派!“我的地盘我做主”,她早就准备挑战下爸爸的权威了。罗丽还是去了警校,相对于读书学习,她更喜欢跑步,散打和射击,这些运动更能凸显生命的动力。在那里她结识了“罗拉”,一部著名电影的女主人公,后来变成了一个极为流行的游戏的主角。在罗拉匀称健壮的身体上,无一处不迸发出朝气,动感和活力,罗拉深深地吸引着罗丽,成了她的楷模。其实,我们大部分人的行为和做事,都是在自觉不自觉地模仿着心中的某些楷模,所谓你心中有什么你就会成为什么。罗丽在警校蜕变成了罗拉,而在灰暗的官场中暮气沉沉的罗书记是不会知道的,也不可能理解的。对于罗丽上学前的那次顶嘴,罗仕远耿耿于怀,所以,毕业分配时他没有直接和罗丽谈,而是让罗太太出面。
  “你爸爸费了好大劲,把你分配的事情说好了,去县公安局经侦大队。”
  “啧!咋又是这呢?征求我意见没?总是自作主张。”
  “好了,好了,闺女。你爸这不都是为了你吗?”
  “我对你说过,我就烦他什么都插手,什么都管,从小到大,没一点自由。再这样,我就不去上班,做生意去!”
  “别傻了。生意能好做吗?再说你能做啥生意?!”
  “开歌厅,开酒吧。”
  “别乱了,我的小姑奶奶。你老爸是政法委书记,你去开歌厅,开酒吧?现在不是过去,你是他闺女,好多事政策是不允许做的。给你说,他正准备升正县呢,你可别瞎胡来。”
  “那你也别让他再瞎胡管。去公安局可以,第一,以后不许他不经我同意干涉我工作上的事;第二,不去机关,去基础派出所;第三,不让单位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女儿的约法三章对罗书记来讲,这算什么条件。罗丽于是来到了大王胡同的派出所,做了一名普通的女警。
  罗丽20多了,罗书记再忙也不敢忘给她操找朋友的心。可这闺女现在脾气特大,他不能直接出面的,只好示意罗太太去安排。罗太太精心安排了几次“相亲”会面,那可都是罗书记相中的根正苗红,有培养前途的帅小伙,可罗丽根本不正眼看他们:一个个都是奶油小生,说话文绉绉的娘娘腔,比我爸还虚伪做作,没一点男人样,我一个鞭腿能扫他们一排!没劲!这话传到罗书记耳朵了,气得他对罗太太又大发雷霆。可她现在硬顶着,也没什么好办法,还是缓缓吧。
  这时,甘霖走进了她的生活。他是罗丽的帮扶对象,两年前一位打架致人伤残被公安机关处理,现在在一家搏击俱乐部做教练。他1米8左右的身材,健壮魁梧,在俱乐部尤以腿法凶狠著称。训练场上,他的专用沙袋别人踢上纹丝不动,他一腿上去,“砰——”,沙袋便摇头晃脑呻吟不止。按规定,他一周左右就要向罗丽汇报下自己的生活,可他两三天就去一次。
  “别动不动就来单位找我,有空我去你那里实际了解情况。”罗丽正色说。
  “是,是,好的。”
  “没事你走吧,到时候我会找你。”
  后来,罗丽去俱乐部找他谈话,结束后,甘霖说陪罗警官练练,罗丽也想露露自己的身手,震震这小子,就上去练练,甘霖拿护具陪练。罗警官这次打的很舒服,她没用过这么好的陪练,不管你拳脚打到那里,人家的护具就在那里等着,不会让你打偏,更不用说打空了。
  “嗯,不错,以后就做我的陪练吧。”打完,罗丽对甘霖奖赏似的说。
  “欢迎领导经常光临指导。”甘霖笑嘻嘻的。
  罗丽后来又去过几次,也见他试过拳脚,那功夫绝对在她之上,甚至可以说不在一个层次上,毕竟人家是专业的。甘霖完全和她接触过的小混混不一样,不是那么低俗,说话不讲方式。走出拳馆,他更多时候表现的温文尔雅,就像在拳馆当罗丽舒服的拳靶一样,在许多时候他能说到做到罗丽的心里去,让她很舒服:坐车他总是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让罗丽上车,然后关好门,自己再跑去坐进驾驶室;吃饭总是先替她拉开凳子,坐定后他叫使者拿菜单,递过去后他才坐到对面;到西餐厅,咖啡馆也从来是中规中矩,做的都很到位;逛商场,更是替罗丽拎着包,在身后半步远跟着,像个职业保镖似的;有时晚上陪她散步,竟能吟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样的诗句来,到了三峡还能给罗丽讲解“除却巫山不是云,曾经沧海难为水”。在罗丽眼里,他俨然是中世纪的骑士,孔武有力,彬彬有礼(书中暗表,甘霖的父母都是老师,也算是书香门第,他和罗丽一样,不满父母对自己人生的安排,不愿意像他们那样做一辈子教师,于是选择了体育学院练搏击散打,过自己喜欢向往的生活。为此,也和家里闹翻了)。
  罗丽和一个两劳人员搞起了啪拖,这还能瞒过罗书记?“我们家是什么家庭?是干部家庭,是革命家庭,你爷爷是老革命,你爸爸现在是政法委的领导,就是我给你找的看不上,也不能找个流氓,阿飞,街头混混呀?你让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放?”罗书记在家里给罗丽上起了政治课。听爸爸说甘霖是流氓,阿飞,小混混,罗丽不禁要张口还击,可看见妈妈在爸爸身后连连摆手,她忍住没有发作,低下头不去看罗书记。“啊?是不是?”见罗丽沉默,罗书记继续:“这是个原则性问题,态度必须明确。我的态度,就是我的闺女嫁不出去,也绝不能和小混混一起生活。”
  听到这儿,罗丽再也忍不住了,霍地站起来:“我的态度也很明确,我的地盘我做主。”这句话她早就想对罗书记明说了:“你结婚想找谁找谁,我结婚就是找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决不可以把金钱,名利,地位凌驾于爱情之上!”
  把个罗书记气得:“你,你——?!”然后一拍茶几:“你要是和那个混混好,就永远别想再进这个家,我也算白养了你这个闺女,你也没有我这个爹!”
  “你以为我多稀罕这个家呀?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罗丽说完径直回屋收拾下随身衣物,拎起包走了。
  这一走就是一个月,罗太太是在家给罗书记说说,又去找女儿谈谈。罗丽不让妈去单位找她,俩人总是去外面逛逛商场,吃个饭,她知道妈妈跟着爸爸不少受委屈,不去拿话塞她让她难受的。
  就在前几天,胡所长把罗丽单独叫到办公室:“罗丽,你的家事我是不应该参与的,可你是党员,我有必要对你个人的事代表组织谈下看法的。”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罗丽:“社会是很复杂的,也许有些人是抱着其他目的接近你的,你是人民警察,一定要保持一定的警惕,凡事多动动脑子,多想一想。你看看照片就应该知道的。”罗丽拿着照片,脑子一片空白,在自己屋里发了一天呆。胡所长给的都是甘霖在夜总会,酒吧和一些妖艳女子的不堪入目的照片。
  于是,在那个寒夜,罗丽把甘霖叫到了办公室;“姑奶奶为了你,和家里都断了关系,你竟敢背着我找女人!”罗丽越说越生气,忽地飞起一脚扫向甘霖的脑袋,甘霖下意识抬手一护头,顺势把踢过来的腿拨开,罗丽一个趔趄。“好啊!你还敢还手!”罗丽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配枪,哗啦上膛。“傻妞儿,不敢,别乱来!”甘霖退向门口。“啪——”枪响了,子弹打在高处的墙上,甘霖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姑奶奶打残你了伺候你一辈子,也不让你在外面胡搞!”说着走进又是一枪,打在甘霖腿上。随着枪声,甘霖瘫坐在地上,胡所长也带人冲上来,下掉了她的枪。“下次再敢胡搞,我就打掉你的下水,让你成为一个废人!”
  家里,罗书记也瘫坐在沙发里。哪个乖萌的萝莉哪里去了,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对着自己的爱人也能冷静地扣动扳机?他不能理解女儿的变化,只是可惜这一枪击碎了他替女儿编织的政治前程,如果早知道女儿变得这么火爆,他也不会让属下收集那小子的证据,去刺激她采取过激行为的。唉!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能理解。唯长出一口气,望着天花板发呆。
  
  2017年五一于莲城